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30日 星期二

【34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大街上,軍營的馬匹呼嘯著,張人傑隨著士兵到鎮上採買營裡所需。再往前二間就是百草堂,張人傑勒馬停住,他遠遠地望著百草堂。

  自從文秀殺人被官府帶走之後,張人傑就再也沒有到過百草堂,他是現職的官員,雖然官位不大,但好歹總是個官,為了自己的仕途著想,百草堂是不宜再去,文秀這姑娘再好,也不適合自己了!

  只是,想到文秀的美、文秀的柔,張人傑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可惜!花容月貌的女子雖不能說是隨處可見,但倒也不至於真如古人所說的「佳人難再得」;只是要想找到像文秀這樣溫柔、端靜、善良又單純的姑娘,恐怕就真的是世間少有了!

  「文秀怎會惹上官司呢?」張人傑聽說文秀是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失手用刀殺死了徐員外,張人傑難以想像文秀這麼柔弱的姑娘,竟能殺死一個壯漢。張人傑其實並不相信文秀真會殺人,但他也不想為了文秀而去招惹這樣的是非;畢竟文秀與自己毫無瓜葛,而且文秀對自己也始終是拒於千里之外!

  趙泗策馬至張人傑身邊,恭敬地稟報:「大人,咱們都買齊了!」

  張人傑微微頷首說道:「好!那就回營吧!」眾士兵齊聲喊是。

  一群官兵騎著馬轉身離去,張人傑揮動韁繩之際,一個沒留神,身上一樣物事掉落地上,他絲毫未覺地揚長而去。

  就在一眾官兵策馬回營之際,後頭走來一個人,拾起了張人傑遺落地上的東西,這人是白玉堂。

  玉堂正打算到百草堂,正式拜見文秀的二叔、二嬸,同時與文良商議文秀之事。玉堂碰巧見到張人傑落了東西,他隨手撿起,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那是一塊古玉;應該說是與文秀文定信物一模一樣的玉珮!說是一模一樣,卻又有些不同,這塊玉珮上的圖案,與文秀玉珮上的圖案,剛好是左右互換,彷彿兩塊玉珮是一對的!

  玉堂心中驚疑不定:「那騎在馬上的人,似乎是一位官爺,他的玉珮與文秀的玉珮,好像剛好是一對的!」想到一對,玉堂胸口像是無端被刺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握著玉珮,一動也不動,心中思潮起伏著!

  玉堂聽見馬蹄聲遠遠疾馳了過來,他順著聲音抬頭張望著。

  原來張人傑在半途中發現自己隨身的玉珮不見了,這玉珮是爹娘唯一留下的遺物,張人傑說什麼也不能遺失,他趕忙騎馬回頭尋找。

  張人傑眼尖,他老遠就見到一個長相十分俊美的年輕俠士,手握著他的玉珮,呆站在街頭。人傑見這位年輕俠士看上去比起自己還小了好幾歲,英姿煥發、氣宇軒昂。

  張人傑心中暗讚:「好一個俊秀清朗的年輕人!」

  人傑勒住馬匹,下馬走向玉堂、抱拳拱手,笑言道:「這位少俠,您手中的玉珮,是方才在下不慎遺落的,可否請您歸還在下!」

  玉堂對著眼前的張人傑仔細端詳了一番,心裡想著:「此人看來就是文秀的未婚夫婿了,老天竟然是讓我找到了他!」

  張人傑的目光炯炯有神,多年身在官場的歷練,讓張人傑看來不怒而威、很有官架子,他看上去似是儒雅斯文,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豪邁粗獷氣質、流露出英武威猛的將軍氣概。

  玉堂心中暗暗欽佩著:「這人看來並非平庸之輩,想來也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

  玉堂將玉珮遞給張人傑,他見張人傑身著朝廷官服,抱拳笑言道:「在下隨處閒逛,正巧在大人的身後,看見您掉落了這塊玉珮!這玉珮看來古樸,有些年代,想來應該是大人您的家傳之寶!」

  張人傑將玉珮握在手中把玩著,笑道:「是不是寶,在下不敢說,不過這玉珮是故世的老父生前交給在下的,所以是萬萬不能遺失的!多謝少俠,若換作是他人拾獲,恐怕未必會站在此地,等候這玉珮的主人了!」

  玉堂笑言道:「大人不必多禮,在下左右無事,我想這玉珮對您來說應該是極為重要,因此猜想大人一定會回頭尋找,我等一會兒也是無妨!」

  張人傑對玉堂很有好感,他希望能結識這位少年英雄,便主動邀請玉堂到眼前的酒樓小酌一番;而玉堂也正想藉此機會認識張人傑,當下爽快答應。

  倆人落坐,叫了一角酒、一些小菜,相互客套一番、敬一杯酒,彼此報上姓名。

  張人傑首先驚訝道:「少俠莫非就是近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陷空島上五鼠之中的錦毛鼠白玉堂?」

  玉堂謙遜說道:「不敢,在下正是錦毛鼠白玉堂!」

  張人傑笑道:「聞名不如見面,今日一見,白兄弟果然是人中龍鳳,年少英才!」

  玉堂仍是謙遜言道:「大人謬讚了!看大人一身裝束,您是現職的官員?」

  張人傑朗聲大笑,他自嘲說道:「我這又算得上什麼官了?不過就是拿朝廷俸祿,過日子、圖個糊口罷啦!」

  玉堂笑了一笑,接著說:「大人的玉珮常年佩戴著,這繫在上頭的絲帶都斷了,看來就是因為絲帶斷了,所以才會遺落在地上。」

  張人傑笑道:「是啊!在下是個粗枝大葉之人,絲帶破舊了我也懶得換。這玉珮原是一對,家父曾經交待過,他用另一塊玉珮為我訂了一門親事,家母若是在世,知道這玉珮的絲帶斷了,定會說不吉利,這門親事只怕是不能順遂!」

  聽到張人傑說著不能順遂,玉堂心中突地一跳、一陣緊張,他趕忙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淡然一笑說道:「在下看大人的年紀,應該已是過了而立之年,大人尚未娶親?」

  張人傑回道:「這些年在下身在禁軍之中,雖說官階不高,但事情卻是不少,幾年下來,親事倒是耽擱了!」

  玉堂問道:「大人既已訂親,為何不去尋找那位訂親的姑娘?」

  張人傑笑道:「年輕時我總認為大丈夫立身,應當要追求功成名就!我少年時便離開家鄉,遠赴西南絕域,等到學得一身藝業回鄉了,家鄉早已物是人非,我連與我訂親的姑娘姓什名誰都說不出來,就別提要尋找了!」

  張人傑不願再談自己的婚事,他想轉換話題:「咱們不談這些了!白兄弟,您一向居住在陷空島上,怎麼會來這朱仙鎮?」

  玉堂還不知張人傑的為人如何,不願提到文秀,他笑著回答:「小弟就愛四處遊歷,聽人說了朱仙鎮乃戰國時代古城,故此閒來無事,途經此處就停留了下來。」

  張人傑極是欣賞玉堂,希望能收攬玉堂從軍,他慫恿玉堂說:「我看兄弟一身豪俠氣勢,想來也是武藝超群,白兄弟何不投身軍旅、到禁軍營中,為朝廷效力?」

  玉堂搖頭笑道:「小弟生性疏懶散漫,比起軍營裡紀律嚴明的大小規矩,小弟更愛閒雲野鶴、無拘無束的日子,軍營不適合我!」

  張人傑嘆道:「可惜兄弟一身好本事,不能為朝廷所用,豈不是枉費了?這樣吧,兄弟若是不急著離開朱仙鎮,不妨慢慢考慮在下的提議,我軍就駐紮在城郊之外,白兄弟若是無事,可來軍中找我,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帶著兄弟在軍中四處看看!」

  玉堂拱手稱謝道:「如此小弟就先謝過大人!」



  接連幾天,玉堂每晚都蟄伏在徐員外家中察看,徐夫人每日忙著操持家務、照顧兒女以及打理徐員外所留下來的生意;表面看來,徐夫人似乎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自從玉堂與文良驗過徐員外的屍身,得知徐員外是毒發身亡的,玉堂認為徐員外之死,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而文良只不過是在徐員外毒性發作之前,時間上巧之又巧地刺傷了徐員外。文秀為文良頂罪是心甘情願的,但真正殺死徐員外的兇手卻得以逍遙法外,文秀成了無辜的替死鬼,玉堂當然不能坐視文秀無辜枉死!

  這一夜,徐夫人剛用過晚膳,下人通報徐有財的堂弟徐有富登門拜見嫂嫂,徐夫人讓下人領著小叔徐有富進了廳房相見。徐有富來到嫂嫂面前,見過嫂嫂行了一揖,嫂嫂伸手請小叔免禮。沒想到徐有富趁著下人們個個低首斂眉之際,疾地出手摸了摸嫂嫂的手。徐夫人趕緊收回手、攏入袖中,臉上除了吃驚,還有藏不住的笑意。

  這一幕,玉堂看得真真切切,玉堂是既驚訝、又震怒;文秀的犧牲,竟是解救了這對奸夫淫婦!

  徐夫人瞪了徐有富一眼,滿眼盡是春色與嬌羞,這豈是一個未亡人該有的姿態?

  徐有富對徐夫人使了個眼色,斜眼睨著下人們。

  徐夫人會意,對著下人喊道:「都下去吧!沒有傳喚就不用進來大廳了!」下人齊聲喊是,之後魚貫退出大廳。

  遣走了下人,徐有富與嫂嫂更是肆無忌憚地卿卿我我了起來,倆人手拉著手走進廳內入座。

  徐夫人首先問道:「你哥哥的案子如今怎麼樣啦?我已經跟我哥哥開過口,央求他儘早將程文秀處死,可是我哥哥說要等開封府裡的公文到了,才能行刑!我也就不敢再多問!」

  徐有富回說:「聽說近日裡開封府的府尹要換人做了,皇上欽點包拯包大人為開封府府尹,我還聽說這位包大人素有青天的美名,能夠日斷陽、夜判陰,恐怕不是好打發之人。」

  徐夫人一聽心裡著急說道:「這該如何是好?若是那包大人發現了什麼可疑之處,發回重審此案,那……我們該怎麼辦?」

  徐有富胸有成竹,笑著說:「別擔心,如今正是開封府內新舊長官交接之際,包大人尚未正式赴任,府內還有我的舊識,我已經動用關係找人幫忙,估計這兩天開封府的公文應該已經送到祥符縣、妳哥哥的手上了!」

  徐夫人聽了之後頓時放心許多:「這樣就好!我為了這件事總是放心不下!」

  徐有富握著徐夫人的手,溫言道:「放心吧!一切有我,不會有事的!」說到此,徐有富嘆了口氣:「唉!只是可惜了百草堂那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了!」

  只聽著徐夫人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怒氣沖沖說著:「怎麼,連你也被那個狐狸精給迷住了嗎?你哥哥成天背著我,流連在妓院裡,以為我不知道嗎?要不是靠著我娘家哥哥的勢力幫他撐腰,他的生意能做得那麼順利嗎?你哥哥已經有了我了,還敢在外頭招惹別的女人?哼!活該讓他死在百草堂,讓那個不知羞恥的程文秀,與他一起陪葬!」徐夫人說完了,臉上表情仍是憤恨不已。

  玉堂越聽心裡越是有氣,那徐有財調戲文秀本就死有餘辜,但這徐夫人自己謀害親夫,不但讓文秀擔了罪名,居然還敢在背地裡辱罵文秀。玉堂緊握著拳頭,心中一股怒氣無處發洩,他很想縱身跳下,抓起徐夫人狠打一頓,但想到這樣救不了文秀,只得暫時強忍住心中的怒火。

  只聽著徐有富滿臉堆歡、軟言哄著徐夫人:「唉呀!我的好嫂子,那個黃毛丫頭怎能跟妳比呢?她的風韻哪及得上妳的十分之一啊!我做這麼多,可全都是為了妳啊!我對妳的心,妳還不明白、還信不過嗎?」

  徐夫人還是怒氣不息地說道:「若不是你哥哥欺我太甚了,我也不會如此對他。」徐夫人頓了一會兒,接著說:「你說那個藥……官府查得出來嗎?」

  徐有富笑道:「按理說有經驗的仵作見過屍體,一看便知,但這祥符縣縣衙裡的仵作,我事先都打點過了,他們不會多話的!如今屍體已經埋了,也開始腐爛了,還能查出什麼呢?」

  徐夫人嗔怪說著:「都怪你!我當初就說要將遺體火化燒了,一了百了,你偏說要用土葬!」

  徐有富解釋著:「嫂嫂不知,我徐家親族眾多,族裡長輩自有一定的規矩,咱們要是不按祖制走,反而讓人懷疑,對我們更為不利!眼前只要開封府的公文,進了祥符縣衙,妳哥哥照章辦理,一切就都不會有問題了!」

  徐夫人聽完徐有富的保證,不再擔心,她媚笑說著:「那就好!今晚別走,留下來!」倆人手挽著手,往後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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