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陳二為文秀送來食物,牢裡的飯菜看上去十分粗糲,想來是難以下嚥。陳二放下牢飯之後,對著文秀喝聲道:「來啊!吃飯啦!」
文秀怯生生地走近牢房欄杆,低聲道了句:「多謝!」伸手取了飯菜,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放入嘴裡,此時的文秀食不知味,心中的思緒不斷起伏著。
陳二看著文秀愁容滿面,兩眼看著牢飯直愣愣地發呆,以為這嬌滴滴的大姑娘嫌牢裡的伙食不好,陳二冷笑言道:「這裡是大牢,妳可別以為是妳家的廚房,我也不是妳家的廚子,給妳什麼妳就吃什麼,要是敢嫌棄,當心我就讓妳什麼都沒得吃!」
文秀以前就曾經聽說了許多獄卒欺壓、凌辱犯人的傳聞,如今自己身在大牢裡,她心中害怕強笑著:「民女不敢!」
陳二走到桌邊坐下,與同桌的王四閒聊著:「聽說這女的殺死了鎮上很有勢力的徐員外啊!真想不到,看這女的手無縛雞之力、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居然能夠殺死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可真是讓人看不出來啊!」
王四也說:「是啊!還聽說這徐員外的夫人已經跟縣老爺喊冤了,說是一定要儘速將這女的斬首示眾,好告慰她亡夫的在天之靈啊!」
文秀一邊吃、一邊默默地聽著,心中暗想:「是嗎?儘速斬首!這樣也好,這牢獄之苦也就不用承受太久了!」文秀輕吁了一口氣苦笑著。
陳二冷笑道:「這女的什麼人不好殺,竟然敢殺縣太爺的妹婿,可真是活膩了!」
忽然間,陳二冷眼打量著文秀,露出一臉猥瑣的奸笑,他涎著臉對王四說道:「王四,你看這女的生得這麼標緻,不如咱們把她拉出來,戴上手銬腳鐐,叫她過來陪弟兄們喝喝酒、讓大伙兒親一親、抱一抱,咱們趁此機會爽快爽快,你看如何?」
文秀聽了陳二的話,心裡嚇了一跳,她感到很害怕,如今人在牢裡,這些獄卒自有辦法讓文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這比起當初在天香樓裡的情景,更是凶險和不堪,文秀不自禁地往牢裡暗處後退了許多。
王四趕忙說道:「這樣不好吧?她雖是死囚,但並不是江洋大盜、也不是老鴇娼妓,咱們不該仗勢欺人!這要是讓梁頭兒知道了,咱們這差使恐怕就保不住了,梁頭兒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衙門裡的官差仗勢欺壓落難無依之人了!」
陳二斜睨著瞪視文秀,文秀清麗的雙眼透著恐懼,陳二沒好氣地說道:「哼!饒了妳這小娘皮!」
不一會兒,一個年紀稍長的獄卒走了進來,王四倒了杯茶,遞給年長者:「吳爺,來,喝杯茶!您這胳膊可好些了?」
這年長者姓吳,大伙兒因他年紀最長,尊稱他一聲吳爺,吳爺一邊撫摸自己的左臂,一邊嘆道:「唉!那天摔斷了左臂,到現在都還疼著!」
王四關心問道:「吳爺您沒去找大夫看看啊?」
吳爺嘆道:「找大夫又得花錢,我自己抓些草藥,熬了湯藥喝一喝就好!」
王四接著又說:「不過您這傷也拖了許多天啦!」
此時文秀聽見了,她小心翼翼地對吳爺說道:「這位差爺,民女略通醫術,若是差爺信得過民女,可否讓民女為差爺看一看您的傷處?」
陳二先發話了:「妳想幹什麼啊?想趁機逃走啊?我警告妳,妳可別打歪主意啊!當心著皮鞭伺候!」
這陳二看來是個會刁難囚犯的獄卒,文秀很怕這個陳二會傷害自己,她本不該多言多事!但她觀察這位吳爺的左手臂,似是脫臼卻沒有推回原位,文秀心想若是不及時推拿復位,日子久了恐怕將永遠無法復原。
文秀對吳爺說:「吳爺,民女看您的左臂,我猜是跌倒時脫臼移了位,若是不及時推拿復位,這疼痛無法緩解,而且日子久了您的身形恐怕也會受影響。」
王四突然想到了文秀是百草堂程大夫的姪女兒,說道:「誒!吳爺,這姑娘是百草堂程大夫的姪女兒啊!程大夫已經來過,說是懇求我們讓他見一見姪女兒,不過被陳二給擋掉啦!」
陳二表情現出鄙夷之色,他十分不屑地說道:「這程大夫拿不出大錢來,咱們又何必給這種方便呢?」
文秀心想:「原來二叔來過了,但願二叔別為了我,惹上什麼麻煩才好!」
吳爺較為年長,為人忠厚老實,他閱歷豐富,見過的人多。吳爺看文秀雖然是個死囚,但氣質談吐卻不同於一般姑娘,這位姑娘又是在醫館裡長大的孩子,說不定真懂得醫術。
吳爺對文秀溫言道:「姑娘要是懂得醫術,那就煩請姑娘替我看看吧!」說著便往牢房、文秀的身邊走過去。
文秀言道:「還請這位差爺慢慢把手伸過來。」
吳爺忍著疼,慢慢地將手臂伸過欄杆,文秀細細摸著吳爺的骨骼筋絡,吳爺的肩膀果然是脫臼移了位。文秀能夠為吳爺推拿復位,但這推拿復位的疼會讓吳爺痛徹心扉,文秀不動聲色、淺笑說道:「吳爺放心,這是小傷,沒什麼大礙。看吳爺的年紀,在這縣衙裡當差,您應該是資歷最深的吧?」
吳爺笑著說:「是啊!我從年輕的時候、才二十多歲就在這縣衙裡當差啦!」
文秀笑道:「看吳爺的年紀,應該有孫子了吧?」文秀說話的同時,手還是緊抓著吳爺的手臂。
提到了孫子,吳爺笑開了:「是啊!我那小孫子才剛滿月!……哎唷……!」吳爺痛得厲聲慘叫;原來文秀雙手使勁,用力一個拉扯,硬是將吳爺的手臂復了位。
一瞬間,牢房的差役全都騷動了起來,陳二先叫罵著:「妳這惡婆娘,想造反不成?」
文秀心中害怕,往牢裡退了好幾步,陳二拿出鑰匙打開牢門,將文秀硬拖了出來,惡狠狠地拽往地上。
陳二回頭取了皮鞭,轉身過來正準備要往文秀的身上招呼下去,只聽見吳爺喊了聲:「且慢!」陳二抬頭看著吳爺,手上的皮鞭停在半空中等著。
吳爺揮動一下手臂,原本完全無法轉動的肩膀,現在可以慢慢地移動了,吳爺對文秀說:「姑娘,妳是在為我推拿,將我的肩膀歸回原位嗎?」
文秀低著頭,驚恐地顫聲道:「是的,吳爺的手臂已經推回原位了,民女再開些醫治跌打損傷的藥方,您只要照方抓藥,喝了幾副湯藥之後,肩上的傷就沒事了!」
吳爺再活動了幾下,對著文秀拱拱手,笑道:「多謝姑娘啊!我這肩膀可以活動啦!這些天都是動彈不得啊!」
陳二放下了皮鞭,語氣還是忿忿不平:「妳要幫吳爺推拿,幹嘛不先說清楚啊?」
文秀解釋說道:「這推拿復位會讓吳爺疼痛不已,民女先不說破,故意跟吳爺閒聊,趁吳爺毫無防備之下,抓準了方位、使勁一拉,讓吳爺痛一次就好,免受零碎的折磨。」
吳爺笑著說:「姑娘,您真是良醫啊!您不但會醫病,還能體恤病人,不讓病人多受病痛的折磨!這真是多謝姑娘啦!」
文秀不敢受禮,謙謝道:「吳爺請勿多禮,民女是個死囚,擔不起差爺們的大禮。我是大夫,為人醫病治傷是我的本份,吳爺不必言謝!」
文秀為吳爺治傷,獄卒之中為首的梁順全都看見了,他走了過來,獄卒們恭敬地喊了聲:「梁頭兒!」
梁順對陳二喝道:「拿鞭子出來做什麼?還不快將鞭子收好,將程姑娘送回牢裡!」
陳二不敢耽擱,應了聲是,趕緊收了皮鞭,將文秀重新關回牢裡。
隔著牢房,梁順對著文秀拱拱手、客氣地說道:「姑娘的醫術真是高明,我們都是一班粗人,不懂禮數,還請姑娘見諒。」
文秀看了梁順的服色,猜想他應該是眾獄卒的頭兒,恭謹地說道:「不敢,大人若是能夠不為難民女,民女便已感激不盡!」
梁順轉身對著眾人說道:「大伙兒聽著,今後不可再為難程姑娘。」眾人齊聲稱是。
梁順又對文秀說:「姑娘是否想見一見令叔?我可以替您安排!」
文秀搖頭,淡然笑著:「不用了,我二叔年紀大了,醫館裡人手不夠,有時病人多了忙不過來。我二叔為了我的事,必定是承受了許多流言蜚語,他來看我也不能做什麼,還是不見的好!」
文秀想了一下,接著又對著吳爺說:「吳爺,可否借紙筆一用,我寫一封書信,請您帶給我二叔,讓他放心;此外我開一帖藥方給您,您可至百草堂抓藥,我二叔見到我的書信,定會仔細為您按方配藥的!」
吳爺聽了,心下感動地說:「姑娘放心,我一定把您的信帶給您二叔。今後您在牢裡,一切都有我照應著您,您放心吧!」
隔天,梁順就背著他的老母,到牢裡來請文秀為他的娘親看病。
接下來的日子,這祥符縣的大牢就成了文秀醫館,所有的獄卒、差役、捕快,只要是知道消息的,全都把家裡生病的親人偷偷帶來牢裡,請文秀醫治。文秀把脈看診、開出藥方,請大伙兒到百草堂抓藥,眾人感念文秀的善良,雖說是官差,但沒有人敢在百草堂裡鬧事賒欠。
梁順仍舊安排了程大夫一家人來會見文秀。
程夫人見著文秀憔悴的容顏,首先不捨地說道:「文秀,妳瞧妳,人都瘦了一圈了,妳身子單薄,這牢裡暗不見天、氣味汙濁,只怕妳要關出病來!」
文秀淡笑說著:「二嬸放心,文秀沒事的,自從我替這些官差大爺,還有他們的家人看病,他們都待我很客氣,不會為難我的,梁大人也吩咐了,我的飯菜也好了許多。」
程大夫滿臉愁容地問道:「文秀,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怎麼有力氣殺死一個大男人啊?」
文秀看見一旁的文良,身子微微發顫,心虛全寫在臉上。文秀泰然說道:「二叔,文秀自小習醫,握刀握的慣了,我也是一時失手,才會釀成大禍,總是文秀命運乖舛,命中注定會遇到這次的死劫!」
文秀轉而握住文良的手,柔聲道:「弟弟,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你可要專心習醫,你爹爹,還有我爹爹的醫術,就全靠你傳下去了!」
文良忍不住哽咽地說道:「姊姊,都是……」
文秀趕緊截住了文良的話,接著說:「都是姊姊不好,連累了你還有二叔、二嬸,也跟著遭受旁人的閒言閒語。」
文良還想再說些什麼:「姊姊……」
文秀搖頭微笑、溫言說道:「姊姊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的心意姊姊全都明白,只要你能用心學習,孝順爹娘,姊姊死後若是有靈,心裡也會感到高興的!」
文良還是欲言又止:「姊姊……」
文秀輕拍了文良的肩膀,溫言道:「放心,一切事情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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