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1日 星期四

【29 陳佩珍】我們|小說

 


  這一晚,鄭仕豪比平時早下班,晚飯過後,他甚至主動提出要幫忙洗碗,好讓老婆可以先給孩子洗澡。

  

  鄭母為了博取媳婦的歡心,馬上稱讚兒子:「仕豪是最貼心的老公,懂得幫老婆分擔家務。」

  

  陳佩珍冷眼看著這對母子演戲,安靜地抱著女兒走向廁所,完全不回應婆婆所說的話。

  

  好不容易捱到陳佩珍幫女兒洗好澡,又餵了牛奶、拍過打嗝,陳佩珍輕輕將女兒放在床上,逗弄著可愛的琪琪。

  

  鄭仕豪覺得是時候可以談事情。

  

  「老婆」鄭仕豪的語氣聽來相當客氣:「那個……媽已經跟妳談過了吧?」

  

  陳佩珍的手仍在給女兒搔癢,一張充滿慈愛的笑臉對著寶貝女兒。

  

  鄭仕豪終於按捺不住,要向我開口了?我該如何面對?答應他認養兒子,還是,跟他提離婚?

  

  陳佩珍的內心仍在抉擇,她沒有轉頭看向鄭仕豪,只隨口應了句:「談什麼?」

  

  鄭仕豪對陳佩珍的冷淡反應感到訝異,他心想:奇怪,媽說她已經跟佩珍談過啦!怎麼佩珍看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就是……媽說要認養小菲……不是,是于則菲的小孩,媽說她已經跟妳提過了。」鄭仕豪小心翼翼地說著。

  

  陳佩珍依舊維持臉上的笑容,從床頭拿起奶嘴、輕輕地往女兒的嘴巴裡塞,然後以一種無限溫柔、疼惜的目光望著女兒。

  

  一轉頭,陳佩珍就像是變了一張臉,她瞪視著鄭仕豪,語氣冷漠地說道:「媽是跟我說了,然後呢?」

  

  然後?鄭仕豪皺起眉頭、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只在心中腹誹著:然後妳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啊?鄭仕豪有些不知所措。

  

  從兩人交往開始,鄭仕豪就明白陳佩珍是個很不一樣的女人。

  陳佩珍稱不上是絕世美女,但也不是長相平庸的女人,相較於于則菲的年輕可愛,陳佩珍則更多了幾分成熟女性的韻味,她懂得打扮,卻又不會過分地裝扮自己,鄭仕豪記得最初對陳佩珍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是看來讓人覺得優雅、順眼、帶出門會讓別的男人羨慕的女人。

  也許是因為家庭環境使然,培養出陳佩珍獨立、精明、能幹的特質,這樣的女人個性難免強勢,但陳佩珍卻又不會太過盛氣凌人,相反地,她在乎家庭,凡事總會先為家人著想、照顧到家人的需求,多數時候她都是溫柔和善、很好說話的老婆跟媳婦。當初鄭仕豪也是看中陳佩珍聰慧、堅韌,凡事又懂得精打細算,決定開始追求她。

  婚後,鄭仕豪更是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選擇,娶了一個在各方面都非常優秀的好老婆,有時候鄭仕豪想想會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大姊姊,陳佩珍把兩人的生活作息都規劃得很好,鄭仕豪只要依著老婆的安排過日子,在家就算是耍廢也沒關係。

  

  只是,自從得知鄭仕豪外遇之後,陳佩珍的性情就變得陰晴不定。不知是鄭仕豪因為自己理虧而感到心虛,還是老婆的脾氣真的變差,鄭仕豪現在面對陳佩珍總是得小心翼翼,就怕自己說錯話、做錯事惹得老婆不開心。

  

  既然,我已經有了佩珍這麼優秀的老婆,那我怎麼還會對于則菲心動?有時,鄭仕豪也會在心中如此自問。

  佩珍沒有不好,鄭仕豪知道自己娶到一位好老婆。只是,每天規律地出門上班、下班回家,凡事有人張羅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日子就是少了一點……刺激,這樣的婚姻生活顯得乏味。

  遇見于則菲後,學妹青澀稚嫩的模樣、嬌俏討喜的笑容,加上學妹眼中總是散發著對學長崇拜的目光,這些都讓鄭仕豪感到心動不已。起初,鄭仕豪也沒想到他跟于則菲會發展到上床的地步,從互有好感到相約吃飯聊天,從隱隱約約的曖昧情愫到一時動情走進旅館,第一次時鄭仕豪還會感到自責,到後來偷情時激昂、亢奮的興致已經蓋過了對婚姻的責任感以及背叛婚姻的罪惡感。

  唉,想著想著,鄭仕豪不由得在心中長嘆,早在第一次找于則菲吃飯時,自己就回不了頭了吧?

  

  只是,眼前的問題還是得面對。起初鄭仕豪對於認回兒子這件事覺得無可無不可,但是在老媽一再地慫恿、要求之下,鄭仕豪漸漸覺得:既然是我親生的小孩,就不應該讓孩子流落在外、姓別人的姓。

  儘管律師說過認領這件事不須要經過配偶同意,但鄭仕豪還是希望老婆能夠接受,他只好硬著頭皮、低聲下氣地跟陳佩珍商量:「老婆,于則菲生的兒子是……是我的,妳應該不會反對我認回自己的兒子吧?」

  

  陳佩珍直直地望向鄭仕豪,冷冷地說:「你搞外遇的時候都沒有先問過我同不同意,現在想要認回外遇生的小孩,你還在乎我同不同意?」

  

  鄭仕豪被陳佩珍的一番質問給嚇到,陳佩珍的口才本來就不差,現在鄭仕豪自知對不起老婆,在陳佩珍的面前更是顯得狼狽。

  

  鄭仕豪只好用裝可憐來博取同情,他表現出相當後悔的模樣:「老婆,我知道我錯了,我跟于則菲……沒有感情的,那是個……是個失誤,我是一時昏頭才會做錯事。老婆,妳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你跟于則菲沒有感情嗎?陳佩珍心想:如果于則菲聽到鄭仕豪這麼說,不知心裡該作何感想。她在心裡暗自嘆息,也不知是為于則菲感到不值、還是為了自己。

  

  「我原諒你了,並不表示我就必須很有度量地接納你在外面亂搞生下來的小孩。」陳佩珍平靜地說。

  

  「可是……可是爸媽他們都希望我們能接回自己的兒子,畢竟兒子將來會跟我們姓,會……會祭拜我們。」鄭仕豪急著解釋。

  

  「孩子接回來了是姓鄭,又不是姓陳,他跟我沒有血緣關係,我不需要他孝順我、祭拜我。」

  

  聽陳佩珍如此一說,鄭仕豪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勸老婆接受,他嚅囁地說:「可是媽還蠻堅持要認回孫子的……」

  

  「所以全都是你媽的主意,你並不想要,對嗎?」陳佩珍進一步逼問。

  

  「我……」突然間鄭仕豪擠出了一點點勇氣,他認真地回說:「是我親生的,我當然也是希望可以認回自己的兒子。佩珍,這小孩我們從小養他、疼他,將來他也會孝順妳的。」

  

  「那琪琪呢?你有沒有替琪琪想過,她要如何跟只有一半血緣的弟弟相處?這比我們收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還要困難,媽的態度明顯就是會偏心,將來琪琪必須要跟弟弟爭寵,她的心裡會不平衡。」

  

  鄭仕豪不以為然地說:「不會的,都是自己的孫子,爸媽不會偏心,我就更加不會,妳如果不放心,我可以讓媽當面向妳保證,我敢跟妳保證:妳擔心的事絕對不會發生。」

  

  陳佩珍站起身、望著鄭仕豪,緩緩地說:「當初你來我家迎親的時候,你跪在我媽面前,你也保證說你會一直對我好、會照顧我,現在你搞外遇就是對我好的方式嗎?」陳佩珍說到後來聲音變得哽咽。

  

  又提外遇!鄭仕豪感到不耐煩:「我在跟妳討論認養兒子的事,妳為什麼要一直提起外遇的事?我跟妳說了那是一次失誤,以後都不會再發生這種失誤,妳就不能相信我嗎?」

  

  相信?陳佩珍輕蔑地笑出來,她轉身從背包裡拿出于則菲給她的蠟繩手鍊,展示給鄭仕豪看,冷冷地問說:「你認得這條手鍊嗎?」

  

  鄭仕豪看到手鍊大吃一驚:「妳……妳怎麼會有這條手鍊?」

  

  陳佩珍見到鄭仕豪吃驚的表情,心知于則菲所說的沒錯,她內心不由得往下一沉:這個男人、這段婚姻還值得我留戀嗎?

  

  「這條手鍊是我從小娟那裡拿回來的。」陳佩珍故意說成小娟給的。

  

  果不其然,鄭仕豪又是一陣驚嚇,他開始語無倫次:「小娟給妳的?妳跟小娟見過面?妳怎麼會認識小娟?她為什麼會給妳手鍊?妳跟她說了什麼?」

  

  鄭仕豪一連串的提問,卻沒有半句關心到陳佩珍的感受,至此陳佩珍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對這個男人徹底死心了。

  

  「于則菲說的沒錯,你又物色到新的學妹,又用送手鍊這種假裝純情的招數,事實上你根本就是最濫情的爛人!」陳佩珍恨恨地罵道,跟著她又補了一句:「這條手鍊是于則菲給我的,她就是因為這條手鍊才徹底看清楚你這個爛人。」

  

  一下子,鄭仕豪開始惱羞成怒,他對於自己外遇又再次被發現的事感到丟臉,同時他更氣陳佩珍說謊引得他自己承認小娟的事。

  

  「所以……所以妳現在是跟于則菲站同一陣線,想阻止我認回我自己的兒子,是嗎?」

  

  鄭仕豪不知不覺中提高了音量,他的聲音嚇到了琪琪,琪琪開始嚶嚶地哭起來。

  

  陳佩珍趕緊將孩子抱在懷中,用手輕拍安撫著,同時怒視著鄭仕豪、對他低聲吼道:「鄭仕豪,你最好不要嚇到琪琪,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陳佩珍又說:「我不會答應你認領于則菲的兒子,你這種人不配當爸爸。」

  

  既然夫妻已經撕破臉,鄭仕豪自覺不需要再擺低姿態,他一陣冷笑:「妳以為妳反對有用?只要證明我跟孩子有血緣關係,我就可以認領小孩,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同意。」

  

  陳佩珍也是一陣冷笑:「我的確不能阻止你,但是于則菲的律師應該有提醒你,只要你向法院聲請認領小孩,就等於承認自己外遇,我就可以告你侵害配偶權。」

  

  鄭仕豪沒有想到陳佩珍居然會跟于則菲站同一條陣線,聽到陳佩珍說要對他提告,他有些緊張:「是于則菲教妳的?佩珍,如果妳對我提告,這件事弄到大家都知道,難道妳不會受到影響嗎?我們是夫妻,一定要把關係弄到這麼難看嗎?」

  

  「鄭仕豪,你在把于則菲騙上床以前就該先想到你有老婆,老婆還挺著大肚子……」陳佩珍想到自己受到的委屈,忍不住又紅了眼眶:「你騙了于則菲,現在又想要騙小娟,你以為每個女孩都像于則菲那樣單純好騙?鄭仕豪,夜路走多了難保哪天不會遇到鬼,你不會每次都這麼好運遇到跟于則菲一樣善良好欺負的女孩。」

  

  陳佩珍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拿出旅行箱,然後打開衣櫃、收拾衣物。

  

  鄭仕豪訝異地問:「妳在幹嘛?」

  

  陳佩珍輕輕放下女兒,繼續打包換洗衣服,頭也不抬地說:「我要帶琪琪回娘家,我要跟你離婚。」

  

  「離婚?」鄭仕豪一聽愣住,他沒料到一向都會為家庭隱忍的陳佩珍竟然會提出離婚。

  

  

  當晚,陳佩珍不顧公婆的勸阻,抱著小孩、拖著行李,搭計程車離開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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