誠實與第一名｜蛇仔的窩

　　現在重新閱讀這篇文章，我很慶幸蛇仔當時肯聽從我的意見，選擇誠實而非名次，仔細想想，我認為要堅守「誠實」的信念其實並不容易，身為大人的我都不敢保證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屬真實，那麼要求一個心智未成熟，同時又十分在意成績的孩子要為了誠實而放棄爭取第一名的機會……不知道那時候的蛇仔內心是否有天人交戰的感覺。

　　這也是當時我選擇用建議、討論的口吻去說服蛇仔，而非強迫他一定要按照我的意思去做的原因。

　　我不敢說我從來都沒說過謊話，相信長大的蛇仔也不會說他不曾說過謊話，有時候可能是因為某種顧慮而說出了善意的謊言，又或者是為了不想讓事情變得更糟而刻意選擇不說出口的實話，不論如何，在決定「不」誠實的當下，我心裡其實是會緊張的，就如同我所說的，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謊言，但是必定還是會有人知道，那就是我自己，所以我會很慎重地設下「不」誠實的界限，我相信蛇仔也會。

　　這個誠實故事中還有一個讓我覺得有趣的事情，當時我跟蛇仔說有一個人一定知道他改掉答案，蛇仔居然想到了「老天爺」，這表示他不是無神論者，年紀幼小的他已經深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了？這應該算是好事吧，人只要有了敬天謝地的心，為人處世時心中自然就會有一把尺。

(20230731刊於blogger、20250826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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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與第一名]

　　蛇仔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期末考的國語有一題選擇題蛇仔答錯了，但是老師改考卷時並沒有發現，那一題沒有被扣分。

　　蛇仔放學後到了安親班，安親班老師為班上同學檢討考卷，這時蛇仔才知道，原來那題自己寫錯了，只是學校老師沒有發現。由於答案都是用鉛筆寫的，而這張考卷隔天學校老師還要收回去登記分數，安親班老師要蛇仔直接把寫錯的答案擦掉，改寫成正確答案就好。

　　回到家裡，蛇仔很興奮的說起這次的考試，他跟班上第一名的常勝軍目前是相差幾分，他很有機會可以打敗那位常勝軍，最後，蛇仔才提及學校老師沒有改到國語考卷這個錯題的事情。

　　當下我沒有立刻表示任何意見，我把學校老師沒改到這個錯題、以及安親班老師的處理方式在心裡沉澱了一下，應該誠實地告訴學校老師這題寫錯了，還是裝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好贏得這次的考試？我心中自有答案，但是我希望孩子能認同我的看法，而不是礙於我這個當媽媽的要求才滿腹委屈地接受我的意見。

　　我把蛇仔叫進廚房裡，手中的炒菜鏟子不停地翻攪，一邊炒菜、一邊跟蛇仔說：「兒子，安親班老師建議你直接把錯的答案擦掉、改成對的，他也是有他的理由，安親班老師最關心的當然是你在學校的名次，因為教出來的學生成績好，這個安親班的生意也會比較好，但是並不表示他的做法就是對的，這次你已經這麼做了，我也就不要太勉強你，但我希望日後你可以主動跟學校老師說，這題是你寫錯了，請老師把分數扣掉。」

　　蛇仔的表情看來很驚訝，他很激動地說：「可是這樣我會跟第一名差更多分耶，我可能就拿不到第一名了。」蛇仔從小就對分數很計較，在課業上他的好勝心一直都很強。

　　我心平氣和地解釋著：「兒子，學校老師當然不會知道你把寫錯的答案改成對的，如果你在安親班上默默地聽老師講解，也默默地改正，那就是連安親班上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當然你不跟我說，那我也不會知道，但是在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是有一個人會知道。」

　　兒子很天真地問說：「是老天爺嗎？」

　　我聽到「老天爺」三個忍不住笑了，我回答說：「不是，是你自己，你可以欺騙全世界的人，但是沒辦法欺騙你自己的心，這次你可以再想一想，明天要不要去跟學校老師說老實話，但我希望你日後都能很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

　　想不到兒子居然哭了出來，坦白了這二分，他很可能會跟第一名擦身而過。

　　我只好繼續跟他解釋我的想法：「兒子，也許你真的會因為多了這二分而得了第一名，但是這也不是你的真正實力啊，別人雖然不知道，但是你自己卻是很清楚的，日後你心裡想起這件事，可能會說：『好險多了這二分』但是你很可能會更不敢肯定你自己的表現，因為你知道這次的第一名是來自於僥倖，而不是你的課業真的強過了第一名。」

　　蛇仔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廚房，隔了一會兒，他再走進來廚房跟我說：「好啦！媽，我明天會去跟老師說清楚啦。」

　　我很高興孩子能夠明白我的意思，願意誠實面對考卷的錯誤，我抱了抱小蛇仔、嘉勉他：「兒子，你肯去跟老師誠實地說出來，媽媽覺得你很了不起唷，媽媽跟你說，誠實絕對比第一名重要，媽媽希望你能懂得為人處事的道理，考試第幾名沒那麼重要啦。」

　　蛇仔還是嘟嚷著：「這次大概沒有第一名了。」

　　第二天，蛇仔真的跟學校老師誠實地說出自己寫錯答案，而老師沒有扣分的事，那二分自然是扣掉，學校老師大大地稱讚他一番。到了安親班，蛇仔跟安親班老師說了我講的道理，也說了向學校老師誠實說明的事，安親班的老師笑一笑，沒有多說什麼，他可能會驚訝我的做法吧。

　　安親班老師跟父母的績效目標是不一樣的，安親班老師的績效目標是：如何增加安親班的學生，如何增加學生的分數，進而增加安親班的收入。

　　那父母的績效目標又會是什麼？有的父母可能真的是以分數、名次當做績效目標，所以為了分數跟名次，隱瞞一下、作假一次應該不要緊吧？這樣想的父母可能要擔心了，因為日後孩子也可能會為了別的事情，覺得欺騙一下父母、說一點點謊話是小事，自食惡果的恐怕不只是孩子而已。

　　品格不須要講大道理，做給孩子看，孩子自然就會懂。

　　幾天之後，蛇仔放學回家，一進門就大喊著：「媽媽，我被扣了二分以後，這次還是考了第一名啦。」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該扣的分數已經扣了，這個第一名拿的更是心安理得、實至名歸了。

(原文寫於20150319 ~ 隨意窩)

這一夜，古人找上門。｜鍛思鍊文

　　這一篇廢文寫於2017年，那時候我剛加入《EP》寫作平台，發表我的第一部小說作品《奇情記》，之後《奇情記》很榮幸得到小編的青睞，得以登上當週的文學牆，為此我感到很開心、也很有成就感。小編的推薦文中所寫的「宏篇巨作」我覺得是過譽了，《奇情記》的文字看得出來新手初學寫作的痕跡，而我不擅長書寫景跟物，還有武林高手間功夫過招的驚險過程我也描寫得不夠精彩，這些都是作品中的瑕疵，不過我還是可以將這一部不夠完美的作品公諸於世，靠的就是網路，有一位文友就曾提及我們身處在一個「無人不能寫」的年代，我也認同這個說法，因為我也是拜網路之賜，才會在文筆不好也沒有出版社支持的前提下，還能在網路的世界裡優游自在地寫作，肆無忌憚地發表我這些不成熟的作品。

　　寫作對我而言是內心的獨白，我沒有想要倚賴寫作養活自己，也沒打算要靠著作品追逐名氣，我純粹是為了興趣而寫，為了有所感觸而寫，話雖如此，當這篇寫了將近一年的小說能夠得到小編推薦，對我來說這當然是莫大的鼓勵，當時我就想：感謝我生在網路世代，我雖然沒有古人的文采，但是我的作品還是有可以亮相的舞台，《奇情記》能夠得到讀者的喜愛讓我感到很榮幸。那天晚上我就突發奇想地寫了這篇「古人找上門」的瞎文，自娛娛人嘛，呵。

　　時至今日，《奇情記》放在《讀創,故事》平台上，偶爾還能登上瀏覽榜的排行名單中，這讓我一整天工作時都會有好心情。兒子說那是因為免費，因為不用錢所以才有人願意點閱，好吧，免費可能才是閱讀的最大動力，不過對於年過五十的我來說，光是能夠在寫作平台上留下自己書寫的文字，就已經是我生平最值得拿來誇耀的事蹟，我覺得這樣已經於願足矣啦。

(20230728刊於blogger、20250826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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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古人找上門。]

　　晚上臨睡前，朋友傳來訊息：《奇情記》登上《EP》的文學牆了，我心中除了驚訝惶恐之外，當然也覺得高興，自己去年辛苦寫了許久的小說終於得到肯定，小編說《奇情記》是「宏篇巨作」不知這是不是換一種方法暗示我的小說贅字太多呢？

　　當晚，在這燠熱的初夏，我滿心樂陶陶地、懷抱著我的作家夢安然入睡……

　　忽然間，一陣吵雜聲鬧醒了我。

　　我睜開矇矇矓的老花眼一看：咦！怎麼會有五個男人站在我的床邊、圍著我，像是在對我品頭論足似地？這五個人看來像是在拍古裝劇，可是仔細觀察他們的穿著打扮，好像不是同一個朝代的人，怎麼現在是在演穿越劇嗎？我突然警醒到我還在睡覺，所以這不是拍戲，是遇見鬼了？我心裡感到有些害怕。

　　我看了看五個人的服飾，憑著我的高中歷史分數，我對一位看來像是周朝年代、玉樹臨風、溫文儒雅的「老鬼」拱手問道：「敢問，您可是周公旦啊？」

　　只見那鬼突然哭了起來，他一面抬起手咬了一口手上半剝開的粽子 (切！我要是早看到粽子，我就不問他是誰了。)一面含含糊糊地唸道：「帝高……嚅嚅，朕皇……嚅嚅。嚅嚅……孟陬兮……」

　　一旁居於下首、穿著長袍馬褂的鬼可聽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打斷周朝鬼：「屈老，這都勸過您多少回了，您別一邊吃著粽子、一邊唸您的《離騷》了，您的楚國話沒人聽得懂，嘴裡嚼著粽子那就更是含糊了！」

　　清朝鬼說著說著，就用眼神瞪了我一眼，跟著從鼻孔裡吐出一口氣，冷冷地說道：「哼！您老的那首《離騷》啊，文學造詣太高，這個穿裙子的肯定聽不懂。」

　　清朝鬼還想接著說，一旁的漢朝鬼忍不住插話：「悲夫！士生之不辰，愧顧影而獨存。恆克己而復禮，懼志行之無聞。」

　　這首《悲士不遇賦》有些長，清朝鬼趕緊攔住漢朝鬼：「司馬爺，估計這個沒帶把兒的連漢賦是什麼都不知道，咱別跟她跩文了。」

　　清朝鬼又轉向我，指著我的鼻子怒道：「哎！我說妳啊……」

　　這時，居於中間，身穿唐朝官服、樣貌頗有威嚴的鬼，舉起握著酒壺的手瀟灑一揮，對著清朝鬼斷喝一聲：「退！」

　　清朝鬼趕緊閉嘴，不敢多言。

　　只聽那唐朝鬼嗓音宏亮、氣度不凡地朗朗唸起：「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清朝鬼一見唐朝老大又離題了，他忙不迭地搶著說：「李爺，您也太瞧得起這位大媽了，她哪能跟貴妃娘娘相比，您的清平調用在此處不恰當，還是讓我來教訓教訓她吧。」

　　清朝鬼重新轉向我，再一次指著我的鼻子怒道：「哎！妳這豎子……」

　　清朝鬼總是無法好好地罵我一頓，站在在他身邊、不知是什麼朝的鬼，伸手阻止他：「小曹啊，你且先退下。」

　　清朝鬼心有不忿，急急地說道：「蘇老，您……」

　　不知什麼朝的鬼一身仙骨清風，溫煦地跟「小曹」笑說：「你放心，我宋朝距今沒這麼遙遠，你們所說的大白話，我還行，能說上幾句。」

　　聽這位宋朝鬼說話，語音溫潤、言笑晏晏，完全不會給人鬼影幢幢的感覺，宋朝鬼像是鄰家老爺爺般地笑說：「小姑娘，妳的《奇情記》寫得……是還可以，不過既然妳是寫宋朝的故事，為什麼不選我當妳的書中男主角呢？想我蘇東坡乃唐宋八大家之一，詩詞歌賦我無一不精，我所往來的人物不是騷人墨客，就是青樓名妓……欸……不是，是才女，才女才對。」

　　蘇東坡刻意清了清喉嚨，遮掩一下尷尬場面，然後接著說下去：「我是說，我也有兒女情長、刻骨銘心的戀情啊！」

　　清朝鬼一聽，心想這個蘇東坡根本是來亂的！他氣急敗壞地打斷了蘇東坡的自戀：「蘇老，您這不是扯遠了嗎？這不是重點！再說您看這女人都一把年紀了，您還叫她小姑娘？還是讓我來說吧。」

　　清朝鬼第三度轉向我，怒氣依舊不息地吼道：「我說妳這女人，妳寫了個什麼《奇情記》，居然也能登上《EP》的文學牆，簡直是丟盡了我們一群文人的臉，妳瞧瞧站在妳面前的：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妳寫的文章根本連文學的邊都沾不上，妳啊，妳連幫這些爺們提鞋都不夠格！」

　　清朝鬼好不容易逮到開口機會，他一口氣罵了一長串，吞了吞唾沫之後，接著又罵：「不說別的，憑什麼妳的《奇情記》可以登上文學牆？那我的《紅樓夢》呢？妳怎麼不幫我把《紅樓夢》給刊登上去呢？妳知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看《紅樓夢》，妳知道我心裡有多悶嗎？妳不幫我貼上《紅樓夢》也就算了，居然還寫了個什麼《奇情記》，想跟我搶生意嗎？妳這娘兒們我告訴妳，我寫《紅樓夢》的時候，那時還沒妳吶，妳還在拿著號碼牌，排隊等投胎呢！跟我搶讀者，告訴妳說，我早就有一群廣大的擁護者，為我成立了名為《紅學》的粉絲團了。」

　　清朝鬼話剛說完，其他四鬼面面相覷，彼此的臉上都是問號，我還來不及解釋半句，仙風道骨的蘇東坡說話了：「小曹啊，什麼是《粉絲團》啊？是用豆粉搓成絲，再捲成糰，丟到油鍋裡去炸來吃的嗎？」

　　清朝鬼頓時之間感到，已經沒有血液流過的血壓，好像莫名地升高了起來......

　　「時悠悠而蕩蕩，將遂屈而不伸……」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惟草木……嚅嚅......之零落兮，恐美人……嚅嚅……之遲暮……」

　　「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不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我的林黛玉，還有賈寶玉……」

　　一群老鬼，你一言、我一語，爭相誦唸自己的最佳作品。

　　自古文人相輕，這群老鬼們死後仍是如此看不開，爭名奪利、互不相讓，什麼君子之爭必也射乎的，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一個機伶，我驚醒了過來，眼前沒有古人，只有老公。

　　回想起剛才的夢境，不覺好笑，屈老果然好文采、司馬爺是文史大家、李爺是酒仙、蘇老是文壇巨擘、小曹更是《紅學》掌門人，比起這幾位古人的文學風采，我的文筆自然是不值得一提，不過我有一項才能可以拿出來與他們一較高下的，那就是我中文打字的速度肯定比他們快……

(原文寫於20170628 ~ Ep)

一個十元硬幣不等於兩個五元硬幣？｜蛇仔的窩

 

　　這是發生在蛇仔剛上小學時的事情，他如此認真謹慎的個性不知是源自基因遺傳還是經過模仿學習，總之都跟我們夫妻倆脫不了關係，呵。

　　蛇仔還有一件堅持原則的經典事蹟，那同樣也是發生在蛇仔低年級的時候。

　　有一回我讓蛇仔帶了他喜歡吃的軟糖去學校，我跟他說他可以跟同學一起分享軟糖。

　　晚上蛇仔告訴我，他請他的要好同學吃軟糖，同學吃了軟糖，卻將軟糖的包裝紙隨手丟在地上。

　　當下蛇仔立刻跟那位同學說：「我可以請你吃糖，但是你以後不要把包裝紙丟在地上，好不好？」

　　我聽到蛇仔轉述這件事的時候感到好驚訝，我驚訝於小學低年級的蛇仔是如此有公德心的孩子，更驚訝的是他有勇氣規勸他的同學要遵守公民道德的規範。

　　我認真地讚美蛇仔說：「兒子你很了不起喔，你很守規矩，而且還有勇氣勸導同學要重視環境整潔欸。」

　　隨著年紀逐漸增長，蛇仔看見同學的行為不適當的時候不再會直言不諱地明講，當然他也不會再傻傻地認為「只看到十元硬幣」就表示只能使用十元硬幣消費，但是重視公民責任、遵守社會規範已經成為他性格的一部份，蛇仔明白自己沒有能力去過問他人的行為，但是他會負責做好自己應該遵守的社會準則，時至今日，鼻子過敏的蛇仔還是會將用過的衛生紙包好、隨身帶著，等到看見垃圾桶的時候才會丟棄，這個不隨地亂丟垃圾的規矩他從小養成就不曾違反過。

　　這是我家蛇仔眾多優點中的一個，也許大部份的人覺得這沒有什麼，不過身為媽媽的我內心可是相當引以為傲的。

(20230726刊於blogger、20250826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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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元硬幣不等於兩個五元硬幣？]

　　

　　蛇仔剛唸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學校裡的所有事物對他來說都很新奇。蛇仔說他下課會跑去操場玩、會跑去溜滑梯，他會在整個校園裡逛大街，而最特別的是，蛇仔會跟著班上一位經常跑去福利社買早餐的同學一起去逛福利社。

　　蛇仔的早餐都會在家裡吃，而他的文具用品我也都會幫他事先準備好，所以他其實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跑去福利社買，去逛福利社純粹是因為覺得什麼都賣的福利社很好逛，可能跟大人愛逛賣場的心情差不多吧。

　　那一陣子，蛇仔回家除了報告教室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外，福利社裡有賣什麼東西也是重要的簡報內容，蛇仔還能說出大部份的小朋友都是買那一種口味的包子，還有文具的價格很便宜，許多東西都是賣十元，這是否意味著蛇仔一下課就會往福利社跑，所以才會如此觀察入微？

　　

　　福利社逛久了，終於激起了蛇仔的購買慾，他希望自己不只是參觀而已。

　　

　　有一天蛇仔跟我說：「媽媽，妳可不可以哪一天不用幫我準備早餐，讓我在學校的福利社買早餐吃啊？」

　　我能體會他想要自己在福利社裡消費的心情，我就笑說：「好啊！你可以買你愛吃的早餐，那你想要媽媽給你多少錢買早餐呢？」

　　蛇仔想了一下，回答說：「媽媽，妳給我二十元好了，我只會買包子吃，我不會亂買東西。」

　　我笑著說好。

　　蛇仔顯得很開心，能夠自己在福利社裡買東西，他好像就感覺很心滿意足。

　　隔一會兒，蛇仔又跟我說：「媽媽，妳要給我兩個十元硬幣，不可以給我五元的、或是一元的唷。」

　　我愣了一下，心想孩子唸幼稚園時學過的加法，現在已經忘了嗎？

　　我很溫和地提醒蛇仔：「兒子，媽媽教過你呀，兩個五元加起來就等於十元，十個一元加起來也是十元啊。」

　　蛇仔趕緊說：「不行，不行，我知道兩個五元加起來就等於十元，可是不行啦！」

　　「為什麼不行？」我非常困惑地問道。

　　「我們福利社只收十元的，其他五元、一元的都不收。」蛇仔說話時的表情相當認真。

　　我感到非常驚訝：「為什麼不收？」

　　其他面額的硬幣難道就不是錢嗎？

　　蛇仔很有經驗地提出解釋：「大家都是給十元的硬幣啊，我看到老闆的盒子裡放的都是十元的，沒有五元跟一元的啦。」

　　我稍稍覺得安心了，是兒子比較老實單純，並不是學校的福利社蠻橫不講理，規定只收十元硬幣。

　　我笑說：「那只是湊巧啦，剛好大家都是用十元硬幣來買東西，並不是福利社規定只准用十元硬幣啦。」

　　蛇仔急了起來，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服老媽：「不要啦，媽媽妳還是給我十元的硬幣啦。」

　　對於蛇仔的冥頑不靈，我有些火了：「可是五元跟一元真的也是可以用的啊，不然你明天用五元的付錢，要是福利社說不收，你明天晚上回來再告訴我。」

　　要真是如此，我考慮隔天要去學校福利社找人吵架。

　　蛇仔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為難，他繼續跟我商量：「不然妳這次還是先給我十元的硬幣，我明天去學校問我同學，先問問看五元跟一元的可不可以用，如果可以用的話，等下一次妳再給我其他種類的硬幣，好不好？」

　　我感到好氣又好笑，蛇仔如此重視規矩應該要嘉勉他，但是如此不知變通的個性也是會讓人感到頭痛。

　　我不想為了區區幾枚硬幣而掀起親子間的口水戰，當下也只好先依他的意思，讓他去學校「請示」一下對於逛福利社相當有經驗同學：

　　到底可不可以用兩個五元硬幣來買十元的東西？

　　

　　過了許多天，我都已經忘記這件事了，兒子晚上閒聊的時候跟我說：「媽媽，我想應該可以用五元硬幣來付錢，我今天看到有人用五元硬幣買東西了。」

　　哇，蛇仔還真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聽起來他並沒有詢問同學，而是靠著自己的敏銳觀察，進而得出推論，我這個兒子真的是太可愛了。

(原文寫於20150120 ~ 隨意窩)

魔數小子：讓數學變有趣的入門書｜蠹魚食堂

　　在我的童年時期我不曾看過繪本，甚至連漫畫書我都沒有閱讀過。

　　我對書本最早的記憶是辭海，父親不知是為了什麼原因買了一本近千頁的辭海，而剛開始學習注音符號的我就很喜歡抱著那本厚重的辭海練習拼注音符號，也因此我很早就開始認識中文字，可能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我就略過了接觸漫畫書的時機。至於繪本，在我的印象中我不曾在書店裡看過繪本。

　　在蛇仔開始唸小一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心情好像比孩子還要緊張、興奮，學校通知家長的每一件注意事項我都很認真執行，因此在聽過老師推薦《魔數小子》是一套培養孩子數學興趣的好書時，我自然是上網買下整套繪本，陪著孩子一起啃書。

　　這是我接觸的第一套繪本書，而陪著蛇仔閱讀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又重回到小學一年級的時光，我們一起看著故事歡笑，也一起跟著作者學習數學，原來數學是如此好玩的學科。

　　之後，我知道了可以利用便民的公共圖書館借閱童書，我借回了許多繪本書給蛇仔閱讀，有民間故事、科學新知、西方的、東方的，家有小一新生的我這才知道原來繪本的世界是如此多采多姿、生動有趣，比起文字書，繪本書更能吸引孩子的目光，讓孩子樂於閱讀。

　　今天我上網瀏覽了網路書店，《魔數小子》改版了，書商還特別為部份單元標註《108課綱新版》，這應該是為了要吸引家長的注意力、刺激書籍的銷售量，當然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只是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地，《魔數小子》的作者是一位老外，怎麼老外也知道臺灣的108課綱嗎？不論課綱怎麼改，數學的本質應該是不變的，標註為《108課綱新版》會不會有些畫蛇添足？而那些沒有被註明的單元會不會讓一些家長覺得不重要、不用看？當然這只是我個人小小聲的murmur啦！

　　《魔數小子》是很適合低年級孩童閱讀的入門繪本，不僅是因為書中想要傳達的數學知識，更重要的是這套繪本具備了插畫好看以及故事有趣的優點，我相信這絕對可以完勝電視卡通的，當然還有最最重要的，父母能夠花時間陪伴孩子一起閱讀那就更完美了。

(20230724刊於blogger、20250826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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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數小子：讓數學變有趣的入門書]

　　

　　《魔數小子》共 25 冊、有注音、繪本、遠流出版。

　　顧名思義，這是一套與數學有關的繪本故事書。

　　蛇仔剛上小學的第一天，小一新生們都在各自的教室裡，開始他們的小學生活初體驗，而我們這群「家長」新鮮人，則聚在大禮堂裡參加說明會，聽老師們的「小一家長職前訓練」開講，《魔數小子》這套書就是老師的推薦書。

　　

　　《魔數小子》是一套適合低年級孩子閱讀的數學入門書，每一冊以一個數學概念為主軸，用輕鬆有趣的故事，引導孩子逐步地理解數學的基本觀念。除了具備故事性的文字之外，生動活潑的繪圖，更增加了這套書的閱讀樂趣，讓低年級的孩子可以放鬆心情，從故事繪本中學習數學。

　　《魔數小子》的作者原本就是一位小學數學老師，這位作者也是因為有感於孩子在學習數學時的害怕與排斥，因而發展出一套讓孩子能夠輕鬆理解數學的學習方法，從而創作了一系列《魔數小子》繪本故事書。

　　

　　第16冊《呀！怪物別跟我》寫的是平面幾何的觀念，故事裡的小男孩在萬聖節時扮演吸血鬼，四處去玩「不給糖，就搗蛋」，沒想到從一座陰森的大房子裡丟出來的竟是一塊七巧板，七巧板更幻化成各式各樣的動物，沿路跟著小男孩，同時並吃掉了小男孩原本要到的糖果。那時我也特別用回收的紙箱為蛇仔做了一塊七巧板，陪著他一起玩，蛇仔興致勃勃地把書中的每一個圖形都拼了好幾遍。

　　

　　第8冊《噹！奇數撞偶數》則是講一個叫阿偶的男孩，阿偶不論做什麼事情、買什麼物品，都一定要湊成偶數才行，他的生活在偶數的規劃下井然有序。偏偏他的家中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阿奇，凡事都一定要湊成奇數的表弟。阿偶遇到了阿奇，就像是遇到了剋星一樣，他的生活秩序全都亂了套，看著書中把阿偶畫得七竅生煙的模樣，連我這個大人都會覺得有趣。

　　

　　第14冊《嗚，地址不見了》是一個偵探故事，線索則是從一張被小倉鼠咬破了二個大洞的派對邀請函開始，邀請函上的地址門牌號碼只剩下中間一個數字，數字的前後都被咬成一個洞，小偵探必須幫委託人找到：在棋盤陣列式的社區裡，應該到哪一戶人家中吃蛋糕。

　　

　　第20冊《哼，到底藏哪裡？》，在第14冊中表現傑出的小偵探這回又接到新任務，她必須從一張謎語一般的紙條上，按著指示找到下一個謎題，而每找到一個新的謎題，就越接近委託人想要找到的寶藏。在這個故事中，每一張紙條都隱藏著與數學有關的謎語，小偵探必須運用到邏輯推理的能力、利用時鐘推測方位，同時還要具備幾何與測量的概念。

　　

　　剛上一年級的孩子認識的文字有限，父母可以唸給孩子聽，一邊唸、一邊解釋，同時還可以照著書中的解題遊戲一起玩數學，引導孩子把自己當成書中的偵探，隨著故事內容的發展一起來解答謎題，除了學習數學的基本概念、增進閱讀能力之外，在閱讀繪本的過程中親子間的溫馨互動當然也會在孩子的心中留下滿滿幸福的記憶。到了蛇仔二年級時，他已經可以自己閱讀這套繪本，偶爾蛇仔還是會去翻閱這套書，《魔數小子》有趣的故事以及精美的彩繪圖案連我這個大人都深受吸引。

　　這套書能夠吸引孩子喜歡上閱讀的，因為它的故事內容詼諧幽默、繪圖生動活潑，孩子需要隨著故事發展一起思考、推理、找答案，至今我還是很感謝那位小學老師在家長說明會上的推薦，《魔數小子》確實是值得鼓勵孩子閱讀的優良繪本。

(原文寫於20150206 ~ 隨意窩)

陪孩子一起閱讀｜蛇仔的窩

 　　這篇文章寫於蛇仔唸國中的時候，如今我還是認為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是父母的教養課題中很重要的一環。

　　重新閱讀這篇文章後，讓我覺得汗顏的是：在蛇仔國中時我其實並沒有依照我文中所寫的方式去陪伴蛇仔閱讀，當時對於蛇仔閱讀課外書的活動我是抱持著放牛吃草的態度，不給建議也不加評論，2015年撰文所寫的目標是我心中的理想狀態，只是理想好像跟不上變化，我也就不再執著於孩子一定要照著什麼模式去閱讀，在面對升學主義至上的社會氛圍之下，蛇仔還能維持閱讀課外書的興趣與意願，我覺得就是一件很難能可貴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蛇仔國中時期迷上了輕小說，那是我完全不熟悉的書籍領域。最初我對於輕小說這一類的書籍是有些排斥的，我曾經翻閱過輕小說，對於書中口語、淺白的文字不太能夠適應，那與我過往所閱讀過的書籍都很不相同。

　　兒子非常喜歡閱讀輕小說，也買了許多輕小說，他最讓我心服口服的地方在於，為了說服我這個五年級老讀者，蛇仔將他看過的輕小說消化過後，轉述故事給我聽，並且告訴我這個故事令人激賞的原因為何。他所提過的故事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個唸經濟系的學生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一個由女王統治、架空、虛構的國度，書中甚至詳述了這個國家的優勢與劣勢之處，大學生的任務除了與女王產生曖昧情愫之外，他還必須運用他在課堂上學到的知識幫助女王，拯救這個面臨財務危機、瀕臨破產的國家。

　　在聽過蛇仔認真地說故事、分析劇情之後，我不再關注他閱讀輕小說的事，我的想法也就此改觀：輕小說確實是適合青少年閱讀的優良讀物。

　　現在回想起來，蛇仔在選擇大學科系時是否有受到輕小說潛移默化的影響？呵……

　　最近蛇仔又翻出金庸小說出來重新閱讀，我還看到他把小學讀過的《晴空小侍郎》也翻出來閱讀，足見好的書籍真的可以終生相伴。

(20230721刊於blogger、20250826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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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孩子一起閱讀]

　　

　　閱讀是一個值得終身維持的好習慣，但是閱讀卻不是天生就會的能力，就如同彈琴、繪畫、跳舞一般，閱讀需要學習與模仿。

　　

　　有人也許會想：閱讀有什麼難的，只要能認識字就會閱讀，因此傳統的父母會認為閱讀從孩子上小學識字以後再開始就好，或是覺得閱讀很簡單，時間到了自然就會，還是多花一些時間在補習英文、數學、自然這些考試課目上比較重要。

　　

　　現在的父母多數都已經明白，如果不讓孩子從小開始接觸書籍、培養閱讀興趣，很可能就會錯失了讓孩子養成終身閱讀習慣的關鍵階段，閱讀應該要從小開始，而且閱讀需要父母花心思刻意的陪伴與引導，培養閱讀習慣遠比參加補習班、才藝班更來得重要。

　　

　　在蛇仔很小的時候，我是先從介紹日常生活事物的圖畫本或是文字量很少的繪本開始，抱著蛇仔、陪著他一起翻閱書頁，帶著他認識書中的字與圖，讓孩子習慣閱讀的時間與節奏。

　　

　　父母陪著孩子看圖認識新事物，說說笑笑地閒聊，閱讀就會變成一項很有趣的活動，而這項有趣的親子活動會刻印在孩子的記憶裡：閱讀的時光很溫馨，而閱讀的內容也很有趣。

　　

　　孩子開始上幼稚園，這時可以挑有故事性的繪本，書中一樣是整頁的插畫，但開始有一些文字，同時書中的圖與文在描寫一個簡短的故事，此時父母的陪讀很重要，孩子都喜歡父母陪著自己，都希望可以膩在父母的身邊，所以聽爸爸媽媽唸故事書很容易變成孩子心中的期盼。

　　

　　我記得蛇仔年幼時每晚睡前的說故事時間，變成了睡覺儀式，蛇仔一定要聽了故事才肯睡覺，為了讓蛇仔覺得有趣，我還搭配故事內容玩起了「角色扮演」，講到《糖果屋》的故事時，我就假裝自己是老巫婆，抓住蛇仔的手，怪聲怪調的尖叫著：「咦！怎麼給你吃了這麼多的食物，你還是這麼瘦啊？」兒子總是會呵呵呵地笑個沒完。

　　

　　有時孩子會要求重覆唸某幾本書，父母不要嫌煩，也毋需擔心孩子為什麼總是在唸過的舊書堆裡打轉，怎麼不願接觸新書？孩子藉由反覆聽讀舊書，會在心中統整他所吸收到的資訊，從而建立孩子心中的價值觀，像是誠實、正直、善良、友誼，孩子會透過模仿書本故事中主人翁的處事方式，進行自己的社會化，學習符合社會道德期許的應對進退，所以閱讀對孩子品格的陶冶絕對是有幫助的。

　　

　　孩子開始上小學後，故事書也要跟著升級，這時候選擇的故事書，要逐漸增加文字的量，而低年級孩童的閱讀習慣可能介於字數少的願意自己唸，字數多的則希望由父母唸的過渡階段。

　　大人唸童書有時是很乏味的一件事情，尤其是當你還在擔心明天要交出去的工作，或是當你還在掛念今晚的韓劇演到哪齣？唸童書可能就變成了苦差事。父母可能覺得孩子已經有能力自行閱讀，就會想要卸下陪讀的工作，不過千萬別這麼想，孩子可能會因為父母不再陪伴閱讀而喪失了閱讀的興致，這段過渡期孩子對文字的掌握還不是很多，因此孩子仍然會希望父母能夠伴陪他一起閱讀，畢竟對孩子而言閱讀還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閱讀字數較多的書對低年級的孩子來說相對吃力，在沒有父母陪讀的情況下，孩子可能會放棄閱讀，又或是為了讓孩子可以自己閱讀，父母就只挑選文字少的書籍讓孩子閱讀。有些孩子很難從繪本或是漫畫書進階到全文字的閱讀，不知是否與父母對陪讀的堅持程度有關。

　　

　　小學中年級的孩子應該要有自己閱讀的能力，故事書當然還是最能吸引孩子的讀本，讓孩子自己挑選喜歡的故事書：歷史、冒險、遊記、偵探、科學，孩子對自己選的書讀起來會更有興趣，此時父母可以從旁鼓勵孩子閱讀不同元素的書，例如孩子偏好偵探類，那不妨偶爾可以向他推薦一些文學讀本。

　　

　　生在科技時代，我們的生活中充斥著太多的3C產品、電玩遊戲以及聲光效果強烈的玩具，這些外在的干擾都會讓孩子沒有辦法專注在閱讀上。想想我們的童年歲月，當時的環境很單純、物質很匱乏，有書可以閱讀就是很幸福的休閒活動。但是現在的世界變化太大也太快，純粹只為興趣而讀對孩子而言似乎沒什麼吸引力，因為3C產品更能綁住孩子的眼球。

　　此時父母的從旁鼓勵變得很重要，持續地陪伴閱讀可以讓孩子在這個階段培養出終身閱讀的好習慣，這時候的陪讀方式可以有些改變，父母可以跟孩子一樣，拿著自己的書本，跟著孩子一起閱讀，親子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閱讀世界裡。可能有父母會不以為然地想：有必要這樣嗎？我的時間也要一起綁在那兒，命令孩子自己乖乖看書、不准打電動不就行了嗎？身教重於言教，這句話百分之百適用於父母對孩子的教養上，特別是當父母要求孩子要看書，但是自己卻沉迷在韓劇之中，這樣還希望孩子當個愛讀書的人，似乎是沒什麼說服力。

　　

　　孩子進入國中了，除了故事書以外，可以學習閱讀一些需要思考、能夠在心中沉澱的散文、論說文一類的文章雜誌。透過故事書中傳達的正面價值觀，可以將同理心、善良、正義這些好的德行內化為孩子的生活態度，但是對於如何用寫作來表述自己的想法，演繹出一篇條理分明、言之有物的文章，透過閱讀短篇的散文、論說文、社論，對寫作的助益應該會更為明顯。當孩子看完文章之後，與孩子閒聊文章的內容、聽聽孩子的想法、適時地提出問題讓孩子思考，父母如果有不同於文章、或是不同於孩子心中想法的觀點也可提出來一起聊。這樣的陪讀，會幫助孩子讀得更有深度，孩子可以學習思考、統整出自己的觀點，也可以學習傾聽、理解與自己相左的意見，最後孩子能表達自己的理念並設法說服別人，這樣的訓練在補習班裡是學不到的。

　　

　　每個孩子的心智發展並不相同，有些孩子可能比較早慧，我曾看過小學中年級的孩子就抱著一本厚重、全文字的「簡愛」在閱讀，我也曾聽說有些孩子到了高年級還是只喜歡閱讀以圖畫為主的漫畫書。閱讀的成長階段並不像是工廠裡的作業流程，要遵循一定的SOP進行著，最重要的是父母對閱讀的重視與堅持，學習閱讀真的不簡單，從認字到看懂文句的意思，接著要整合出自己閱讀吸收後的概念、轉化成自己的想法，最後能夠流暢的表達出書中所要傳達的訊息，這些說來簡單的過程，其實是要經過多年的閱讀訓練才能展現出成果，閱讀的好處並不是可以立竿見影，或是可以用分數加以量化衡度的。

　　

　　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是需要父母花時間跟心力，陪伴孩子一起熱情投入才能成功的。或許有些父母並不認同閱讀的重要性，有些父母則會認為還是補習比較重要，加強考試科目比較實際。

　　我記得在參加小一新生的家長說明會時，會中有一位老師就提到了很多學生的數學不好並不是因為他們背不熟公式，也不是因為他們不懂得加減乘除的四則運算，學生的數學考不好常常是因為看不懂題目，這其實就是因為缺乏閱讀的訓練，使得孩子在看到應用題的敘述時往往因為題目過長、閱讀困難就先放棄作答。

　　足夠的閱讀量同時也增加了孩子的背景知識，孩子雖然沒有出過國、還沒有上國中，但是透過閱讀他們可以知道希臘神話裡的眾神或是秦始皇的兵馬俑，豐富的背景知識讓孩子對未來課業上要學習的內容不會太陌生，同時增廣各科領域的見聞對於未來職涯的選擇也會有所助益，如果從升學至上的角度來看，閱讀對於追求課業精進可說是利大於弊。

　　

　　書籍是一位可以終身相伴的好朋友，這是我認為閱讀最至關重要的好處，人生總難免會遇到獨處、寂寞甚至是低潮的時刻，而閱讀書籍就是能幫助自己成長，讓自己沉澱心靈、澄明思緒的最佳方法，陪伴孩子找到這位好朋友，讓孩子樂於親近閱讀、終生閱讀，就是為孩子找到一生足以倚賴的良師與益友。

(原文寫於20150410 ~ 隨意窩)

客廳裡上演的弱肉強食｜蛇仔的窩

 

　　養螃蟹是蛇仔五年級時的事情，小螃來到我們家為我們帶來許多歡樂，失去小螃時我和蛇仔的內心都感到悲傷。

　　或許是因為幼年喪母的緣故，我內在的個性其實非常陰鬱，有了兒子之後我時常擔心會在無意間將自己多愁易感的情緒傳染給兒子，因此在面對蛇仔時我都會儘量提醒自己要展現出樂觀開朗的模樣，我希望蛇仔能夠跟我不一樣。

　　由於我的子宮不夠健康，生育不易，我始終無法為蛇仔添一位弟弟或是妹妹，沒有手足相伴的蛇仔顯得孤單，而一隻小小螃蟹就讓蛇仔覺得多了一個玩伴，雖然這個小傢伙不會說話，也沒辦法跳出魚缸跟蛇仔玩枕頭大戰，但是小螃確實是克盡職責，陪伴著蛇仔童稚、善良的心。

　　小螃的離世好像是提早讓蛇仔體會到生命的無常，雖然那只是一隻小小不起眼的螃蟹，但是我們照顧牠，為牠佈置一個家，我想在某種程度上小螃也可算是家人吧。蛇仔為了失去小螃而哭泣，讓我感到相當不捨，我沒想到他會透過這樣的過程去體會「失去」的悲傷情緒，而蛇仔當時的反應也讓我感到驚訝，弱肉強食只是為了求生存，年幼的蛇仔卻已經能夠洞悉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則。

　　

　　後來，我們似乎在心理上都有些排斥大螃，或許多少都會埋怨大螃的殘忍吧，雖然我們明白牠只是照著自然界的生存法則，利用牠的體型優勢求得一頓飽餐，但是我好像很難原諒這隻五十元硬幣大小的螃蟹，我甚至忘記大螃後來怎麼了，牠往生了？我們將牠丟回山泉中？我還真的想不起來。

(20230719刊於blogger、20250826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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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上演的弱肉強食]

　　

　　昨晚，蛇仔在廁所裡洗手時，看到洗臉檯內側陶瓷面上的裂痕，蛇仔想起了那龜裂開來的痕跡由來，蛇仔說：「我想起那隻小螃蟹了。」

　　

　　蛇仔五年級的時候，蛇仔爸在我們社區裡用山泉水洗車，意外地在山泉水裡發現了一隻很小隻的螃蟹，那螃蟹身體的部份大約只比一元硬幣大一點，殼上的色澤我已經不太記得，為什麼會從山泉水中沖下來？我猜可能是有人在山上「棄養」這隻小螃蟹吧？又或者山泉中有隻悠遊自在的小螃蟹是很合理的事？請原諒我這個都市俗。

　　

　　這隻小螃蟹激起了蛇仔爸的童心，蛇仔爸用水瓢裝水將小螃蟹帶回家，當然不是打算煮來吃，這麼小一隻沒什麼肉，根本餵不飽三張嘴。蛇仔爸拿出家裡閒置的球型小魚缸，充當小螃蟹的家，原本用來養魚的飼料剛好拿來餵小螃蟹，希望牠不是很挑食，缸子裡除了水以外，還放了一些景觀石頭，讓小螃蟹飯後也可以稍微運動一下。

　　就這樣，小螃蟹從此在我們家定居了下來。

　　

　　蛇仔對小螃蟹入住這件事非常興奮，他終於不再是家裡年紀最小的動物。

　　蛇仔先是接下餵小螃 (他還替螃蟹取了名字) 吃飼料的工作，跟著蛇仔就主動說要負責清洗那厚重的魚缸以及更換清水，洗臉檯陶瓷面上的裂痕，就是蛇仔沒拿好魚缸時撞出來的，雖然為了這件事蛇仔被爸爸罵到哭，但蛇仔還是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小寵物情有獨鍾。

　　小螃到底有沒有吃飯？我們實在看不出來，牠好像沒有長大，但是也沒有餓死，每天我們回到家，經過小螃之家的時候，大家總會習慣性地停留一會兒，觀察一下小螃的動靜，小螃連爬山做運動的模樣都超級可愛。

　　

　　大約過了一個多月，蛇仔爸居然又在洗車的時候看到一隻螃蟹，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蛇仔爸這次看到的螃蟹比較壯碩，身體大約有五十元硬幣那麼大，蛇仔爸理所當然地把這隻大螃蟹給帶回家，同時又理所當然地讓大螃 (比小螃大的自然就叫大螃) 跟小螃住在一起，兩隻蟹好有個伴嘛。

　　

　　沒想到過了一個星期左右，有一天我們回到家中、經過魚缸的時候赫然發現：小螃的一隻剪刀手竟然沒了！

　　我們養了小螃一個多月，牠都沒有少掉一根寒毛 (牠好像也沒有寒毛) ，現在居然莫名其妙地不見了一隻大螯，我們當然立即鎖定了大螃這個嫌疑犯，但是由於案發現場缺乏目擊者以及有力的物證，而大螃也是一隻沉默的嫌疑犯，總不能因為牠壯碩就判定牠有罪吧？我們一家三口還很認真地討論過「無罪推定」的意義，也不管人類的法律原則能否適用於其他生物。

　　沒辦法，只能先暫時相信大螃是無辜的。

　　當時我們也沒有想到應該立即將二隻螃蟹隔離開來。

　　

　　第二天回家，小螃又不見了一隻腳，等我們吃過晚餐之後，小螃原本的十隻腳只剩下五隻，牠的二隻大螯都沒了。這下子我們很肯定：大螃仗著牠體型的優勢，要吃掉小螃！但是我們已經來不及拯救小螃，少了這麼多隻腳，小螃當然活不下去。

　　

　　蛇仔傷心地哭了起來，我心裡也覺得有些不捨、難過，但我畢竟是大人，可以忍住一些情緒，而孩子經歷的事情少，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問蛇仔：「兒子，你會因為這樣就討厭大螃嗎？」

　　兒子說：「大螃也是為了要生存，才會吃小螃的啊。」兒子是懂事的。

　　

　　這一晚，我們三人都會不時地跑去看一看小螃，小螃還是會游動，但我們都知道小螃是活不久了。

　　

　　隔天早上，我第一個起身跑去看魚缸，小螃已經不見，只剩下一些碎碎的殼，大螃徹底把小螃給吃掉，在我家的客廳裡上演一齣弱肉強食的戲碼。

　　蛇仔起床後，我立刻就跟他說了小螃被吃掉的事，他終究是會知道的，蛇仔哭得比前一晚還要傷心，我家兒子有一顆溫暖、慈悲、善良的心，我只能安慰蛇仔：下一次我們再抓到螃蟹時，就知道要讓大隻、小隻分開住了。

　　

　　不過那個「下一次」再也沒有出現過。

(原文寫於20150112 ~ 隨意窩)

2012你離開的時候｜心旅驛站

　　上個星期我們一家三口去漢來海港餐廳吃下午茶，蛇仔夾了港式茶點中經常看見的點心-芝麻球，這讓我想起了去世多年的老父，因為父親生前極愛吃甜食，而芝麻球則是他去吃港式飲茶時必吃的點心。他曾經有一次自己一個人吃完一盤芝麻球，也不問同桌的我們是否要吃芝麻球，那時候他已經診斷出罹患失智症，心性與行為都如同孩子一般，看見自己喜歡吃的食物已經不知道該有所節制。

　　見兒子拿了芝麻球，我跟兒子說了句：「以前你外公最喜歡吃芝麻球。」

　　兒子回說：「我知道，妳以前有說過了。」

　　我一陣苦笑，這才想起我好像每次看到芝麻球的時候都會講一次「外公喜歡吃芝麻球」的事，其實我已經講過很多次了。

　　這大約就是我懷念老爸的方式吧！

　　父親過世十一年，我的心境已經不似當年那樣悲痛，提起父親的時候感覺就是自然而然地說出口，就像是聊到生活中的日常瑣事一般，心情上也沒有悲從中來的悽愴感，彷彿老爸並沒有離世，他仍然待在我們生活的世界裡，只是我們見不到面罷了。

　　

　　父親應該是個喜歡玩鬧的人，母親過世之後他才變得沉默寡言，而且似乎是只在面對我的時候才會默然無語。

　　

　　我記得國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們父女倆去逛菜市場，經過一攤賣水果的攤位，父親看到他想買的柳丁。

　　父親用他的山東腔問攤販：「這柳丁甜嗎？」

　　攤販熱情地用他的臺灣國語認真掛保證：「甜啊！保證一定甜！」

　　沒想到父親竟然說了句：「甜啊，那我不買了，我要買酸的。」說完之後旋即轉身要走。

　　瞬時間，攤販的表情變成一臉被嚇呆的模樣，只說了「啊」一個字，然後就完全不知該說什麼話來挽留我爸這個搞怪顧客。

　　其實我爸只是愛開玩笑，他立刻又轉身回頭，看見攤販臉上驚詫的表情，就實現了他捉弄老實人的小小成就與樂趣。

　　當然我們最終有向那位攤販買柳丁，而且如同老闆所說的：柳丁真的很甜。

　　

　　我想父親原本是個生性開朗、樂觀的人，他只是不知該如何處理母親過世後積鬱在內心的傷痛，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同樣傷痛的我，我們父女倆的關係就這樣漸行漸遠，到後來也就無話可說了。

　　

　　父親肯定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他的幽默感也體現在我們為他「做七」的時候。

　　我們遵循民間習俗為老父做七，尾七依照師父指示選在深夜舉行，當誦經法事告一段落的時候，師父交給我兩個十元銅板，要我在父親的牌位面前擲筊，請示父親是否滿意我們為他進行的法事。

　　我連擲了三次都擲不出聖筊，師父就說請女婿擲，沒想到蛇仔爸同樣連擲三次都擲不出聖筊。

　　當下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我心想：老爸，你是覺得我們的法事做得不夠隆重，所以您不滿意嗎？

　　師父要我們一家三口全都跪下，然後再重新請示父親，但我跟蛇仔爸還是擲不出聖筊。

　　正當我在心中焦慮的時候，師父突發奇想地說：「讓小孫子來博杯，弟弟，你問問阿公有沒有滿意。」

　　十一歲的小蛇仔從我手中接過了二枚銅板，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小心翼翼地擲出手中的銅板。

　　聖筊！

　　蛇仔擲出的第一把就是聖筊，他立刻大笑，而且還整個人笑趴在地上，我想蛇仔心裡應該是想：爸爸媽媽擲了老半天都擲不出聖筊，我第一次就擲到了，我很厲害吧。

　　我看見蛇仔笑倒在地上，自己也覺得好笑，但是沒忘記要趕緊將兒子的身子扶正，同時低聲跟他說：「不可以笑，要認真一點。」

　　我們一群大人都鬆了一口氣，也全都笑了，師父還打趣地說：「阿公還是比較疼孫子啦！」

　　

　　這就是老爸的真性情吧，他在動身要去雲遊四海之前，不忘要先逗樂他的小孫子。

　　我想現在的他應該是瀟灑自在的。



(20230717刊於blogger、20250825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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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你離開的時候

　　

　　2012年的七月，凌晨二點多，這是你第五次住院，我在醫院病房外的家屬休息區，閉目稍事休息了一陣。起身走進了你的病房，看著監測你生命跡象的儀器，每一條曲曲折折的線條代表著你的心跳、血壓，還有一些我說不出名字的數據。螢幕畫面說明了你還沒有離開，但我還是不放心，我靜靜地看著你，確認你的呼吸、確認你的心跳，看著你氧氣罩底下的蒸氣，隨著你的呼氣、吸氣，時而混濁、時而清澈。像這樣凝視著你的場景，似曾相識！時間回到四十多年前，我想起了我升上小學四年級的暑假、媽媽剛過世的時候。晚上，我常常因為害怕而睡不著，我會在半夜裡爬起身來，悄悄地走進你的房間，站在你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你，我會確認你的呼吸、確認你的心跳，我要確定在這屋子裡、在這個世界上，我並不是孤伶伶的一個人，我還有你！

　　

　　同樣是醫院的場景，我想起了那年我在醫院裡生孩子的時候，當你知道孩子爸沒有在醫院裡陪我，你趕緊立刻跑來醫院裡陪著我。在這個世上除了你，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如此珍而重之地把我放在心中第一位了！你也許稱不上是個好丈夫，你也許不懂得善待自己的老婆，但我知道你絕對是個好爸爸！儘管你不善溝通、儘管你不能體會女兒家的心思，但你盡可能地讓我衣食無缺、你盡可能地讓我依著我的志趣成長。我知道你盡力了！

　　

　　六月初，那時是你第二次離開醫院回到安養中心，我去看你，你跟我聊了有二十分鐘那麼久，最讓我驚訝的是：你的思緒清楚、不混亂，說話有條有理，而且竟然可以維持「健談」二十分鐘！你說你的病已經好多了，叫我不要擔心，你說你已經沒事了！接下來你所講的，全都是小孫子的事：功課好不好？在學校乖不乖？會不會用功？跟老師同學相處得好不好？會不會太調皮？你還囑咐我，叫我不要管孩子管得太緊、太嚴了！你已經好幾年沒有說這麼多的話、講這麼清楚過了！這也是最後一次，之後的你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什麼！

　　

　　一個星期後，你第三次住院！每一次送你到醫院掛急診，醫師都會發出病危通知，都會詢問我是否要簽「放棄急救同意書」，面對這份文件我心裡真的很掙扎！我不忍心看著你受罪：插管、電擊，還有其他我不知道、侵入式的急救，但我知道簽下的同時，代表著你隨時都有可能會離開！醫生們總愛跟家屬說：要有心理準備！只是，該怎麼準備呢？先買好骨灰罈、先選好安厝地點、還是先備好壽衣？有形的物品可以準備，那無形的心境該如何準備呢？

　　

　　六月底，你第五次住院！這一次，從待在急診室開始，你就不時地狂喊著「娘」！直到你往生的前三天，你開始陷入了昏迷，在這之前你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喊著「娘」！能見到親娘似乎是你唯一的心願了！你以前絕口不提老家的事、也不提爺爺奶奶，原來這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無法割捨、忘懷的情感！我想起在你還沒有被診斷出失智症、往前推了十多年前，有一陣子你一直嚷著想要再回一趟山東去看看。當時我不懂你為什麼突然這樣急切地渴望回山東，如今回想起來，你應該是感覺到自己的身子不對了，也許你想趁著自己還能走，想再回老家看看吧！那怕只是看一眼，慰一慰心中的鄉愁吧！

　　這一次的住院，我心中有種預感：可能就是這一次吧？已經不記得半夜裡被護理師用電話緊急叫去醫院幾次了！只要你的血壓、心跳這些指數急劇的往下掉，護理師就會立刻叫我過去，就怕錯過了見你最後一面！奇怪的是每次當我一走近你的床邊，這些生命指數又會迴光返照似的往上攀一些，護理師到後來都覺得對我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我在你身邊嗎？你心中還是放心不下我嗎？儘管你都已經認不出我了！我會很好的，請不用為我掛心，我希望你能安詳地離開！

　　看著儀器顯示的曲線，一項一項逐一地變成一直線，看著你咽下最後一口氣！原來，生命歸零時是這般光景！謝謝老天，在你離開的時候能讓我陪著你！我希望你知道，我很捨不得你走！但我很慶幸你沒有受太多的苦！半年之中你進出醫院五次，每次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你的精神也越來越差！我知道你也不願這樣受苦的！

　　

　　人，赤裸裸地來，赤裸裸地走！不留牽掛、不留虧欠！我不為你辦公祭！那些認識你的同袍，先你一步離去的，已在彼端等著迎接你了；尚在人間的，恐怕也很難過來見你一面了！那些衝著你女兒面子來拜你的，又怎認得你是誰？怎知你的生平呢？人情固然溫暖，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債！相信你會懂我的，你女兒跟你一樣硬氣、剛強；如果命裡注定是要孑然一身的，那就順著命定而為吧！

　　

　　辦完了你的身後事，我真的變成孤兒了！在你最後半年的日子裡，你在醫院急診室裡進進出出了五次，這半年之中我晚上都沒有辦法安安穩穩的睡覺！我總是會在半夜驚醒過來、我總是提心吊膽地擔心著、我總是害怕聽到電話的鈴聲！你離開了，我身上的擔子可以卸下來了，可是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似的、空蕩蕩的！我行走、我坐臥，我如常地過著我的日子！但我卻好像失去了什麼！我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自己好像總是在風中擺盪、沒有根似的擺盪著！

　　

　　2014年，我看了一部電影「大法官」，故事描寫法官爸爸與律師兒子那份糾結、難以理清的父子深情；劇中在法庭上律師兒子質詢法官爸爸的場景是整齣戲的高潮！律師問法官多年前為什麼會輕判縱放了一名少年，法官說出了隱藏多年的秘密：看到那名少年，讓法官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同樣的叛逆、衝動、惹事生非！法官自私地給了這名少年一個自新的機會，他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遇到一位願意給一個機會的貴人！律師接著問法官，為什麼兩人的父子親情會演變成仇視對方的處境？法官慨然說著：因為當他看見兒子的時候，他就想到了那個被他輕判、出獄後卻殺死被害人的少年！

　　

　　爸爸，我當時立刻就想到了你！你愛我，是因為我是如此的像你！你怨我，竟也是因為我是如此的像你！我當場淚流滿面，不能自已。我想到了你，你出殯的時候我都沒有哭！我以為我很堅強，我以為我早已經歷過生死，我以為我可以看淡了！但當我聽到法官對律師兒子的告白，心中的情緒竟然潰堤了！爸爸，對不起！我應該在你還記得我的時候告訴你：我愛你！我應該在你盛怒的時候，放下我的傲氣、放下我的自尊，跟你說一句：爸爸，對不起！我總是讓你傷透了心！

　　

　　你說過：「父女哪有隔夜仇的？」因著這句話，我總是肆無忌憚地挑戰你的耐性極限，我總是放心揮霍著我當女兒的特權！我心裡其實很怕你會真的跟我說出什麼斷絕父女親情的重話！直到我新婚的那晚，你打電話到婆家來，你囑咐我要跟婆家好好相處，你囑咐女婿要好好照顧我，最後你哭了、你沒辦法再接著說下去，那時我才真的相信：父女親情是永遠不會斷的！

　　

　　我會很好的，請不用為我掛心！如果我比別人多了一份堅強，如果我比別人多了一份韌性，我想那正是源自於你性格裡的傳承！也正因為這份堅強、不服輸、不肯輕易放棄的死硬脾氣，我挺過了一次又一次的難關！原來，你用了你的方式教養著我，你用了你的方式陪著我走過我的人生路！

　　

　　你離開的時候天氣晴朗，有些許的雲，但還是可以看得見陽光，天空並沒有出現像偉人殞落時，老天爺也在哭泣那樣的悲傷景象。地球依舊繞著太陽運行著：自轉、公轉，人們依舊忙碌著：買早餐、搭捷運、趕上班。你離開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改變，似乎只有我，不一樣！



(原文寫於20150714 ~ 隨意窩)

一百萬隻蝴蝶｜蛇仔的窩

　　這是在2018年時參與《Ep》內的《瓶中信》寫作活動時，我所抽到的寫作題目。

　　當時我看到題目的第一個想法是一堆問號，這是什麼題目？為什麼要寫一百萬隻蝴蝶？一隻不行嗎？我要寫什麼，寫蝴蝶的生態還是寫蝴蝶歷險記？

　　後來我上網搜尋之後才知道，原來《一百萬隻蝴蝶》是一首歌名，我已經過了追逐流行音樂的年紀，《一百萬隻蝴蝶》的想像對我來說似乎是年輕了些。

　　我思考了許久該寫什麼樣的內容，蝴蝶是很美麗的生物，在陽光底下蝴蝶的姿態絢麗耀眼，那輕盈振翅、漫遊花間的模樣看來年輕，充滿活力，這讓我想到我家的寶貝兒子蛇仔，那一年蛇仔將滿17歲，正是人生最絢麗耀眼的時刻，一如美麗的蝴蝶，開始舞動多彩多姿的生命，追尋他的理想與幸福，於是我寫下了這首詩，送給我家十七正青春的蛇仔。


(20230714刊於blogger、20250825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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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隻蝴蝶

　　當我抱著你的身，讓你坐在我的懷裡時，

　　我指著書上的五彩繽紛，對你說：蝴蝶。

　　這是你生命中的第一隻蝴蝶。

　　聽著你牙牙學語、口齒不清地高喊著：芙蝶。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親愛的，我不是在笑話你，

　　雖然你清脆、響亮的稚音是讓我發噱的原因，

　　但這是親、這是愛。

　　這是你帶給我的幸福，還有歡樂的滋味，

　　你的陪伴溫暖了我幾經孤寂的心。

　　

　　當我執著你的手，我們一起握住彩筆時，

　　我的大手引著你的小手，笨拙地畫下蝴蝶。

　　這是你生命中的第二隻蝴蝶。

　　這不是最美麗的蝴蝶，可能是最醜陋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親愛的，我不是在笑話你，

　　雖然你咯咯大笑、歡然燦爛的模樣感染了我，

　　但這是親，這是愛。

　　今後我都會像這樣，牽著你的手、陪著你的心，

　　引你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當我陪在你身邊，我們靜靜凝視著前方，

　　那一瓣艷麗上佇足的娉婷，你驚喜地說：蝴蝶。

　　這是你生命中的第三隻蝴蝶。

　　蝴蝶脫蛹而出，在陽光下振翅高飛，

　　追逐著屬於它的繁華與絢麗。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親愛的，我不是在笑話你，

　　雖然你純真、無邪的雙眼讓人看了心都會笑，

　　但這是親，這是愛。

　　我知道小小的你也會像蝴蝶一般成長、茁壯，

　　有一天你也會遠颺去追尋你的夢。

　　

　　親愛的你可知道，

　　你是我生命之中最美麗的蝴蝶。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

　　我知道這一生終將要為你牽腸掛肚、為你憂思難忘，

　　但是親愛的，我不會抱怨、不會厭倦，

　　因為你是我今生最美好的記憶。

　　

　　親愛的你可知道，

　　我希望你能成為最堅強的蝴蝶。

　　人生有太多的驚濤駭浪，

　　我不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不能永遠守護著你，

　　但是親愛的，希望我能留些甚麼給你，

　　真愛、理想、信念、執著......

　　甚麼都好，只希望你好。

　　

　　親愛的，有一天你會遇到你深愛的蝴蝶，

　　請記得你們要相知相愛，

　　才不辜負我曾告訴你的，

　　彼此真心對待、共度此生的模樣。

　　

　　親愛的，有一天你會盼到你親愛的蝴蝶，

　　請記得我疼愛你的方式，

　　用心地呵護你的小蝴蝶，

　　到那時你才會明白我愛你的心情。

　　

　　這世界太過紛擾、太過愁苦，

　　人們有太多的理由可以傷心、可以沮喪。

　　願我能在你的心扉，為你繪上一百萬隻蝴蝶，

　　多彩多姿、璀璨耀眼的蝴蝶，

　　希望你樂觀、希望你堅強、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勇敢。

　　

　　直到有一天，我離開你的那一天，

　　親愛的，我會化身為一百萬隻蝴蝶，輕輕貼著你的心口，

　　一如我陪著你，唸著、畫著、看著你生命中的蝴蝶，

　　雖然你看不到我，但你會知道，

　　我愛你的心不會離你太遠，愛永遠都在！




(原文寫於20180115 ~ 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