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為北宋首都,這裡是天子腳下、京畿重地,宋朝的精銳部隊:禁軍,軍營就散在開封府周圍區域,平時演練操兵,同時也負責戍衛京師的安全;緊臨著朱仙鎮外,就有禁軍的軍營駐紮著。
這日,軍中照例要派士兵到鎮上的百草堂,採買軍中必備的草藥。只聽得兩名士兵邊走邊聊,一名士兵名叫李甲,他對另一名士兵趙泗說道:「上回你嚷著說要去百草堂,硬是要我跟你交換差事,今日去百草堂採買,應該是我去才對啊!」
趙泗不服氣回道:「上回我去百草堂,沒見到人哪!今日理應還是我去啊!」兩人為著誰去百草堂爭論不休!
兩人身旁忽然多了一個聲音:「你二人為了何事爭論不休?」
李甲、趙泗一看是營裡的大人,兩人不敢喧鬧,恭恭敬敬地揖拜行禮,齊聲喊道:「都頭大人。」
李甲與趙泗口中所稱的大人名叫張人傑,三十多歲的年紀,在軍中歷練多年,頗有風霜之色,國字臉、方頭大耳,練武之人虎臂熊腰、相貌堂堂、氣度不凡。
張家原是書香門第,人傑的父親曾任山陰知縣,為官時勤政清廉、愛民如子,境內太平富庶、百姓都能安居樂業。無奈張父早逝,過世之後,家中清貧如洗,親族世交竟無人對人傑母子伸出援手。張母終日憂傷、身體日漸孱弱、最終也是亡故。
張人傑不好讀書,從小便只喜愛舞刀弄劍、勤練拳腳功夫。他熱中仕途,曾經考中武舉人,只因家道中落,朝中無人奧援,人傑也無法謀得一官半職。張人傑曾遠赴西南夷邊境之地,巧遇機緣,習得一身不凡的武藝。
之後張人傑再次回到京師投身軍旅,在禁軍之中慢慢苦熬,升上都頭一職。都頭的官階雖然不高,但這張人傑對於功名利祿極是看重,他為人長袖善舞,對長官善於揣摩上意、曲意結交,對下屬也算是寬厚仁慈、賞罰分明,深受士兵的敬重愛戴。
張人傑問道:「方才你二人爭論何事?」
李甲言道:「啟稟大人,只因營裡慣例要到鎮上的百草堂採買藥材,上回輪到屬下當值時,我將我的差事換給趙泗,今日輪到趙泗當值,他理應換回給我,由我去百草堂才是!」
張人傑狐疑著:「這採買藥材可有什麼油水麼?你二人竟為此搶破頭似地!」
趙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瞞都頭大人,這百草堂最近來了一位女大夫,醫術如何是不得而知,但相貌卻是極美!咱們營裡的弟兄們都想跑去看看!」
「女大夫?」姑娘家的醫術能有多高明?張人傑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輕蔑地說道:「你們是去買藥,還是去瞧姑娘啊?」
李甲、趙泗齊聲說:「不敢,不敢!」
張人傑接著又說:「你們可別在外生事、騷擾百姓,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傳到指揮使大人那兒,我可保不了你們!」
李甲、趙泗齊聲說:「是,屬下明白!」
正在此時,一名士兵匆匆跑過來,稟報說:「啟稟大人,方才士兵演練時,刀劍無眼,一名士兵曹勝,一個沒留神被砍傷了!」張人傑趕忙命人抬了曹勝,到百草堂找大夫醫治。
張人傑與眾士兵帶著曹勝來到百草堂,這是張人傑第一次見到程文秀!
「怪不得營裡的弟兄們都想要找些因由,爭著跑來百草堂,這位姑娘可真是美啊!」張人傑忍不住在心裡讚嘆著!
張人傑細細端詳著文秀,文秀素淨的臉上薄施脂粉,五官看起來更顯得細緻。她的雙眼特別的靈秀脫俗,當她望向你的時候,那眼神柔媚而迷離,彷彿能攝人心魂似的。她的脣真就是世人所形容的櫻桃小口,當她對著你淺淺一笑時,那神情、笑靨,能讓人溶化、讓人忘憂。文秀的舉止、談吐間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她不只善於醫人,更重要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她恬靜溫婉的個性更善於醫心!
張人傑不是沒有見過美女,但文秀的美卻讓張人傑怦然心動,他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氣:「世間竟有如此清麗脫俗的姑娘!」
張人傑看著文秀忙著為曹勝清傷口、敷傷藥,最後包紮妥當,文秀如此嬌滴滴的姑娘,不怕血腥、不避男女授受不親的禁忌,張人傑心裡暗暗欽佩著文秀。
張人傑問程大夫:「程大夫,這位姑娘生眼的很,她是您的閨女嗎?她也懂得醫術?」
文秀的二叔程大夫笑著回答說:「這是我的姪女兒文秀,我大哥亡故,文秀便來朱仙鎮投靠我了!」
文秀,連名字都帶著文雅秀氣,張人傑心裡想著。
只聽程大夫笑著說:「我這姪女兒自小就隨著我大哥習醫,如今她的醫術恐怕更在我之上了!」程大夫提起這個姪女兒,一臉的驕傲。
此時,文秀走過來,向張人傑道了萬福,笑著說:「大人,這位曹勝大哥的傷沒什麼大礙,請大人放心。另外,軍營裡要買的藥材,俱已備妥,請大人過目。」
張人傑向著櫃台約略看了一眼,對著文秀拱手致意,笑著說:「多謝姑娘,有勞姑娘了!程姑娘年紀輕輕,又是個姑娘家,竟然懂得醫術,張人傑佩服姑娘!」
文秀搖搖手,笑道:「多謝大人誇獎!這沒什麼的,大夫的孩子,自然是繼承家業,學習醫術,這是很平常的事!」
張人傑與程大夫又閒聊了一會兒,向程大夫告辭,隨同眾士兵離開百草堂。
「看來今後我也該多來百草堂走動走動了!」張人傑心裡想著,不由得滿臉的笑意!
午後,百草堂沒有病人。忙碌,可以讓人沒有時間思念、讓人暫時拋開記憶;只是一旦當時間空下來了,思念也就跟著襲上心頭,那相思的滋味蝕心腐骨似地,讓人心上隱隱作痛!
文秀手中整理著藥草,心裡想的全是白玉堂:「五哥,此時你在做什麼?你還是終日喝酒麼?文秀不在你身邊,你得要多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少喝點酒,少動氣!」文秀深吁一口氣:「你該忘了文秀才是!」
文秀的堂弟文良、十四五歲的孩子,從外頭回來。文良看見姊姊手裡捧著藥草,人卻呆坐著、一動也不動,姊姊面無表情、眼神凝滯地望著前方。文良走近文秀,輕輕搖著姊姊:「姊姊,妳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
文秀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思緒,微笑說道:「沒什麼!」
文良看著姊姊,猜測說著:「妳是不是又在想那個白玉堂、妳的五哥啊!」
文秀有些難為情,臉上微紅,不願承認:「別胡說了,你又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了!」
文良一副萬事通的表情,笑說道:「妳別想騙我了,爹娘不知道,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從妳來到我們家,妳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白五哥這個人,一天沒有六、七遍也有五、六遍啦!」
文秀無話可說,自從來到二叔家裡,弟弟文良跟自己感情好,她整日跟文良聊著玉堂一路護送自己、倆人在陷空島朝夕相處之事,文秀開口閉口講的全是白玉堂。
被弟弟說破了心事,文秀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她強自鎮定、淡然一笑說道:「我只是在想,不知五哥現在過得可好?」
文良接著就說:「姊,既然妳這麼喜歡白五哥,那妳又何必讓我爹為妳尋找那個多年來杳無音信的未婚夫婿啊?」
文秀皺眉、神色凝重地說:「不論如何,我都該當先找到這位張家少爺。」
她面露憂色接著又說:「人海茫茫,我也不知要到何時才能找到張少爺,只是這個婚約是我爹許諾的,我做女兒的說什麼也不能讓爹爹成為一個言而無信之人;因此不論要花多久時間,我都一定要找到張家少爺。」
接著文秀靜默了一會兒,深吁了一口氣、黯然地說道:「我不想讓我五哥陪著我一起空等,他這麼好的人,應該要找個好姑娘陪在他身邊照顧他,而不是跟我一起,空守著一個不知何時才有結果的承諾。」
自從張人傑在百草堂見到了文秀,張人傑時不時地就找些因由,藉故來探望文秀。
人傑對文秀可說是費盡了心思、獻足了殷勤,有時是天下聞名的江南絲綢、有時是手工細緻的珠翠首飾。人傑每回來探望文秀,總是帶了禮物過來,但文秀全都婉言拒絕、一概不收。人傑也曾提起自願充當嚮導,帶著文秀在朱仙鎮這座古城裡四處遊山玩水,文秀也總是找理由回絕。
文秀心心念念,想的只有一個人:白玉堂!
文秀為了斷卻玉堂對自己的深情,與玉堂結為兄妹;她為了不讓玉堂傷心,獨自離開陷空島。但在文秀的心裡,從來就不曾放下白玉堂,不論張人傑為文秀付出多少、對文秀有多好,文秀的心是再也容不下張人傑的了!
為此,張人傑曾私下向程大夫探聽:「文秀姑娘可有意中人?」
程大夫告訴人傑,文秀從小訂親,但那未婚夫婿卻一直音信全無。
張人傑心下釋然,他想:「原來文秀是一位重然諾、知書達禮的好姑娘」
這更增加了人傑對文秀的傾慕之情,張人傑心裡更樂觀地想著:「既然這未婚夫婿多年來從未聯絡過,如今也是下落不明,那就表示我還是很有機會的。」張人傑認為憑著自己的條件,與文秀應是最相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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