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如虹成長在中國南方的偏僻鄉下,小時候她便看著父母從早到晚在田裡幹活,因此肖如虹打從學生時代就下定決心:她寧可到大都市從底層開始奮鬥起,也不願待在農村繼承父母的一畝三分地。
可惜的是,肖如虹在校的成績表現沒法支持她的抱負,她的高考分數差強人意,進不了重點大學。
不過凡事都能樂觀看待的小肖並不沮喪,她認為自己夠聰明,姿色也在中上,就算沒有上得了檯面的亮眼學歷,她肖如虹進到上海,照樣能夠過得風風火火。
好不容易,肖如虹終於捱到大學畢業、勉勉強強混得了一紙文憑。
家中爹娘一直盼著女兒回家,肖媽甚至已經開始在幫肖如虹物色相親對象。
「那個陳阿姨介紹的,隔壁村的許家小夥子聽說人是不錯的,他雖然沒上大學,不過他可勤奮、可老實了,他們家的田地比起咱們家大得多,不是妳嘴裡嫌棄的一畝三分地。」肖媽說著自己都覺得十分滿意。
「媽,我才多大歲數啊?您就這麼急著想把我給嫁出去。」肖如虹緊皺著眉頭抱怨。
「我這不是為妳著想嗎?人家有田地、有房子,妳嫁過去了也不至於太辛苦,就跟在咱們家一樣,有什麼不好?」
「我不想要下田幹活兒。」肖如虹如實表達了她對看天吃飯這件事的反感。
「不想幹田裡的活兒?那妳想做什麼呀?」肖媽滿臉困惑地提問,她實在是不理解女兒的想法。
肖如虹神情堅定地說:「我想去上海找事兒做。」
肖媽睜大雙眼,驚訝地說:「上海那麼大,又是人生地不熟,妳去到上海,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嗎?」
肖如虹頗有自信地回答:「不去試試,怎麼知道不能?」
肖媽可不願讓自己的獨生女千里迢迢地跑去那麼遠的地方,她哀怨地說:「爸爸跟媽媽年紀大啦,我們只有妳一個閨女,妳跑去上海那麼遠,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那……妳要爸媽怎麼辦啊?爸爸媽媽老啦,妳不能就待在咱老家隨便找個事做就好?」
「媽,妳這叫做情勒。」肖如虹生氣地說。
「什麼叫做情勒啊?」肖媽聽著完全矇了。
「就是……」肖如虹會說這些時髦流行用語,卻不懂得其中心理學的涵義,她心裡嫌棄著:老娘,就妳這個水平,就算我解釋了妳也聽不懂,肖如虹索性耍賴:「我跟妳沒法兒溝通,不管了,反正我是肯定不會去相親,妳愛相親自個兒去相,我打定主意就是要去上海。」
肖家兩老自然拗不過愛女堅決的意志。
在開往上海的火車上,肖如虹望著窗外越來越密集的高樓大廈,嗅著火車上躁動的氣息,火車正在慢慢接近中國的經濟動脈,肖如虹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也沸騰了起來。
上海的五光十色讓人目眩神迷,上海人的優越感則是令鄉下女孩感到自卑。賺大錢、談戀愛,這是肖如虹為自己設定的兩大目標,特別是後者,肖如虹多希望自己能夠嫁個上海老公,從此以後變成上海人。
初到上海的日子並不是十分順遂,肖如虹原本指望大學同宿舍的小姚。小姚是道地的上海姑娘,她的爸媽原先答應讓肖如虹住進姚家,將一間小小的雜物間整理整理,留給肖如虹睡覺。
過了一個月,小姚媽就私下跟肖如虹說:「小肖啊,妳瞧我們家也不大,四個人轉來轉去都轉不開身,最緊張的是每天早上大家趕著要上廁所,那才叫壓力山大啊,可不是?不只小姚爸要趕上班,就連小姚也趕時間啊,只可惜咱們家太小,三個人住是剛好,四個人住啊……」小姚媽停了一會兒,跟著又說:「小肖,咱們家真是擠不下,妳看妳是不是打聽打聽其他住上海的同學,能不能讓妳過去暫住一陣子。」
小姚媽的話還沒停歇:「其實想要在上海生活也是不容易,沒有找好工作連生活費都沒有著落,拿什麼租房子、吃穿過日子?要照我說啊,小肖妳在家裡就過得挺好的,家裡有田有房,又不用妳拿家用回去,妳又何必千里迢迢跑來上海受罪?」
小姚媽跟肖如虹說這些話的時候,小姚躲在房裡裝作不知情,肖如虹在心中暗自嘆息,她算是弄清楚小姚一家人的意思。
好在肖如虹及時在外資企業裡找到一份助理工作,同時又在上海外圍的蛋白區租到一個房間,雖然生活裡的方方面面都不容易,但肖如虹想要在上海生根落戶的決心不變。
2019年12月,新冠肺炎從武漢開始向全世界蔓延,疫情改變了上海人的生活,也幾乎澆熄了肖如虹想要成為上海人的熱情。2020年上海開始實質封城,小區進行封閉式管理,人員進入必須詢問、登記、測溫,三月開始上海更進一步落實居家隔離的規定,人們被限制住居,搶物資成了生活的日常,對未來的恐慌與不確定成為集體的記憶與壓力。
肖媽不斷地催促肖如虹回鄉,封城之下限制了人民移動的自由,而真正讓肖如虹不願返鄉的理由是:她已經跟男友徐沛然在一起生活。
肖如虹就是在外資企業裡認識徐沛然的,打從第一眼見到徐沛然,肖如虹便深深地受到吸引,徐沛然來自臺灣、留學美國,家境富裕又長得體面、帥氣,這樣的男人自帶優越感。然而徐沛然的自負、大男人主義、不懂得體貼女人,甚至是生活白癡的表現,都令肖如虹莫名地感到心動,對肖如虹來說徐沛然像是來自異星球的高等生物。
每天早上,肖如虹見到徐沛然都不忘要道聲早安,肖如虹總會記得在徐沛然忙得沒空外出用餐時,幫他帶午餐回公司,更別說提醒徐沛然公司的重要會議、同事間安排的大小聚會。肖如虹總是體貼照顧著徐沛然的工作日常。肖如虹明白是自己先喜歡上徐沛然的,但是那又怎樣?努力追求自己喜歡的男人有錯嗎?
剛開始,徐沛然並沒有特別注意肖如虹,他一心希望能在工作上有所表現、獲得肯定。
當初徐沛然背棄林慧心,獨自飛往美國求學,不知是因為身在異鄉的孤獨感讓他感到失落,或是他的學習能力早已到了頂點,徐沛然無法將心力專注在課業上,最終他被學校通知退學,不能再繼續唸碩士班。一事無成的徐沛然不敢灰頭土臉地回臺灣,他選擇留在美國找工作,只是沒想到美國公司看中徐沛然來自臺灣的背景,聘任他前往中國工作,徐沛然就這樣隨著機緣的安排來到上海。徐沛然的最終目標是希望能負責掌管大中華地區,他的願望是能夠衣錦還鄉,有個能在同學面前炫耀的頭銜。
然而,新冠肺炎打亂了徐沛然的生涯規劃,隨著疫情日趨嚴峻,外國人開始陸續離開中國,美國總部命令徐沛然留守上海公司,而徐沛然已經嗅到了不安的風向:總公司似乎決定要結束在上海的業務、放棄中國市場,他的工作只是幫總公司做收尾的動作,後續等待他的結果極有可能是一封通知資遣的電郵。徐沛然心中很清楚:遠在美國的總公司是不會為一個毫無背景的亞洲人保留職位。
如果是在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日子,徐沛然大約是不會看上肖如虹。
該怎麼說?就像是徐母在視訊畫面見過肖如虹之後所說的:「沛然,你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
徐沛然自己也是這麼想,他曾經私下拿林慧心跟肖如虹作比較,如果說林慧心是空谷中芬芳優雅的蘭花,那麼肖如虹就是曠野上艷麗多刺的野玫瑰。肖如虹沒有不好,只是比起林慧心,肖如虹似乎是少了點文化。
但正是肖如虹這般的野性,才能夠陪著徐沛然面對新冠肺炎下每一天的生活挑戰。肖如虹是能夠大著膽子、雙手叉腰,站在賣場裡跟上海大媽搶一串衛生紙的女人,她的廚藝差強人意,但是被迫關在住居裡激發了她自立自強學習料理的本能,不僅如此,肖如虹總能在網路上追蹤到食衣住行生活所需的拍賣訊息,如果沒有肖如虹,徐沛然自覺可能沒法子在上海撐過一星期。
不過,同居並不表示相愛,徐沛然以為他與肖如虹兩人算是共患難的室友,徐沛然有能力提供較好的生活條件,而肖如虹則是懂得如何在疫情困境下努力求生存,至於上床……徐沛然認為那只是生活中抒解壓力的各取所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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