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30日 星期二

【33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次晨,梁順首先進了大牢,他看見陳二與吳爺二人全都昏倒在地上,大牢之內四處凌亂、椅子東倒西歪、刑具散落滿地,這分明就是夜裡有人闖入、打鬥的痕跡。

  梁順大吃一驚,他首先走近文秀的牢房察看,文秀依舊是好好的、端坐在書案前寫她的醫書,梁順稍稍鬆了一口氣。

  梁順趕忙叫醒了吳爺與陳二,吳、陳二人悠悠醒轉過來,梁順喝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倆怎麼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陳二首先搶著說話:「頭兒,昨夜我按時在衙內各處巡更,突然有個蒙面人翻牆跳了進來,那蒙面人武功高強,我奮力抵擋了許久,卻仍是不敵。蒙面人威脅著要我帶他到程姑娘的牢房,我不得已只好帶著賊人進了牢房,接下來的事,吳爺就全都知道了!」

  吳爺壓低了嗓子,附在梁順的耳邊說道:「那蒙面人是為了救程姑娘而來的,他與程姑娘是認識的!蒙面人的武藝高強,昨夜我的命差點就死在那蒙面人的手裡,虧得文秀姑娘在危急之中,出言制止了蒙面人殺我、為我求饒,否則我這條小命就得報銷了!」

  梁順聽了十分驚訝,心想這個小姑娘只是個尋常百姓,怎會有江湖中人肯為她捨命、奮不顧身地前來劫囚?

  梁順走近文秀的牢房,對著文秀拱拱手、言道:「姑娘,昨晚前來劫牢房的蒙面人,姑娘可認得?」

  文秀忙著抄寫,連眼皮都沒抬起來,一邊疾書、一邊回答:「不認得!」

  「怎麼可能?」梁順心裡冷笑著:「這小姑娘當我梁順這麼好騙?」

  梁順笑著說道:「姑娘說不認識這蒙面人,可這蒙面匪徒卻是指名要到程文秀的牢房啊!」

  文秀抬頭看了梁順,站起身走了過來,裝做一副事不關己,微笑說道:「哦!是嗎?也許,他也像各位差爺一樣,想進牢房來找文秀治病吧?」

  梁順心中突地一跳:「這……」

  梁順心想:「好哇!這小姑娘是在暗示我假公濟私,同時藉此要脅我不可說出昨晚蒙面人劫囚之事!」只是讓梁順不明白的是:這蒙面人既然都已經來了,還打昏了獄卒,又怎麼會空手而回呢?

  梁順半是責備、半是委屈地喊冤道:「姑娘,您身為死囚,卻在牢裡為大伙兒治病,雖說是於法不合,但這醫病治傷也不算是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咱們可也沒有逼迫姑娘看診。再說,梁順對姑娘可是十分禮遇啊!姑娘總不至於陷害梁順吧?」

  若是依了文秀的個性,她是絕不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梁順的,但事關玉堂的安危,若是梁順將玉堂劫囚之事稟報上去,知縣真要搜捕玉堂,那可怎麼辦?

  文秀認真思索了一陣,想想此事還是對梁順軟言相求地好,文秀當即向梁順賠禮謝罪:「梁大人,是文秀失禮了,大人切莫見怪!但……文秀確實是不認識這個蒙面人!我家幾代都是開醫館的,也許我爹爹曾經救過那一位江湖高人,這位大俠知道文秀關在這祥符縣的大牢裡,特來報恩搭救也是有的!」

  梁順還是不明白:「既然那人是要來救妳的,他又為何空手而回,沒帶著妳逃走呢?」

  文秀苦笑著:「我犯的是殺人的死罪,我若是逃走了,豈不是要連累我二叔一家人,還有連累到這位江湖義士?他為了我已經做了很多了,我怎麼可以再害他為我受罪?」

  梁順與吳爺互看了一眼,倆人心裡都想著:「妳又說不認識這蒙面人!又說他為妳做了許多!說不認得,鬼才信呢!」

  梁順心想:「看來文秀姑娘是絕不會招出那蒙面人的身份!」幸好文秀也沒有跟著逃跑,此次之事也就只得罷了!

  梁順本想再說什麼,此時王四走了進來,來到梁順身邊,附耳低聲說著:「頭兒,這文秀姑娘的照應到了!」

  梁順狐疑問道:「照應?你們跑去跟她二叔開口要賄賂?」

  王四趕緊回話:「不是,頭兒誤會啦!小的哪敢開口向程大夫要賄賂啊?不是程大夫,這回照應文秀姑娘的,是另有其人啊!這是位長相十分英俊、姓白的年輕少俠,他出手闊綽,光是打賞我們大伙兒的已是不少。他還另外留下一袋錢,說是叫我們為文秀姑娘準備好吃好喝的,千萬不可讓姑娘餓著渴著,他說要是下回他來,見到姑娘又瘦了,咱們大伙兒就得挨他的拳頭啦!」

  大牢裡的獄卒們聽了,俱是面面相覷!心裡都想著:「文秀姑娘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這出手闊綽、為文秀買通獄卒之人的確就是玉堂,既然文秀不肯逃命,那總得讓文秀在牢裡過得好一些,玉堂自然是花錢為文秀打理好一切。

  玉堂走出衙門正待離去,心裡正愁著不知該從何開始著手調查文秀的案子,他無意中看見一個十多歲的男孩隔著街道,躲在暗處一直對著衙門口張望著。那男孩看來眉清目秀、文質彬彬,有著一股書卷氣,孩子的神情、眉宇之間,竟與文秀有幾分相似。

  玉堂心念一動,他趕緊向著男孩走了過去,對著男孩直接挑明地問:「孩子,你可認識程文秀?」

  這男孩正是文良,他因為良心不安、擔心姊姊,幾乎是天天都跑來衙門的門口看看;但文良又不敢進去探望文秀,他只能在門口呆望著。

  文良對著玉堂上下打量著,疑惑地問道:「你……你是白玉堂白五哥?」

  玉堂感到十分驚訝地問道:「怎麼,你認得我?」

  文良孩子心性,知道自己猜中了,一臉得意地說道:「我當然知道是你,我姊姊文秀每天都提到你,一天到晚喊著五哥長、五哥短的,沒有八、九遍、也有個六、七遍啦!」

  玉堂聽著心裡很受用,原來文秀對自己這麼惦念,玉堂笑著問道:「那麼敢問小兄弟,你又是誰呢?」

  文良笑道:「我是文良,文秀是我堂姊!」

  玉堂終於見到能幫得上忙的人,心裡非常高興,他拉著文良的手說著:「文良,咱們找家客棧坐下來,邊吃邊談,你姊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為何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文良忽然間臉色變得萬分慚愧似的,他的聲音像是快哭了出來:「白五哥,都是我不好,我姊姊全都是為了保護我!」

  玉堂嚇了一跳,他不明所以,忙拉著文良,低聲說:「先別說話,跟我走!」玉堂帶著文良回到自己暫租的寓所。

  進了寓所,玉堂讓文良仔細地說明整件事情的經過,玉堂聽完之後皺眉不語:「原來文秀是為了保護弟弟,才會擔了這個死罪!」

  文良見玉堂的臉色驚疑不定,他看不出玉堂心裡在想些什麼,文良害怕問道:「五哥,你會把我供出來,抓我去見官嗎?」

  玉堂拍拍文良的肩頭,笑著說:「你放心,你只是個孩子,五哥絕不會送你入虎口的!」玉堂頓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說道:「更何況你姊姊為了你,甘願捨了自己的性命,一心就是想要維護你,我若是把你給供出來,你姊姊恐怕這輩子都不願意見我了!」

  玉堂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凝神思索了許久,之後他回頭上下打量著文良。

  文良不解地問道:「五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玉堂言道:「文良,你只是個孩子,看上去又十分文弱,你又說你揮刀之時只是想要嚇一嚇那個姓徐的,你並沒有使出全力,如果真是如此,那這一刀又怎麼可能殺得了徐有財呢?」

  文良也是一臉的困惑不解:「是啊!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可我真的沒有使出全力啊!」

  玉堂說道:「你這一刀若是傷口很淺,那縣衙裡的仵作驗屍之時,難道會看不出來嗎?」

  文良想到了一件事,他趕緊告訴玉堂:「五哥,本縣的大老爺正是徐員外夫人的大哥,聽說徐夫人早就找過縣老爺,求縣老爺儘速行刑,要讓姊姊為徐員外償命!」

  玉堂沉吟不語,心中琢磨著:「如果文良這一刀並非致命的死因,那麼徐有財到底是怎麼死的?仵作又為什麼會看不出來?」

  玉堂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他一派輕鬆地問文良:「文良,你可願意幫我,一起查明徐有財的死因?」

  為了救出姊姊文秀,文良滿腔熱血、滿口地答應:「願意!只要能救我姊姊一命,做什麼我都願意!」

  玉堂心中暗笑:「話可別說得太早了!」他拍了拍文良肩膀,嘉勉著:「很好!果然是個好孩子!明日太陽下山之時,我去找你,你先備好鋤頭。」

  文良不解問道:「鋤頭?五哥,咱們要去什麼地方?準備鋤頭要做什麼呢?」

  玉堂笑著說道:「咱們要去把徐員外給請出來,好好地查一查,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文良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說道:「把徐員外給請出來?」



  子時剛過,朱仙鎮外土坡上,大大小小的墓碑矗立著。每一座墓碑上除了刻著往生者的生年卒月、姓什名誰,同時也透露著躺在墓碑底下的這一副皮囊,是家財萬貫,還是出身寒微。有錢人家的石碑上,盡是工匠的刀斧巧工;那怕是往生之後立著的一面石板,也不能讓後世子孫失了顏面。而若是家境不寬裕的,只怕就連這塊石板都得四處籌措錢財,才能置辦得起,只能求有,其他的則屬奢求了!

  此時月不朗、風不清,在一片墳堆裡,黑暗之中一點火光,隱約映著二個身影,是人?是鬼?顯得詭譎難辨!這二人正是玉堂與文良。

  玉堂在日間已經先來探過徐員外的墓碑,夜裡便帶著文良一起前來挖墳。玉堂使勁揮動著鋤頭,一鋤一鋤努力挖著;文良則負責掌燈,立在一旁為玉堂照著幽暗死寂的墳堆。

  文良畢竟只是個孩子,他也會害怕著鬼怪幽魂這一類的鄉野傳說,但挖墳驗屍這麼刺激、危險的事,平常可是遇不到的,文良的心情是既恐懼、又興奮!文良一方面看著玉堂的「進度」,一方面緊張地四處張望著,看看有無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玉堂也不知自己挖了多久,他忙得汗如雨下,這可比練功累得多!終於見到了棺木,玉堂心中一喜,精神也為之一振,他再挖出一方空間,剛好容得下一人站立。

  玉堂爬上坑口,拿出二條絲帕,一條交給文良說道:「文良,將絲帕繫上,捂住口鼻,可別讓屍臭味先薰死了自己!」文堂說完對文良笑一笑,想讓文良的心情輕鬆一些。

  接著玉堂也給自己繫上絲帕,之後再一次跳入土坑中,用刀慢慢地橇開棺蓋,棺蓋有些鬆動,他抬頭看了文良一眼,示意自己即將要掀開棺蓋。

  文良心裡明白,經過了十幾天的功夫,徐員外的屍身只怕不只是腐臭而已,只要想像一下滿是蛆蟲爬竄、浮著屍水、全身腐爛到看不出人樣、令人作嘔的畫面,就能讓人驚恐到毛髮倒豎。更何況不論徐員外的死因為何,在他臨死之前,挨了文良的一刀總是不假,心虛的文良當然不希望看到徐員外的遺體。

  但是為了找出徐員外真正的死因,為了能夠還給文秀一個清白,這屍體再怎麼可怖,也要鼓起勇氣看上一看了!文良對著玉堂點頭示意,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要驗一驗徐員外的屍體了!

  玉堂緩緩推開了棺蓋,雖然罩著絲帕,但這聞著令人作嘔、險些窒息的屍臭味還是襲了上來!

  文良高舉著油燈,燈火直直地映在屍體上,玉堂皺緊著眉頭、極力忍耐著屍臭,眼光銳利地掃視著徐員外的屍體。

  玉堂的確是藝高膽大,他雙手套上了布套,輕輕翻動著徐員外的屍身,看了看文良劃過的刀痕,刀痕過淺,隨著屍身的腐敗,早已模糊到難以分辨的地步。接著玉堂觀察徐員外的口、鼻、手指各處,顏色呈現不同層次的暗黑色。

  玉堂心念一動,他抬頭問文良:「文良你瞧,這徐員外的口、鼻、手指處都變黑了!」

  文良自幼研讀醫書,對醫道的認知雖然比不上父親以及姊姊,但面對這顯而易見、粗淺的醫理總是懂的。文良細細看著徐員外的口、鼻、手指各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說著:「我曾經看過書上寫著,這口鼻手指泛黑,似乎是……中毒的跡象!」

  玉堂笑著稱讚文良:「文良,你果然是家學淵源,也不辜負了你爹娘與你姊姊對你寄予的厚望了!」文良被讚得有些難為情,也有些得意!

  玉堂往徐員外屍體上再來回巡視了一番,沒什麼可查的了。這徐員外是怎麼請出來的,自然就得怎麼請回去了,玉堂仔細抹去翻動屍體的痕跡、蓋上棺蓋,開始慢慢一鋤一鋤地撥回黃土、將石碑復原,這又是花了好一陣子的功夫!

  等到玉堂將一切都布置妥當,墳頭完全看不出有人挖開過的痕跡,天空已經見到了魚肚白,玉堂與文良忙碌了一整夜!

  玉堂陪著文良緩步走回家中,大清早,路上悄然無人。

  文良恨恨地對玉堂言道:「五哥,這徐員外分明是中毒死的,我跟我姊姊真是時運不濟,偏偏讓我們遇上這個必死的倒楣鬼,他死不要緊,卻害了我姊姊,替了不知道是誰的兇手,當了替死鬼!」

  玉堂心情沉重,關心則亂,原本不信怪力亂神之說的他,此時對「死」字、「鬼」字都特別忌諱,他皺著眉頭說:「你姊姊是好好的一個人,不是什麼替死鬼,別胡說了!」玉堂神情轉為堅定地說道:「只要有我在,我就絕不會讓你姊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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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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