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符縣大牢裡,梁順與眾獄卒早已得到消息,開封府的公文已至,明日午時知縣大人就要在法場上監斬程文秀。縣衙裡的獄卒、衙役、捕快,只要是受過文秀醫治的,無不為了文秀感嘆著!只是眾人都是捧著公家飯討生活的庸碌之輩,這徐有財貪花好色,儘管大伙兒都知道是徐有財調戲在先,文秀也是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不得已才會失手殺人的,但殺人償命,這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梁順等人就算是心裡替文秀感到惋惜,也不能私自放了文秀!
梁順特意命人為文秀備了極其豐盛的晚膳,並派人前去通知程大夫一家人,來見文秀的最後一面。
文秀看了一桌的菜餚:有魚、有肉、有湯,她心中猜想的到。文秀一派輕鬆、笑著問道:「梁大人,這飯菜如此豐盛,莫非這是文秀的最後一頓晚飯嗎?」
梁順靜默了一陣子,肅然言道:「姑娘,這祥符縣縣衙裡聽差的,若不是本人讓您醫治過,就是家中的老小麻煩過您,咱們大伙兒都欠著您的一份恩情!只是咱們身在公門之中,身不由己啊!我們都知道文秀姑娘您是位仁慈又善良的好姑娘,我們也都知道那徐有財是個好色之徒,是他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無禮在先,只是卻平白無故地搭上了姑娘您的一條性命,這真是不值啊!」
文秀心中淡然,她淺笑說道:「大人,如此說來……這果真是我的最後一頓晚飯!明日,文秀就要被處死了,是嗎?」
梁順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文秀深吁了一口氣,心情輕鬆了許多:「這案子,總算是有個了結了!」
文秀望向梁順,態度恭敬說道:「大人,文秀在牢裡的這段日子,承蒙各位大人的照顧,這份恩情,程文秀今生是報答不了了,請受文秀一拜。」文秀說著,立即跪下、朝梁順叩頭拜了下去。
梁順嚇了一跳,趕忙輕托著文秀的手臂,作勢扶起文秀說道:「文秀姑娘,萬萬不可行此大禮,我娘的病,全仗姑娘醫治方得痊癒,如今是您有恩於我哪!可惜梁順乃公門中人,不能搭救姑娘!」說到搭救,梁順想到了白玉堂:「那位白五爺許久未來……。」
文秀立刻打斷了梁順的話頭:「大人,您千萬不可讓白五爺知道,文秀明日即將被斬首之事,他若是知道了,定會惹出不少事情!」
文秀緊皺著眉頭,滿臉盡是擔憂,她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他武功高強,又是年輕氣盛,我……我真怕他會為了我,闖出什麼禍事來。」
梁順看得出來文秀為了玉堂擔心不已,他想到當日深夜闖入大牢劫囚的黑衣人,忍不住問道:「姑娘,這白五爺,就是那晚闖入大牢,打傷了吳爺跟陳三,想要救妳出去的黑衣人,對吧?」
文秀心裡緊張、忙不迭地猛搖頭說道:「不是,不是,梁大人您弄錯了!白五爺絕不會……他……他不是那個黑衣人!梁大人,您千萬不可說出去!」
看著文秀神色慌張,話又說得結結巴巴的,梁順忍不住好笑:這白玉堂分明就是劫囚的黑衣人!文秀姑娘連說謊都不會!
梁順溫言道:「姑娘請放心,衝著妳的面子,我一句話都不會說」隔了一會兒,梁順又說:「當日若是姑娘您跟著那黑衣人逃走,那不就可以避過明日的死刑了?」
文秀仍是搖頭說道:「不!我若是逃走,我二叔一家人勢必會受我牽連,他們今後都沒有辦法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我不能害了他們!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若是我的死,能讓我最在意的人就此平安無事,那麼我情願一死!」文秀轉向梁順,神色顯得堅定、義無反顧:「梁大人,文秀絕不會逃走!」
梁順見文秀話說得如此堅決,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是無用。
不一會兒,王四領著程大夫一家三口,與文秀會面。
文秀見了親人,縱使她再堅強,此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說道:「二叔、二嬸,是文秀不好,讓你們傷心。文秀不能再服侍兩位老人家了,這些日子多謝叔叔、嬸嬸的照顧。」說完之後,文秀同樣也是對著程氏夫婦跪下磕頭。
二嬸趕緊扶起文秀,同時嘆息說著:「文秀快起來,苦命的孩子,妳還這麼年輕,這真是……唉!」
文良在一旁急著說:「白五哥說過,他擔保姊姊一定會沒事的!」
文秀感到十分驚訝地問文良:「文良,你見過我五哥了?」
只聽程大夫說道:「文秀,這位白五爺曾經親至百草堂來見過我們,他說他是陷空島五鼠之一,他還說妳與五鼠結為異姓兄妹,妳是他們的六妹。文秀,這是真的嗎?妳又為何會認識這些江湖中人呢?」
文秀便簡單說了自己如何與白玉堂相識,又如何與陷空五鼠結義;至於玉堂苦戀著文秀,而文秀對玉堂也是日久生情,這些兒女情懷自然是一個字都不能說!
程大夫畢竟也曾經年輕過,一個正當壯年的男子,伴著一位如花的姑娘,這麼久的日子,若要說倆人什麼事都沒發生,還真是讓人難以相信!
程大夫雖然深知文秀的性子,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文秀,妳與白五爺一路上朝夕相處,你們倆孤男寡女的……這……?」
文秀明白二叔的意思,她趕緊解釋:「二叔您別誤會!白五爺是一位真君子,一路上五哥對我始終都是以禮相待,他對我不敢胡來,我們一直都是規規矩矩、清清白白的,五哥是絕對不會傷害文秀的!」
程大夫聽了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文秀,妳別怪二叔多心,姑娘家的名節可比什麼都重要!」
文秀回言道:「文秀明白。」
文秀嘴上雖是如此說著,但她心裡卻想起了當日在陷空島,玉堂因為一時衝動,差點就真的侵犯了文秀。如今想想,若是當時文秀從了玉堂,那麼眼前的一切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文秀收回自己的思緒,此時可不是回憶前塵往事的好時機!
文秀走向桌邊,從桌上拿起一疊滿滿都是字的手抄紙本,交給程大夫:「二叔,這是文秀憑著記憶寫下來的醫書,裡頭記載的是我從小跟在我爹身邊習醫,一點一滴慢慢累積起來的醫道。可惜文秀死期就在眼前,不能再寫下去了,不過這醫書裡所寫的,也有六七成了。二叔您收著,將來就傳給文良,咱們程家的醫術也就不致失傳了!」
程大夫接過文秀手寫的醫書,忍不住嘆息說著:「文秀,唉!二叔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文秀的心情十分平靜,她淡然地笑道:「二叔、二嬸不必難過,生死有命,人終究免不了一死的,既然老天爺要收回文秀的性命,那……就順著命定而為吧!只要二叔你們一家和樂平安,文秀在這世上也就沒什麼值得牽掛的了!」
文良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就連白五哥都不值得姊姊掛心嗎?」
聽到「白五哥」三個字,文秀心頭一震,感到一陣痛楚,她蹙眉長歎,不願多說什麼。
文秀看了文良一眼,心中放不下這個弟弟,她對著叔叔嬸嬸說道:「二叔、二嬸,文秀有些話想單獨跟文良說。」
程氏夫婦知道文秀與文良姊弟倆感情甚好,當下便退出了牢房,讓文秀與文良獨處。
文秀立刻對文良說:「文良,我不管白五哥跟你,你們倆為我做了什麼事情,總之一切都要罷手!文良,你別再把姊姊的事,往你自己身上攬了!」
文良心情激動地說道:「這不是姊姊的事,妳是為了我才……!」
文秀神色嚴峻、語氣強悍,她低喝了一聲、截斷了文良的話頭:「別說!什麼都別說了!」
文秀拉起文良的手,轉而溫言道:「文良,你是我們程家唯一的男孩,你不僅要繼承你爹爹的一身所學,還有連我爹跟我的,你都要一起傳承下去,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可再以身犯險!」
文良滿臉的委屈與不平:「姊姊,妳不知道,那徐有財……。」他顧忌著牢房外的獄卒還有爹娘,話到嘴邊又不敢說出口,只敢低聲說道:「白五哥說了,他一定會出手救妳的!」
文秀憂心忡忡地說:「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他仗著自己武功高強,總是如此任意妄為,一點都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你千萬不可告訴五哥,我明日將要被斬首之事!」
文良對玉堂深具信心:「我敢肯定,明日五哥必定會到!」
文秀則是神情異常堅定地說道:「我也敢肯定,明日我是一定不會跟著他逃走的!」
亥時,開封府官舍內,包拯包大人尚未就寢,他即將正式上任開封府尹,府內所有的人員資料、錢糧用度,包大人必須先親自審閱一遍。
此時,隨著包大人一同赴任的管家包興泡了一壺茶端了上來,包興心想:「今夜老爺又不知要熬到多晚!」
這位包大人是宋朝初年有名的清官,他剛正不阿、秉公斷案、不畏權臣、不懼貴族,正因為他一貫的耿直清廉,當朝仁宗皇帝特別將京畿所在的開封府,交由包大人掌理。包大人此次上任,除了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隨行當差,文有公孫策、武有南俠展昭,朝中大臣若有心懷不軌的,心上都要忌憚三分!
此時,正在案頭詳閱文件的包大人,拿起包興剛沏好的茶喝了一口,起身舒展一下筋骨!人才剛離座,只聽得「啪」一聲,包大人猛一回頭,一枝袖箭直直地插在書桌上、力透桌板,袖箭上還繫著一條白絹。
外頭的包興也聽到聲音,忙不迭地推門衝進來,包興見到桌上的袖箭嚇了一跳,忙問包大人:「大人是否受傷了?」
包大人搖搖頭表示無事,接著指示包興:「快去請公孫先生、展護衛前來!」包興應聲是,趕忙跑去請人。
公孫策以及展昭聞言,立刻趕到包大人書房內,二人聽說半夜裡竟然有人能夠避開府裡的戒備,輕而易舉地往包大人書房裡擲入袖箭,不禁面面相覷;幸虧來人似無傷人之意,否則大人若是有半點閃失,那是任誰都擔不起責任的!
展護衛尤其感到顏面無光,南俠展昭在江湖上本就負有盛名,又得包大人舉薦,在朝堂殿前展示武藝,得聖上金口賜予御貓之名,如今卻讓宵小在這府衙內來去自如。展昭趕忙領罪:「賊人深夜潛入府內,卑職未能及時在一旁護衛,請大人降罪。」
包大人待下寬厚,他安慰展昭:「這人既然有心前來,必定是有所準備,就算府內層層戒備,百密一疏也是在所難免,展護衛不必太過自責。」
接著包大人將袖箭上的白絹交給展昭:「展護衛、公孫先生請看,這是繫在袖箭上的白絹。」
展昭接過白絹與公孫策一同觀看,這白絹只是一般尋常之物,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這白絹上所寫的字令人費解:「祥符縣朱仙鎮,程文秀冤。」展昭與公孫策互望一眼,均是不明所以。
公孫策首先言道:「大人,這祥符縣朱仙鎮正是歸開封府所管,只是不知這程文秀是何人?」
展昭言道:「看來,這個深夜潛入府裡的人,是為了替一個叫程文秀的女子前來伸冤的!」
公孫策接著稟報:「大人,依朝廷的公文,再過兩日才是您開始上任的日子,若是按規定,您現在還不算是開封府的府尹。」
包大人點頭表示明白,但既然看見了這條白絹,若是朱仙鎮真有一個程文秀,而她也確實蒙受不白之冤,那麼自己身為開封府尹,又豈能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