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30日 星期二

【35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祥符縣大牢裡,梁順與眾獄卒早已得到消息,開封府的公文已至,明日午時知縣大人就要在法場上監斬程文秀。縣衙裡的獄卒、衙役、捕快,只要是受過文秀醫治的,無不為了文秀感嘆著!只是眾人都是捧著公家飯討生活的庸碌之輩,這徐有財貪花好色,儘管大伙兒都知道是徐有財調戲在先,文秀也是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不得已才會失手殺人的,但殺人償命,這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梁順等人就算是心裡替文秀感到惋惜,也不能私自放了文秀!

  梁順特意命人為文秀備了極其豐盛的晚膳,並派人前去通知程大夫一家人,來見文秀的最後一面。

  文秀看了一桌的菜餚:有魚、有肉、有湯,她心中猜想的到。文秀一派輕鬆、笑著問道:「梁大人,這飯菜如此豐盛,莫非這是文秀的最後一頓晚飯嗎?」

  梁順靜默了一陣子,肅然言道:「姑娘,這祥符縣縣衙裡聽差的,若不是本人讓您醫治過,就是家中的老小麻煩過您,咱們大伙兒都欠著您的一份恩情!只是咱們身在公門之中,身不由己啊!我們都知道文秀姑娘您是位仁慈又善良的好姑娘,我們也都知道那徐有財是個好色之徒,是他癩蝦蟆想吃天鵝肉、無禮在先,只是卻平白無故地搭上了姑娘您的一條性命,這真是不值啊!」

  文秀心中淡然,她淺笑說道:「大人,如此說來……這果真是我的最後一頓晚飯!明日,文秀就要被處死了,是嗎?」

  梁順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文秀深吁了一口氣,心情輕鬆了許多:「這案子,總算是有個了結了!」

  文秀望向梁順,態度恭敬說道:「大人,文秀在牢裡的這段日子,承蒙各位大人的照顧,這份恩情,程文秀今生是報答不了了,請受文秀一拜。」文秀說著,立即跪下、朝梁順叩頭拜了下去。

  梁順嚇了一跳,趕忙輕托著文秀的手臂,作勢扶起文秀說道:「文秀姑娘,萬萬不可行此大禮,我娘的病,全仗姑娘醫治方得痊癒,如今是您有恩於我哪!可惜梁順乃公門中人,不能搭救姑娘!」說到搭救,梁順想到了白玉堂:「那位白五爺許久未來……。」

  文秀立刻打斷了梁順的話頭:「大人,您千萬不可讓白五爺知道,文秀明日即將被斬首之事,他若是知道了,定會惹出不少事情!」

  文秀緊皺著眉頭,滿臉盡是擔憂,她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他武功高強,又是年輕氣盛,我……我真怕他會為了我,闖出什麼禍事來。」

  梁順看得出來文秀為了玉堂擔心不已,他想到當日深夜闖入大牢劫囚的黑衣人,忍不住問道:「姑娘,這白五爺,就是那晚闖入大牢,打傷了吳爺跟陳三,想要救妳出去的黑衣人,對吧?」

  文秀心裡緊張、忙不迭地猛搖頭說道:「不是,不是,梁大人您弄錯了!白五爺絕不會……他……他不是那個黑衣人!梁大人,您千萬不可說出去!」

  看著文秀神色慌張,話又說得結結巴巴的,梁順忍不住好笑:這白玉堂分明就是劫囚的黑衣人!文秀姑娘連說謊都不會!

  梁順溫言道:「姑娘請放心,衝著妳的面子,我一句話都不會說」隔了一會兒,梁順又說:「當日若是姑娘您跟著那黑衣人逃走,那不就可以避過明日的死刑了?」

  文秀仍是搖頭說道:「不!我若是逃走,我二叔一家人勢必會受我牽連,他們今後都沒有辦法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我不能害了他們!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若是我的死,能讓我最在意的人就此平安無事,那麼我情願一死!」文秀轉向梁順,神色顯得堅定、義無反顧:「梁大人,文秀絕不會逃走!」

  梁順見文秀話說得如此堅決,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是無用。

  不一會兒,王四領著程大夫一家三口,與文秀會面。



  文秀見了親人,縱使她再堅強,此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說道:「二叔、二嬸,是文秀不好,讓你們傷心。文秀不能再服侍兩位老人家了,這些日子多謝叔叔、嬸嬸的照顧。」說完之後,文秀同樣也是對著程氏夫婦跪下磕頭。

  二嬸趕緊扶起文秀,同時嘆息說著:「文秀快起來,苦命的孩子,妳還這麼年輕,這真是……唉!」

  文良在一旁急著說:「白五哥說過,他擔保姊姊一定會沒事的!」

  文秀感到十分驚訝地問文良:「文良,你見過我五哥了?」

  只聽程大夫說道:「文秀,這位白五爺曾經親至百草堂來見過我們,他說他是陷空島五鼠之一,他還說妳與五鼠結為異姓兄妹,妳是他們的六妹。文秀,這是真的嗎?妳又為何會認識這些江湖中人呢?」

  文秀便簡單說了自己如何與白玉堂相識,又如何與陷空五鼠結義;至於玉堂苦戀著文秀,而文秀對玉堂也是日久生情,這些兒女情懷自然是一個字都不能說!

  程大夫畢竟也曾經年輕過,一個正當壯年的男子,伴著一位如花的姑娘,這麼久的日子,若要說倆人什麼事都沒發生,還真是讓人難以相信!

  程大夫雖然深知文秀的性子,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文秀,妳與白五爺一路上朝夕相處,你們倆孤男寡女的……這……?」

  文秀明白二叔的意思,她趕緊解釋:「二叔您別誤會!白五爺是一位真君子,一路上五哥對我始終都是以禮相待,他對我不敢胡來,我們一直都是規規矩矩、清清白白的,五哥是絕對不會傷害文秀的!」

  程大夫聽了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文秀,妳別怪二叔多心,姑娘家的名節可比什麼都重要!」

  文秀回言道:「文秀明白。」

  文秀嘴上雖是如此說著,但她心裡卻想起了當日在陷空島,玉堂因為一時衝動,差點就真的侵犯了文秀。如今想想,若是當時文秀從了玉堂,那麼眼前的一切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文秀收回自己的思緒,此時可不是回憶前塵往事的好時機!

  文秀走向桌邊,從桌上拿起一疊滿滿都是字的手抄紙本,交給程大夫:「二叔,這是文秀憑著記憶寫下來的醫書,裡頭記載的是我從小跟在我爹身邊習醫,一點一滴慢慢累積起來的醫道。可惜文秀死期就在眼前,不能再寫下去了,不過這醫書裡所寫的,也有六七成了。二叔您收著,將來就傳給文良,咱們程家的醫術也就不致失傳了!」

  程大夫接過文秀手寫的醫書,忍不住嘆息說著:「文秀,唉!二叔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文秀的心情十分平靜,她淡然地笑道:「二叔、二嬸不必難過,生死有命,人終究免不了一死的,既然老天爺要收回文秀的性命,那……就順著命定而為吧!只要二叔你們一家和樂平安,文秀在這世上也就沒什麼值得牽掛的了!」

  文良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就連白五哥都不值得姊姊掛心嗎?」

  聽到「白五哥」三個字,文秀心頭一震,感到一陣痛楚,她蹙眉長歎,不願多說什麼。

  文秀看了文良一眼,心中放不下這個弟弟,她對著叔叔嬸嬸說道:「二叔、二嬸,文秀有些話想單獨跟文良說。」

  程氏夫婦知道文秀與文良姊弟倆感情甚好,當下便退出了牢房,讓文秀與文良獨處。

  文秀立刻對文良說:「文良,我不管白五哥跟你,你們倆為我做了什麼事情,總之一切都要罷手!文良,你別再把姊姊的事,往你自己身上攬了!」

  文良心情激動地說道:「這不是姊姊的事,妳是為了我才……!」

  文秀神色嚴峻、語氣強悍,她低喝了一聲、截斷了文良的話頭:「別說!什麼都別說了!」

  文秀拉起文良的手,轉而溫言道:「文良,你是我們程家唯一的男孩,你不僅要繼承你爹爹的一身所學,還有連我爹跟我的,你都要一起傳承下去,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可再以身犯險!」

  文良滿臉的委屈與不平:「姊姊,妳不知道,那徐有財……。」他顧忌著牢房外的獄卒還有爹娘,話到嘴邊又不敢說出口,只敢低聲說道:「白五哥說了,他一定會出手救妳的!」

  文秀憂心忡忡地說:「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他仗著自己武功高強,總是如此任意妄為,一點都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你千萬不可告訴五哥,我明日將要被斬首之事!」

  文良對玉堂深具信心:「我敢肯定,明日五哥必定會到!」

  文秀則是神情異常堅定地說道:「我也敢肯定,明日我是一定不會跟著他逃走的!」



  亥時,開封府官舍內,包拯包大人尚未就寢,他即將正式上任開封府尹,府內所有的人員資料、錢糧用度,包大人必須先親自審閱一遍。

  此時,隨著包大人一同赴任的管家包興泡了一壺茶端了上來,包興心想:「今夜老爺又不知要熬到多晚!」

  這位包大人是宋朝初年有名的清官,他剛正不阿、秉公斷案、不畏權臣、不懼貴族,正因為他一貫的耿直清廉,當朝仁宗皇帝特別將京畿所在的開封府,交由包大人掌理。包大人此次上任,除了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隨行當差,文有公孫策、武有南俠展昭,朝中大臣若有心懷不軌的,心上都要忌憚三分!

  此時,正在案頭詳閱文件的包大人,拿起包興剛沏好的茶喝了一口,起身舒展一下筋骨!人才剛離座,只聽得「啪」一聲,包大人猛一回頭,一枝袖箭直直地插在書桌上、力透桌板,袖箭上還繫著一條白絹。

  外頭的包興也聽到聲音,忙不迭地推門衝進來,包興見到桌上的袖箭嚇了一跳,忙問包大人:「大人是否受傷了?」

  包大人搖搖頭表示無事,接著指示包興:「快去請公孫先生、展護衛前來!」包興應聲是,趕忙跑去請人。

  公孫策以及展昭聞言,立刻趕到包大人書房內,二人聽說半夜裡竟然有人能夠避開府裡的戒備,輕而易舉地往包大人書房裡擲入袖箭,不禁面面相覷;幸虧來人似無傷人之意,否則大人若是有半點閃失,那是任誰都擔不起責任的!

  展護衛尤其感到顏面無光,南俠展昭在江湖上本就負有盛名,又得包大人舉薦,在朝堂殿前展示武藝,得聖上金口賜予御貓之名,如今卻讓宵小在這府衙內來去自如。展昭趕忙領罪:「賊人深夜潛入府內,卑職未能及時在一旁護衛,請大人降罪。」

  包大人待下寬厚,他安慰展昭:「這人既然有心前來,必定是有所準備,就算府內層層戒備,百密一疏也是在所難免,展護衛不必太過自責。」

  接著包大人將袖箭上的白絹交給展昭:「展護衛、公孫先生請看,這是繫在袖箭上的白絹。」

  展昭接過白絹與公孫策一同觀看,這白絹只是一般尋常之物,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這白絹上所寫的字令人費解:「祥符縣朱仙鎮,程文秀冤。」展昭與公孫策互望一眼,均是不明所以。

  公孫策首先言道:「大人,這祥符縣朱仙鎮正是歸開封府所管,只是不知這程文秀是何人?」

  展昭言道:「看來,這個深夜潛入府裡的人,是為了替一個叫程文秀的女子前來伸冤的!」

  公孫策接著稟報:「大人,依朝廷的公文,再過兩日才是您開始上任的日子,若是按規定,您現在還不算是開封府的府尹。」

  包大人點頭表示明白,但既然看見了這條白絹,若是朱仙鎮真有一個程文秀,而她也確實蒙受不白之冤,那麼自己身為開封府尹,又豈能不管?

【34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大街上,軍營的馬匹呼嘯著,張人傑隨著士兵到鎮上採買營裡所需。再往前二間就是百草堂,張人傑勒馬停住,他遠遠地望著百草堂。

  自從文秀殺人被官府帶走之後,張人傑就再也沒有到過百草堂,他是現職的官員,雖然官位不大,但好歹總是個官,為了自己的仕途著想,百草堂是不宜再去,文秀這姑娘再好,也不適合自己了!

  只是,想到文秀的美、文秀的柔,張人傑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可惜!花容月貌的女子雖不能說是隨處可見,但倒也不至於真如古人所說的「佳人難再得」;只是要想找到像文秀這樣溫柔、端靜、善良又單純的姑娘,恐怕就真的是世間少有了!

  「文秀怎會惹上官司呢?」張人傑聽說文秀是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失手用刀殺死了徐員外,張人傑難以想像文秀這麼柔弱的姑娘,竟能殺死一個壯漢。張人傑其實並不相信文秀真會殺人,但他也不想為了文秀而去招惹這樣的是非;畢竟文秀與自己毫無瓜葛,而且文秀對自己也始終是拒於千里之外!

  趙泗策馬至張人傑身邊,恭敬地稟報:「大人,咱們都買齊了!」

  張人傑微微頷首說道:「好!那就回營吧!」眾士兵齊聲喊是。

  一群官兵騎著馬轉身離去,張人傑揮動韁繩之際,一個沒留神,身上一樣物事掉落地上,他絲毫未覺地揚長而去。

  就在一眾官兵策馬回營之際,後頭走來一個人,拾起了張人傑遺落地上的東西,這人是白玉堂。

  玉堂正打算到百草堂,正式拜見文秀的二叔、二嬸,同時與文良商議文秀之事。玉堂碰巧見到張人傑落了東西,他隨手撿起,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那是一塊古玉;應該說是與文秀文定信物一模一樣的玉珮!說是一模一樣,卻又有些不同,這塊玉珮上的圖案,與文秀玉珮上的圖案,剛好是左右互換,彷彿兩塊玉珮是一對的!

  玉堂心中驚疑不定:「那騎在馬上的人,似乎是一位官爺,他的玉珮與文秀的玉珮,好像剛好是一對的!」想到一對,玉堂胸口像是無端被刺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握著玉珮,一動也不動,心中思潮起伏著!

  玉堂聽見馬蹄聲遠遠疾馳了過來,他順著聲音抬頭張望著。

  原來張人傑在半途中發現自己隨身的玉珮不見了,這玉珮是爹娘唯一留下的遺物,張人傑說什麼也不能遺失,他趕忙騎馬回頭尋找。

  張人傑眼尖,他老遠就見到一個長相十分俊美的年輕俠士,手握著他的玉珮,呆站在街頭。人傑見這位年輕俠士看上去比起自己還小了好幾歲,英姿煥發、氣宇軒昂。

  張人傑心中暗讚:「好一個俊秀清朗的年輕人!」

  人傑勒住馬匹,下馬走向玉堂、抱拳拱手,笑言道:「這位少俠,您手中的玉珮,是方才在下不慎遺落的,可否請您歸還在下!」

  玉堂對著眼前的張人傑仔細端詳了一番,心裡想著:「此人看來就是文秀的未婚夫婿了,老天竟然是讓我找到了他!」

  張人傑的目光炯炯有神,多年身在官場的歷練,讓張人傑看來不怒而威、很有官架子,他看上去似是儒雅斯文,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豪邁粗獷氣質、流露出英武威猛的將軍氣概。

  玉堂心中暗暗欽佩著:「這人看來並非平庸之輩,想來也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

  玉堂將玉珮遞給張人傑,他見張人傑身著朝廷官服,抱拳笑言道:「在下隨處閒逛,正巧在大人的身後,看見您掉落了這塊玉珮!這玉珮看來古樸,有些年代,想來應該是大人您的家傳之寶!」

  張人傑將玉珮握在手中把玩著,笑道:「是不是寶,在下不敢說,不過這玉珮是故世的老父生前交給在下的,所以是萬萬不能遺失的!多謝少俠,若換作是他人拾獲,恐怕未必會站在此地,等候這玉珮的主人了!」

  玉堂笑言道:「大人不必多禮,在下左右無事,我想這玉珮對您來說應該是極為重要,因此猜想大人一定會回頭尋找,我等一會兒也是無妨!」

  張人傑對玉堂很有好感,他希望能結識這位少年英雄,便主動邀請玉堂到眼前的酒樓小酌一番;而玉堂也正想藉此機會認識張人傑,當下爽快答應。

  倆人落坐,叫了一角酒、一些小菜,相互客套一番、敬一杯酒,彼此報上姓名。

  張人傑首先驚訝道:「少俠莫非就是近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陷空島上五鼠之中的錦毛鼠白玉堂?」

  玉堂謙遜說道:「不敢,在下正是錦毛鼠白玉堂!」

  張人傑笑道:「聞名不如見面,今日一見,白兄弟果然是人中龍鳳,年少英才!」

  玉堂仍是謙遜言道:「大人謬讚了!看大人一身裝束,您是現職的官員?」

  張人傑朗聲大笑,他自嘲說道:「我這又算得上什麼官了?不過就是拿朝廷俸祿,過日子、圖個糊口罷啦!」

  玉堂笑了一笑,接著說:「大人的玉珮常年佩戴著,這繫在上頭的絲帶都斷了,看來就是因為絲帶斷了,所以才會遺落在地上。」

  張人傑笑道:「是啊!在下是個粗枝大葉之人,絲帶破舊了我也懶得換。這玉珮原是一對,家父曾經交待過,他用另一塊玉珮為我訂了一門親事,家母若是在世,知道這玉珮的絲帶斷了,定會說不吉利,這門親事只怕是不能順遂!」

  聽到張人傑說著不能順遂,玉堂心中突地一跳、一陣緊張,他趕忙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淡然一笑說道:「在下看大人的年紀,應該已是過了而立之年,大人尚未娶親?」

  張人傑回道:「這些年在下身在禁軍之中,雖說官階不高,但事情卻是不少,幾年下來,親事倒是耽擱了!」

  玉堂問道:「大人既已訂親,為何不去尋找那位訂親的姑娘?」

  張人傑笑道:「年輕時我總認為大丈夫立身,應當要追求功成名就!我少年時便離開家鄉,遠赴西南絕域,等到學得一身藝業回鄉了,家鄉早已物是人非,我連與我訂親的姑娘姓什名誰都說不出來,就別提要尋找了!」

  張人傑不願再談自己的婚事,他想轉換話題:「咱們不談這些了!白兄弟,您一向居住在陷空島上,怎麼會來這朱仙鎮?」

  玉堂還不知張人傑的為人如何,不願提到文秀,他笑著回答:「小弟就愛四處遊歷,聽人說了朱仙鎮乃戰國時代古城,故此閒來無事,途經此處就停留了下來。」

  張人傑極是欣賞玉堂,希望能收攬玉堂從軍,他慫恿玉堂說:「我看兄弟一身豪俠氣勢,想來也是武藝超群,白兄弟何不投身軍旅、到禁軍營中,為朝廷效力?」

  玉堂搖頭笑道:「小弟生性疏懶散漫,比起軍營裡紀律嚴明的大小規矩,小弟更愛閒雲野鶴、無拘無束的日子,軍營不適合我!」

  張人傑嘆道:「可惜兄弟一身好本事,不能為朝廷所用,豈不是枉費了?這樣吧,兄弟若是不急著離開朱仙鎮,不妨慢慢考慮在下的提議,我軍就駐紮在城郊之外,白兄弟若是無事,可來軍中找我,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帶著兄弟在軍中四處看看!」

  玉堂拱手稱謝道:「如此小弟就先謝過大人!」



  接連幾天,玉堂每晚都蟄伏在徐員外家中察看,徐夫人每日忙著操持家務、照顧兒女以及打理徐員外所留下來的生意;表面看來,徐夫人似乎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自從玉堂與文良驗過徐員外的屍身,得知徐員外是毒發身亡的,玉堂認為徐員外之死,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而文良只不過是在徐員外毒性發作之前,時間上巧之又巧地刺傷了徐員外。文秀為文良頂罪是心甘情願的,但真正殺死徐員外的兇手卻得以逍遙法外,文秀成了無辜的替死鬼,玉堂當然不能坐視文秀無辜枉死!

  這一夜,徐夫人剛用過晚膳,下人通報徐有財的堂弟徐有富登門拜見嫂嫂,徐夫人讓下人領著小叔徐有富進了廳房相見。徐有富來到嫂嫂面前,見過嫂嫂行了一揖,嫂嫂伸手請小叔免禮。沒想到徐有富趁著下人們個個低首斂眉之際,疾地出手摸了摸嫂嫂的手。徐夫人趕緊收回手、攏入袖中,臉上除了吃驚,還有藏不住的笑意。

  這一幕,玉堂看得真真切切,玉堂是既驚訝、又震怒;文秀的犧牲,竟是解救了這對奸夫淫婦!

  徐夫人瞪了徐有富一眼,滿眼盡是春色與嬌羞,這豈是一個未亡人該有的姿態?

  徐有富對徐夫人使了個眼色,斜眼睨著下人們。

  徐夫人會意,對著下人喊道:「都下去吧!沒有傳喚就不用進來大廳了!」下人齊聲喊是,之後魚貫退出大廳。

  遣走了下人,徐有富與嫂嫂更是肆無忌憚地卿卿我我了起來,倆人手拉著手走進廳內入座。

  徐夫人首先問道:「你哥哥的案子如今怎麼樣啦?我已經跟我哥哥開過口,央求他儘早將程文秀處死,可是我哥哥說要等開封府裡的公文到了,才能行刑!我也就不敢再多問!」

  徐有富回說:「聽說近日裡開封府的府尹要換人做了,皇上欽點包拯包大人為開封府府尹,我還聽說這位包大人素有青天的美名,能夠日斷陽、夜判陰,恐怕不是好打發之人。」

  徐夫人一聽心裡著急說道:「這該如何是好?若是那包大人發現了什麼可疑之處,發回重審此案,那……我們該怎麼辦?」

  徐有富胸有成竹,笑著說:「別擔心,如今正是開封府內新舊長官交接之際,包大人尚未正式赴任,府內還有我的舊識,我已經動用關係找人幫忙,估計這兩天開封府的公文應該已經送到祥符縣、妳哥哥的手上了!」

  徐夫人聽了之後頓時放心許多:「這樣就好!我為了這件事總是放心不下!」

  徐有富握著徐夫人的手,溫言道:「放心吧!一切有我,不會有事的!」說到此,徐有富嘆了口氣:「唉!只是可惜了百草堂那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了!」

  只聽著徐夫人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怒氣沖沖說著:「怎麼,連你也被那個狐狸精給迷住了嗎?你哥哥成天背著我,流連在妓院裡,以為我不知道嗎?要不是靠著我娘家哥哥的勢力幫他撐腰,他的生意能做得那麼順利嗎?你哥哥已經有了我了,還敢在外頭招惹別的女人?哼!活該讓他死在百草堂,讓那個不知羞恥的程文秀,與他一起陪葬!」徐夫人說完了,臉上表情仍是憤恨不已。

  玉堂越聽心裡越是有氣,那徐有財調戲文秀本就死有餘辜,但這徐夫人自己謀害親夫,不但讓文秀擔了罪名,居然還敢在背地裡辱罵文秀。玉堂緊握著拳頭,心中一股怒氣無處發洩,他很想縱身跳下,抓起徐夫人狠打一頓,但想到這樣救不了文秀,只得暫時強忍住心中的怒火。

  只聽著徐有富滿臉堆歡、軟言哄著徐夫人:「唉呀!我的好嫂子,那個黃毛丫頭怎能跟妳比呢?她的風韻哪及得上妳的十分之一啊!我做這麼多,可全都是為了妳啊!我對妳的心,妳還不明白、還信不過嗎?」

  徐夫人還是怒氣不息地說道:「若不是你哥哥欺我太甚了,我也不會如此對他。」徐夫人頓了一會兒,接著說:「你說那個藥……官府查得出來嗎?」

  徐有富笑道:「按理說有經驗的仵作見過屍體,一看便知,但這祥符縣縣衙裡的仵作,我事先都打點過了,他們不會多話的!如今屍體已經埋了,也開始腐爛了,還能查出什麼呢?」

  徐夫人嗔怪說著:「都怪你!我當初就說要將遺體火化燒了,一了百了,你偏說要用土葬!」

  徐有富解釋著:「嫂嫂不知,我徐家親族眾多,族裡長輩自有一定的規矩,咱們要是不按祖制走,反而讓人懷疑,對我們更為不利!眼前只要開封府的公文,進了祥符縣衙,妳哥哥照章辦理,一切就都不會有問題了!」

  徐夫人聽完徐有富的保證,不再擔心,她媚笑說著:「那就好!今晚別走,留下來!」倆人手挽著手,往後堂走去。

【33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次晨,梁順首先進了大牢,他看見陳二與吳爺二人全都昏倒在地上,大牢之內四處凌亂、椅子東倒西歪、刑具散落滿地,這分明就是夜裡有人闖入、打鬥的痕跡。

  梁順大吃一驚,他首先走近文秀的牢房察看,文秀依舊是好好的、端坐在書案前寫她的醫書,梁順稍稍鬆了一口氣。

  梁順趕忙叫醒了吳爺與陳二,吳、陳二人悠悠醒轉過來,梁順喝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倆怎麼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陳二首先搶著說話:「頭兒,昨夜我按時在衙內各處巡更,突然有個蒙面人翻牆跳了進來,那蒙面人武功高強,我奮力抵擋了許久,卻仍是不敵。蒙面人威脅著要我帶他到程姑娘的牢房,我不得已只好帶著賊人進了牢房,接下來的事,吳爺就全都知道了!」

  吳爺壓低了嗓子,附在梁順的耳邊說道:「那蒙面人是為了救程姑娘而來的,他與程姑娘是認識的!蒙面人的武藝高強,昨夜我的命差點就死在那蒙面人的手裡,虧得文秀姑娘在危急之中,出言制止了蒙面人殺我、為我求饒,否則我這條小命就得報銷了!」

  梁順聽了十分驚訝,心想這個小姑娘只是個尋常百姓,怎會有江湖中人肯為她捨命、奮不顧身地前來劫囚?

  梁順走近文秀的牢房,對著文秀拱拱手、言道:「姑娘,昨晚前來劫牢房的蒙面人,姑娘可認得?」

  文秀忙著抄寫,連眼皮都沒抬起來,一邊疾書、一邊回答:「不認得!」

  「怎麼可能?」梁順心裡冷笑著:「這小姑娘當我梁順這麼好騙?」

  梁順笑著說道:「姑娘說不認識這蒙面人,可這蒙面匪徒卻是指名要到程文秀的牢房啊!」

  文秀抬頭看了梁順,站起身走了過來,裝做一副事不關己,微笑說道:「哦!是嗎?也許,他也像各位差爺一樣,想進牢房來找文秀治病吧?」

  梁順心中突地一跳:「這……」

  梁順心想:「好哇!這小姑娘是在暗示我假公濟私,同時藉此要脅我不可說出昨晚蒙面人劫囚之事!」只是讓梁順不明白的是:這蒙面人既然都已經來了,還打昏了獄卒,又怎麼會空手而回呢?

  梁順半是責備、半是委屈地喊冤道:「姑娘,您身為死囚,卻在牢裡為大伙兒治病,雖說是於法不合,但這醫病治傷也不算是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咱們可也沒有逼迫姑娘看診。再說,梁順對姑娘可是十分禮遇啊!姑娘總不至於陷害梁順吧?」

  若是依了文秀的個性,她是絕不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梁順的,但事關玉堂的安危,若是梁順將玉堂劫囚之事稟報上去,知縣真要搜捕玉堂,那可怎麼辦?

  文秀認真思索了一陣,想想此事還是對梁順軟言相求地好,文秀當即向梁順賠禮謝罪:「梁大人,是文秀失禮了,大人切莫見怪!但……文秀確實是不認識這個蒙面人!我家幾代都是開醫館的,也許我爹爹曾經救過那一位江湖高人,這位大俠知道文秀關在這祥符縣的大牢裡,特來報恩搭救也是有的!」

  梁順還是不明白:「既然那人是要來救妳的,他又為何空手而回,沒帶著妳逃走呢?」

  文秀苦笑著:「我犯的是殺人的死罪,我若是逃走了,豈不是要連累我二叔一家人,還有連累到這位江湖義士?他為了我已經做了很多了,我怎麼可以再害他為我受罪?」

  梁順與吳爺互看了一眼,倆人心裡都想著:「妳又說不認識這蒙面人!又說他為妳做了許多!說不認得,鬼才信呢!」

  梁順心想:「看來文秀姑娘是絕不會招出那蒙面人的身份!」幸好文秀也沒有跟著逃跑,此次之事也就只得罷了!

  梁順本想再說什麼,此時王四走了進來,來到梁順身邊,附耳低聲說著:「頭兒,這文秀姑娘的照應到了!」

  梁順狐疑問道:「照應?你們跑去跟她二叔開口要賄賂?」

  王四趕緊回話:「不是,頭兒誤會啦!小的哪敢開口向程大夫要賄賂啊?不是程大夫,這回照應文秀姑娘的,是另有其人啊!這是位長相十分英俊、姓白的年輕少俠,他出手闊綽,光是打賞我們大伙兒的已是不少。他還另外留下一袋錢,說是叫我們為文秀姑娘準備好吃好喝的,千萬不可讓姑娘餓著渴著,他說要是下回他來,見到姑娘又瘦了,咱們大伙兒就得挨他的拳頭啦!」

  大牢裡的獄卒們聽了,俱是面面相覷!心裡都想著:「文秀姑娘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這出手闊綽、為文秀買通獄卒之人的確就是玉堂,既然文秀不肯逃命,那總得讓文秀在牢裡過得好一些,玉堂自然是花錢為文秀打理好一切。

  玉堂走出衙門正待離去,心裡正愁著不知該從何開始著手調查文秀的案子,他無意中看見一個十多歲的男孩隔著街道,躲在暗處一直對著衙門口張望著。那男孩看來眉清目秀、文質彬彬,有著一股書卷氣,孩子的神情、眉宇之間,竟與文秀有幾分相似。

  玉堂心念一動,他趕緊向著男孩走了過去,對著男孩直接挑明地問:「孩子,你可認識程文秀?」

  這男孩正是文良,他因為良心不安、擔心姊姊,幾乎是天天都跑來衙門的門口看看;但文良又不敢進去探望文秀,他只能在門口呆望著。

  文良對著玉堂上下打量著,疑惑地問道:「你……你是白玉堂白五哥?」

  玉堂感到十分驚訝地問道:「怎麼,你認得我?」

  文良孩子心性,知道自己猜中了,一臉得意地說道:「我當然知道是你,我姊姊文秀每天都提到你,一天到晚喊著五哥長、五哥短的,沒有八、九遍、也有個六、七遍啦!」

  玉堂聽著心裡很受用,原來文秀對自己這麼惦念,玉堂笑著問道:「那麼敢問小兄弟,你又是誰呢?」

  文良笑道:「我是文良,文秀是我堂姊!」

  玉堂終於見到能幫得上忙的人,心裡非常高興,他拉著文良的手說著:「文良,咱們找家客棧坐下來,邊吃邊談,你姊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為何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文良忽然間臉色變得萬分慚愧似的,他的聲音像是快哭了出來:「白五哥,都是我不好,我姊姊全都是為了保護我!」

  玉堂嚇了一跳,他不明所以,忙拉著文良,低聲說:「先別說話,跟我走!」玉堂帶著文良回到自己暫租的寓所。

  進了寓所,玉堂讓文良仔細地說明整件事情的經過,玉堂聽完之後皺眉不語:「原來文秀是為了保護弟弟,才會擔了這個死罪!」

  文良見玉堂的臉色驚疑不定,他看不出玉堂心裡在想些什麼,文良害怕問道:「五哥,你會把我供出來,抓我去見官嗎?」

  玉堂拍拍文良的肩頭,笑著說:「你放心,你只是個孩子,五哥絕不會送你入虎口的!」玉堂頓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說道:「更何況你姊姊為了你,甘願捨了自己的性命,一心就是想要維護你,我若是把你給供出來,你姊姊恐怕這輩子都不願意見我了!」

  玉堂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凝神思索了許久,之後他回頭上下打量著文良。

  文良不解地問道:「五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玉堂言道:「文良,你只是個孩子,看上去又十分文弱,你又說你揮刀之時只是想要嚇一嚇那個姓徐的,你並沒有使出全力,如果真是如此,那這一刀又怎麼可能殺得了徐有財呢?」

  文良也是一臉的困惑不解:「是啊!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可我真的沒有使出全力啊!」

  玉堂說道:「你這一刀若是傷口很淺,那縣衙裡的仵作驗屍之時,難道會看不出來嗎?」

  文良想到了一件事,他趕緊告訴玉堂:「五哥,本縣的大老爺正是徐員外夫人的大哥,聽說徐夫人早就找過縣老爺,求縣老爺儘速行刑,要讓姊姊為徐員外償命!」

  玉堂沉吟不語,心中琢磨著:「如果文良這一刀並非致命的死因,那麼徐有財到底是怎麼死的?仵作又為什麼會看不出來?」

  玉堂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他一派輕鬆地問文良:「文良,你可願意幫我,一起查明徐有財的死因?」

  為了救出姊姊文秀,文良滿腔熱血、滿口地答應:「願意!只要能救我姊姊一命,做什麼我都願意!」

  玉堂心中暗笑:「話可別說得太早了!」他拍了拍文良肩膀,嘉勉著:「很好!果然是個好孩子!明日太陽下山之時,我去找你,你先備好鋤頭。」

  文良不解問道:「鋤頭?五哥,咱們要去什麼地方?準備鋤頭要做什麼呢?」

  玉堂笑著說道:「咱們要去把徐員外給請出來,好好地查一查,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文良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說道:「把徐員外給請出來?」



  子時剛過,朱仙鎮外土坡上,大大小小的墓碑矗立著。每一座墓碑上除了刻著往生者的生年卒月、姓什名誰,同時也透露著躺在墓碑底下的這一副皮囊,是家財萬貫,還是出身寒微。有錢人家的石碑上,盡是工匠的刀斧巧工;那怕是往生之後立著的一面石板,也不能讓後世子孫失了顏面。而若是家境不寬裕的,只怕就連這塊石板都得四處籌措錢財,才能置辦得起,只能求有,其他的則屬奢求了!

  此時月不朗、風不清,在一片墳堆裡,黑暗之中一點火光,隱約映著二個身影,是人?是鬼?顯得詭譎難辨!這二人正是玉堂與文良。

  玉堂在日間已經先來探過徐員外的墓碑,夜裡便帶著文良一起前來挖墳。玉堂使勁揮動著鋤頭,一鋤一鋤努力挖著;文良則負責掌燈,立在一旁為玉堂照著幽暗死寂的墳堆。

  文良畢竟只是個孩子,他也會害怕著鬼怪幽魂這一類的鄉野傳說,但挖墳驗屍這麼刺激、危險的事,平常可是遇不到的,文良的心情是既恐懼、又興奮!文良一方面看著玉堂的「進度」,一方面緊張地四處張望著,看看有無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玉堂也不知自己挖了多久,他忙得汗如雨下,這可比練功累得多!終於見到了棺木,玉堂心中一喜,精神也為之一振,他再挖出一方空間,剛好容得下一人站立。

  玉堂爬上坑口,拿出二條絲帕,一條交給文良說道:「文良,將絲帕繫上,捂住口鼻,可別讓屍臭味先薰死了自己!」文堂說完對文良笑一笑,想讓文良的心情輕鬆一些。

  接著玉堂也給自己繫上絲帕,之後再一次跳入土坑中,用刀慢慢地橇開棺蓋,棺蓋有些鬆動,他抬頭看了文良一眼,示意自己即將要掀開棺蓋。

  文良心裡明白,經過了十幾天的功夫,徐員外的屍身只怕不只是腐臭而已,只要想像一下滿是蛆蟲爬竄、浮著屍水、全身腐爛到看不出人樣、令人作嘔的畫面,就能讓人驚恐到毛髮倒豎。更何況不論徐員外的死因為何,在他臨死之前,挨了文良的一刀總是不假,心虛的文良當然不希望看到徐員外的遺體。

  但是為了找出徐員外真正的死因,為了能夠還給文秀一個清白,這屍體再怎麼可怖,也要鼓起勇氣看上一看了!文良對著玉堂點頭示意,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要驗一驗徐員外的屍體了!

  玉堂緩緩推開了棺蓋,雖然罩著絲帕,但這聞著令人作嘔、險些窒息的屍臭味還是襲了上來!

  文良高舉著油燈,燈火直直地映在屍體上,玉堂皺緊著眉頭、極力忍耐著屍臭,眼光銳利地掃視著徐員外的屍體。

  玉堂的確是藝高膽大,他雙手套上了布套,輕輕翻動著徐員外的屍身,看了看文良劃過的刀痕,刀痕過淺,隨著屍身的腐敗,早已模糊到難以分辨的地步。接著玉堂觀察徐員外的口、鼻、手指各處,顏色呈現不同層次的暗黑色。

  玉堂心念一動,他抬頭問文良:「文良你瞧,這徐員外的口、鼻、手指處都變黑了!」

  文良自幼研讀醫書,對醫道的認知雖然比不上父親以及姊姊,但面對這顯而易見、粗淺的醫理總是懂的。文良細細看著徐員外的口、鼻、手指各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說著:「我曾經看過書上寫著,這口鼻手指泛黑,似乎是……中毒的跡象!」

  玉堂笑著稱讚文良:「文良,你果然是家學淵源,也不辜負了你爹娘與你姊姊對你寄予的厚望了!」文良被讚得有些難為情,也有些得意!

  玉堂往徐員外屍體上再來回巡視了一番,沒什麼可查的了。這徐員外是怎麼請出來的,自然就得怎麼請回去了,玉堂仔細抹去翻動屍體的痕跡、蓋上棺蓋,開始慢慢一鋤一鋤地撥回黃土、將石碑復原,這又是花了好一陣子的功夫!

  等到玉堂將一切都布置妥當,墳頭完全看不出有人挖開過的痕跡,天空已經見到了魚肚白,玉堂與文良忙碌了一整夜!

  玉堂陪著文良緩步走回家中,大清早,路上悄然無人。

  文良恨恨地對玉堂言道:「五哥,這徐員外分明是中毒死的,我跟我姊姊真是時運不濟,偏偏讓我們遇上這個必死的倒楣鬼,他死不要緊,卻害了我姊姊,替了不知道是誰的兇手,當了替死鬼!」

  玉堂心情沉重,關心則亂,原本不信怪力亂神之說的他,此時對「死」字、「鬼」字都特別忌諱,他皺著眉頭說:「你姊姊是好好的一個人,不是什麼替死鬼,別胡說了!」玉堂神情轉為堅定地說道:「只要有我在,我就絕不會讓你姊姊死!」

【32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玉堂來到了朱仙鎮,自從文秀不告而別離開陷空島,已有四個多月了。

  文秀為了讓玉堂忘了她而留書出走,但玉堂鍾情於文秀並非一朝一夕,文秀的身影總是浮現在玉堂的心中揮之不去,越是見不到面,越是思念得深:「不知文秀是否已經找到了她的未婚夫婿?他們成婚了嗎?那個人對文秀可好?文秀能得到幸福嗎?」

  玉堂吃著店家端上來的清蒸魚,腥味濃重,玉堂不禁皺起了眉頭:「這魚腥味這麼重,若是文秀下廚,她定會多放些蔥薑、多加些酒去腥味。」玉堂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了笑意:「文秀烹煮的手藝,可比這客棧的廚子高明多了!」想到了文秀,讓玉堂這個行事心狠手辣、令江湖中人忌憚三分的錦毛鼠,心腸變得柔軟了!

  四個月的日子過去,玉堂不論是行走坐臥,時時刻刻總是能想到文秀:吃一頓飯,想著文秀燒的菜;身上穿的袍子,是文秀一針一線為自己縫製的;不懂武功、不會飲酒的文秀,陪著自己在屋頂上飲酒;文秀為了自己,不辭勞苦地到後山送藥、送飯。

  玉堂心裡想的全是文秀的一顰一笑:她笑起來像個孩子,心性純真善良、毫無心機;哭起來模樣楚楚可憐,讓人心疼、讓人牽掛!

  只是想到文秀對兒時婚約的堅持,玉堂的心就隱隱痛著:「文秀,妳以為妳離開了我,日子久了,我就能忘掉妳、就能放下對妳的愛!文秀妳錯了,我根本就忘不了妳!今生今世,不論妳身在何處,不論妳嫁給了誰,我都得找到妳、見到妳,我得知道妳過得好不好!」

  眼淚,浸濕了硬漢的眼眶,玉堂不願承認,但文秀確實是讓玉堂的心變得脆弱了!

  玉堂在鎮上漫無目標的遊蕩著,來到朱仙鎮已經兩天了,但玉堂卻沒有勇氣去找文秀;見到面了,又該說什麼好?若文秀還是一貫的態度、一貫的堅持,那麼相見就不如不見!

  「只是既然見不得,那麼我來這,又是為了什麼?」玉堂心中躊躇不定,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只能像個遊魂似的在朱仙鎮上的大街上飄泊著!

  突然間,玉堂聽到有人說道:「可憐啊!年紀輕輕的就被判了死罪!」玉堂不禁停下腳步。

  另一人說:「我在百草堂見過她,她的確是長得標緻,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的醫術真是高明,我娘多年的宿疾,就是她給幫忙醫治好的!」

  百草堂?長得標緻?判了死罪?

  玉堂走到說話的倆人身邊,對著倆名路人拱手致意,客氣地問道:「敢問二位大哥,方才二位聊的可是百草堂之事?」

  倆名路人看了看玉堂,這年輕人看來應該是外地來的,也不像是什麼壞人,其中一人便說:「這位爺您是外地來的,難怪不知道了,近日裡朱仙鎮出了大案子了!」

  玉堂拱手笑問道:「不知鎮上是發生了何事?」

  另一人搶著說:「就是百草堂程大夫的姪女兒,失手殺死了咱們鎮上的徐員外,縣老爺當堂判了死罪,只等著朝廷的公文到了,就要行刑處死了!」

  玉堂一聽,心中一沉,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顫聲問道:「這程大夫有幾個姪女兒?」

  第一個說話的人言道:「能有幾個姪女兒啊?自然是只有一個啊!」

  另一人側身指著立在身旁的告示牌,趕緊接著說:「您瞧,這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程文秀,殺死徐有財,殺人償命,按律當斬!」

  玉堂轉身看見告示牌,他慢慢走近觀看,只見告示上寫著「程文秀」三個字,同時也清清楚楚寫著大大的「斬」字!

  突然間,玉堂的胸口一陣窒塞,全身因為激動而顫抖著,他不敢置信,文秀將要被斬首了:「徐有財?這徐有財是誰?不論他是誰,文秀就算真的殺了他,那也一定不是文秀的錯!這其間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錯!文秀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可能會殺人?她的刀子,只會救人,不會殺人!」玉堂不想知道文秀為什麼會殺人,但他肯定自己一定要劫死牢,救出文秀!



  夜裡,文秀仍在桌前振筆疾書著,梁順依了文秀的請求,給了文秀紙筆書案,讓文秀在獄中可以抄寫醫書。文秀被狠心的後母賣到天香樓,亡父傳下來的醫書也就遺落在家中,文秀心想自己的死罪已經定讞,而亡父的醫術恐怕就要失傳了,她希望能憑著自己的記憶將家傳的醫術抄錄下來,也好傳給文良。

  已到亥時,今夜輪到吳爺當值,吳爺舉燈見文秀忙著寫個不停,心下敬佩文秀,微笑問道:「文秀姑娘,這麼晚了您還沒歇息?」

  文秀笑著答道:「我還不覺得累,我希望能儘快寫完這本醫書,交給我二叔,這樣一來我家的醫術也好有個傳承!」

  吳爺將手裡的一包東西遞給文秀,笑說:「文秀姑娘,這是我兒媳婦自個兒做的點心,一點心意,您吃吃看。」

  文秀忙推辭著說:「吳爺,這怎麼好意思呢!我是待罪之身、是一名死囚,怎好受您的恩惠!」

  吳爺還是急急地將點心推給了文秀,說道:「姑娘您快別這麼說,您不只醫好了我的傷,還有我小孫子染了風寒,也是您給醫治好的。咱們不能放妳出去,也沒法子救妳一命,這一點點吃食又算得了什麼呢?我們能照顧妳的也就只有這麼多,您可別再跟我客氣了啊!」

  見吳爺說的誠懇,文秀也不好再推辭了,她笑著接過、謝說:「既然如此,那文秀就多謝吳爺,還請吳爺代文秀向您的兒媳婦道聲謝謝!」

  吳爺笑著說:「姑娘別客氣啦!」

  身在衙門之中,吳爺在這大牢裡,過往的死囚也見過不少,但像文秀這樣不但完全不畏懼死亡,而且還一心一意、孜孜不倦地抄寫醫書,只為了希望能將畢生所學流傳後世的,文秀只怕是絕無僅有的一個!文秀姑娘不僅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良醫;這不只是吳爺,衙門裡的一班差役都是打從心底裡欽佩文秀!

  但這麼好的紅顏神醫,命卻不長,吳爺感嘆著對文秀說道:「姑娘,您的醫術高明,心腸又好。唉!您這麼好的一位姑娘,怎麼……就讓您遇上這個死劫呢?」

  文秀苦笑說著:「一切都是命吧!人的一生禍福難料,又有誰能夠擔保自己一世平安、無災無難呢?」

  吳爺點頭嘆道:「姑娘說得是,只是您正當青春年華啊!這您都還沒嫁人、還沒有子嗣,這人生還有許多幸福、快樂的事,您都還沒經歷過啊!姑娘,可有心儀您的公子爺啊?」

  文秀想到了玉堂,心下黯然,她低聲說道:「文秀自小就是福薄,我娘過世得早,如今我爹也過世了,這世上若是真有人在乎我,只怕也會受我連累。我自己的命不好,又何必拖累別人跟著我一起受苦呢?」

  文秀抬頭看著吳爺,強笑說著:「我希望那個心中記掛我的好人,能夠忘了我,別再為了我傷心。我希望他好好地過日子,能遇到一位好姑娘,與他相伴一生!」說著說著,文秀的心裡一陣酸楚!

  吳爺看文秀的樣子,他不用問也猜得到,這心儀文秀的公子爺一定是有的,吳爺心中歎了口氣,趕緊岔開了話題說著:「小的說錯話了,惹得姑娘心煩!不說這些了,姑娘,夜深了,您吃點東西,早點休息吧!」



  就在此時,陳二推門進了大牢,吳爺回頭見了陳二,詫異地問道:「誒!陳二,你不是去巡更了嗎?這麼快就走回來啦?」

  陳二僵直著站在門口,不敢亂動,眼神驚慌,不斷地對吳爺使著眼色。

  吳爺不解,他一邊走近陳二身邊、一邊問道:「你這是怎麼啦?吃壞肚子啦?要不讓文秀姑娘幫你看看?」

  吳爺一走近,陳二便往吳爺身上撲了過來,吳爺一把年紀,但身手還算俐落,吳爺一個閃身讓到一旁,躲開了陳二,陳二順勢仆倒在地。

  此時吳爺才看出來,原來陳二的身後有個蒙面人,那蒙面人推倒陳二之後,立刻舉刀對著吳爺砍殺過來。吳爺急忙閃過這一刀,慌慌張張地抓起掛在牆上的刑具就往蒙面人身上扔過去,趁著蒙面人閃避的時候,吳爺趕緊自桌上拿起自己的鋼刀抵抗。

  倒在地上的陳二也趕緊站起來,隨手拿起牆上的鋼刀,拔出鋼刀加入戰局。

  蒙面人雖是以一敵二,但招式凌厲、身手矯健,沒多久便踢飛了陳二,陳二一頭撞上土牆,人就暈了過去。

  吳爺平時勤練武功,人老功夫不老,他與那蒙面人又勉力對了幾招。吳爺使勁揮刀斬向蒙面人,蒙面人閃身躲過,吳爺的刀卻卡在桌板中,蒙面人一刀揮向吳爺的右手,吳爺怕自己的右手不保,不敢逞強,只得放手。

  蒙面人趁勢再往吳爺肚子一踢,吳爺的身子不由得趴了下來。蒙面人高舉著刀,疾地往吳爺頭頂上揮下來,眼看著吳爺當場就要人頭落地。

  「手下留情!」文秀大聲出言制止。

  蒙面人聽見文秀出言喝止,倏地停住、手中的刀懸在半空中,遲遲未落!

  只聽牢房裡的文秀幽幽地說道:「你難道忘了,你承諾過我的,不會為了我濫殺無辜?」

  蒙面人彎身一拳揮出去,打暈了跪在地上的吳爺,對文秀說道:「妳說錯了,當日我答應妳的是:我絕對不殺不該死之人;但今日若是必須殺了他,才能救妳出去、保住妳性命的話,那麼在我眼裡,這個獄卒就是該死之人!」只見蒙面人,緩緩地轉過身、除下面罩說道:「妳知道是我?」這蒙面人正是玉堂!

  文秀終於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五哥,她苦笑說著:「這世上,也只有白玉堂會為了程文秀,膽敢違反朝廷的規矩,冒死前來救我!」

  玉堂也是苦笑,許久不見文秀,玉堂凝視著文秀,也許是因為文秀關在這暗不見天的黑牢裡,她看上去憔悴了、也消瘦了,玉堂心疼說道:「文秀,妳清瘦了許多!」

  文秀深怕自己的事連累了玉堂,她趕緊說道:「我在大牢裡為這些官差大爺的家人看診、開藥方,他們都很感激我,不致太為難我,文秀沒事的,請五哥放心!」

  玉堂對文秀的泰然淡定感到震驚,他驚訝地說道:「妳被判了死罪,一個月之後,等到朝廷的行文到了,妳就要綁赴法場問斬啊!命都要保不住了,怎能說沒事呢?我今天就是來救妳出去的!」他俯身在獄卒身上找尋牢房鑰匙。

  文秀一逕往裡退,看見桌上還留著剛才吃飯用的筷子,她趕忙拿起一隻筷子、使勁折斷了筷子、緊握在手中。文秀神情堅毅,一臉剛強不屈的模樣,她冷然回應:「五哥,文秀不能走,我要是逃走了,我二叔、二嬸還有文良,他們該怎麼辦?」

  玉堂急著說道:「我可以把他們全都接到陷空島上,一切重頭開始!」

  文秀聽了直搖頭:「如此一來,他們豈不是要一輩子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不能為了文秀一個人,而拖累了大家!」

  玉堂沒想到文秀寧可留下來等死,也不肯隨著自己逃命,他心裡焦躁,急切地說著:「文秀,可是妳留在這兒,那只有死路一條啊!」

  文秀苦笑說著:「也許是我命該如此吧!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再讓旁人為了我無辜受罪了!」

  玉堂不解地問道:「旁人?旁人是誰?為什麼又會無辜受罪?殺人的是妳,難道還有旁人在場嗎?」

  文秀知道自己失言說溜嘴了,她不想再多做解釋,文秀淡然說道:「總之是我自己罪有應得,五哥別再費心救我啦!文秀寧願一死,都不會隨你逃命的,如果你硬要用強的帶我走,我就在此自我了斷!」

  文秀將那支折斷的筷子抵住了自己的脖子,當日文秀在天香樓自刎的刀疤還在,玉堂知道文秀是當真會自殺的!玉堂不知該如何是好?

  「五哥,今日能再見到五哥,文秀……就已經是心滿意足了!」文秀知道自己離死期不遠,心中情意此時不說,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再告訴玉堂,文秀輕輕地說道:「五哥對文秀的一片真心,文秀都知道!」

  聽到文秀如此一說,玉堂凝望著文秀,心裡想著:「妳可知道我愛妳愛得有多苦麼?」

  只聽文秀接著說:「自從與五哥相識以來,五哥你總是事事護著我,總是處處為著我著想,你為了救我受那麼重的傷!」說到這,文秀的眼眶已經紅了!

  文秀頓了一會兒,理一理自己的心緒又說:「但我為了遵守對我爹爹的承諾,我總是拒絕你,我總是裝作不懂你的心意,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心。若是我爹還活著,我會跟我爹說,白玉堂是多麼好的一個男人,他是一位英雄、也是一位君子。我會告訴我爹,白五爺對我是一往情深,而我……」說到自己的心意,文秀不由得害羞了起來,她低聲說道:「白五爺也總是在我的心裡!」

  玉堂心情激動著,一直以來,文秀對玉堂總是顯得若有似無的,一方面文秀對玉堂照顧得無微不至,可另一方面文秀又堅心拒絕著玉堂;文秀的心,玉堂總是看不清、猜不透。

  文秀款款深情、蹙眉凝視著玉堂,緩緩地說道:「若是我爹還在,我一定會懇求我爹,兒時的婚約取消作罷,我只想……只想嫁給你!可是,我爹爹已經不在了,我再也沒法子告訴他你究竟有多好,我也沒法子求他老人家答應我們的婚事!正因為如此,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違背我爹的遺願!」說到這裡,文秀的淚水早已溢滿了眼眶,她悲切地說著:「不論如何,今生文秀只能辜負五哥,只盼望來生,文秀能有機會回報五哥!」

  「文秀總算認了她心中是有我的!」玉堂心裡想著,這滋味微苦微甜,他苦笑說道:「我白玉堂喜歡一個女人,不須要回報!喜歡一個女人,這輩子我就認定了這個女人!」

  突然間,玉堂不再那麼介意文秀對婚約的執著,他更在乎的是:文秀能否平安幸福!

  玉堂長吁了一口氣說道:「我不管妳要嫁給誰,我已經不在乎了!今生今世我都必須護著妳,我要確保妳平安無事、我要妳好好活著!」

  玉堂靜靜地看著文秀,剛毅地說道:「妳不肯說出是誰會無辜受罪,我定能查得出來!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妳死,要是妳真的非死不可,那麼就算是要我劫法場,我都在所不惜,到時候我絕不會再依妳的意思!」玉堂望了文秀一眼,之後決然而去。

【31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獄卒陳二為文秀送來食物,牢裡的飯菜看上去十分粗糲,想來是難以下嚥。陳二放下牢飯之後,對著文秀喝聲道:「來啊!吃飯啦!」

  文秀怯生生地走近牢房欄杆,低聲道了句:「多謝!」伸手取了飯菜,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放入嘴裡,此時的文秀食不知味,心中的思緒不斷起伏著。

  陳二看著文秀愁容滿面,兩眼看著牢飯直愣愣地發呆,以為這嬌滴滴的大姑娘嫌牢裡的伙食不好,陳二冷笑言道:「這裡是大牢,妳可別以為是妳家的廚房,我也不是妳家的廚子,給妳什麼妳就吃什麼,要是敢嫌棄,當心我就讓妳什麼都沒得吃!」

  文秀以前就曾經聽說了許多獄卒欺壓、凌辱犯人的傳聞,如今自己身在大牢裡,她心中害怕強笑著:「民女不敢!」

  陳二走到桌邊坐下,與同桌的王四閒聊著:「聽說這女的殺死了鎮上很有勢力的徐員外啊!真想不到,看這女的手無縛雞之力、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居然能夠殺死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可真是讓人看不出來啊!」

  王四也說:「是啊!還聽說這徐員外的夫人已經跟縣老爺喊冤了,說是一定要儘速將這女的斬首示眾,好告慰她亡夫的在天之靈啊!」

  文秀一邊吃、一邊默默地聽著,心中暗想:「是嗎?儘速斬首!這樣也好,這牢獄之苦也就不用承受太久了!」文秀輕吁了一口氣苦笑著。

  陳二冷笑道:「這女的什麼人不好殺,竟然敢殺縣太爺的妹婿,可真是活膩了!」

  忽然間,陳二冷眼打量著文秀,露出一臉猥瑣的奸笑,他涎著臉對王四說道:「王四,你看這女的生得這麼標緻,不如咱們把她拉出來,戴上手銬腳鐐,叫她過來陪弟兄們喝喝酒、讓大伙兒親一親、抱一抱,咱們趁此機會爽快爽快,你看如何?」

  文秀聽了陳二的話,心裡嚇了一跳,她感到很害怕,如今人在牢裡,這些獄卒自有辦法讓文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這比起當初在天香樓裡的情景,更是凶險和不堪,文秀不自禁地往牢裡暗處後退了許多。

  王四趕忙說道:「這樣不好吧?她雖是死囚,但並不是江洋大盜、也不是老鴇娼妓,咱們不該仗勢欺人!這要是讓梁頭兒知道了,咱們這差使恐怕就保不住了,梁頭兒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衙門裡的官差仗勢欺壓落難無依之人了!」

  陳二斜睨著瞪視文秀,文秀清麗的雙眼透著恐懼,陳二沒好氣地說道:「哼!饒了妳這小娘皮!」

  不一會兒,一個年紀稍長的獄卒走了進來,王四倒了杯茶,遞給年長者:「吳爺,來,喝杯茶!您這胳膊可好些了?」

  這年長者姓吳,大伙兒因他年紀最長,尊稱他一聲吳爺,吳爺一邊撫摸自己的左臂,一邊嘆道:「唉!那天摔斷了左臂,到現在都還疼著!」

  王四關心問道:「吳爺您沒去找大夫看看啊?」

  吳爺嘆道:「找大夫又得花錢,我自己抓些草藥,熬了湯藥喝一喝就好!」

  王四接著又說:「不過您這傷也拖了許多天啦!」

  此時文秀聽見了,她小心翼翼地對吳爺說道:「這位差爺,民女略通醫術,若是差爺信得過民女,可否讓民女為差爺看一看您的傷處?」

  陳二先發話了:「妳想幹什麼啊?想趁機逃走啊?我警告妳,妳可別打歪主意啊!當心著皮鞭伺候!」

  這陳二看來是個會刁難囚犯的獄卒,文秀很怕這個陳二會傷害自己,她本不該多言多事!但她觀察這位吳爺的左手臂,似是脫臼卻沒有推回原位,文秀心想若是不及時推拿復位,日子久了恐怕將永遠無法復原。

  文秀對吳爺說:「吳爺,民女看您的左臂,我猜是跌倒時脫臼移了位,若是不及時推拿復位,這疼痛無法緩解,而且日子久了您的身形恐怕也會受影響。」

  王四突然想到了文秀是百草堂程大夫的姪女兒,說道:「誒!吳爺,這姑娘是百草堂程大夫的姪女兒啊!程大夫已經來過,說是懇求我們讓他見一見姪女兒,不過被陳二給擋掉啦!」

  陳二表情現出鄙夷之色,他十分不屑地說道:「這程大夫拿不出大錢來,咱們又何必給這種方便呢?」

  文秀心想:「原來二叔來過了,但願二叔別為了我,惹上什麼麻煩才好!」

  吳爺較為年長,為人忠厚老實,他閱歷豐富,見過的人多。吳爺看文秀雖然是個死囚,但氣質談吐卻不同於一般姑娘,這位姑娘又是在醫館裡長大的孩子,說不定真懂得醫術。

  吳爺對文秀溫言道:「姑娘要是懂得醫術,那就煩請姑娘替我看看吧!」說著便往牢房、文秀的身邊走過去。

  文秀言道:「還請這位差爺慢慢把手伸過來。」

  吳爺忍著疼,慢慢地將手臂伸過欄杆,文秀細細摸著吳爺的骨骼筋絡,吳爺的肩膀果然是脫臼移了位。文秀能夠為吳爺推拿復位,但這推拿復位的疼會讓吳爺痛徹心扉,文秀不動聲色、淺笑說道:「吳爺放心,這是小傷,沒什麼大礙。看吳爺的年紀,在這縣衙裡當差,您應該是資歷最深的吧?」

  吳爺笑著說:「是啊!我從年輕的時候、才二十多歲就在這縣衙裡當差啦!」

  文秀笑道:「看吳爺的年紀,應該有孫子了吧?」文秀說話的同時,手還是緊抓著吳爺的手臂。

  提到了孫子,吳爺笑開了:「是啊!我那小孫子才剛滿月!……哎唷……!」吳爺痛得厲聲慘叫;原來文秀雙手使勁,用力一個拉扯,硬是將吳爺的手臂復了位。

  一瞬間,牢房的差役全都騷動了起來,陳二先叫罵著:「妳這惡婆娘,想造反不成?」

  文秀心中害怕,往牢裡退了好幾步,陳二拿出鑰匙打開牢門,將文秀硬拖了出來,惡狠狠地拽往地上。

  陳二回頭取了皮鞭,轉身過來正準備要往文秀的身上招呼下去,只聽見吳爺喊了聲:「且慢!」陳二抬頭看著吳爺,手上的皮鞭停在半空中等著。

  吳爺揮動一下手臂,原本完全無法轉動的肩膀,現在可以慢慢地移動了,吳爺對文秀說:「姑娘,妳是在為我推拿,將我的肩膀歸回原位嗎?」

  文秀低著頭,驚恐地顫聲道:「是的,吳爺的手臂已經推回原位了,民女再開些醫治跌打損傷的藥方,您只要照方抓藥,喝了幾副湯藥之後,肩上的傷就沒事了!」

  吳爺再活動了幾下,對著文秀拱拱手,笑道:「多謝姑娘啊!我這肩膀可以活動啦!這些天都是動彈不得啊!」

  陳二放下了皮鞭,語氣還是忿忿不平:「妳要幫吳爺推拿,幹嘛不先說清楚啊?」

  文秀解釋說道:「這推拿復位會讓吳爺疼痛不已,民女先不說破,故意跟吳爺閒聊,趁吳爺毫無防備之下,抓準了方位、使勁一拉,讓吳爺痛一次就好,免受零碎的折磨。」

  吳爺笑著說:「姑娘,您真是良醫啊!您不但會醫病,還能體恤病人,不讓病人多受病痛的折磨!這真是多謝姑娘啦!」

  文秀不敢受禮,謙謝道:「吳爺請勿多禮,民女是個死囚,擔不起差爺們的大禮。我是大夫,為人醫病治傷是我的本份,吳爺不必言謝!」

  文秀為吳爺治傷,獄卒之中為首的梁順全都看見了,他走了過來,獄卒們恭敬地喊了聲:「梁頭兒!」

  梁順對陳二喝道:「拿鞭子出來做什麼?還不快將鞭子收好,將程姑娘送回牢裡!」

  陳二不敢耽擱,應了聲是,趕緊收了皮鞭,將文秀重新關回牢裡。

  隔著牢房,梁順對著文秀拱拱手、客氣地說道:「姑娘的醫術真是高明,我們都是一班粗人,不懂禮數,還請姑娘見諒。」

  文秀看了梁順的服色,猜想他應該是眾獄卒的頭兒,恭謹地說道:「不敢,大人若是能夠不為難民女,民女便已感激不盡!」

  梁順轉身對著眾人說道:「大伙兒聽著,今後不可再為難程姑娘。」眾人齊聲稱是。

  梁順又對文秀說:「姑娘是否想見一見令叔?我可以替您安排!」

  文秀搖頭,淡然笑著:「不用了,我二叔年紀大了,醫館裡人手不夠,有時病人多了忙不過來。我二叔為了我的事,必定是承受了許多流言蜚語,他來看我也不能做什麼,還是不見的好!」

  文秀想了一下,接著又對著吳爺說:「吳爺,可否借紙筆一用,我寫一封書信,請您帶給我二叔,讓他放心;此外我開一帖藥方給您,您可至百草堂抓藥,我二叔見到我的書信,定會仔細為您按方配藥的!」

  吳爺聽了,心下感動地說:「姑娘放心,我一定把您的信帶給您二叔。今後您在牢裡,一切都有我照應著您,您放心吧!」



  隔天,梁順就背著他的老母,到牢裡來請文秀為他的娘親看病。

  接下來的日子,這祥符縣的大牢就成了文秀醫館,所有的獄卒、差役、捕快,只要是知道消息的,全都把家裡生病的親人偷偷帶來牢裡,請文秀醫治。文秀把脈看診、開出藥方,請大伙兒到百草堂抓藥,眾人感念文秀的善良,雖說是官差,但沒有人敢在百草堂裡鬧事賒欠。

  梁順仍舊安排了程大夫一家人來會見文秀。

  程夫人見著文秀憔悴的容顏,首先不捨地說道:「文秀,妳瞧妳,人都瘦了一圈了,妳身子單薄,這牢裡暗不見天、氣味汙濁,只怕妳要關出病來!」

  文秀淡笑說著:「二嬸放心,文秀沒事的,自從我替這些官差大爺,還有他們的家人看病,他們都待我很客氣,不會為難我的,梁大人也吩咐了,我的飯菜也好了許多。」

  程大夫滿臉愁容地問道:「文秀,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怎麼有力氣殺死一個大男人啊?」

  文秀看見一旁的文良,身子微微發顫,心虛全寫在臉上。文秀泰然說道:「二叔,文秀自小習醫,握刀握的慣了,我也是一時失手,才會釀成大禍,總是文秀命運乖舛,命中注定會遇到這次的死劫!」

  文秀轉而握住文良的手,柔聲道:「弟弟,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你可要專心習醫,你爹爹,還有我爹爹的醫術,就全靠你傳下去了!」

  文良忍不住哽咽地說道:「姊姊,都是……」

  文秀趕緊截住了文良的話,接著說:「都是姊姊不好,連累了你還有二叔、二嬸,也跟著遭受旁人的閒言閒語。」

  文良還想再說些什麼:「姊姊……」

  文秀搖頭微笑、溫言說道:「姊姊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的心意姊姊全都明白,只要你能用心學習,孝順爹娘,姊姊死後若是有靈,心裡也會感到高興的!」

  文良還是欲言又止:「姊姊……」

  文秀輕拍了文良的肩膀,溫言道:「放心,一切事情都會過去的!」

【30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這日,鎮上的富商徐員外來到百草堂。這徐員外的老婆乃是知縣大人的親妹妹,徐員外靠著這層關係,在商場上可說是無往不利;大伙兒看在知縣的份上,對徐員外多少得禮遇三分。

  也正因為有個知縣哥哥當靠山,徐員外家中的河東獅,發起威、吼起來可是非同小可!徐夫人生性潑辣、手段狠毒,她不僅是悍婦,同時也是個妒婦,家中丫鬟若是長得有些姿色、得到徐員外青眼對待的,徐夫人少不得就是一頓罵詈毒打。

  但儘管這徐員外怕老婆怕得要死,但他卻仍然是貪花好色,逮到機會就往青樓裡跑!

  徐員外近日常常感到身體不適,他特地來百草堂要請程大夫把脈診治。徐員外進了醫館之後看見館內無人,他就逕自走入了內堂。

  一進了內堂裡,徐員外見到文秀,一時之間驚為天人,徐員外沒見過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不由得見獵心喜,徐員外涎著臉、喜孜孜言道:「本大爺許久沒來百草堂啦!竟不知百草堂多了這麼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啊!」語氣間盡是輕佻無禮。

  文秀心裡感到害怕,此時醫館裡只有她一個人,她警戒地問道:「這位大爺是想看病,還是要抓藥方?」

  徐員外色瞇瞇地笑道:「大爺是來看病,也是來看美人的!我得的這是相思之症,是因為思念美人過度才染上的病症,這病除了姑娘妳之外,無人能解啊!」一邊說,一邊作勢要伸手摸文秀白皙的臉頰。

  文秀嚇得趕緊躲開,神色肅然道:「大爺請自重,這裡是醫館,請您別胡來!我只要高聲喊叫,左鄰右舍必能聽得見。」

  徐員外平時囂張慣了,根本不怕什麼左鄰右舍,他仍是不肯罷手:「妳喊吧!我倒要看看是誰敢跑進來救妳啊!」話一說完,這徐員外就硬抱住文秀,想要強吻文秀。

  文秀奮力掙扎著,雙手想推開徐員外,無奈一個弱女子,力氣又怎能與一個壯漢相抗衡?文秀既驚且懼:「你放手!放開我!」

  只見徐員外不只動手,口裡還直嚷著:「美人,妳就讓大爺親一口嘛!」

  正當文秀受辱、無計可施之際,突然間,徐員外大叫一聲,接著放開了文秀,轉身回頭。

  原來文秀的弟弟文良進了內堂,見到徐員外竟然敢欺負姊姊,他無暇多想,左手從竹籃子裡取出採割藥草的鐮刀,從徐員外的身後,由上而下、由右至左,一刀揮了出去,同時斷喝一聲:「你放開我姊姊!」

  徐員外負痛立即轉身,見文良手中握著刀,他用手摸一摸自己背後,手上濕濕黏黏地盡是血。徐員外氣極了,怒喝道:「你這小子竟敢在背後暗算本大爺!」

  文良看到徐員外的手上全是血,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心裡嚇壞了,方才舉刀傷人的一時之勇全沒了!文良呆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懼,不知該如何是好!

  文秀趕緊站到文良身前護住文良,以防徐員外暴起傷害文良。文秀必須護衛年幼的弟弟,她壯著膽子,對徐員外怒聲說道:「不關我弟弟的事,是大爺你無禮在先!你若是答應規規矩矩地不再胡來,我可以立刻為你止血療傷!」

  徐員外怒道:「哼!妳可知本縣的知縣大人是我的什麼人嗎?他可是我的大舅子,我徐有財……!」

  徐員外一言未畢,突然一手捂著肚子,表情痛苦萬分,另一手指著文秀姊弟,嘴裡喊著:「你們……你們……!」一句話說得不清不楚,徐員外竟是倏然倒下、不省人事。

  文秀與文良驚得呆了,文秀大著膽子,蹲下身、用手按了徐員外的脈搏。文秀一驚非同小可,徐員外竟然就這麼離奇地死了!

  文良滿臉恐懼地問道:「姊姊,他……是怎麼了?」

  文秀抬頭看著文良,面如死灰地說:「他……死了!」

  文良聞言,心臟猛地一跳,驚聲喊道:「死了?妳說他死了?」文良不可置信,他立刻蹲下來,用手探一探徐員外的氣息、又伸手在徐員外的頸部按了按,這徐員外真的是死了!

  文良跌坐在地上,嘴裡像是在喃喃自語:「不可能!我……我沒有使力,我只是對著他的背後順勢劃了一刀,他怎麼可能會死?」文良臉色慘白,望著姊姊說道:「怎麼辦?姊姊,我殺了人了!怎麼辦?」文良心中害怕,忍不住落淚哭了出來。

  文秀思緒起伏不定,心中狂跳不止,腦中一片混亂!文良是為了保護姊姊,不得已才出手傷人的,而這徐員外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兒。方才徐員外已經說了,他的大舅子就是知縣大人,官字兩個口,知縣大人若真的要定文良的罪,要文良為徐員外償命,又怎會聽文秀跟文良姊弟倆的辯解呢?更何況大牢裡真相難明,裡頭被屈打成招的比比皆是,文良只是個文弱的孩子,他怎麼禁得起牢裡獄卒的嚴刑拷打呢?而文良又是程家的獨子、家中的香火血脈,文秀是絕不能讓文良出事的!

  文秀想清楚了事情的輕重,當下從文良手中取過鐮刀,清洗掉文良手上、身上被濺到的血漬,同時另外拿了一把鐮刀放進文良帶著的竹籃裡,對文良溫言道:「弟弟別怕,有姊姊在,一切都不會有事的。」

  文秀握著弟弟的手,柔聲安撫著心中恐懼的文良:「你現在立刻出去,到山裡去採草藥,等到太陽快下山了才准回來,回來後你就直接回家,不可再來醫館。今日之事,你一句都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就連爹娘都不能說!不論姊姊發生了什麼事,都與你無關,你就當做今天都沒來過醫館、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懂嗎?」

  文良心中害怕,他不安地問著:「姊姊,妳打算怎麼辦?」

  文秀強笑著、溫言安慰文良:「別擔心,姊姊自有辦法。文良,你是咱們家唯一的男孩,記住了,你要用心習醫,千萬不可讓二叔、二嬸操心,等你將來長大了,是要繼承咱們程家的家業的,你明白嗎?」

  文良還想再問:「姊姊……。」

  文秀攔住文良的話,趕著叫他離開:「好了!趁現在醫館裡沒有人,你快走吧!」



  文秀替文良擔了這殺人的死罪,她在醫館裡等人上門、發現徐員外的屍體並且報官,捕快押走了文秀。

  這祥符縣的縣令是徐員外的大舅子,徐夫人得到消息之後立刻親自過府,向知縣大哥哭訴,說是自己的丈夫死得冤枉,求親大哥務必要讓凶手為丈夫償命。

  而在大堂之上,文秀完全不做任何辯解,她說為了抵抗徐員外的調戲,自己持刀失手殺死了徐員外。知縣大人見此案有死者、有凶手、有凶刀,這案子一目了然,毫無可疑之處,當堂便判了文秀死刑、文秀須為徐員外償命,公文立即派人上呈至開封府。程文秀押入死牢,等候開封府行文批下來,立刻行刑。



  死牢中,文秀換上了囚服,蜷伏躺在地上;這大牢裡隱晦陰暗,空氣中充斥著令人滯悶的氣味。文秀心中多少有些害怕,雖說是為了文良頂罪,自己死得心甘情願,但身處在死牢之中,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恐懼總是免不了的!

  文秀心想:「不知弟弟是否平安回到家了?他心裡一定怕極了,他可千萬別跟二叔、二嬸說出什麼才好!」想到自己被判了死罪,文秀倒不覺得有什麼好難過的,自己孑然一身,爹娘都已亡故,這世上除了二叔一家人,再沒有其他足以令她牽掛的親人了!文秀苦笑著,心想自己不論是生,抑或是死,對誰都不會有什麼不同的!

  只是驀然間,文秀想到了玉堂,心中竟沒來由的一陣痛楚;文秀驚訝著:原來只有當自己被逼到這樣必死的絕境,才敢承認自己是如此地放不下玉堂!

  文秀暗自慶幸:「幸虧五哥不在此處,他若是在此,怎可能坐視我成為階下囚,又怎可能冷眼旁觀、看著我綁赴法場?」文秀知道,依著玉堂的性子,若是為了要搭救文秀,別說是個小小的朱仙鎮,就算是要掀翻了整個開封府,玉堂也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性命拼了!玉堂總是這樣膽大妄為!

  想到了玉堂,文秀的心裡一陣甜、一陣苦!文秀回想著離開天香樓之後,玉堂一路相伴,他總是時時守護文秀、處處照顧文秀。玉堂有時對文秀溫柔體貼,百般呵護著;有時又故做輕佻戲謔,藉此逗文秀開心。玉堂是位真君子,文秀酒後不醒人事,玉堂沒有趁人之危,他仍然守候在旁悉心照顧著;玉堂雖然愛極了文秀,但他終究還是尊重文秀的決定,不敢強要了文秀、不敢逾越了男女之間的分寸。文秀心中明白:在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玉堂對自己更好的男人了!

  而文秀卻為了不願違背亡父的遺命,苦苦死守著音信渺茫的婚約,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玉堂的示愛;文秀傷了玉堂的心,更是讓玉堂對自己愛得不可自拔!

  文秀想著:「若是我不要那麼固執、若是我也能像五哥的性情一般,自在瀟灑、不被世俗禮教羈絆、不要死守著兒時的婚約。若是我早早接受了五哥、嫁給五哥,如今這會兒,我應該還會待在陷空島,又怎會遇上這個死劫呢?若真是這樣,我跟五哥豈不就能夠幸福平安地好好過日子了?」

  文秀現在才深深體會到:造化弄人!人生多變,禍福難料,自己竟為了前途未卜的姻緣,放棄了眼前得以跟自己心愛的人白頭偕老的幸福!這,真地值得嗎?

  文秀閉上雙眼、心裡念著:「五哥,文秀現在心裡好想見你一面,我有好多話想告訴你,文秀今生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心意了!」

【29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開封府為北宋首都,這裡是天子腳下、京畿重地,宋朝的精銳部隊:禁軍,軍營就散在開封府周圍區域,平時演練操兵,同時也負責戍衛京師的安全;緊臨著朱仙鎮外,就有禁軍的軍營駐紮著。

  這日,軍中照例要派士兵到鎮上的百草堂,採買軍中必備的草藥。只聽得兩名士兵邊走邊聊,一名士兵名叫李甲,他對另一名士兵趙泗說道:「上回你嚷著說要去百草堂,硬是要我跟你交換差事,今日去百草堂採買,應該是我去才對啊!」

  趙泗不服氣回道:「上回我去百草堂,沒見到人哪!今日理應還是我去啊!」兩人為著誰去百草堂爭論不休!

  兩人身旁忽然多了一個聲音:「你二人為了何事爭論不休?」

  李甲、趙泗一看是營裡的大人,兩人不敢喧鬧,恭恭敬敬地揖拜行禮,齊聲喊道:「都頭大人。」

  李甲與趙泗口中所稱的大人名叫張人傑,三十多歲的年紀,在軍中歷練多年,頗有風霜之色,國字臉、方頭大耳,練武之人虎臂熊腰、相貌堂堂、氣度不凡。

  張家原是書香門第,人傑的父親曾任山陰知縣,為官時勤政清廉、愛民如子,境內太平富庶、百姓都能安居樂業。無奈張父早逝,過世之後,家中清貧如洗,親族世交竟無人對人傑母子伸出援手。張母終日憂傷、身體日漸孱弱、最終也是亡故。

  張人傑不好讀書,從小便只喜愛舞刀弄劍、勤練拳腳功夫。他熱中仕途,曾經考中武舉人,只因家道中落,朝中無人奧援,人傑也無法謀得一官半職。張人傑曾遠赴西南夷邊境之地,巧遇機緣,習得一身不凡的武藝。

  之後張人傑再次回到京師投身軍旅,在禁軍之中慢慢苦熬,升上都頭一職。都頭的官階雖然不高,但這張人傑對於功名利祿極是看重,他為人長袖善舞,對長官善於揣摩上意、曲意結交,對下屬也算是寬厚仁慈、賞罰分明,深受士兵的敬重愛戴。

  張人傑問道:「方才你二人爭論何事?」

  李甲言道:「啟稟大人,只因營裡慣例要到鎮上的百草堂採買藥材,上回輪到屬下當值時,我將我的差事換給趙泗,今日輪到趙泗當值,他理應換回給我,由我去百草堂才是!」

  張人傑狐疑著:「這採買藥材可有什麼油水麼?你二人竟為此搶破頭似地!」

  趙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瞞都頭大人,這百草堂最近來了一位女大夫,醫術如何是不得而知,但相貌卻是極美!咱們營裡的弟兄們都想跑去看看!」

  「女大夫?」姑娘家的醫術能有多高明?張人傑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輕蔑地說道:「你們是去買藥,還是去瞧姑娘啊?」

  李甲、趙泗齊聲說:「不敢,不敢!」

  張人傑接著又說:「你們可別在外生事、騷擾百姓,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傳到指揮使大人那兒,我可保不了你們!」

  李甲、趙泗齊聲說:「是,屬下明白!」

  正在此時,一名士兵匆匆跑過來,稟報說:「啟稟大人,方才士兵演練時,刀劍無眼,一名士兵曹勝,一個沒留神被砍傷了!」張人傑趕忙命人抬了曹勝,到百草堂找大夫醫治。



  張人傑與眾士兵帶著曹勝來到百草堂,這是張人傑第一次見到程文秀!

  「怪不得營裡的弟兄們都想要找些因由,爭著跑來百草堂,這位姑娘可真是美啊!」張人傑忍不住在心裡讚嘆著!

  張人傑細細端詳著文秀,文秀素淨的臉上薄施脂粉,五官看起來更顯得細緻。她的雙眼特別的靈秀脫俗,當她望向你的時候,那眼神柔媚而迷離,彷彿能攝人心魂似的。她的脣真就是世人所形容的櫻桃小口,當她對著你淺淺一笑時,那神情、笑靨,能讓人溶化、讓人忘憂。文秀的舉止、談吐間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她不只善於醫人,更重要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她恬靜溫婉的個性更善於醫心!

  張人傑不是沒有見過美女,但文秀的美卻讓張人傑怦然心動,他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氣:「世間竟有如此清麗脫俗的姑娘!」

  張人傑看著文秀忙著為曹勝清傷口、敷傷藥,最後包紮妥當,文秀如此嬌滴滴的姑娘,不怕血腥、不避男女授受不親的禁忌,張人傑心裡暗暗欽佩著文秀。

  張人傑問程大夫:「程大夫,這位姑娘生眼的很,她是您的閨女嗎?她也懂得醫術?」

  文秀的二叔程大夫笑著回答說:「這是我的姪女兒文秀,我大哥亡故,文秀便來朱仙鎮投靠我了!」

  文秀,連名字都帶著文雅秀氣,張人傑心裡想著。

  只聽程大夫笑著說:「我這姪女兒自小就隨著我大哥習醫,如今她的醫術恐怕更在我之上了!」程大夫提起這個姪女兒,一臉的驕傲。

  此時,文秀走過來,向張人傑道了萬福,笑著說:「大人,這位曹勝大哥的傷沒什麼大礙,請大人放心。另外,軍營裡要買的藥材,俱已備妥,請大人過目。」

  張人傑向著櫃台約略看了一眼,對著文秀拱手致意,笑著說:「多謝姑娘,有勞姑娘了!程姑娘年紀輕輕,又是個姑娘家,竟然懂得醫術,張人傑佩服姑娘!」

  文秀搖搖手,笑道:「多謝大人誇獎!這沒什麼的,大夫的孩子,自然是繼承家業,學習醫術,這是很平常的事!」

  張人傑與程大夫又閒聊了一會兒,向程大夫告辭,隨同眾士兵離開百草堂。

  「看來今後我也該多來百草堂走動走動了!」張人傑心裡想著,不由得滿臉的笑意!



  午後,百草堂沒有病人。忙碌,可以讓人沒有時間思念、讓人暫時拋開記憶;只是一旦當時間空下來了,思念也就跟著襲上心頭,那相思的滋味蝕心腐骨似地,讓人心上隱隱作痛!

  文秀手中整理著藥草,心裡想的全是白玉堂:「五哥,此時你在做什麼?你還是終日喝酒麼?文秀不在你身邊,你得要多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少喝點酒,少動氣!」文秀深吁一口氣:「你該忘了文秀才是!」

  文秀的堂弟文良、十四五歲的孩子,從外頭回來。文良看見姊姊手裡捧著藥草,人卻呆坐著、一動也不動,姊姊面無表情、眼神凝滯地望著前方。文良走近文秀,輕輕搖著姊姊:「姊姊,妳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

  文秀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思緒,微笑說道:「沒什麼!」

  文良看著姊姊,猜測說著:「妳是不是又在想那個白玉堂、妳的五哥啊!」

  文秀有些難為情,臉上微紅,不願承認:「別胡說了,你又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了!」

  文良一副萬事通的表情,笑說道:「妳別想騙我了,爹娘不知道,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從妳來到我們家,妳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白五哥這個人,一天沒有六、七遍也有五、六遍啦!」

  文秀無話可說,自從來到二叔家裡,弟弟文良跟自己感情好,她整日跟文良聊著玉堂一路護送自己、倆人在陷空島朝夕相處之事,文秀開口閉口講的全是白玉堂。

  被弟弟說破了心事,文秀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她強自鎮定、淡然一笑說道:「我只是在想,不知五哥現在過得可好?」

  文良接著就說:「姊,既然妳這麼喜歡白五哥,那妳又何必讓我爹為妳尋找那個多年來杳無音信的未婚夫婿啊?」

  文秀皺眉、神色凝重地說:「不論如何,我都該當先找到這位張家少爺。」

  她面露憂色接著又說:「人海茫茫,我也不知要到何時才能找到張少爺,只是這個婚約是我爹許諾的,我做女兒的說什麼也不能讓爹爹成為一個言而無信之人;因此不論要花多久時間,我都一定要找到張家少爺。」

  接著文秀靜默了一會兒,深吁了一口氣、黯然地說道:「我不想讓我五哥陪著我一起空等,他這麼好的人,應該要找個好姑娘陪在他身邊照顧他,而不是跟我一起,空守著一個不知何時才有結果的承諾。」



  自從張人傑在百草堂見到了文秀,張人傑時不時地就找些因由,藉故來探望文秀。

  人傑對文秀可說是費盡了心思、獻足了殷勤,有時是天下聞名的江南絲綢、有時是手工細緻的珠翠首飾。人傑每回來探望文秀,總是帶了禮物過來,但文秀全都婉言拒絕、一概不收。人傑也曾提起自願充當嚮導,帶著文秀在朱仙鎮這座古城裡四處遊山玩水,文秀也總是找理由回絕。

  文秀心心念念,想的只有一個人:白玉堂!

  文秀為了斷卻玉堂對自己的深情,與玉堂結為兄妹;她為了不讓玉堂傷心,獨自離開陷空島。但在文秀的心裡,從來就不曾放下白玉堂,不論張人傑為文秀付出多少、對文秀有多好,文秀的心是再也容不下張人傑的了!

  為此,張人傑曾私下向程大夫探聽:「文秀姑娘可有意中人?」

  程大夫告訴人傑,文秀從小訂親,但那未婚夫婿卻一直音信全無。

  張人傑心下釋然,他想:「原來文秀是一位重然諾、知書達禮的好姑娘」

  這更增加了人傑對文秀的傾慕之情,張人傑心裡更樂觀地想著:「既然這未婚夫婿多年來從未聯絡過,如今也是下落不明,那就表示我還是很有機會的。」張人傑認為憑著自己的條件,與文秀應是最相配的了!

2025年9月26日 星期五

【28 肆、說書人曰】奇情記|小說

 



【說書人曰:指腹為婚,幸或不幸?】

  

  第肆章描寫的是文秀隨著玉堂來到陷空島後的故事,此時的文秀已經無法逃避自己早已愛上玉堂的事實!

  

  文秀為姚大嫂接生三胞胎是一個很有趣的橋段,姚大是這一章的甘草人物,他為妻求醫的過程,還有滿月酒的宴席上姚大敬酒、姚大嫂喝酒,希望這些鋪陳能讓讀者們覺得會心一笑!愛情故事裡如果單單只有男女主角之間愛得死去活來的過程,想來也是挺無聊的!

  

  文秀渡江到茉花村為丁老夫人看病,讀者們也許會覺得納悶:「這一回好像寫不寫都無所謂吧?丁氏一家人有必要出現在這本書裡面嗎?」

  

  丁月華是「七俠五義」書中原有的角色,書中描寫到南俠展昭因緣際會地結識了丁兆蕙,丁氏兄弟因為欣賞展昭的人品,刻意設計安排了妹妹丁月華與展昭比武,從而促成了展昭與丁月華的婚事。

  

  「奇情記」中之所以要編出文秀與丁月華結成手帕交的劇情,一方面是因為在後面的章節裡,丁月華有很重要的幾幕戲,沒有了她故事很難發展下去。另一方面則是藉由丁月華的分析,為文秀的未婚夫預留了伏筆。

  

  古時候的父母很喜歡玩「指腹為婚」這一套,總愛在孩子牙牙學語、甚至是還沒出生之前,就替孩子決定了他(她)的終身幸福(或者是悲劇)。這一類的父母只看到對方眼前的家世榮景或是財富地位,但誰又能保證十年、二十年以後的事呢?就如同月華所說的,萬一素未謀面的良人不是良人,那該怎麼辦呢?文秀為了亡父的遺命,矢志要遵守這種「盲婚啞嫁」的冒險婚姻⋯⋯,就讓我們看下去吧!

  

  最後姚大嫂與文秀談心,還有姚大嫂對玉堂稟報的劇情,筆者自己覺得很喜歡像姚大嫂這樣古道熱腸、人情練達的鄰家大嬸。是啊!即便是像我,還有姚大嫂這樣的大媽級人物,我們也曾有過17歲、也曾經歷過少女情懷啊!我們可不是生來就這麼老的啊!(趁機藉題發揮一下!)

  

  第伍章題為:「劫法場,英雄無懼。」

  英雄,指的自然是白玉堂!法場,是古代的死刑犯接受斬首的地方!白玉堂要劫法場,想當然耳,必定是為了程文秀!程文秀究竟犯了什麼錯,竟然被判了個死罪?這「奇情記」若是要寫下去,白玉堂當然一定能挽救程文秀的性命,只是要怎麼救?

  

  文秀投奔朱仙鎮的二叔,朱仙鎮自古以來就是開封府的古鎮。開封府?讀者有沒有感應到:那個誰誰誰,要登場了?

  

  程文秀的未婚夫到底何時才會出現?是良人?還是惡人?白玉堂PK未婚夫,誰勝誰敗?程文秀到底情歸何處?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分解!

【27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寅時,天尚未亮,姚大就已在岸邊忙了起來。他不經意地抬起頭,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朝著渡船頭疾走了過來,黑暗之中姚大看不清來者何人。

  他放下了手中的活兒,疑惑地看著那人,直至那人走近了,姚大不由得驚呼:「文秀姑娘,怎麼是妳啊?」

  來者正是文秀,經過昨日結拜之事,文秀立定主意,決定要不告而別、悄悄地離開陷空島;相見不如不見,她待在玉堂身邊,只是讓玉堂難受罷啦!只要玉堂見不到文秀,時間久了,文秀相信玉堂終究是會放下她的!文秀留下書信以及親手為玉堂縫製的袍子,身上僅帶著玉堂給的十幾文錢,她決定自己孤身一人前去投靠二叔!

  雖然文秀已經決定了自己一個人離去,但她畢竟是一個柔弱的女子,前去的路途遙遠而陌生,文秀心中總是難免會害怕!如今乍逢姚大,文秀有如見到親人一般,她知道自己遇到救星了!

  文秀趕忙上前,向姚大襝衽行禮,親切地叫了聲:「乾姊夫,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姊夫,可否送文秀過江?」

  聽到文秀叫自己一聲姊夫,姚大想起了滿月酒的宴席上,老婆親口說了與文秀結為姊妹之事,沒想到文秀就當了真;既然恩人都叫自己姊夫了,文秀既是恩人、又是小姨子,姚大無論如何都得保護文秀周全!

  姚大疑惑地問著:「文秀,妳現在要過江?」姚大看了一眼文秀的身後,既沒有看到白五爺,也沒有看到盧府的下人,姚大接著問道:「妳怎麼一個人哪?白五爺呢?這時天尚未亮,妳為何要隻身一人過江啊?」

  文秀不願多做解釋,她想了想說道:「文秀要前往朱仙鎮投靠二叔,這些日子我已經為盧家莊添了許多麻煩,所以我不想再麻煩莊上的人。我身邊有些錢,我想自己一個人上路應該無妨!」

  姚大言道:「原來如此!」他心中思索著,認為讓文秀一人離開不妥,姚大不敢輕易答應載文秀過江。

  姚大看看天色尚早,他便勸著文秀說:「文秀,妳看眼前時候尚早,天都還沒亮呢!現在過江恐怕不安全,不如妳先到我家裡吃些東西,妳跟妳姊姊,倆姊妹聊聊,等天亮了我再送妳過江,妳看這樣可好?」

  文秀看著江面,一片漆黑,冒然搭船過江確實是不安全,文秀笑著說:「如此只好叨擾姊夫跟姊姊了!」

  姚大忙著回說:「別說這麼見外的話,妳能來家裡坐坐,妳姊姊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回到姚大家中,姚大嫂果然是喜出望外,姚大將文秀孤身一人打算搭船離去之事告訴了姚大嫂,姚大嫂也是不解,她準備了早膳,熱情款待文秀。

  此時姚大忍不住又問了文秀:「文秀,妳為何要孤身一人離開陷空島啊?五爺為何沒陪著妳呢?」文秀沉吟不語,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姚大仍不死心,他接著說:「文秀,莫非妳跟五爺鬧彆扭啦?」

  姚大見文秀蹙緊了眉頭,以為自己猜對了,他摟著姚大嫂的肩頭、咧開嘴笑道:「哎,人說床頭吵、床尾和,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文秀,妳別看我跟妳姊姊夫妻倆好得如膠似漆地,我們倆要是吵起來,那可是天翻地覆啊!」

  姚大嫂使勁推開了丈夫,啐了一口說道:「呸!誰跟你如膠似漆啊?也不知道害臊!」文秀看著乾姊夫、姊姊這對歡喜冤家,愁苦的臉上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姚大看見文秀的神情總是鬱鬱不樂,認定玉堂與文秀倆人一定是吵架了,當下姚大便熱心地扮起了和事佬:「文秀,咱們大伙兒全都看得出來,五爺是真心的喜歡妳啊!五爺不單是長得一表人才,這武功高強更是沒話說。文秀,妳跟咱們五爺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啊!妳不嫁給五爺,還能去嫁給誰啊?」

  姚大看文秀仍是低著頭、不肯說話,他忍不住焦躁了起來、大聲嚷著:「要是妳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離開陷空島,這五爺不知會有多傷心哪!」

  不提玉堂傷心還好,一提到玉堂會傷心,文秀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湧了出來!

  姚氏夫婦一見立刻慌了手腳,姚大嫂對著姚大罵道:「你瞧你,把我妹妹給惹哭啦!你不會說話就別亂說話了!去去去,進房裡看著孩子去!」

  姚大搔搔頭,乖乖地躲進房裡顧孩子,獨留姚大嫂與文秀二人。

  姚大嫂用手絹輕輕為文秀拭去眼淚,柔聲說道:「妹妹別哭,咱們倆可是結拜的好姊妹啊!若是妳不嫌棄姊姊是個村婦,沒見過什麼世面,妳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不妨說出來,也許姊姊能幫得上忙;就算我幫不上什麼忙,說出來了,妹妹的心裡總是會好過些,對吧?」

  人在異鄉、舉目無親,聽到像姚大嫂這樣一位體貼、知心的姊姊願意聽聽自己的心事,文秀心中感激著,她把自己從小訂親、玉堂對自己一往情深、專程前來找尋自己、天香樓搭救、一路上呵護照顧之情,全都說給姚大嫂聽。

  文秀深鎖著眉頭、嘆了一口氣說道:「五爺對文秀用情至深,文秀又豈會不知五爺的心意?只是,這個婚約是我爹在世之時最牽掛的事,父命不可違,不論那張家的公子是怎樣的一個人,又或是他早已另娶名門淑女,在還沒有找到張公子之前,婚約仍在,文秀就該嚴守著這門婚事,我又怎能接受五爺的深情呢?」

  文秀一臉的愁苦,長吁了一口氣接著說:「我待在五爺的身邊,只是讓五爺心裡更加難受罷啦!我看著五爺因為我而飽受折磨,我……我不要他為了我受苦!我只能離開這兒,遠離五爺,不再與五爺相見,相信日子久了,五爺也就能忘了文秀了!」

  姚大嫂聽罷心中思索著:看來眼前這位姑娘是個死心眼、真情至性之人,只是文秀心中不忍白五爺為了愛她而受苦,她是否也能感覺得到自己也正在為情所困呢?

  姚大嫂問道:「文秀,妳說妳不忍心五爺為了妳傷心,那……妳呢?妳對五爺就真的一點情意都沒有嗎?」姚大嫂這突然地一問,讓文秀愣住了,文秀默然不語;姚大嫂知道自己問到了文秀的心坎裡了。

  姚大嫂也不再逼問,她笑著說:「這樣吧,我讓姚大親自送妳到妳二叔那兒,妳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不安全啊!有姚大陪著妹妹,一路上吃的、住的,都讓姚大去替妳張羅,妳就不用自己拋頭露面的!」

  文秀深覺過意不去地說道:「這樣豈不是太麻煩姊夫了?」

  姚大嫂笑道:「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妳是他的小姨子,又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哪!他能不照顧妳嗎?文秀,妳千萬別跟姊姊、姊夫分彼此了,別說只是一路護送妳,就是有天大的事兒,做姊姊的也一定要想法子替妳辦到的!」

  文秀心中感激著,她握住這位好心腸的異姓姊姊的手:「姊姊,真是太謝謝妳了,文秀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姊夫跟姊姊的照顧!」

  姚大嫂趕忙說道:「妳可別再跟姊姊客氣啦!一會兒吃飽了,就讓姚大陪著妳一起同行,妳二叔住的朱仙鎮,我們陷空島有相熟的魚行在鎮上,姚大對那兒很熟的,妹妹放心!」

  姚大嫂想了想,接著又說:「婚約之事,妳也不用一直心煩,妹妹說的也對,既然是妳爹為妳訂的親事,自然是不能隨便悔婚的!不過在沒有找到張家公子之前,一切都還未定呢!這說得不好聽,張公子是生是死,我們都不知道!就算他仍在世上,他說不定早已娶妻生子了;就算沒有,他見到妳了,說不定他另有心上人、不喜歡妳呢!」文秀細細想著姚大嫂所言,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姚大嫂又說:「所以哪,婚姻之事都還沒個準呢!姊姊大膽說一句,若是妳跟咱們五爺有緣,你們倆終究是要在一起的!妳該問問妳自己,到底妳心裡是不是也愛著五爺呢?」

  只一句話就讓文秀的心中起伏不定,文秀若有所思、低頭不語。

  姚大嫂笑笑不再多說,逕自進房裡與姚大商議著護送文秀之事!



  玉堂因為前一晚的宿醉,直睡到巳時都還未起身,直到老僕白福急急忙忙地衝進房裡叫醒了他:「少爺,少爺快醒醒啊!文秀姑娘不告而別,走啦!」

  玉堂迷迷糊糊之中,一聽到文秀走了,倏地驚醒了過來,他滿臉焦慮、立即坐起身、抓住白福的手,急著問道:「文秀走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走多久啦?」

  白福回道:「我們也不知她何時走的!今早都到了辰時,伺候文秀姑娘的丫鬟見文秀姑娘一直未出房門,心裡覺得不對勁,上前去敲文秀姑娘的房門,卻不見應門,丫鬟心知不妙,推門進去一看,文秀姑娘不見了,她隨身的東西也不見了,丫鬟知道不好,立刻通報了大夫人以及眾位老爺們。」

  玉堂聽罷心中一陣愕然,他神情落寞說著:「竟然連要走了,都不願意跟我說一聲!」

  白福取過一封信、一件袍子,交給玉堂說道:「這是文秀姑娘留下來的,文秀姑娘留下二封書信,一封是給眾位老爺的,大老爺已經拆開來看過了。另外這封信,上頭寫著是要給少爺的,還有這件袍子上也留了紙條說是要送給少爺的,大夫人讓老奴原封不動地拿來給少爺過目!」

  玉堂接過了信以及衣服,他認出這件袍子正是自己在夜裡,看見文秀親手縫製的衣服,玉堂嘆了一口氣,他放下衣服、展信觀看:

  「五哥,文秀感激五哥的救命之恩以及一路護送之情,兄妹結義情重,今生恐無法報答,僅留衣服予兄,聊表心意。望兄少喝酒、莫涉險,多多保重自己。天涯何處無芳草,相信兄來日必能娶得如意美眷,勿以文秀為念。小妹文秀拜上」

  玉堂看罷沉默不語,文秀終究還是離開了自己,玉堂心中悵然若失。

  與此同時,府裡的下人前來通報,姚大嫂進府求見玉堂,說是為了文秀之事而來,一聽到是與文秀有關,玉堂當即讓下人帶領著姚大嫂到大廳相見。

  玉堂一進大廳,姚大嫂正坐在廳內候著,姚大嫂見到玉堂便即起身,向玉堂道了萬福。

  雙方客氣寒暄一番,玉堂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姚大嫂,妳說妳是為了文秀之事而來,妳知道文秀現在何處?」

  姚大嫂笑言道:「五爺莫著急,我就是特地來替文秀向五爺報平安的!今兒個一大早天還沒亮呢,文秀就跑到渡船頭,說是要找船家載她過江,恰巧就被我家姚大給遇上了!我看文秀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實在是不放心,我就跟我家姚大商量,由姚大親自陪著文秀到朱仙鎮她二叔那兒,一路上吃的住的都讓姚大出面去張羅,文秀就不用拋頭露面了!五爺您放心,文秀對我們家有大恩哪,姚大一定會平安地護送文秀到她二叔那兒的!」

  玉堂心中的牽掛總算是可以放下了,他對著姚大嫂拱拱手,微笑說道:「如此真是多謝姚大嫂了,玉堂欠你們一份大大的人情!」

  姚大嫂急忙搖手說著:「五爺千萬別這麼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五爺,這朱仙鎮上有咱們陷空島上的人,在那兒落地生根開的鋪子,我讓姚大過去打聲招呼,請咱們的人照應文秀,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的,就趕緊把消息傳回來,也好讓您知道!」

  玉堂聽了十分感激,他懇切地說道:「姚大嫂真是細心周到,我心裡想的事,大嫂都替我打點妥當了!」

  姚大嫂微笑說著:「我還替五爺問到了其他的事呢!」

  玉堂不解地問道:「其他的事?」

  姚大嫂便將自己與文秀談心所說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說給玉堂聽,末了姚大嫂說:「五爺,依我看哪,文秀心裡也是愛著五爺的,只是她自己還看不清罷啦!」

  玉堂聽著姚大嫂的分析,不禁怦然心動,他掩不住臉上的喜色說道:「大嫂,妳真這麼認為嗎?」

  姚大嫂看著玉堂轉憂為喜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心中暗想:這倆人可真是一對,一樣的真情、一樣的癡心啊!

  姚大嫂微笑說著:「五爺可別看我是個鄉下村婦啊!我也是年輕過的,姑娘家的心思我也曾有過的,文秀要是不在意五爺,又怎會為了五爺哭得傷心欲絕的啊?」玉堂聽了以後,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嘴角也不自禁地揚了起來。

  姚大嫂接著又說:「文秀就是個性樸實、死心眼,她一心只為了五爺著想,卻沒有想到自己的一顆心全都放在五爺的身上了。五爺,您就先讓文秀到她二叔那兒去也好,你們倆分開一陣子,讓她的心靜一靜,見不到面才體會得到相思的滋味啊!」

  玉堂聽完了姚大嫂的話,心中激動不已,這相思的滋味自己又何嘗沒有體會過,玉堂心中期盼著:「文秀,希望真如姚大嫂所說,妳心裡是有我白玉堂的!」

  玉堂對著姚大嫂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大嫂,玉堂真要重重謝謝大嫂的熱心相幫了!」

  姚大嫂笑著回禮言道:「五爺千萬別這麼說,我是看著我那傻妹妹,心裡明明是愛著五爺,卻又不肯承認,只是苦了她自己,我是心疼文秀哪!我也希望五爺跟文秀能有個好結果,妹妹的終身就有了依靠了!」

  說到了終身大事,玉堂一個粗豪漢子,臉上也是微微地燥熱了起來,他難為情地說道:「大嫂,若是玉堂能娶到文秀為妻,我這一生定會善待文秀,我絕不會辜負她!」

  姚大嫂聽了十分滿意,笑言道:「有五爺這句話我就放心啦!五爺您就放寬心,婚姻之事是天註定的,你們倆若是有緣的話就一定會在一起的!」

【26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大廳上,五鼠與盧夫人俱在廳內。

  盧方首先開口問道:「五弟,家中下人都說,昨晚看見五弟你……抱著文秀姑娘進了她的房裡,而且過了子時之後才離開。五弟,可有此事?」

  玉堂本不想多作解釋,自己什麼事都沒有做,自覺問心無愧,旁人愛怎麼揣測,都與他無關。但玉堂又想到:他可以不去理會流言蜚語,但文秀仍是未出閣的姑娘,她的名節豈可任人胡言亂語!

  玉堂鄭重地向兄長們解釋著:「各位哥哥,千萬可別輕信旁人的胡言亂語,玉堂與文秀姑娘是清清白白的!昨晚文秀喝醉了,小弟抱著她回房休息,我擔心她夜裡醒過來,喝醉酒了會難受,故此,小弟就留在屋裡陪著她,直到過了子時方才離開。我與文秀確實是規規矩矩的,什麼事都沒做!」

  蔣平疑惑地問道:「昨晚在姚大家中,文秀姑娘是滴酒未沾啊!又怎麼會醉倒了呢?」

  玉堂無奈,只好說出昨晚文秀陪著自己喝酒之事:「昨晚回到府裡之後,文秀見小弟一人獨飲,她不忍心玉堂喝酒無伴,於是就破例陪著我喝酒,沒想到只喝了一杯,文秀就醉倒了,我只好抱著她、送她回房了!」

  徐慶接著又問:「不過,老五啊,你在渡船頭所說的話,大伙兒可全都聽見啦!如今也傳遍了整個陷空島!你既然已經說了文秀姑娘是你的女人,那你就該當趕緊選個黃道吉日,速速地與文秀姑娘成親,將你二人的名份定下來啊!」

  玉堂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若是小弟有幸,能娶到文秀姑娘為妻,那真是玉堂前世修來的福氣。怎奈文秀自小就由她爹作主,為她訂下了親事,文秀此次就是要前往朱仙鎮、投奔她二叔,請她二叔代為找尋她的未婚夫婿!」

  廳上眾人聞言,俱是面面相覷,原來五弟與文秀之間的隔閡就是為了這個婚約。

  韓彰聽了之後首先說話:「五弟,既是如此,那你跟文秀姑娘就該疏遠些,你如此不知分寸,三更半夜地還待在文秀姑娘的房裡。你是男人,任人說閒話是不要緊,可文秀姑娘尚未成婚,萬一昨晚之事,將來傳到了她未婚夫婿的耳裡,文秀姑娘豈不是百口莫辯了嗎?」

  玉堂的臉上頓時之間露出一股殺氣,他雙手緊握成拳、冷冷地說道:「哼!玉堂與文秀清清白白的,沒什麼好擔心的!文秀未來的夫婿若是相信則罷,若是不信,有什麼不服氣的,只管衝著白玉堂來便是,要打要殺,我白玉堂一定奉陪到底!他若是膽敢傷了文秀一根汗毛,我絕饒不了他!」

  四位兄長聽罷,對這個心狠手辣、心高氣傲的五弟俱是甚感頭痛!



  玉堂說完之後,轉身便往門外走去,左腳剛踏出門口,玉堂的眼角向著側身一瞥,隨即怔住!玉堂轉頭一看,原來文秀正站在門外,方才廳內眾人所言,文秀全都聽見了。

  文秀望了望玉堂,走過玉堂身邊、進了大廳。文秀站在中央、環顧了廳上眾人,只見文秀對著眾人襝衽行禮、緩緩言道:「大爺、二爺、三爺、四爺。」文秀回頭望向身後的玉堂,低聲輕喊了:「五爺。」文秀忽然如此鄭重其事地行此大禮,眾人都覺十分納罕。

  文秀接著說道:「這些日子文秀承蒙各位的照顧,文秀心中感激不盡!自從我爹爹過世之後,文秀就像是無根的浮萍一般,四處飄零。直到來了陷空島,府裡所有的人對待文秀,就如同自家人一般,讓文秀不用再擔驚受怕的過日子!」

  文秀頓了一會兒,想了想又說:「在我心裡,盧家莊便如同自己的家一般,在座的各位,也就如同我的親人。文秀心裡有個念頭,只是怕……太過唐突!」

  盧夫人微笑問道:「文秀姑娘妳太客氣了,妳是五弟的……朋友,自然就是盧家莊的客人,妳心裡想到什麼,不妨就說來聽聽!」

  文秀有些難為情地說道:「若是眾位爺不嫌棄……」說到此,文秀竟跪了下來,眾人俱是一驚,只聽著文秀接著說:「文秀懇請眾位爺可憐文秀的孤苦無依,答應收文秀為結義妹妹,文秀定當尊敬五位哥哥以及大嫂。」

  盧方急著說:「文秀姑娘妳怎麼跪下了?快快請起,有什麼話先起來再說啊!」轉頭對盧夫人言道:「夫人,妳快扶文秀姑娘起身吧!」盧夫人趕緊扶起了文秀。

  玉堂登時明白了文秀的用心,結為異姓兄妹之後,玉堂就再也不能對自己的妹妹存有非份之想;文秀想要用兄妹身份,斷了玉堂對她的情意!

  玉堂的心中頓時怒不可遏,他快步走向文秀,冷笑說道:「妳不就是為了要逼我對妳死心嗎?妳何必跟陷空五鼠結拜呢?妳只須跟我一人結拜就行了!」

  話一說完,玉堂就用力抓住文秀的手,舉止粗暴地把文秀給拉至門外,廳上眾人也不由得跟著走出大廳。玉堂就在大廳門前跪下,同時也把文秀硬生生地拽了跪下來,文秀整個人仆倒在地!

  只聽得玉堂朗聲言道:「蒼天在上,今日白玉堂與程文秀結為異姓兄妹,自今而後白玉堂視程文秀如同親生妹妹一般,今生今世都不可再對她起兒女私情的念頭,如有違背此意,白玉堂必遭……」

  文秀不等玉堂說完,立刻出言喝止,截斷了玉堂的話,她激動地喊著:「別再說了,求你別再說了!你何苦要這樣發毒誓詛咒自己!我到底該怎麼做,才不會讓你這麼傷心!我不要你為了我心裡受苦,我不要你有事!」文秀說著說著,立刻熱淚盈眶!

  玉堂深吁了一口氣,方才心中燒起的那團怒火,全被文秀的淚水給澆熄了;他是最見不得文秀傷心落淚的!眼前玉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他隨口丟下一句話:「玉堂認妳為六妹便是!」言罷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文秀跪坐在地上傷心欲絕地哭著。

  盧方等四位義士均是面面相覷,不知眼前的局面該如何收場。

  盧夫人首先上前扶起了文秀,她心疼地用手絹為文秀抹去淚水,溫言道:「文秀妹子,別哭了,趕緊先起來!」

  盧方安慰文秀道:「六妹,單憑妳不顧性命危險,出手搭救五弟、帶著五弟一路逃回陷空島,妳這份膽識、俠義心腸,就值得吾等與妳結為異姓兄妹了!盧方有幸,能有文秀這麼好的一位妹妹!」其餘三人亦皆稱是,自此陷空五鼠便收了文秀為六妹。



  文秀推開了玉堂的房門,走進房間,只見桌上擺著一大罈酒,玉堂獨自一人手握酒碗、喝著悶酒。

  文秀不知該說什麼來安慰這個對自己一往情深的真心漢子!她走近玉堂身邊,柔聲說道:「五哥……,別再喝了,酒喝多了會傷身的!」

  玉堂倏地放下酒碗,起身站了起來,他直直地瞪視著文秀,怒聲問道:「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妳為什麼要這麼關心我?」

  文秀緊蹙著眉,極力地想忍住眼淚,她低著頭、聲音輕柔、微顫著:「五哥,你別再這麼折磨自己了,我們是結義兄妹,文秀……本當敬重兄長、照顧兄長、關心兄長的!」

  玉堂一陣怒氣又湧了上來,他沉聲說道:「抬起頭來看著我!」

  文秀壓低了頭不願面對這樣的玉堂。

  「我叫妳把頭抬起來看著我」玉堂大聲怒喝著!

  聽到玉堂這一聲怒喝,文秀嚇了一跳,她不由得緩緩地抬起頭,凝望著玉堂。

  「妳敢說一句,在妳的心裡根本沒有我!」玉堂逼問著文秀,他一步一步逼向文秀,文秀只得往後一步一步後退著,直退到門邊,退無可退。

  文秀騙得了眾人,但騙不了自己的心,她心裡當然在意白玉堂,但父親的遺願言猶在耳,她不願辜負玉堂,但更不願違背父親唯一的心願。

  文秀斷斷續續地說道:「五哥……對我有恩,我們是……結義兄妹,我的心裡又怎可能……怎可能沒有五哥呢?」

  玉堂聽了心中一陣悽苦,文秀對他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妳對我,真的就只有兄妹恩義!」

  突然間,玉堂像是發了狂、喪失了理智,他猛力一推、關上了房門!

  玉堂站在文秀面前,直盯著文秀:「文秀,我對妳如何,妳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說了妳是我的女人,這是我的真心話。」玉堂一邊說,一邊緊貼著文秀,文秀不由得又一步一步地往床邊退。

  玉堂神色變得兇狠,他冷冷地說道:「我不管妳有婚約在身、我也不管妳爹臨終之時到底說了什麼。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妳,我要妳待在我身邊,我現在就要得到妳!」

  忽然間,玉堂一把抱起文秀,將文秀強壓在床上,他扯開了文秀的衣襟、強吻著文秀。

  文秀驚叫著,她雙手掙扎,奮力想要推開玉堂,閃避著玉堂的索吻;她知道玉堂是被自己給逼瘋了!但文秀不願這樣的茍合,她寧願死也不願這樣受辱,尤其是傷害她的竟是自己深愛之人!

  文秀大哭狂喊著:「五哥不要這樣,五哥求你住手!我不是天香樓的姑娘!」文秀哭得傷心欲絕:「我不是天香樓的姑娘!」

  一聽到「天香樓」三個字,玉堂忽然楞住、身子僵著不動,他看著文秀的手腕,手腕上留著因為玉堂結拜時的拉扯,落下的瘀青痕跡。玉堂猛然驚醒了過來,自從與文秀相識以來,他從未傷過文秀,如今玉堂竟然因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出手傷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玉堂看著文秀被自己扯開的衣襟、看著文秀滿臉的驚懼與淚水,玉堂心疼不已:「我是怎麼了?我真要用強取的手段去佔有她?」

  玉堂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桌邊,他恨極了自己,狠狠地徒手擊碎了酒罈,碎片割傷了玉堂的手,一時之間血流如注。

  文秀見了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握住了玉堂的手,驚聲叫道:「五哥,你受傷了!」

  玉堂立即甩開了文秀,冷言道:「我的傷不用妳管!」

  文秀倒退了好幾步,又跌回了床上。聞聲急著回頭的玉堂,硬生生地打住不看,他不敢回頭關心;玉堂怕自己越是關心、越是管不住自己對文秀的眷戀。

  玉堂走到房門口,打開房門,冷淡地說道:「既然妳我二人不可能廝守一輩子,那麼妳就不該對我這麼好!」玉堂頓了一會兒又說:「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將妳平安地護送到妳二叔那兒!妳這輩子都不用再看到我了!」玉堂說完邁步走出房門,留下文秀一人流淚不止!



  文秀走到白福的房門口,正當她在猶豫著要不要敲門之時,白福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白福吃驚地叫了聲:「文秀姑娘!」

  文秀面容憔悴、稍早的淚痕還留在臉上,她打起精神、強笑道:「福大叔,方才……我五哥的手受傷了,我這兒有刀傷藥,請福大叔為我五哥上藥。」說著,文秀將傷藥遞給白福。

  白福一手接過傷藥,另一手也握著一個瓷瓶,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瓷瓶遞給文秀說道:「文秀姑娘,這是我家少爺要老奴交給姑娘的,少爺說您的手留下了瘀痕,這瓶藥酒去瘀傷很有效的!」

  文秀接過瓷瓶,心中激動著,眼眶又濕了:「五哥終究還是放不下我。」文秀想著自己也一樣放不下玉堂!

  情之一字,竟比刀劍帶來的傷,更加難以療癒!

  文秀謝過白福,黯然離去。

  白福返回屋裡、關上房門,言道:「少爺,您要我拿給文秀姑娘的藥酒,我交給她了。」白福一邊說、一邊將刀傷藥遞出去:「她……要我把這瓶刀傷藥交給您!」

  玉堂就在白福的屋裡躲著,剛才文秀過來、送藥取藥,玉堂全都看在眼裡。玉堂接過刀傷藥苦笑著,心中的痛楚鬱鬱難解。玉堂想著手上的傷敷了藥很快就會復原,但心裡的傷又該如何醫治呢?玉堂心裡唸著:「文秀,妳是聖手神醫,妳可有醫治我倆心痛的靈丹妙藥?」

【25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滿月酒的宴席上,姚大的酒杯總是裝滿了酒,他一杯接著一杯,見人就敬酒;這也難怪,一胎生三個,個個都是壯丁,姚大怎能不樂?

  陷空島結義的五鼠,連同盧夫人、文秀、宋大夫全都被請上了主桌,姚大敬了盧夫人、敬了玉堂跟宋大夫,接著姚大又斟滿了一杯酒,恭敬的走到文秀的面前:「文秀姑娘,姚大要大大的敬您一杯啊!您是我姚家的大恩人哪!這陷空島上的大夫,沒有一個敢替我老婆接生,只有妳,一把脈就知道是三胞胎,而且還能夠替我老婆剖腹接生!文秀姑娘,您真是位神醫啊!多虧有您救了我老婆孩子四口的性命啊!今後我姚大任憑姑娘差遣,只要是您吩咐的,姚大絕無二話,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文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靦腆地笑著:「姚大哥,千萬別這麼說,救人是文秀本份該做的,能幫得上忙,文秀也替姚大哥、姚大嫂高興呢!」

  姚大將手中握著的酒杯遞了過去、咧開嘴笑道:「這杯酒,姚大敬文秀姑娘!」

  文秀面露難色、推辭道:「姚大哥請見諒!文秀不會喝酒,可否以茶代酒,回敬姚大哥?」

  姚大喝了許多酒,已然有些醉意,不知怎地竟固執了起來,他大聲嚷著:「那可不成!今日您是我的座上賓啊!文秀姑娘,您怎能不喝一杯呢?您是不是瞧不起我姚大啊!」

  文秀聽姚大說得激動,再看看姚大喝醉了,竟帶著幾分兇惡,文秀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她皺眉不語、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不知該如何是好!

  坐在一旁的玉堂知道文秀沒有酒量,不忍看她受窘,於是站起身,從姚大手中接過了酒杯,笑言道:「姚大哥,姑娘家不會喝酒,你就別為難文秀姑娘了,這杯酒我替文秀姑娘喝了吧!」

  姚大拊掌叫了聲好,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大聲說:「五爺,您這麼做就對了!做丈夫的幫老婆擋酒天經地義啊!」

  玉堂與文秀一聽,倆人彼此互望了一眼,不由得尷尬萬分。

  只聽著姚大仍是說得起勁:「咱們大伙兒全都聽說了,當日您在渡船頭親口說了,您說文秀姑娘是……是您的女人啊!哈哈哈!您代替自個兒的老婆喝了這杯酒,甚好甚好啊!來,五爺,咱們乾了這杯!」

  玉堂握著酒杯,有些尷尬,但也有些歡喜,若是文秀真的能成為自己的老婆,別說是一杯酒,多少杯他都願意為文秀擋下來!

  玉堂舉起酒杯,酒到嘴邊正待要飲,沒想到一旁的文秀硬生生地將酒杯給截了過去。玉堂訝異的看著文秀,姚大也是不明所以,一時之間兩個大男人都愣住了。

  只聽著文秀說道:「姚大哥,您誤會了,文秀跟白五爺只是萍水相逢!白五爺為人熱血,他救了我的性命,又好心護著我尋親,全然是因為五爺天生的俠義心腸。當日在渡船頭,白五爺是為了求他四位哥哥出手保護我周全,一時情急才會說出……說出那些話的,那只是權宜之計,文秀與白五爺並無婚約,大伙兒都誤會了!」

  文秀不解釋還不要緊,這麼一解釋,玉堂心中更是氣苦,臉色立即變得鐵青,文秀竟是連一點點希望都不留給玉堂!

  文秀接著舉起了姚大斟的那杯酒,勉為其難地說道:「姚大哥敬的這杯酒,文秀自己喝了便是!」酒杯舉到了嘴邊,文秀頓時聞到了濃烈嗆辣的酒氣,她不禁皺起了眉頭、滿臉的害怕。

  文秀轉頭望了玉堂,此時玉堂也正憂心地看著文秀:「文秀,妳……」玉堂真心願意代文秀喝了這杯酒,但文秀自己卻執意要飲,玉堂也不好為了她強出頭了!

  只見文秀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吞下去、一口乾盡這杯酒的同時,酒杯又被旁人給搶走了,文秀轉頭一看,竟是姚大嫂!

  姚大嫂毫不猶豫,酒杯抄過來,立刻一飲而盡,飲罷還將杯口朝下,向眾人展示自己確實是喝乾了!

  姚大不服氣,大聲嚷嚷著:「老婆,妳…..妳這是幹什麼呢?我敬文秀姑娘的酒,妳怎麼給喝了呢?」

  姚大嫂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她理直氣壯地說著:「方才在廚房裡我已經認了文秀姑娘當我的乾妹妹了!怎麼,做姊姊的不能替妹妹喝一杯酒嗎?」

  文秀立刻明白了姚大嫂的好意,高興地喊著:「謝謝姊姊!」同時雙手拉著姚大嫂的胳膊,甚是親熱。

  姚大嫂輕握著文秀的手,笑著說道:「文秀,我的好妹妹,姊姊能夠有妳這麼好的妹妹,也是很高興呢!」接著姚大嫂轉頭瞪著自己的丈夫,沒好氣地大聲說道:「文秀,妳來姊姊家中作客,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識相的,敢欺負妳!」文秀忍不住笑了出來。

  姚大嫂雙手叉腰、對著姚大怒聲大吼:「姚大,你別在那兒發酒瘋了!我妹妹就是你的小姨子!你要是敢得罪了文秀,你今晚就別想進屋子裡睡覺了!」眾人聽罷,一陣哄笑,姚大搔搔頭,對著老婆,他就從老虎變成貓了!



  回到盧家莊,文秀四處看不到玉堂,她知道玉堂是為了姚大敬酒之事,在生自己的氣!

  人非草木,玉堂對文秀的真摯深情,文秀自然全都明白!只是文秀想到了亡父一直到臨終前,都一心記掛著女兒的婚事,文秀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陣傷心!文秀想到父親一生最重誠信二字,就算是孩子尚在繈緥之中許下的婚約、就算是這個婚約時日久遠了,但承諾就是承諾!即使是對方變心、先違背了婚約,那也得先找到了這個未婚夫婿,知道對方已然成婚了,文秀的這樁婚約才能算是真的作罷了!

  玉堂對文秀固然是一往情深,而文秀同樣也是日日夜夜心繫著玉堂。文秀一直堅定地告訴自己:「白五爺對我有恩,趁著我們還能相聚在一起,我定要好好地照顧他、報答他。」

  文秀察覺得到自己對玉堂的關懷,已不僅僅是對待恩人,或者是兄長那樣的單純,但文秀不願承認這是兒女之情!文秀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情愫,一直不斷地告誡自己,一切都只是為了要報答玉堂的救命恩情!

  文秀知道玉堂為著自己,深受情字所苦的酸楚,但她卻看不見自己也正被自己的性情苦苦鞭笞著!

  月色皎潔、映照天際,藉著月光文秀彷彿看見了屋頂上有個人影晃動著,她不禁抬頭往屋頂上張望著:那人正是玉堂啊!玉堂生著悶氣,抱著一罈酒,躍到高高的屋頂上,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玉堂坐在屋頂上,拿著酒碗自斟自飲著,他心中的一股悶氣無處宣洩!而讓玉堂心中感到最無奈的是:讓他如此氣惱的人,就是他心中最放不下的姑娘,這該如何是好?面對文秀,既不能放下、又不能強佔,既不能動之以情、又不能揮之以拳!玉堂氣自己一個大男人,面對文秀竟是無法割捨忘懷,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玉堂氣自己竟然過不了美人關!

  忽然間,只見梯子架在屋頂一側,玉堂疑惑著,是誰這麼不識相,敢爬上來打擾五爺的酒興?想不到爬上來的竟是文秀,玉堂嚇了一跳,他忙問道:「文秀,妳……妳怎麼爬上來了?」

  文秀淡淡地笑著,繼續往上爬,沒想到一個踩空,文秀的身子竟往下墜落,文秀驚叫了一聲,手已經被玉堂緊緊地握住了!

  玉堂護著文秀爬上了屋頂,牽著文秀穩穩地坐下,玉堂皺著眉頭說道:「文秀,妳爬上來做什麼?妳不會武功,屋頂這麼高,爬上來多危險啊!」

  文秀一雙妙目,靜靜地望著玉堂,好一陣子,兩人默默無語,誰也找不出話說!

  過了好一會兒,文秀柔聲說道:「五爺一個人躲到屋頂上喝悶酒,酒喝多了,很傷身體的!」

  玉堂長嘆了一口氣,無奈說著:「傷身總比傷心好多了!文秀妳就別管我了,妳越是關心我,……我只能喝得越多!」

  文秀皺著眉,她看著玉堂這樣愁眉不展、鬱鬱不樂的樣子,這不像是自己所認識的白玉堂啊!那個豪邁瀟灑、不拘小節、生性狂放、無拘無束的江湖漢子,竟為了自己如此神傷!

  文秀忍不住幽幽言道:「五爺你何苦……何苦這般折磨自己,文秀……不值得五爺你這般用心的!」

  玉堂淡淡地說道:「妳就別管我了,咱倆只是萍水相逢、非親非故的,我連替妳擋一杯酒的資格都沒有!我自喝我的酒,與妳無關!」言罷,又替自己滿滿斟了一碗酒,舉起酒碗正待要飲。

  文秀冷不防地奪過玉堂手中的酒碗,雙手舉起了酒碗,一整碗烈酒,她竟是想也不想地一飲而盡!

  玉堂大吃一驚,他緊張地喊著:「文秀,妳不能喝就別喝啦!這酒很烈,妳會醉的呀!」

  文秀皺著眉、酒像是在喉間燒灼著,這燒酒的猛烈勁兒一路往下在胸腹之間翻騰著。文秀咳了幾聲、忍住了烈酒嗆辣的滋味,她淡淡地笑道:「方才在姚大哥家裡,我是真的敢喝那杯酒的。」她緩了一口氣,接著又說:「因為文秀知道……五爺……你一定會……會護著文秀的!只要是有你在我的身邊陪著我,我什麼事都不用怕!」

  玉堂一聽,心情激動,自己對文秀的深情,文秀真的都懂的!

  文秀的目光開始有些迷離,神情變得異常地溫柔而嬌艷,文秀的說話也有些不清楚了:「五爺,你對文秀的好,文秀自然都明白。」

  烈酒開始發作了,文秀感到頭暈、身子癱軟著,她感覺到自己似乎快要倒下去了。人說酒後吐真言,也許只有藉著酒的力量,人們才有勇氣放下世俗禮教的約束,真實地面對自己內心的感情。

  只聽見文秀昏昏沉沉、皺眉說著:「文秀對五爺,我對你……我對你又何嘗不是……。」

  玉堂聽著文秀說到關鍵處了,但文秀卻像是欲言又止似的,玉堂急著問道:「文秀,妳……妳對我又是怎麼樣呢?」玉堂心裡焦急著,他期盼著文秀也能說出她對自己,就如同自己對她一樣!

  只一瞬間,文秀手中的酒碗跌落下來,文秀緊閉著眼、身子像是沒了知覺、逕自往後倒了下去。

  玉堂一心只盼著文秀的答覆,竟沒注意到文秀早已不勝酒力,整個人搖搖欲墜,待得驚覺到文秀已經倒下去,急伸出手要抓住文秀時卻抓了個空。

  玉堂一驚,急喊了一聲:「文秀!」當即俯身往下衝,半空中玉堂抓到了文秀的手,使勁將文秀的身子往上拋起,再用雙手穩穩地接住了文秀。玉堂抱著文秀平安地落到地面上,文秀已經是昏了過去。

  玉堂抱著文秀,一邊輕搖著文秀的身子、一邊急著問道:「文秀,文秀,妳還沒告訴我,妳對我又是怎麼樣呢?」

  文秀這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躺在玉堂的懷裡,絲毫不見任何反應!玉堂只能嘆口氣,抱著文秀,逕往文秀的屋子走去。

  院子裡,正遇上巡更的兩名僕從:「五爺!」僕從一邊向玉堂答禮,一邊驚疑地看著玉堂懷抱著文秀。

  玉堂不答話,自顧自地走著,身後聽著僕從竊竊私語著;玉堂知道等到明天,自己抱著文秀入房這件事,肯定會傳遍了整個府裡。玉堂是不怕那些流言蜚語的,他甚至希望大家傳的這些流言能夠成真!

  進屋之後,玉堂將文秀輕輕地放在床上,為她蓋上了被子。玉堂望著文秀柔美秀麗的臉龐,烈酒作祟讓文秀的臉異常紅豔,玉堂不禁看得呆了!玉堂情不自禁地壓低了身子、俯身靠近文秀的脣,就在玉堂的脣將要印上去之前,玉堂倏地站起身、退至門口。

  玉堂的心狂跳不已,他閉上眼睛、忍不住用頭撞著門板:「白玉堂,你到底在想什麼?要是真的要用強的,才能得到文秀,你又算是什麼英雄好漢?虧得文秀那麼相信你,你難道要辜負文秀對你的信任?」玉堂趕緊鎮靜下來、攝住自己的心神。玉堂的心中就像是遭逢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決鬥,而對手正是自己!



  深夜已至子時,玉堂還是捨不得離開文秀的臥房,他坐在桌邊,時而閉目養神、時而望著文秀發呆。

  不一會兒,文秀似乎是將要醒過來,玉堂趕緊倒了一杯茶,走到文秀身邊。

  文秀睜開眼睛,見到了玉堂,烈酒的後勁讓文秀整個人昏沉沉地:「五爺,你……一直守在我身邊?」

  玉堂扶起了文秀,苦笑說著:「來,喝杯茶,可助妳醒酒!」

  文秀感激玉堂的體貼照顧,她溫柔地望著玉堂,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玉堂接回了茶杯,略帶責備的口氣說道:「今後妳可別再喝酒啦!妳沒有酒量,一杯就醉倒了!」

  文秀十分感激玉堂,自己飲酒失態,而玉堂始終是一位正人君子,沒有趁人之危地侵犯文秀,文秀感動地說道:「我知道你會護著我,我不擔心喝醉的!」

  玉堂想到剛才自己差點無法控制住自己,心中暗覺慚愧,他幽幽地說著:「可我不能永遠都跟妳在一起啊!」

  這句話竟像是一語雙關,重重地擊打在倆人的心上!倆人竟然都是一臉愁苦、無言以對!

  隔了片刻,文秀緩緩說著:「今後只要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滴酒不沾!」

  聽見文秀這麼一說,反而讓玉堂感到無奈,他賭氣說道:「文秀,妳我非親非故啊!玉堂不是妳的丈夫,妳又怎能……怎能說是沒有了我就滴酒不沾呢?妳的夫君……又怎能忍受,在妳的心裡……還記掛著別的男人呢?」

  聽了玉堂所言,文秀心中驀然驚醒過來,烈酒帶來的茫然一掃而空。

  一直以來文秀總是把自己對玉堂的情愫,密密實實地深藏在心裡,她謹守著禮教分寸、不敢逾越,深怕自己不經意地對玉堂表達出自己的情意,會使得玉堂更是為情傷得厲害。如今卻因為文秀喝了酒、亂了心緒,竟讓玉堂看出文秀心中對他的牽掛:「我這樣胡言亂語,豈不是害得五爺對我的情,更加難以自拔?」文秀心疼著玉堂!

  文秀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柔情,她恢復了一直以來,拒絕玉堂於千里之外的態度。玉秀冷靜說著:「五爺責備的是,文秀的確是口不擇言,盡說一些不合身份的話,文秀已有婚約在身,確實不該……不該對著五爺說一些瘋言瘋語的!」

  玉堂不可置信,文秀又恢復了一副將自己拒於門外、用婚約橫擋在倆人之間的態度!玉堂深吸了一口氣,他冷著一張臉,走回桌邊放下了茶杯,語氣肅然:「距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睡吧!明天,咱們準備準備,我送妳到妳二叔那兒去!」

  文秀言道:「多謝五爺!」

  玉堂望了文秀一眼,眼神盡是無奈,玉堂不再多說,轉身隨即離開。

  待得玉堂離去,文秀的眼淚再也撐不住了!

【24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茉花村丁府之中,文秀見過丁老夫人、丁氏兄弟,還有與文秀年紀相仿的丁月華。

  這丁老夫人並非染上什麼非常棘手的疑難雜症,她的病也就是尋常老人家常見的筋骨酸痛、頭暈目眩,這一類因為年邁而使得身體退化的衰老病症。

  原來老夫人聽說陷空島來了一位女神醫,不但醫術高明,最重要的是,這位姑娘容貌秀麗、溫柔善良。老夫人想到自己的二兒子兆蕙尚未娶親,若是這位女神醫真如傳聞中的那麼好,要是能夠與兆蕙婚配就再好不過,於是丁老夫人就藉著看病的理由,派人邀請文秀過江。

  文秀為老夫人仔細把脈診斷,笑言道:「老夫人,您的身子骨十分硬朗,平時腰酸背疼、頭昏眼花,並非是什麼嚴重的病症,這些都是老人家常有的毛病,不必擔心!文秀為您開一些溫補的藥膳配方,請府上的廚子燉煮給您吃,您平時閒來無事,多走動,飲食清淡些,依您的脈象看來,老夫人您是長命百歲、有福之人呢!」老夫人聽了眉開眼笑、心裡十分受用。

  老夫人仔細打量著文秀:文秀的素顏薄施脂粉、柔美清麗,神情端莊恬靜,言談舉止間進退得宜,處處透著大家閨秀文雅賢慧的氣質。

  老夫人看了甚是滿意,當下便說:「文秀姑娘,妳與老身的姪女兒月華,年紀相仿,妳們倆一定談得來!」

  這丁月華原為丁氏兄弟的堂妹,由於月華的爹娘過世的早,月華從小就是由丁老夫人撫養長大,猶如親生女兒一般。

  月華聽見老夫人這麼一說,這是母女倆事先講好的暗語,老夫人若是喜歡文秀,就會舉出月華,讓月華設法留住文秀。月華知道老夫人對文秀十分滿意,心中暗笑:「二哥的姻緣要靠我來幫忙了!」

  月華對文秀著實親熱,兩人敘了年紀,文秀與月華同年,文秀只長了月華二個月。

  月華出言邀文秀留宿,她拉著文秀的手,笑著說:「文秀,我從小就只有兩位哥哥,沒有姊妹,難得認識與我同年的姑娘。妳就別急著回陷空島,留下來住一宿,今晚咱倆一起睡,徹夜談心,妳覺得如何?」

  文秀也很高興能有月華這樣一位閨中手帕交。文秀恬靜端麗,而月華則是嬌俏活潑,月華的秀美嬌豔之中,還帶著一股熱血直腸、巾幗不讓鬚眉的俠義氣概,令文秀好生佩服!

  只是文秀出門之時,沒有當面告訴玉堂,她知道玉堂定會為自己擔心!文秀露出猶豫的神色:「文秀也希望能有像月華這樣的好姊妹,一起同榻而眠、談心說笑!只是我出門之時,未見到白五爺,沒有當面告訴他我來茉花村,我怕他會擔心!」

  月華「哦」地一聲,文秀竟是如此在乎白玉堂,這讓月華有些意外。月華不知文秀是跟著玉堂回到陷空島的,她以為文秀是盧大老爺的親戚或是客人。

  月華思索了一會兒言道:「這樣吧!咱們派人到陷空島捎個信息,稟報盧大爺,就說是丁老夫人宴請文秀,並且邀文秀留在茉花村多玩幾天,今晚文秀就留在丁府,不回盧家莊了!文秀,如此可好?」

  文秀不置可否,她猶豫地說了句:「這……?」

  文秀深知玉堂的脾氣,心想自己若是不回去,只怕玉堂要連夜搭船趕過來了!但文秀轉念又想,也許自己先放下玉堂,對玉堂冷淡些,玉堂也就能慢慢地對自己死心了吧?

  心念及此,文秀便對月華笑著說:「月華,就依妳的意思,請妳派人過江,代文秀捎個信息吧!」月華歡然,忙派人過江去陷空島。



  晚上,丁府宴客,席間老夫人問了文秀與盧府的關係,為何會孤身一人寄居在盧家莊。

  文秀大略說了與玉堂相識的經過、玉堂出手從天香樓中救出了文秀、文秀受了師叔的託付特來陷空島、玉堂一路護送文秀來到陷空島。言談之間,文秀不知不覺中透露出自己對於玉堂的依賴與關心之情。

  尤其是說到玉堂身受重傷,差點丟了性命,文秀回想起當時的情境,不禁心有餘悸地說:「五爺為了挺身救我,身受重傷還要力抗李彪!他被李彪打落江中,我真怕……怕他就這樣枉死,若是他真的就這麼死了,我……我……。」文秀顰眉抿脣、深吁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丁家眾人見文秀說得動情,大伙兒全都感覺得到:「文秀對白五爺早已是情根深種了!」老夫人尤其覺得失望:好不容易遇見一位與兒子如此匹配的好姑娘,可惜文秀的一顆芳心卻已經不知不覺地獻給了白玉堂!

  丁家二爺兆蕙倒是胸襟豁達,一來他與文秀只是初相識,感情不像文秀與玉堂那樣的深厚;二來也是兆蕙個性開朗樂觀,既已知文秀心有所屬,早早知道、早早放下,心裡也就沒什麼好難受的了!

  兆蕙是愛促狹的少年心性,他笑著對文秀說:「聽文秀姑娘的口氣,這一路上白五爺對文秀姑娘真是百般呵護、照顧地無微不至,看來文秀姑娘與白五爺應該是好事近了!」

  文秀神色肅然,趕忙解釋著:「丁二爺誤會了,文秀與白五爺之間沒有什麼的,白五爺是一位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五爺一路護送,對文秀都是規規矩矩的。」說到此,文秀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白五爺平時的言行舉止雖然偶爾有些出格,看似不遵禮法、我行我素的,但他對文秀始終以禮自持,不敢有所逾越。」

  眼見文秀說得如此認真,兆蕙也不好再出言調侃文秀。



  夜裡,文秀身在丁府花園之中,眼望著一輪明月,心裡記掛著玉堂:「五爺這時是否已經回到莊裡了?他知道我來茉花村了嗎?他……用過晚膳了嗎?」

  自從回到陷空島,玉堂養傷、練功的這段期間,每日三餐都是文秀親自為玉堂料理。文秀想著:「不知今日王廚子煮的菜,是不是合五爺的胃口?」文秀輕嘆了一聲。

  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文秀心想自己對玉堂也有了這般的思念了嗎?

  月華走進花園,正看見文秀望著月亮出神,月華笑道:「在想什麼呢?想得如此出神!」

  文秀吃了一驚,趕緊收回了思緒,淺笑言道:「沒什麼!」

  月華猜想文秀可能是想念著玉堂,她試探地問道:「不知這會兒,白五爺在做什麼呢?」

  文秀無奈苦笑地說道:「五爺總愛自己一個人,自斟自飲地喝著悶酒,這會兒只怕也是如此!」

  月華不解問道:「怎麼五爺有什麼心事,讓他成天藉酒澆愁嗎?」

  文秀不語,玉堂的心事她自然知道,但這又怎能告訴月華呢!

  月華見文秀也是滿腹的心事,怎麼文秀跟白玉堂兩人都是心事重重的嗎?

  月華不解,她想起晚膳時文秀表露出對玉堂的關懷之情,說道:「文秀,方才聽妳說到妳與白五爺一路相伴回到陷空島之事,雖然你們倆遭遇強敵,性命險些不保,但妳與白五爺仍是相互扶持照顧,一起共度危難,你們倆彼此都不肯捨棄對方。如今看妳心裡這麼記掛著白五爺,想來白五爺此時也必定是想著妳。」說到這兒,月華有些害羞,笑著說道:「月華心裡很羨慕你們,若是將來我與我的夫君,也能像妳跟白五爺一樣,彼此的心裡都始終念著對方,那該有多好!」

  文秀苦笑著:「月華妳不明白,我與白五爺……我們倆不可能的!」

  文秀說得如此肯定,月華吃了一驚,她趕緊問道:「為什麼?」

  文秀嘆了一口氣,她將自己從小訂親之事告訴了月華,最後說道:「我的婚事是我爹生前最放不下的事,如今我爹已經過世了,我不管怎麼樣,都要遵照我爹的遺願去做的!」

  月華終於明白,為何明明是彼此互有情愫的兩人,卻不敢明白承認。

  月華思索了一陣子,問道:「文秀,這是妳爹的遺願,妳自然應當遵守。可是妳根本就不認識這張家的少爺,也不知他的人品如何,萬一妳找到他了,他卻是個大惡人、是個偽君子,這樣的人,妳……還是要守著亡父的承諾,非要嫁給壞人不可嗎?」

  文秀從未想過這樣的結果,她遲疑著:「這……?」文秀緊皺著眉頭、回答不出來,為了自己的姻緣,她暗地裡也是傷神不已!

  月華接著又說:「妳爹定是很疼妳的!若是他在天之靈,看見妳嫁的不好、婚姻不諧,縱使妳是依了他的意思嫁了,可妳想他老人家會安心嗎?」

  月華說得有理,文秀又是重重嘆一口氣。

  月華的話還沒說完:「我是不知道白五爺對妳有多好,但是他在妳心裡有多重要,我們大伙兒今晚可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文秀,不瞞妳說,我娘是假藉治病的理由,把妳騙來茉花村的。」

  文秀有些驚訝,她不解問道:「為了騙我過來?」

  月華解釋說:「不錯,我娘想親眼看看妳,她想知道妳是否真如大家所說得那麼好,我娘想要親自替我二哥挑媳婦!」

  文秀大吃一驚,臉上微微泛紅,她趕緊說:「媳婦?這……我不能答應的!」

  月華握住文秀的手,微笑說道:「放心,我娘看了妳提到白五爺之時的神情,她知道你早就愛上白五爺了,只是妳自己不肯承認罷啦!」

  文秀睜大著一雙妙目,她想要辯駁,卻是心虛地說不出話來:「這……我不是……!」

  月華看著文秀,她心疼著文秀為情所苦:「文秀,妳這不只是苦了白五爺,妳也是苦了妳自己!」

  文秀不語,月華所說的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月華這個旁觀者自然是比文秀這個身在局中之人,看得更真切了!

  月華最後說:「妳爹最希望的,必定是妳能得到幸福,只要妳能與妳真心相愛的男人,終身廝守在一起,我相信妳爹也會感到很安慰的;就算妳違背了兒時的婚約,妳爹也必能諒解妳的!」

  文秀不置可否,她深吁一口氣地說道:「不論如何,我都得先找到那張家的少爺才行!」



  第二天,丁氏兄弟照例巡視江岸,大哥兆蘭凝神望向江面:「二弟,你看前方江面上是不是有艘船,往咱們這兒靠過來了?」

  兆蕙仔細一看,確實是有艘船接近,這方向是從陷空島而來,兆蕙笑言道:「看來是有人心裡著急,過江來找媳婦了!」

  兆蘭知道弟弟說的是白玉堂,笑說:「二弟你可別亂說,這陷空島錦毛鼠手段狠毒、做事不留情面,為人又是心高氣傲,可不是好惹的!」

  兆蕙冷笑道:「怕他做什麼?真要打起來,我丁兆蕙也未必就會輸給他!」

  兆蘭笑道:「怎麼,你在為文秀姑娘傾心於白玉堂而吃醋啊?」

  兆蕙一派輕鬆地說:「吃醋倒不至於,只不過這麼一位秀外慧中、端麗嫻靜的好姑娘,竟會喜歡上一個粗魯不文、落拓江湖的草莽漢子,真有些可惜了!」

  兆蘭說:「感情之事,又豈能按常理判斷?這就是緣份吧!文秀姑娘先認識了白玉堂,而白玉堂也是鍾情於文秀,他們倆朝夕相處,又是患難與共,這份感情自然是任誰也拆不散的!」

  兆蕙笑著說:「好啦!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你是要我死了這條心,別對文秀姑娘癡心妄想。放心吧!我又不是這麼看不開的人!」

  兄弟倆閒談之間,小船已經停泊在渡口,來者是四爺蔣平與玉堂。蔣平兄弟二人來到丁氏兄弟面前,抱拳致意,蔣平言道:「丁氏賢弟,昨日聽聞老夫人身有不適,不知是否已無大礙?我大哥特命我與白五弟二人前來探望老夫人。」

  兆蘭、兆蕙對望了一眼,雙胞胎兄弟倆心靈相通,倆人心裡皆暗笑:「探望老夫人?想接回文秀姑娘才是真吧?」

  兆蘭拱手致謝:「不敢,有勞陷空島五位老爺掛心,我兄弟二人甚感惶恐。文秀姑娘已為家母診治、開了藥方,如今家母已無大礙,多謝盧大爺關心。」

  丁氏兄弟請蔣、白二人至大廳稍坐,同時派人去請老夫人出來會客。

  老夫人與月華正陪著文秀閒聊著,文秀一聽到玉堂到了,歡喜之情全寫在臉上了。不一會兒,老夫人便與月華、文秀一起來到了大廳,蔣、白二人拜見老夫人,寒暄問候。

  文秀走到蔣、白二人身邊,喊了聲:「四爺、五爺。」

  玉堂聽到文秀渡江至茉花村,依他的意思當時就要立即搭船趕往茉花村,幸好盧方與蔣平攔著玉堂,極言文秀只是過江為丁老夫人看病,不會有什麼危險,玉堂不必表現得太過驚慌,玉堂只得枯等著天亮。

  玉堂經過一整天都沒見到文秀,如今終於見到了,玉堂放下心中的牽掛,他怔怔地望著文秀,神情中滿是柔情與牽縈;文秀也是一樣的心情;他們倆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不用言語也能體會到彼此的心意,兩人相視而笑,心緒都寧定了下來。

  老夫人喜歡文秀,她希望文秀能待在茉花村、多留些時日,如果能夠勸得文秀嫁給兆蕙就更是再好不過了:「文秀姑娘,左右無事,不如妳就在茉花村多住些日子,老身跟月華也可多一個說話的伴,之後我再派人送妳到朱仙鎮妳二叔那兒,妳意下如何?」

  玉堂面露難色地看著文秀,他擔心文秀會答應留在茉花村;見不到文秀,總是讓玉堂心裡覺得悵然若失。

  文秀向老夫人道了萬福,笑著說:「多謝老夫人的厚愛,文秀是隨著白五爺來到陷空島的,盧大爺、盧夫人還有四位爺……」說到此處,文秀回頭望了玉堂一眼:「都對文秀很照顧,文秀還是應當隨著蔣四爺、白五爺回陷空島。老夫人、丁大爺、二爺,還有月華妹妹這二天的款待,文秀在此謝過。」

  月華過來拉著文秀的手,心有不捨地說:「文秀,咱們可算是結拜了,月華的心中已經認了妳為姊姊了,日後若是有機會,妳可得來茉花村看我們!」月華靠著文秀耳邊低聲說:「妳的白五爺可緊張了!」

  文秀被月華說得臉紅,她瞪了月華一眼,兩個姑娘自顧自地笑個沒完!



  江面上,蔣平、玉堂、文秀搭船往陷空島方向,蔣平問文秀:「文秀姑娘,這丁老夫人得的是什麼病啊?」

  丁老夫人其實沒有生病,託言生病只是為了誆文秀過江,文秀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隨口說:「老夫人年紀大,難免有些病痛,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宿疾!」

  玉堂沒好氣地說:「我看這丁老夫人怕是裝病,為的是騙文秀過去!」

  蔣平知道玉堂的意思,不過他故意裝作不懂:「五弟之言是何意?丁老夫人又何必要文秀姑娘到茉花村?」

  玉堂看了文秀一眼:「聽說丁家的二少爺丁兆蕙,尚未娶親,丁老夫人四處為兒子打聽,有那家的名門淑女尚未婚配!」

  文秀見玉堂神情鬱鬱,他吃醋了?文秀心裡有些高興、有些生氣;她高興的是五爺在乎她、她生氣的是五爺竟不信她,文秀佯怒說道:「五爺認為文秀是個見異思遷的姑娘?」

  玉堂凝視著文秀,緩緩說道:「不是,妳不是見異思遷的人。正因為妳不是,所以我敬重妳!」玉堂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也正因為妳不是,所以才會讓我頭痛不已!」

  玉堂與文秀相對默然,一路無話。

【23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第二天,玉堂果然帶著文秀出門,在陷空島上的市集四處走走看看。

  文秀記得當初答應孫師叔、前來陷空島的目的,她請求玉堂陪著自己去回春堂,尋找孫師叔所說的遠房姪子。文秀見到孫大夫的遠房姪子宋大夫,她遞上了孫大夫的親筆信函,大伙兒坐在內堂寒暄閒談著。

  此時,一名黝黑粗壯、五短身材的漢子急匆匆地闖進了醫館,一進門大聲直嚷著:「宋大夫!宋大夫!」宋大夫趕忙起身走了出來,文秀與玉堂也跟著出來一探究竟。

  那名漢子見到宋大夫,忙趨身上前、拱手請求道:「宋大夫,請您移駕,到我家裡去看看我老婆吧!她懷著身孕,已經足月啦,卻遲遲不見動靜。今早她就開始一陣一陣地喊著疼,我請了劉大夫、李大夫都看過了,可他們都是把過脈、搖頭說著有古怪,又全都不敢為我老婆接生。這……我老婆都見紅啦!我都快急死啦!宋大夫,請您幫幫忙,到我家裡看看我老婆吧!」

  玉堂認得這是陷空島上的漁戶姚大,玉堂叫了聲:「姚大哥,你別擔心,這位姑娘也懂得醫術,我們大伙兒一起過去看看姚大嫂!」

  姚大看了看玉堂,又看了看文秀,他自然不相信一個嬌滴滴、弱不經風的姑娘,能有什麼通天本事,他當然還是寄望於宋大夫,不過玉堂的好意他還是心領了,姚大抱拳一揖:「多謝五老爺,如此甚好,各位請隨我來!」

  宋大夫當下不敢耽擱,拿了藥箱,與玉堂、文秀二人跟著姚大,一起回到姚家。



  宋大夫為姚大嫂細細把脈,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宋大夫從未遇過如此奇特的脈象,沒有把握的他也不敢隨便亂說,他對姚大言道:「這……我行醫多年,未曾遇過如此奇特的脈象,這……姚大哥,我恐怕也是無能為力啊!」

  姚大一聽著急了:「怎麼?你們全都說我老婆脈象透著古怪,這到底是怎麼個古怪法,你們又不肯說!又沒有大夫肯為我老婆接生,這……我老婆該怎麼辦哪?」此時,姚大嫂的陣痛又來了,只聽著姚大嫂悽厲地嘶喊著。

  文秀正在一旁,她趕緊握住姚大嫂的手、安慰道:「姚大嫂別著急,我叫文秀,我也是一名大夫,我來替妳看看!」言罷,文秀立即按住姚大嫂的脈搏、閉上雙眼、屏氣凝神,專注地為姚大嫂把脈。

  不一會兒,文秀慢慢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雙眉緊鎖,姚大趕緊問道:「小姑娘,妳懂得醫術,那妳看得如何?我老婆的脈象,到底是如何啊?」

  文秀語氣十分肯定地對姚大說道:「姚大哥,姚大嫂懷的是三胞胎!」

  姚大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三胞胎!可先前所有的大夫,都說我老婆的肚子裡懷的是雙胞胎啊!這……怎麼現在又多了一胎啦?」

  文秀解釋著:「三胞胎實屬罕見,正因為脈象奇特,很少有大夫遇過,所以沒有一位大夫敢說得準!但憑我的所學,我相信我的診斷不會錯,是三胞胎!」

  姚大憂心忡忡地問道:「這……依姑娘意思,肚子裡有三個,該怎麼生啊?」

  文秀神色凝重地說道:「三胞胎的胎位不正,產婦無法自然產出,必須要剖腹接生!」

  姚大聽到了一個「剖」字,嚇得目瞪口呆,他自然懂得「剖」字為何意,他斷斷續續地說道:「姑娘,妳……妳說……要剖……剖什麼?」

  一旁聽著的玉堂也是嚇了一跳,他也跟著問道:「文秀,妳的意思,難道是說要將姚大嫂的肚子剖開來,將腹中胎兒取出?」

  文秀表情肅然,不像是說笑:「不錯,這是唯一可以幫姚大嫂順利接生的方法!」

  姚大緊盯著文秀,嚴肅地問道:「姑娘,這剖腹接生之術,妳知道有那一位大夫懂得?」

  文秀不慌不忙地回說:「我爹曾經接生過,而我曾聽我爹說過,我想我辦得到!」文秀說話的同時,眼神之中充滿了自信,看來文秀是當真要為姚大嫂剖腹接生,不是隨口說說!

  姚大由上而下、將文秀仔細打量了一番,他可不能將老婆的性命隨便交給這麼一個年輕貌美、但卻完全看不出半點醫術的小姑娘手中!

  姚大搖手直嚷著:「不成,不成,妳只是聽說過,並不是自個兒親自幫人接生過!小姑娘,這是我老婆跟我孩子的命,人命關天不能有半點差錯的!」

  姚大轉頭問宋大夫:「宋大夫,這小姑娘說的可是真的?您認得這小姑娘嗎?」

  宋大夫看過了孫大夫的信,雖然孫大夫信中對文秀極力推崇,但他不認識文秀,自然也就不是十分相信文秀。如今自己診不出姚大嫂懷有三胞胎,宋大夫不願承認自己才疏學淺,也不願幫文秀說話:「這個在下可不敢說,我與這位姑娘素未謀面,我也是今日才認識文秀姑娘的,對於姑娘的醫術在下確實是一無所知!」

  姚大聽了更是不放心,他轉身對姚大嫂說:「老婆,妳撐著點,我再去找找,那怕是要渡江去茉花村找大夫,我也一定會找到大夫回來為妳接生!」說罷姚大轉身就要出門。

  文秀擋在姚大面前,急著說道:「姚大哥,大嫂與腹中胎兒可不能等了,若是再不將孩子引產生出來,恐怕大嫂與胎兒的性命都會保不住的!」

  姚大一聽六神無主,心中惶急無法做決定:「這……這該如何是好?」

  玉堂也是一臉的憂心,他拉著文秀到一旁低聲問道:「文秀,妳說的可都是真的?」

  文秀的表情有些不悅,她認真問著玉堂:「你信不信我?」

  玉堂當下愣住了,一直以來文秀的醫術從未出過差錯,她醫治自己跟金堂大哥的傷、她說金堂大哥活不過兩年,這些全都成真了,照理說應該要相信文秀的醫術,只是這剖腹接生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玉堂望著文秀,眼前之事人命關天,不容玉堂遲疑,他還是選擇相信文秀。

  玉堂走到姚大面前、對姚大抱拳言道:「姚大哥,這位文秀姑娘的醫術十分了得,你就讓她為大嫂剖腹接生吧!」

  姚大還是不肯相信,他突然變得頑固了起來:「不成,這可是我老婆孩子的性命,我不能把老婆孩子的命,交到一個黃毛丫頭的手裡!」

  玉堂見姚大不聽勸,不再多說什麼。他雙手負在身後,裝做低頭思索的苦惱模樣,緩步繞到姚大身後。突然間玉堂倏地出手,朝著姚大的背後、揮掌劈了下去,姚大被玉堂給打得暈過去。

  玉堂趕緊跟文秀說:「文秀,快,就照妳的意思做吧!」

  文秀知道打暈姚大實屬不得已,必須把握時間,在姚大醒過來之前,趕緊為姚大嫂接生。

  文秀請宋大夫在一旁幫忙,為了拜訪宋大夫,文秀原本攜帶的麻藥、銀針,這時也派上了用場。宋大夫見眼前的情況緊急,也由不得自己拒絕;此外他也想要見識見識,這個看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要如何為孕婦剖腹接生?

  姚大嫂難產之事,有人跑去稟報了盧夫人,盧夫人也趕來關心,當她聽到文秀打算為姚大嫂剖腹接生之事也覺不可思議,但如今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盧夫人當下二話不說、充當起產婆一起幫忙!



  玉堂在客堂裡來回踱步著,他實在無法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待結果!

  姚氏夫婦房裡,文秀正在為姚大嫂接生,屋內悄然無聲,沒有產婦的嘶喊聲,反而顯得有些詭譎。

  玉堂想像著文秀手執著刀,在姚大嫂的肚子上開了好大一個口子,姚大嫂一定滿身鮮血。這……要是姚大嫂有個萬一,該如何向姚大哥交代呢?又或者,文秀這一刀劃得太深,傷到了腹中胎兒,該如何是好?萬一大家都診斷錯了,胎兒其實只有一個,這可是姚大哥的嫡親骨肉啊!這……又該如何面對姚大哥呢?

  玉堂就這樣,心裡七上八下,不斷胡思亂想著;他當然相信文秀的醫術高明,只是現在剖的可是姚大嫂的肚子啊!怎能叫人不擔心呢!

  突然間,被玉堂打暈的姚大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像隻螃蟹似的、被緊緊地綑綁著。原來玉堂擔心姚大醒來後,還是一樣地火爆脾氣,這就難以對付了,索性先將姚大綁住,又用布塞在他的嘴裡。

  姚大全身不斷掙扎著,睜大了眼睛直瞪著玉堂,嘴裡一直嗚嗚亂喊著;想必在他的心裡,已經把玉堂祖上的十八代全都罵遍了。

  玉堂不斷地對著姚大打躬作揖:「姚大哥,你別生氣,文秀在裡頭,正在為大嫂接生呢!你別著急,你聽,裡頭沒有半點動靜,這……表示一切平安、順利!」玉堂的話說得極為心虛,如今也只能向天祝禱,期盼文秀醫術精湛、姚大嫂母子均安!

  剖腹接生這件事竟然是一傳十、十傳百,左鄰右舍知道後全都跑來看熱鬧了,姚大家門外擠了滿滿的人。大伙兒都不信有產婦能懷上三胞胎、更不信用刀劃開肚皮能平安地取出胎兒;但大家最不相信的是:這負責操刀的竟是一位嬌滴滴的大姑娘!

  此時就連盧大爺及其他三位爺都來關心,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了,到底裡頭是好是歹沒人知道!

  突然間,一聲清脆的啼哭聲驚動了大伙兒的心緒,是娃兒的哭聲!聲音由一個娃兒變成了二個,沒多久又變成了眾娃兒齊聲,哭聲之大撼動了所有的人!盧夫人跑出來向大伙兒報平安:「生了!生了!母子平安啊!姚大恭喜啦!是三個壯丁哪!」

  姚大瞪著玉堂,嗚嗚叫著,玉堂方才醒悟過來,趕忙為姚大取出口中的布、鬆開身上的繩子,不斷抱拳作揖:「姚大哥對不住!」

  姚大這時自然不氣了,他忙著問盧夫人,自個兒老婆的情況如何?盧夫人說文秀正在為姚大嫂縫合傷口,姚大嫂麻藥未退,還沉沉睡著;姚大自此深信文秀的醫術,再無任何懷疑!



  文秀走了出來,她的長髮在背後挽成一束、兩手的袖子捲高、繫緊了。剖腹接生可是個大手術,更何況還是一次接生三個,文秀顯得有些疲憊,用汗巾擦拭臉上的汗水。這是玉堂第一次見到文秀專心一志、妙手回春的大夫模樣,此時的文秀不是溫柔秀麗的小姑娘,她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夫,不止,文秀根本就是神醫!玉堂對文秀的醫術佩服地五體投地!

  此時宋大夫走過來向文秀拱手致意:「文秀姑娘,在下今日可算是大開了眼界啦!我行醫多年,一向自認為醫術不凡,想不到今日見過姑娘的醫術,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在下實在不及姑娘的十分之一啊!今後要請姑娘多多指點!」

  文秀趕緊謙虛地說道:「宋大夫千萬別這麼說,我們是各有所長,文秀也有許多病理、藥方,要向宋大夫多多請教學習之處!」

  宋大夫又跟文秀謙讓了幾句,隨即告辭離去。

  玉堂迎上前去,滿臉盡是鬆了一口氣、放心的表情!

  文秀看著玉堂,疑惑問道:「五爺,你怎麼也是滿頭大汗啊?」

  原來玉堂太過緊張,熱得全身是汗,自己卻渾然不覺,玉堂伸手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汗,笑著說道:「是嗎?」

  文秀猜想玉堂是因為太過擔心所致,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溫柔地用汗巾為玉堂擦汗:「五爺,你現在相信文秀了嗎?」文秀說著說著,笑得更是開懷。

  玉堂也是笑得合不攏嘴:「信!今後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信!」兩人相視而笑。



  文秀的醫術,在陷空島上傳開來了,大伙兒添油加醋地把文秀剖腹接生之事,說得活靈活現、玄妙無比!

  這件事傳來傳去,就傳到了以蘆花蕩相隔的茉花村去了。蘆花蕩以北的漁戶,皆屬茉花村的丁家兄弟所管;丁氏兄弟兆蘭、兆蕙為雙胞兄弟,他們原為邊關總兵之子,甲冑世家。

  這天,丁氏兄弟派人來到盧家莊,拜見盧大爺,請求盧大爺讓文秀姑娘過江,為丁老夫人看診治病。此時玉堂恰巧不在莊內,盧大爺不敢擅做主張,這自然得問過文秀本人的意見。

  文秀是位大夫,一聽到有病人需要醫治,她就不會去思考自己的安危,文秀當下立即答應,隨著丁府僕人過江。

【22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第二天,玉堂醒過來,白福服侍在旁,玉堂心裡第一件記掛的就是文秀,玉堂問道:「福大叔,文秀姑娘是否安頓妥當了?」

  白福笑著說:「少爺放心!大夫人派人服侍文秀姑娘了,今早文秀姑娘已經出門啦!她說少爺重傷初癒,要補補身子,所以她要到市集去採買些草藥,還有您愛吃的菜,她要親自為您下廚哪!」

  玉堂憂心地問道:「文秀姑娘自己一個人出去?」

  白福解釋道:「大夫人派了人跟著文秀姑娘哪!大夫人還交待了,文秀姑娘不管要買什麼,一概由府裡支應!」玉堂聽了心中頓覺放心許多。

  白福接著又說:「少爺,您受了重傷昏迷了三天,這三天全都是文秀姑娘寸步不離地守在您的身邊啊!她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我還見到過文秀偷偷地在哭哪!老奴看得出來,文秀姑娘對少爺極為關心,您一直昏迷不醒,文秀姑娘的擔憂全寫在臉上了!唉!少爺,昨晚您實在不該對文秀姑娘說那樣的重話的!」

  玉堂聽了很心疼,他想到文秀為了擔心自己的傷,情不自禁地投入自己的懷裡一陣痛哭:「文秀,妳就是不願意承認妳也在乎我!」玉堂感到心中無奈,深深嘆了一口氣,他又何嘗願意趕走文秀呢?

  白福接著說:「少爺,先喝點粥吧!」玉堂點點頭。

  只見白福端了一碗粥交給玉堂,玉堂攪動著那碗粥,心中若有所思,他問白福:「福大叔,這粥是府裡廚子煮的?」

  白福笑著說:「少爺您看出來啦?這粥啊,是文秀姑娘一大早就起身親自煮的啊!」白福笑得開懷,開始稟告大清早廚房裡發生的新鮮事:「想不到文秀姑娘不但醫術高明,廚藝也是不凡啊!咱們府裡的王廚子本不願讓文秀姑娘碰廚房裡的鍋子,但文秀姑娘執意要親自下廚,王廚子心裡不服氣,他還以為是大夫人找了別人要來搶他的飯碗呢!沒想到只一碗普普通通的粥,就讓王廚子對文秀姑娘甘拜下風,王廚子一邊瞧著、一邊還說要跟文秀姑娘學幾手!」白福說完了,就自顧自地笑個不停。

  玉堂聽著,嘴角不由得揚起了笑容,心中漾起了暖意,文秀總是對自己這麼好,可就是因為文秀這樣,才讓自己更是捨不下她,玉堂心中又是深深長嘆了一口氣!

  白福接著又說:「少爺,您在渡船頭親口跟四老爺託付的話,這府裡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啦!文秀姑娘就是未來的五夫人,大夫人對文秀姑娘照顧得可周到哪!」

  白福一向最疼愛玉堂,他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攏嘴:「少爺,文秀姑娘不但容貌出眾,最要緊的是她端莊賢淑啊!文秀姑娘待人和善,就算是對待下人也是客客氣氣的!她又懂醫術、又會廚藝,這樣的妻子真是可遇不可求啊!少爺,您能娶到文秀姑娘,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如此一來,老奴就可以放心啦!老爺、夫人與大少爺在天之靈,必定也是甚感欣慰啊!」

  玉堂皺起了眉頭,自己在渡船頭說的話引起了誤會了,但話已經傳開了,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仔細想想,玉堂自認沒有說錯,他確實是早已將文秀視為自己的女人了,只是文秀總是拒絕玉堂罷了!

  玉堂淡然言道:「福大叔,你千萬別在文秀姑娘面前說這些,她……她從小家裡就已經替她訂了親了!文秀這一次就是要到朱仙鎮去投靠她二叔,請她二叔替她找尋多年不見的未婚夫婿。」

  白福一陣愕然,他終於明白少爺為了何事不高興:「這樣啊!」白福想一想,接著又說:「少爺也別覺得心煩,這個未婚夫婿既是多年未見,那麼這個婚約也就是未定啊!又或者這個未婚夫婿早已經娶妻生子了也未知啊!」

  聽到白福這麼一說,玉堂心裡覺得寬慰了一些,要真像白福所說的,那就太好了!



  自從文秀決絕地說出對玉堂完全沒有兒女私情,一切的關心照顧都只是為了報答玉堂的救命之恩,玉堂總是刻意避著文秀。他平時只讓白福照顧自己養傷,等到傷勢好些了,就每天跑到後山練功,他硬是狠著心不理、不見文秀、不再過問文秀的任何事情。

  但文秀還是依舊每天親自為玉堂熬湯藥、料理三餐,文秀還親自跑到後山為玉堂送藥、送飯,這些玉堂都看在眼裡;玉堂感激著文秀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這也讓玉堂對文秀的深情愈加地不可自拔。玉堂只要一想到文秀所說的,她對玉堂只有兄妹之情,倆人絕無夫妻之緣,這就讓玉堂的心愁苦不已!玉堂唯有避著文秀:「不見她!也許就能放下這段情吧?」只是愈是不見面,心中卻愈是牽記得深!



  蔣平派出手下打探李彪眾人的下落,果然查出了以李彪為首的強盜,專門在縣內幾個城鎮打家劫舍、為非做歹!五鼠決意要出手勦了李彪的巢穴,為地方上除了此一禍害!此時,玉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他每日勤練武功,為的就是要對付李彪,玉堂要公平地與李彪決鬥;這次玉堂誓言要取李彪性命,為文秀討回公道!



  深夜裡,玉堂走到文秀的房門前,文秀屋裡的燈還亮著,房門半掩著,玉堂探頭往裡望了一眼,只見文秀趴在桌上睡著。玉堂忍不住輕輕走進了屋子,他已有許多天沒跟文秀說話了,心裡想著文秀,就連做夢都會夢見文秀。

  文秀手裡還握著針線,似乎是在縫製袍子。玉堂拿起衣服展開來,看著衣服的大小,竟像是照著自己的身形裁製的:「文秀,妳這是在為我縫製衣服嗎?」玉堂心中感到一陣暖意、但也帶著一份感傷,文秀對玉堂極好,可她又狠心拒絕了玉堂。

  文秀總是說對玉堂的好是為了報恩,她又總是說對玉堂只是兄妹之情。玉堂低聲自言自語地說道:「文秀,妳對我的好,難道真的完全都沒有兒女私情?」玉堂不願相信!

  玉堂望著文秀、輕撫著文秀的髮絲,長嘆了一口氣,自己終究是放不下文秀,玉堂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文秀的身上,柔聲說著:「文秀,妳可知道我為了妳,心裡有多傷、有多苦?妳心裡真的完全沒有玉堂嗎?」



  五鼠計劃派人喬裝成商人,假意載著整車的貨物,經過李彪等人經常出沒之處,李彪果然盯上了車隊。蔣平命手下裝做不敵,讓李彪將整車的貨物運回自己的巢穴,此時原先躲在馬車裡的手下,沿路放下了記號,五鼠率領手下在後頭跟踪著。五鼠順利找到了李彪的巢穴,雙方戰了起來。若是論人數,雙方似是勢均力敵。但盧家莊的家丁平日裡勤練武藝,拳腳刀劍的功夫不弱;而李彪一眾匪盜,靠的只是李彪一人的鐵砂掌,李彪並沒有將自己的一身絕學,傳給任何一個手下。這一群烏合之眾,自然抵不過訓練有素的盧家莊陣容!

  玉堂與李彪一對一單挑,其餘四鼠一旁戒備略陣,戰了許久,玉堂終於險勝了李彪;李彪作惡多端了許久,總算是報應不爽!



  眾人回到盧家莊,盧夫人守在大廳,關心眾人的安危。盧夫人對玉堂笑著說:「五弟,花園裡還有人特地在等著你呢!」

  玉堂一愣,隨即明白盧夫人說的是文秀,玉堂默然不語。

  盧夫人接著說:「文秀知道了你們要去對付李彪之事,她一心記掛著你,說是不論如何,都一定要等著見到你回來,她才願意回房休息!」

  盧夫人見玉堂嘴角慢慢地揚起了笑容,接著言道:「五弟,咱們大伙兒都看得出來,你一直在避著文秀,你不讓文秀照顧你,也不與她說話,我們也不知道你們倆是怎麼了。不過,文秀對你,可始終都是體貼入微、全心全意地照顧你。」

  盧夫人看了一眼玉堂,接著又說:「文秀為了你成天忙進忙出的,她為你張羅吃的、喝的,還親自為你送到後山去,這些可都是做老婆的才會下的功夫!她對你的好,咱們也全都看在眼裡了!」盧夫人的話,讓玉堂聽得心中酸苦,一個對自己這麼好的姑娘,卻不願與自己長相廝守、共度此生!

  盧夫人見玉堂神情黯然、沈默不語,盧夫人不解玉堂與文秀之間的心結,也不知該如何為二人排解,盧夫人只得說:「五弟,不管怎麼說,你先去見見文秀吧!她一直在花園裡苦苦等著你呢!」



  玉堂來到花園,看見文秀正趴在院子裡的石桌邊睡著。原來,玉堂遲遲未歸,文秀心中放不下,她坐在桌邊,等著等著,忍不住就睡著了!玉堂看著文秀,心中甚是不忍!

  玉堂看著文秀沉沉睡著,深夜裡天涼露重,文秀因為不放心自己,就這樣在園子裡苦苦守著,玉堂忍不住在心中問著:「文秀,妳這樣待我,叫我要如何相信,妳心中對我沒有情意呢?」想著想著,玉堂輕嘆了一口氣:「唉!我白玉堂這輩子,恐怕注定是要為了妳,受盡這相思之苦了!」

  玉堂輕輕搖醒了文秀:「文秀快醒醒!外頭天涼、露水重,妳怎麼在這兒睡呢?」

  文秀醒了過來,一抬頭,看見玉堂就在眼前,文秀心中大喜,她站起身,繞著玉堂前後打量著,放下一整晚的擔憂,鬆了一口氣:「五爺,你沒事,你回來了!」文秀因為高興而顯得激動:「文秀知道五爺武功了得,我知道你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我只是……我只是……,五爺平安歸來就好!」

  玉堂看得出來,文秀對他至為關心,只是心想:「文秀又是將我視為兄長在關心吧?」每每思及此事,玉堂的胸口就是舒展不開,胸中總是有一股氣悶著無處可宣洩似的。

  許多天沒跟文秀說話,一但開了口,玉堂就再也狠不下心,不理會文秀了。玉堂淡淡笑著:「妳瞧,我不是好好的嗎?夜深了,快進屋子裡睡吧!妳來陷空島已經許多天了,我應該要略盡地主之誼,帶妳四處逛逛走走的!明天我帶妳出去透透氣吧!」

  文秀的俏臉登時亮了起來,她像個孩子般笑得開懷、滿臉的期待。文秀應了聲好,轉身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正待關上房門時,文秀又衝了出來,叫住了玉堂。

  玉堂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疑惑的看著文秀,只聽文秀很真誠的問著:「五爺,你……你不會再生文秀的氣了吧?」

  玉堂心中一酸:「我該拿這個姑娘怎麼辦呢?」玉堂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著:「不生氣了!我是永遠都不會生妳的氣的!」

  文秀雙手緊抓住自己的裙襬、神色黯然地低下了頭,她自然明白玉堂的深意,但此時她只能默然不語、裝做絲毫不在意!

  玉堂看出文秀的固執,他仍是淡淡地笑著:「夜深了,回房去睡吧!」

【21 肆、願結義,了卻姻緣。】奇情記|小說

 



  經過了一天,玉堂仍是昏迷不醒,他這次的傷比起兩年前更為嚴重,這次受傷之後旅途奔波,無法即時醫治,同時又勉力抗敵、被扔到江裡,就連文秀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活玉堂。玉堂的四位兄長不時地進來關切玉堂的傷勢,但他們也知道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陷空島的大老爺盧方命人照顧玉堂,勸連日來未曾好好休息的文秀先行梳洗換裝、養足精神了再來照顧玉堂,但文秀不肯。自從來到陷空島後,文秀為玉堂施針醫治、為玉堂更衣梳洗,她一直待在玉堂屋裡,守護著玉堂。文秀心裡暗自祝禱著:「老天爺!求您保祐五爺,一定要讓他快點醒轉過來!」

  玉堂雖說是昏迷,但卻不時說著夢話:「文秀,文秀,快逃!」 、 「狗賊,你快放開文秀!」玉堂就連做夢都放不下文秀。

  見到玉堂如此,更是讓文秀心疼不已,文秀輕撫著玉堂的臉:「五爺,文秀知道你心裡總是記掛著我,我也一樣,我其實……心裡也是放不下你!」文秀一邊念著,一邊握起玉堂的手,輕輕吻著。只有在這個時候,文秀才敢稍稍的表露出暗藏在心中的情愫,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敢放下世俗禮教的束縛以及自己的婚約。文秀俯身在玉堂的耳邊輕聲說著:「五爺,你記得嗎?我們說好了,不論生死都要在一起,不離不棄!我們約定好的,你……你一定要趕緊醒過來。」文秀遲疑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不要拋下我一個人!」言罷兩行清淚順著文秀的臉頰緩緩落下!



  玉堂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時意識到身在陷空島自己的屋子裡!玉堂知道自己的傷勢嚴重,胸口的疼痛讓他連呼吸都顯得困難,他雖然已經醒了過來,但精神還是感到昏沉沉的。此時,玉堂感覺到有人握住他的手,定睛一看,是文秀;文秀就俯臥在玉堂的床邊睡著。

  玉堂見了心中感動不已:文秀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守護著自己!玉堂回想這次自己身受重傷、差點性命不保,而文秀始終與自己相伴,不離不棄,如果不是有文秀陪著自己、在一旁支持著,玉堂這次恐怕真的是難逃一死了!

  玉堂反過來輕輕握住了文秀的手,文秀被驚醒了,她一抬眼看見玉堂醒過來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五爺,你醒了,你終於醒過來了!」突然間,文秀竟然悲從中來地大哭了起來。

  玉堂吃了一驚,他忍著痛坐起身來,雙手扶著文秀,神色緊張地看著文秀、虛弱地問道:「怎麼啦?別哭啊!妳……妳也受傷了嗎?那幫狗賊弄傷了妳嗎?妳……妳傷到哪兒啦?」

  文秀搖頭,一邊哭一邊說道:「你傷得好重,我……我真怕……真怕我無法救回你的性命!」

  玉堂放心了,原來文秀是為了擔心自己而哭,玉堂心中感到一陣甜意,柔聲笑著說道:「別哭了!妳瞧,我不是醒過來了嗎!妳是神醫嘛!我要是死了,豈不是毀了妳的名號?」

  文秀哭得更是傷心:「你還來說笑話!我好怕……我好怕你就這麼……就這麼死了!我已經失去我爹爹了,我好怕……我好怕再失去你!」說罷,文秀竟哭倒在玉堂的懷裡。

  玉堂心情激動,傷重的玉堂竟然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沒有想到自己在文秀的心中竟是如此的重要!玉堂忍不住抱住了文秀,輕拍著文秀、笑著安慰道:「別怕,我沒事了!」

  文秀驚覺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倒在玉堂的懷裡,趕緊坐直了身子,抹去臉上了淚痕;文秀滿臉緋紅,緊低著頭不敢正視玉堂。

  玉堂握著文秀的手,他想到當日李彪狠狠地打了文秀,玉堂到如今還覺得心疼:「當日李彪動手打了妳,而我卻不能保護妳,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欺負妳,我心裡好痛。」玉堂說著,用手輕撫著文秀的臉,神情盡是疼惜與不捨。

  玉堂接著又說:「這次天幸是妳陪在我身邊,妳冒險駕著馬車回來救我,而且還不顧自己的安危,陪著我一路逃回陷空島,文秀,若不是妳,玉堂這次必定是難逃一死!」

  玉堂的心跳加速,他激動地說著:「我還記著妳說過的話,妳說咱們倆生死都要在一起,不離不棄!文秀,玉堂答應妳,我這一生都會陪在妳身邊,我會照顧妳、保護妳,不離不棄!妳不再是孤苦無依的一個人了!」玉堂真摯的深情,至此毫不保留地向文秀傾吐:「我第一次見到妳,就喜歡上妳了,玉堂的心裡……只有妳一個人!」經過這次的生死關頭,倆人的感情似乎又更深了一層,玉堂感覺得到,文秀對他是有情意的!

  玉堂深邃的眼睛直直地對進了文秀的眼中,那熾熱的愛讓人無法招架,文秀的心怦然著!然而,文秀卻在心中強壓住自己對那雙深情眼眸的眷戀,她收回被玉堂緊握住的雙手,強自鎮定、淡然地說道:「五爺您有所誤會了,文秀一直……把您當成大哥看待,五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們又有結義的兄妹之情,五爺遇難受傷,做妹妹的自然是……不離不棄、生死與共的!」

  玉堂聽罷,臉上的神情瞬間變色,他感覺到胸口像是被重重地擊了一拳,那李彪的鐵砂掌似乎都沒有讓自己傷得那麼痛。玉堂緊皺著眉、寒著一張臉,森然問道:「依妳所言,咱們倆就只能做兄妹,此生永無夫妻之緣,是嗎?」

  文秀沒想到玉堂竟會問得如此直截了當,文秀不想說話傷了玉堂,但若不是把話說得如此絕情,又怎能讓玉堂對自己死心呢?長痛不如短痛,文秀心想既然已經決意堅守亡父為自己定下的婚約,那麼與其看著玉堂對自己情深不可自拔,倒不如狠下心腸明白地拒絕他,也好讓玉堂早早割捨掉對自己的情愫!

  文秀盈盈地站起身子、語氣淡漠地說道:「五爺應當明白,文秀是……已經訂了親的姑娘,更何況文秀對五爺……並無男女之情,於情於理文秀與五爺自然是無夫妻之緣的!」頓了一會兒,文秀接著溫言道:「五爺您是豪邁瀟灑的英雄人物,您不但人品出眾,又是一副俠義心腸,而文秀只是普通尋常的弱質女子,我實在不值得您為了我……這般牽腸掛肚的!文秀相信未來五爺定能遇到比文秀還要好上千倍萬倍的賢良淑女的!」

  玉堂的心一陣揪痛著,他緊盯著文秀的雙眼,希望能從文秀的眼中看出她的真心:文秀,在妳心中真的都沒有我嗎?玉堂一臉的悲苦、無奈,面對再強的對頭死敵,玉堂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面對文秀,玉堂真是束手無策,得不到她,又放不下她!

  此時,玉堂兒時家中的僕人白福推門走了進來,這個忠心耿耿的白福,自玉堂幼時起,就照顧著玉堂,對玉堂而言無異於親人!白福見昏迷多時的玉堂醒過來了,不禁喜上眉梢:「少爺,你醒啦!太好啦!你終於醒過來啦!」

  文秀起身向白福襝衽行禮:「福大爺!」

  白福急忙搖著手說道:「文秀姑娘千萬別這麼客氣,您若不嫌棄,就跟少爺一樣叫我一聲福大叔吧!」

  文秀淺笑言道:「是,福大叔!」

  白福走近玉堂,仔細檢視玉堂,放心地說:「少爺的氣色看來好多啦!」接著又轉向文秀,拱手說道:「這次真多虧了文秀姑娘啊!好在有文秀姑娘在,救了少爺一命啊!」

  文秀搖頭、靦腆地回答:「福大叔千萬別這麼說,白五爺對文秀有救命之恩,文秀自當盡心盡力照顧五爺,以報答五爺的救命之恩!」

  玉堂一臉鐵青,他聽到文秀說對自己的照顧,只是為了報恩,心頭忽然起了一把無名火,他對著文秀怒吼道:「我不用妳來報答我!更不需要妳這般費心地照顧我!妳大可當做從沒見過我這個人,而且永遠都別再見到我,這不就順了妳的意了?」

  文秀與白福聽了俱是一驚;文秀更是嚇得不知所措,自與玉堂相識以來,玉堂從未對文秀如此疾言厲色。文秀知道玉堂是被自己的言語傷透了心,文秀心裡也是不好受,只見文秀強忍住眼中盈滿的淚水,她不願在玉堂面前顯示出自己的脆弱!

  只是玉堂又怎會看不出文秀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模樣?望著文秀悽苦的神情,玉堂心軟了,他緩和了語氣說著:「玉堂的傷不勞文秀姑娘費心,福大叔自會照顧玉堂!」接著轉向白福交待著:「福大叔,請你送文秀姑娘回房休息,今後福大叔你來照顧我吧!」

  白福不知玉堂與文秀倆人之間的芥蒂為何,但眼前倆人的氣氛成了僵局,白福只能先請文秀回房休息:「文秀姑娘,讓老奴先送妳回房休息吧!」

  就在此時,玉堂的四位結義兄長以及盧夫人一起來探視玉堂,大家看到玉堂醒了過來都覺放心。

  盧方首先開言道:「五弟,你終於醒過來了,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玉堂對著眾位兄長抱拳致意,言道:「是,這次真是多虧有眾位哥哥及時趕到,出手相救,否則玉堂此次必定要命喪在那群狗賊的手中了!」

  蔣平問道:「五弟,你為何會惹上那幫人?」

  玉堂便從兩年前至剝皮張家中偷盜之事說起,一直說到這次途中冤家路窄,又遇上了李彪、黃霸一伙人。幸虧文秀使計,利用著火的馬車,嚇阻賊人,又一路護著玉堂,片刻也不敢停歇地趕回陷空島。最後,玉堂看了文秀一眼,語重心長地說:「此次眾位哥哥還能見到玉堂,都得感謝文秀姑娘,若不是她,玉堂這條命休矣!」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文秀的身上,大伙兒眼中盡是讚嘆與欽佩;駕著一整車烈燄沖天的糧草、冒險刺殺疾奔的馬兒、設法讓馬車倒下,就算是男人也未必會有勇氣這麼做。

  徐慶首先對文秀豎起了大姆指讚道:「文秀姑娘,妳真是智勇雙全哪!我徐老三佩服姑娘!」

  韓彰也笑著說:「是啊!文秀姑娘妳真是膽識過人,尋常男子也未必有這樣的膽子做得出來啊!」

  文秀被誇得有些難為情,忙搖手解釋著:「別這麼說,一切都是運氣,白五爺是好人,好人必定會有好報,凡事都能逢凶化吉的!」眾人一聽,俱都點頭稱是!

  蔣平接著問道:「不知這幫人是什麼來頭?」

  文秀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記得打傷五爺之人,自稱叫做李彪。」

  「李彪?」眾人努力想著,但似乎無人聽過這個名字!

  蔣平言道:「不要緊,我派人到附近幾個城鎮去打聽打聽,這幫賊人若是為非做歹,遲早會暴露行踪,咱們必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替五弟報這一掌之仇!」

  玉堂心裡想著,那李彪如此侮辱文秀,若不親手殺了李彪,難消心頭之恨!

  盧方見玉堂雖然是醒過來,但仍然是面容憔悴,顯得有些困乏。盧方對玉堂說道:「五弟,你傷重初癒,應該多休息,我們就先讓你好好安歇,有什麼事等你傷好了,咱們慢慢再商量!」接著盧方轉向文秀,微笑說道:「文秀姑娘,我五弟就要勞煩姑娘費心照顧了!」

  文秀尚未答話,玉堂已經搶先說話了:「不必勞煩文秀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文秀姑娘留在我房裡甚是不便,有福大叔照顧玉堂便可。」眾人聽了俱是一愣,不解玉堂何出此言!

  而文秀,她知道玉堂還在氣惱著自己,文秀的心裡沒來由地一陣酸楚,玉堂對文秀的冷漠,刺痛了文秀的心。

  玉堂又對盧夫人說道:「大嫂,文秀姑娘是玉堂的救命恩人,還請大嫂照顧文秀姑娘!」

  盧夫人笑著說:「五弟放心吧!文秀姑娘住在咱們莊裡,是咱們家的客人,我定會好好款待文秀姑娘的!」

  文秀恭恭敬敬地向眾人襝衽行禮:「多謝眾位爺、多謝大夫人,文秀給大伙兒添麻煩了!」

  盧夫人笑著說:「文秀姑娘不必客氣了!」當下眾人離開玉堂房間,盧夫人則派人照顧文秀回房安歇。

2025年9月24日 星期三

【20 參、說書人曰】奇情記|小說

 



【說書人曰:愛情,悄悄發生、淡淡蘊釀。】

  

  第參章題為:「共生死,不離不棄。」寫的是玉堂與文秀天涯相伴、沿途遭遇的經歷。

  

  首先,玉堂為了制裁偷窺文秀入浴的高大少,不但刺瞎高大少的雙眼,而且還割去高大少的半截舌頭。筆者保留了「七俠五義」中白玉堂的性格,書中的白玉堂曾為了達到目的,削去一名婦人的耳朵。

  

  最初撰寫「奇情記」時,我曾認真地想過,要保留「七俠五義」原著中白玉堂心狠手辣的個性?或是要把白玉堂寫得更趨近完美,彬彬有禮、飽讀詩書、風度翩翩、儒俠風範?我想白玉堂就是個普通的草莽漢子,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嫉惡如仇、愛恨分明。白玉堂毫不保留地表露出他對程文秀的一見傾心,對於奸惡之徒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特別是對方惹到了他的心上人!

  

  當然,白玉堂這樣的性格與從小立志習醫救人的程文秀是大相逕庭的,玉堂對高大少痛下毒手,文秀為此險些與玉堂鬧翻了!寫出這一段,一方面是為了凸顯男女主角性格的不同,同時也預示了文秀早已不知不覺地喜歡上玉堂了;如果永遠見不到玉堂,文秀同樣也會心碎的!

  

  玉堂與文秀兩人在寺院之中躲雨,是筆者很喜歡的橋段。玉堂想要親吻文秀(正常男人都會有的渴望),毒蛇入侵嚇得文秀忘記原有的矜持(正常女人都會有的恐懼)。愛情,悄悄地發生、淡淡地蘊釀,當你(妳)還一無所知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進駐到你(妳)的心裡,不容拒絕、不容懷疑;那個人將刻印在你(妳)的心中,此生不能磨滅!

  

  文秀驅策著火的馬車,趕來救援玉堂。熟讀歷史的讀者不知是否會聯想到春秋戰國時代的古戰場?田單復國?火牛陣大破燕軍?火燒動物的尾巴顯然是有些殘忍,倉促間要找到很多匹馬(或是牛)似乎也不太可能。於是筆者稍稍改編了一下劇情:一整車燃燒的糧草,文秀用刀刺倒馬匹(好吧!這樣也會引起動保團體的抗議!)

  

  至於文秀是從何處拐來的馬車,大伙兒就不深究了!

  

  寫小說就是這麼有趣!可以天馬行空的幻想、可以隨心所欲的捏造!

  

  「共生死,不離不棄。」這是文秀對玉堂的承諾,也是他們倆此生的誓言!人說「患難見真情」,也許只有在面對生死關頭之際,才能讓文秀看清自己的心、明白玉堂是她心中唯一的牽絆。

  

  只是,情路坎坷、相守不易,這是倆人初相遇之時預料不到的結局!

  

  文秀陪著玉堂回到陷空島,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俱全,老天應該是站在玉堂這邊、幫著玉堂的吧?文秀是否會被玉堂的真情打動,改變初衷、放下亡父的遺願,嫁給玉堂?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分解!

【19 參、共生死,不離不棄。】奇情記|小說

 



  文秀催動馬兒疾馳著,沿路不敢稍作停歇,終於在入夜之後,見到了江岸,文秀心想前方應該就是陷空島了;文秀心中稍稍地感到放心,陷空島終於到了,玉堂的性命有救了!

  此時,玉堂又再次的支撐不住,從馬上摔了下來;這一次,連同繫在一起的文秀,也一併跌下馬來!文秀趕緊解開了與玉堂繫在一起的腰帶,將玉堂抱在懷中,驚懼地狂喊著:「五爺,五爺你快醒醒,陷空島已經到了!」

  只見玉堂悠悠醒轉過來,抬頭看見了江面,他虛弱地對文秀說:「快!從我包袱裡取出煙火,放在地上點燃引信。這煙火能一飛沖天,盧家莊內必定有人會看見、通報我大哥!」

  文秀不敢耽擱,立刻從包袱裡找到煙火,點燃引信後,黑暗之中火花像是繁星點點、爆炸之聲震天價響。

  文秀扶著玉堂,安慰著傷重的玉堂:「五爺你放心,相信你大哥他們很快就會過江來找我們了,你的傷一定不會有事的!」

  玉堂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著:「文秀,那幫狗賊……轉眼間恐怕便會追上來了,妳……先去找個地方躲起來,別讓他們找到妳,妳……就別管我了!」

  文秀看著傷重的玉堂,她滿臉盡是擔憂與焦慮,搖頭說道:「不,我要守在你身邊,我絕不會離開你!五爺,你一定要支持住,等你的兄長來,你的傷就有救了!」文秀說話的同時、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情不自禁地緊緊環抱住玉堂。

  玉堂擔心文秀的安危,握著文秀的手,急著說:「文秀,那帶頭的惡賊對妳心懷不軌,妳若是……落到他的手裡,他絕不會放過妳的!妳……快放下我,自行逃命去吧!」

  文秀直搖頭,語氣說得十分堅決:「不!我們說好的,不論生死,文秀都要跟五爺在一起!你若是性命不保,我……我也絕不願獨活!我絕對不會捨下你!」



  只聽見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冷笑說道:「好一對情深意重的亡命鴛鴦啊!」

  玉堂與文秀二人俱是一驚,抬頭一看,原來不知何時,李彪四人早已趕到!

  玉堂掙扎著站了起來,擋在文秀身前,他雖然傷重,但仍是勉力持刀護衛著文秀!

  文秀擔心玉堂的傷勢,忍不住喊了聲:「五爺!你的傷……。」雙手扶住了玉堂。

  李彪聽見文秀喊玉堂為五爺,他知道此處江中有座陷空島,島上住著的是江湖上聞名的五鼠。李彪打量著玉堂的年紀與相貌,再想到他排行第五,當下已經猜到了玉堂的身份,李彪自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然說道:「原來你是陷空五鼠之中的錦毛鼠白玉堂,怪不得身手不凡啊!」

  玉堂恨恨地言道:「哼!若非你們人多勢眾,合力攻我一人,我又怎會輸給你這賊廝?今日之事,只是你我之間的恩怨,你們要找的人是我,與這位姑娘無關,你放了這位姑娘,我的性命,你們儘管拿去便是!」

  李彪冷笑道:「白玉堂,你已經是死到臨頭,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還妄想要救別人的性命?」

  黃霸仔細看了看文秀,他忽然認出來了:「大哥,這妞兒我見過,咱們在剝皮張家中當護院之時,這姑娘是鎮上懷安醫館程大夫的獨生女,聽說她的醫術也是十分了得,醫館裡的婦孺都是由她診治的。」

  李彪直到此時方才恍然大悟:「白玉堂,如此說來,當年你的性命,就是這姓程的姑娘救回來的吧?」李彪看著文秀笑道:「姑娘,妳的醫術可真是高明啊!中了我的鐵砂掌,還能活著,我李彪佩服姑娘!」李彪嘴裡說著,眼睛直勾勾地、緊盯著文秀不放。

  李彪心中暗想:「若是讓白玉堂與這姓程的姑娘逃回了陷空島,這姑娘豈不是又要救回白玉堂的性命?今日絕不能放過白玉堂!」李彪當下不由分說,倏地出掌,掌勢凌厲,招招盡是欲致玉堂於死地的狠招。

  此時玉堂早已虛弱不堪,別說是李彪的招式狠毒難解,就算只是尋常的莽漢揮出一拳,玉堂也是招架不住;只三兩下,玉堂就被李彪打得趴在地上。

  文秀驚叫一聲:「五爺!」趕忙上前想要扶起玉堂,右手卻被李彪牢牢地扣住。

  玉堂見狀心中焦急,怒聲喝道:「你放開她!」

  李彪見眼前局勢,己方已是穩操勝算,一時之間倒也不急著要殺白玉堂;他既想要羞辱文秀,又想要在玉堂臨死之前,好好地折磨玉堂一番!

  李彪淫笑著對文秀說道:「小姑娘,妳長得可真美啊!」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文秀白皙的臉上摸了一把,文秀尖叫了起來,只聽李彪接著說:「小姑娘,若是妳願意從了本大爺,伺候得讓大爺舒服、爽快,本大爺可以考慮放過妳的心上人!」

  倒臥在地的玉堂一聽,焦急地大喊著:「文秀,妳別聽這淫賊胡說八道!」

  文秀看著玉堂,她知道就算自己從了李彪,這李彪也是絕不可能放過玉堂。她想起自己懷中有一把匕首,只是李彪的武功十分了得,再加上還有他的黨羽在一旁虎視眈眈戒備著,自己只是一介女流,單憑這把匕首,也救不了自己與玉堂的性命。

  文秀慘然言道:「你殺了他吧!」言罷倏然取出懷中匕首,逕往自己的脖子劃過!

  李彪沒料到文秀竟會舉刀自戕,他疾地揮出左手,格開文秀手中的匕首,接著右手一揮,狠打在文秀的臉上,文秀被打得仆倒在地,正與玉堂相望著。

  玉堂心疼萬分,虛弱地喊著:「文秀……!」

  而文秀則掙扎著向前,想要握住玉堂的手,不料整個人馬上又被李彪的兩名手下給抓了起來。

  李彪的手下將文秀架了起來,李彪瞪著文秀,揮手又給了文秀一巴掌,怒道:「妳這丫頭竟然敢尋死,老子還沒說妳可以死呢!」

  李彪轉頭對玉堂冷笑道:「白玉堂,我不得不羨慕你啊!居然有這麼美的姑娘,肯陪著你一起死,你可真是豔福不淺哪!」

  一道殷紅的掌痕印在文秀慘白的臉上清晰可見,鮮血從文秀的嘴角緩緩滲出,李彪的這一巴掌可打得不輕!

  玉堂此時真是心如刀割,他眼睜睜地看著李彪侮辱文秀、看著文秀被打腫了半邊臉,自己卻保護不了文秀;這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雖然玉堂知道李彪不可能放過文秀,但他還是只能開口相求:「白玉堂求你,……求你放過這位姑娘,要殺要剮,只管衝著我來吧!」

  李彪冷笑著:「你的性命早已經在我們手裡了,你還敢替這丫頭求情?真是不知死活!」

  李彪存心要折磨玉堂,他冷冷地看著玉堂:「我就讓你好好地瞧著,瞧我是如何玩你的女人!」

  李彪言罷轉身,兩手抓住文秀的衣襟,用力一扯,將文秀的衣服撕開,露出了一截貼身的袜胸。接著李彪作勢想要強吻文秀,文秀驚叫著想要避開,無奈雙手被李彪手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文秀滿臉的驚恐,她又是尖叫、又是哭泣,文秀自知今日是難逃李彪的魔掌!

  玉堂見文秀受辱,眼中燃燒著怒火,他心中恨極了!玉堂知道自己身負重傷、性命難保,再也無力保護文秀,但叫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文秀任人凌辱,他做不到!

  玉堂深吸了一口氣,用手奮力一撐,倏地躍起,挺刀從李彪身後舉手揮刀斬了下去。玉堂傷重,揮刀的力道薄弱,李彪早已聽出身後的玉堂有所動靜,只見李彪不疾不徐、好整以暇地轉身,格開玉堂的刀,照著玉堂的胸口又是一掌。玉堂挨了這一掌後,雙目緊閉,隨著掌勢推出,被擊落至江水之中。

  文秀大吃一驚,奮力從李彪手下掙脫出來,她奔到江邊、跪倒在地,一邊哭、一邊瘋狂大喊著:「五爺!五爺!」此時江面上早已不見玉堂的蹤影。



  就在玉堂墜落江中的同時,江面上一艘快船,已停泊至江邊。船上一人見玉堂落水,立刻跳入水中;另一人站在船頭,對著江岸高聲喊道:「陷空島盧方在此,何人敢傷我五弟?」盧方聲音宏亮,語氣中不怒而威,令人震懾!

  李彪一聽,是陷空島五鼠之首的盧方來了!李彪心知不妙,如今敵我雙方強弱之勢已然逆轉,再不走,恐怕討不了便宜。李彪大喝一聲:「此地不宜久留,弟兄們大伙兒撤吧!」其餘三人大聲應是,四人轉身便欲離去。

  李彪臨走之時,不忘要帶走文秀,他奔到文秀身邊、使勁強拉著文秀的手。

  文秀一邊抗拒著、一邊大喊:「盧大爺,救命哪!」

  盧方不識文秀,方才在船上,雖然看不清楚江邊李彪凌辱文秀、掌擊玉堂的經過,但玉堂落水後,這位滿臉驚惶、衣衫不整的姑娘,對玉堂顯然是十分關心。眼前這位姑娘若是被這幫來歷不明的惡人帶走,恐怕是凶多吉少!盧方心想這位姑娘既認得自己為大爺,那必定是五弟的朋友,無論如何都得保護她周全!

  盧方一個縱身,自船上一躍而下,不由分說,舉刀便往李彪身上砍去。李彪為解眼前之危,只能放開文秀,隨即與盧方打了起來。

  此時,陷空島上的韓二爺、徐三爺也陸續下船,見黃霸等人持刀上前,打算要合力圍攻盧方,韓、徐二人自然不能坐視不管,立刻持刀加入戰局。

  文秀奔到江邊,睜大眼睛、萬分焦急地看著江面的動靜。不久,只見一個身形瘦小、貌似病夫之人,抱住玉堂,將玉堂拖上岸邊,文秀立刻奔了過去。

  李彪見了眼前局勢,他急欲脫身、無心戀戰,於是再次對黃霸喊著:「兄弟,勢頭不好,咱們快撤了吧!」李彪與黃霸便趁著盧方眾人關心救上岸的玉堂之際,一眾四人趕緊離開逃命!

  將玉堂救上來的病夫,正是善識水性的翻江鼠蔣平,蔣平不但善泳,也善於救治溺水者,他趕緊讓玉堂吐出積水,為玉堂續上一口氣!

  玉堂悠悠醒轉過來,整張臉慘白,他眼睛尚未睜開,一心只記掛著文秀:「文秀!文秀!」

  文秀輕搖著玉堂,急喚著:「五爺,文秀在這兒,你的兄長們都來救你了,你快睜開眼睛!」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瓷瓶、自瓶中取出一顆藥丸,急忙對玉堂說:「五爺,這顆藥丸可助你止血、化瘀的,你快服下!」

  玉堂張開眼睛,見是文秀給的藥丸,想也不想,立即依言服下。玉堂看見蔣平以及眾位哥哥,他知道文秀有人保護了,頓時放心了許多。

  玉堂緊緊握住文秀的手,氣若游絲地說著:「文秀,妳沒事吧?那淫賊他……他對妳……?」玉堂傷勢如此嚴重,但他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心心念念地只是文秀平安與否!

  文秀擔心著玉堂的傷,滿心的焦慮全寫在臉上,她淚流不止、搖頭說著:「五爺放心,文秀沒事的,你別再為我擔心了!倒是五爺,你的傷一定得趕緊施針、放出毒血!」

  玉堂知道文秀平安無恙,胸口劇痛的他竟露出了寬慰的笑容。玉堂緊抓住蔣平的衣襟,像是要拼著自己的最後一口氣,說出最要緊的遺言一般:「四哥,小弟生平沒有求過哥哥什麼,這位文秀姑娘,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將文秀重重託付給哥哥們,務請哥哥們一定要保護她周全!」說罷玉堂原本緊抓住蔣平的手垂了下來,玉堂已然暈了過去!

  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到玉堂所說的話,大伙兒面面相覷;文秀神色尷尬,但此時玉堂的傷更是兇險,片刻都不能等,其餘的事都顯得不重要了!

  文秀抬頭對盧方說道:「盧大爺,白五爺的傷勢很重,一定要立刻找個安靜的地方,施針醫治,再晚恐怕連我也無力救治啊!」

  盧方眾人均甚感訝異,他們不知這位姑娘的來歷,但五弟親口說這位姑娘是自己的女人,這麼親密的關係,而五弟竟然從未提起過!

  蔣平想到方才將五弟從水裡救上岸邊時,這位姑娘對五弟的傷焦急萬分,深怕五弟傷重不治的樣子,應當不是作偽;再想到剛才文秀給玉堂服下的丹藥,這姑娘竟是懂得醫術。

  不論如何,蔣平決定相信眼前這位素未謀面的姑娘,蔣平對盧方說道:「大哥,這位姑娘看來是懂得醫術,咱們趕緊回莊上,好讓姑娘為五弟療傷吧!方才那夥賊人的來歷,日後再慢慢查明也不遲!」盧方向來信服四弟的意見,不住地點頭稱是。

  一行人便急忙將玉堂抬上船,駕船趕回盧家莊。

【18 參、共生死,不離不棄。】奇情記|小說

 



  玉堂與文秀一路夙興夜寐,此處離陷空島已經不遠!

  早上,玉堂與文秀在客棧,等著店小二送上早膳,玉堂溫言道:「文秀,明日午時左右,我們就能到陷空島了!」文秀頷首回是。

  不一會兒,小二送來了飯菜,這店小二年紀輕輕、手腳笨拙,飯菜的托盤沒拿穩,竟然傾倒在玉堂放在桌邊的箭囊上,箭囊連同飯菜全都散落了一地。小二哥見狀大驚失色,忙不迭地向玉堂賠罪:「小的知錯,小的知錯,請大爺原諒!」

  玉堂揮揮手、微微一笑,輕鬆地說道:「不要緊!」說話的同時,俯身與店小二一同忙著拾起散落出來的袖箭,文秀也起身幫忙撿起地上的碗筷杯盤。

  此時,玉堂三人俯身忙著收拾殘局,擋住了走道,玉堂拾起了袖箭,重新裝回箭囊之中,一抬頭,眼睛正對上站在走道上、一眾四人的目光。

  玉堂凝神定睛一看,心中暗叫不好!那四人竟是兩年前在文秀家鄉、張員外家中的護院,為首的就是使出鐵砂掌打傷玉堂之人;另有一人,一眼戴著眼罩,那瞎掉的眼睛,正是當年被玉堂用袖箭射瞎的。

  原來這群人之中,為首的叫做李彪,他曾經因緣際會,遇到江胡上武功高強的奇人,傳授他一門鐵砂掌,而李彪也就是靠著這獨門的絕妙掌法闖蕩江湖。李彪原本就是地方上的無賴,學成鐵砂掌之後,便糾集了一幫門眾,專門為有錢有勢的富商大戶,做些欺壓百姓、魚肉鄉民的勾當!

  李彪原在張員外府上當護院,日子過得十分愜意,不料李彪看上了張員外的第四房姨太太,與之私通!此事不久就被張員外發現,張員外不但怒聲斥責,同時並下令手下合力出手,意欲要將李彪打死;李彪一時情急,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手打死了張員外。殺人乃是死罪,李彪只得逃命;那累贅的四姨太乃女流之輩,也只得捨下了!李彪帶著一群兄弟亡命天涯,他們在縣內幾個城鎮四處流竄著,道上遇到落單的商旅就出手行搶,若非必要他們也不傷人命,避免引來官府的追緝。

  那戴眼罩的叫做黃霸,是李彪的異姓兄弟。黃霸看見玉堂散落一地的袖箭,一眼就認出那正是砸瞎自己一隻眼睛的袖箭。黃霸圓睜著僅存的一隻眼睛,直直地瞪著玉堂;當年金堂、玉堂兄弟穿著一身黑衣、蒙著臉,雖然黃霸未曾見到玉堂的容貌,但憑著玉堂的身形以及袖箭,他認定眼前此人必是當年傷他眼睛之人!

  而李彪,他的一雙眼睛則是色瞇瞇地定在文秀的身上,雖然文秀一身儒生裝扮,但文秀的容貌秀麗非凡,李彪早就看出這無疑是個女扮男裝的絕色美人!

  就這樣,一個急欲報仇、一個垂涎美色,玉堂與文秀倆今日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想不到冤家路窄,今日竟在這兒遇上這一群兇神惡煞!」玉堂暗自心驚,他手握著囊袋站起身來,裝做神色自若地看了李彪眾人一眼,對著四人微笑拱手致意:「擋住了各位英雄的去路,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接著向文秀點頭示意,引著文秀重新回坐。

  李彪與黃霸互望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李彪喊了聲:「吃飽啦!大伙兒上路吧!」餘者三人齊聲喊是,李彪率著眾人逕自離開了客棧。

  玉堂心中惴惴不安,那為首的李彪功夫不弱,當年玉堂為了維護受傷的大哥,才使得李彪逮到機會,在玉堂的身後偷襲得手,害得玉堂身受重傷;若不是巧遇文秀搭救,玉堂心想自己早就不知投胎到何處去了!

  如今又是狹路相逢,遇上了這個死對頭,玉堂自忖與那李彪的功夫應在伯仲之間,若是一對一地廝殺,玉堂未必會輸;但這幫賊人卑鄙狡詐,仗著人多勢眾,專使些暗算偷襲的下流伎倆,讓人防不勝防。玉堂倒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但他卻十分擔心文秀!玉堂猜想戴眼罩的那人很可能已經認出自己的袖箭,若是如此,那人勢必不會放過自己。而另一個會使鐵砂掌之人,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文秀身上,這讓玉堂的心中十分不安,自己若是無法保護文秀,讓文秀落入那賊廝的手中,文秀必死無疑!

  文秀見玉堂神色凝重,像是擔憂著什麼事,文秀不解地問道:「五爺,何事讓五爺如此擔心?」

  玉堂不想讓文秀跟著一起緊張害怕,他笑著溫言說道:「沒什麼!吃飽了,咱們就趕路吧!」如今也只能盼望李彪他們不知自己與文秀是要往陷空島方向去,而是在兩人來時的路上等著!



  兩人用過早膳後上路,行不過數里,突然間玉堂的坐騎一聲長鳴,竟然倒了下來,玉堂心中一緊:「賊人果然還是來了!」

  玉堂是練武之人,一旦遇到危險,身體的反射動作,遠比腦筋思考來得快;他縱身一躍,在馬兒倒下之前,人已穩穩地落到地面。玉堂瞥見馬兒中了袖箭,那正是自己的袖箭!

  文秀看見玉堂的坐騎倒下、玉堂落馬,心中十分驚異,她勒住手中的韁繩大喊著:「五爺,怎麼回事?」

  這個時候處境危急,一刻都不容遲疑,玉堂當機立斷,對著文秀喊道:「妳別管我!一直往前,就能到陷空島,千萬別停下來,快走!」一語未畢,玉堂同時用力一拍文秀的坐騎,馬兒得了指示,立即負著文秀狂奔而去。

  只聽見文秀高喊著「五爺……!」玉堂望著文秀絕塵而去,至少心裡少了牽掛!

  此時隱身在樹叢後的李彪等人出現了,四人虎視耽耽地將玉堂給團團圍在中間。

  黃霸對著李彪言道:「大哥,就是這廝,射瞎了我的眼睛!」

  李彪看著玉堂,微微冷笑言道:「小子,看你的身形,你應是當年中我一掌之人,沒想到你中了我的鐵砂掌居然不死,你小子的命可真大啊!」

  玉堂緊握著拳頭,想到當年李彪暗襲得手,心裡惱怒著,他狠狠瞪著李彪:「當日若不是你倚多為勝,趁我無法防備之時,從背後偷襲得手,誰勝誰負恐怕還未知呢!」

  此時黃霸又在李彪身邊言道:「大哥,你看上的那個妞騎馬跑啦!」

  玉堂聽見心中一驚,這賊廝果然是覬覦文秀的美色。

  李彪好整以暇、輕鬆地笑道:「不怕,一個姑娘家能騎得了多遠?先收拾了這傢伙,再追也不遲!」話剛說完,李彪立即冷不防地猝然出手,使出鐵砂掌絕招,照著玉堂胸口狠命推了過來;虧得玉堂早有防備,一個側身,出拳格開了李彪的掌勢,兩人立時捉對廝殺了起來。只見兩人拳腳相向、縱高竄低,這近身肉搏,全憑著真功夫。兩人拳腳上的修為,似是不相上下,雙方竟是打了個難分難解!

  起初黃霸等三人,皆手持鋼刀在一旁掠陣防備著,以防玉堂自知不敵,想趁機逃跑。黃霸見李彪與玉堂雙方你來我往地打了許久,仍是無法分出高下,黃霸不由得焦躁了起來。他掄起了鋼刀加入戰局,趁著玉堂不備、一個揮刀,自玉堂身後猛地斬下。

  玉堂此時正專心與李彪過招,雖聽得身後有動靜,卻不能分身防禦,一個閃避不及,肩頭一陣吃痛;玉堂側身後退一步,轉頭一瞥,肩頭上已是血流如注。

  玉堂恨恨地喝道:「哼!又是暗中偷襲!」

  玉堂傲氣,不肯示弱,抽出背上鋼刀,轉身對上了黃霸。鋼刀對鋼刀,比武招式自是不同,只見刀光熠熠,兩人刀碰刀、鏗然之聲不絕於耳。黃霸武功遠遜於玉堂,照說應是居於下風,但玉堂肩頭挨了一刀,動作已不如先前俐落,玉堂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個性勉力支持著。

  兩人較量的時間一久,黃霸漸漸顯得揮刀遲滯,玉堂看出黃霸招式的破綻,低頭閃過黃霸的刀,自己的鋼刀對著黃霸的掖下,由下往上狠命揮出,一刀劃過黃霸胸口。

  但就在同時,玉堂感覺背上一陣劇痛,原來李彪自玉堂身後,使出鐵砂掌,一掌重重地擊在玉堂背上,玉堂事先毫無防備,背上結結實實地接了這一掌,這鐵砂掌讓玉堂痛徹心腑,一口鮮血由下而上翻攪至喉間,玉堂差點站立不穩,若不是靠著自己平時勤練內力,恐怕立時就會倒地不起!

  玉堂對著李彪恨恨地罵道:「你們這一群卑鄙小人!」

  李彪見自己一掌得手,重擊了玉堂,十分得意地冷笑著:「什麼卑鄙小人?勝者為王!咱們打贏了你便是,誰還去管我們是多少人打贏你一個呢?小子,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忌,你就乖乖地準備受死吧!」

  李彪眾人正待掄刀上前,打算合力斬殺玉堂,只聽著遠方彷彿傳來了馬車達達、奔馳而來的聲音,由遠而近、漸漸地越來越清晰,眾人不禁一愣,停手罷鬥。眾人引頸凝神注目著,遠遠地只見一輛馬車呼嘯而來,四周揚起了塵土,灰矇矇地讓人看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待得馬車接近了,原來車上一整車的糧草正猛烈地燃燒著。眾人看見馬車上的熊熊烈燄,全都大吃一驚,為了避免被烈火吻身,李彪眾人全都閃到馬車一側;玉堂則閃至另一側。

  此時玉堂才看清楚,馬車旁並馳著另一匹馬,騎乘在馬上之人竟是文秀。文秀緊貼著馬車,她抓準了時間,用玉堂送給她的匕首,狠狠地往拉車的馬兒身上就是一刀。

  馬兒被刺了一刀,「嘶」地一聲長鳴慘叫,之後便痛得翻倒在地上,一整車燒得烈燄沖天的糧草,全都往李彪眾人方向傾倒了過去,李彪四人登時大亂,紛紛四處奔竄走避著!

  文秀趕緊策馬奔到玉堂身邊,勒住馬頭大喊道:「五爺,快上馬!」

  玉堂驚訝不已,文秀一個弱質女流,竟能想出駕著火燒糧草的馬車、沖散賊人的計謀,而且還敢騎馬回頭來搭救玉堂的性命!此時可沒有餘暇的時間問這些,玉堂立刻跨上馬背,穩穩地坐在文秀身後;臨走時再對著李彪眾人,射出幾枚袖箭,至少也能讓李彪等人再慌亂一陣子!之後,玉堂抓住韁繩,催動馬兒,往陷空島狂奔而去!



  文秀與玉堂騎著馬狂奔著,但倆人共騎一匹馬,這馬兒縱使有心逃命,想要快,卻也是無能為力!玉堂身中鐵砂掌,再加上騎在馬上路途顛簸,漸漸地,玉堂支撐不住,竟然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坐在前面的文秀感覺到身後有異狀,忙回頭察看,不禁大吃一驚:玉堂已倒在路上昏了過去!

  文秀立刻勒馬停住,跳下馬背、跑向玉堂。文秀趕忙扶起玉堂、探了探玉堂的氣息,文秀心中焦急狂喚著:「五爺,五爺你快醒醒,快醒過來啊!」

  玉堂悠悠醒轉過來,這一下子的震盪,玉堂忍不住吐出了鮮血。

  文秀心中大急,她知道玉堂此刻傷勢十分嚴重,如果不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為玉堂施針醫治,只怕玉堂的性命難保!只是眼前離陷空島還有一段路,後面又有追兵將至,文秀感到惶恐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

  玉堂望著文秀,胸口的劇痛讓他難以言語,他低聲慢慢地說道:「文秀,我……傷得很重,恐怕是撐不到陷空島了!咱們倆共騎一匹馬,馬跑不快!妳……別管我了,妳騎著馬趕緊逃到陷空島去,只要報上……我的名字,我的四位結義哥哥定能護妳周全!」

  文秀搖著頭,她絕不會捨棄玉堂獨自逃命,文秀固執地說道:「不!要逃,咱們一起逃,我絕不會捨下你,自己一個人逃命的!」

  玉堂握著文秀的手,神情十分焦慮,他忍痛拼命說著:「文秀,妳聽我說,那幫賊人手段兇殘、毫無人性,我受了重傷不能保護妳,萬一……妳若是落入他們手中,那……那是必死無疑啊!」

  文秀知道,她心中當然會怕,但要她捨下玉堂、自己逃命,萬萬不能!

  文秀也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的勇氣,她雙手緊緊抱住玉堂,語氣堅定地說著:「五爺,文秀絕對不會丟下你,自己逃命的!不論如何,我們倆生死都要在一起,不離不棄!」

  玉堂聽到文秀說得如此果決、真摯,同時文秀的臉上滿是剛毅及深情,這讓玉堂感動不已,玉堂受到文秀的鼓舞,不由得也激起了一股求生的鬥志。

  文秀攙扶著玉堂、兩人重新上了馬,文秀用腰帶將玉堂與自己的身子繫在一起,柔聲對玉堂說道:「五爺,我將你我二人繫在一起,你在後頭靠在我身上、儘管抱住我,不要緊的!你只要閉著眼睛休息就好。你放心,陷空島很快就到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玉堂聽了,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溫暖,沒想到當此危難之際,竟能得到文秀這麼好的姑娘,願意與自己同生共死!玉堂緊抱住纖細的文秀、趴在文秀的背上,胸口因為疼痛而劇烈喘息著;雖然身受重傷,性命難保,但此時此景卻是玉堂夢寐以求的!聞著文秀身上的氣息、環抱著文秀溫軟的身子,此刻玉堂的心中竟然感到無比地幸福!這時玉堂深覺自己就算是立即死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