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不想對任何人解釋我的人生。于則菲心想。
于則菲迴避了林慧心關切的眼神，她低下頭、輕聲向林慧心說了句：「對不起。」
說完之後于則菲便轉身打算離去，此時她不願接受任何人的關心，更不願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從于則菲的身邊經過，少年顧著和同伴說話，沒注意到于則菲，擦身之間就撞到了于則菲。
心事重重的于則菲冷不防地被撞了一下，手中的塑膠袋沒有拿穩，袋子順勢往前甩出去，裡頭的東西跟著滾出來。
「啊！」于則菲吃了一驚。
「對不起。」少年回頭丟下一句道歉，隨即跟上同伴的腳步，快速離去。
等到于則菲回過神來打算撿東西時，林慧心已經早她一步，先將木炭、啤酒裝回袋子，再將袋子提在手中。
于則菲看見林慧心彎身的同時，腋下原本夾著的一張紙順勢跌落地上，于則菲趕緊撿起那張紙，之後就怔怔地看著那份檢查報告。
林慧心將袋子遞向于則菲，笑著問：「妳是準備去哪裡烤肉嗎？教堂裡面應該是不能烤肉吧！」
「蛤？」于則菲倏地抬頭望向林慧心，一會兒才想到伸手接過袋子，同時將檢查報告還給林慧心。
林慧心看見于則菲手中的檢查報告，心中原是一愣，之後才發現那是剛才夾在自己腋下的報告書，她接過報告書的同時微笑說了句：「謝謝。」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想到剛才聽到的電話內容，今晚原本不想跟任何人說話的林慧心忽然很想認識這個看來似乎比自己更難過的小妹妹。
林慧心率先開口說話：「剛才我在教堂裡有看到妳，妳是基督徒嗎？」
于則菲怯懦地看著林慧心，隔著一層口罩，她解讀不出對方搭訕的意圖，于則菲心想：妳不會是教徒吧？我今晚可不想聽到「信主得永生」這一類的鬼話。
「我不是……那妳是基督徒嗎？」于則菲用一種略帶防衛性的語氣詢問著。
林慧心笑了：「我也不是，我只是……因為沒有地方可去，才會坐在教堂裡聆聽聖歌。」
于則菲暗自鬆了一口氣，她心想：我也是。
教堂內傳來清亮悠揚的聖誕曲，林慧心與于則菲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于則菲朝教堂的門口望了一眼，神情略顯心虛地說：「其實我對聖誕歌曲完全沒有概念，也不知道他們唱的是甚麼歌曲。」
林慧心笑著輕輕搖頭：「我也說不出剛才聽過的歌曲叫甚麼名字，我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下，但又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剛才如果不是因為有人跑來跟我問東問西的，我想我應該還會待在裡面的。」
「我也是」于則菲立刻接話，她覺得自己難得遇到跟她一樣無處可去的人：「我好怕有人跑過來跟我說『天國近了』這一類的話。」
林慧心笑得更開懷了，覺得眼前這個心無城府的小妹妹很有趣：「我是不知道天國跟地獄，哪一個地方離我比較近一些，不過……」林慧心看了看手中的檢查報告，無奈嘆了口氣：「我可以確定現在距離我最近的應該是醫院。」
于則菲咬了咬下唇，低下頭不發一語，她不知該出言安慰，還是應該說聲「對不起」。
林慧心看出于則菲眼中的歉意，她在心中暗自感謝小妹妹的善良。
看來，今晚有兩個孤單的靈魂在這個充滿歌聲與喜樂的城市中漂泊著。
林慧心回頭望向教堂，她忽然有一種領悟：這是祢的安排嗎？
林慧心看著于則菲，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袋子，笑著問：「妳是打算去哪裡烤肉嗎？」
「蛤？」于則菲不明白林慧心為什麼一直問她烤肉的事，她看著自己手中的袋子，略一思索才想到木炭與烤肉的關係，于則菲感到尷尬，她當然不能明說自己想要自殺，可是，烤肉這個藉口也太扯了。
林慧心是何等聰明的女人，她自然不會認真地以為于則菲夜裡提著一包木炭站在街頭，是因為找不到烤肉的地點，林慧心會問這麼無厘頭的問題，只是希望能讓小妹妹暫時忘記她原本想要放棄生命的念頭。
林慧心笑說：「妳打算拎著這一袋木炭站在教堂門口發呆一整晚嗎？」
于則菲猛然搖頭，急著回答：「不是……我……我打算……」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打算呢。
林慧心的臉上仍是漾著笑意：「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咖啡店會開到很晚，那家店也有提供一些餐點，妳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過去喝個飲料、吃一點東西？」
林慧心心想：如果，今晚有我陪著她，能夠讓她覺得好過一些，那麼或許我也能找到讓自己活下去的動力吧？
于則菲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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