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與文秀上路往前行,只是鎮上的客棧似乎都得到了消息,沒有店家敢收留玉堂二人,店家都說:「今日客滿了!」玉堂、文秀只得離開高家鎮。
月黑風高,只一瞬間,天空烏雲密布,大雨說來就來。玉堂與文秀在雨中並馳,騎了一陣子,才見到前方有一座寺院,看來似乎已荒廢多時,兩人商量一陣,當即決定進入寺內躲雨。
文秀直接走到後殿的廂房中,她身上的衣服全濕了,趕忙脫下外衣;文秀正要打開包袱取出乾衣服時,卻發現整個包袱也都全濕了。
文秀正自沒了主意,只聽見玉堂朗聲叫喚著:「文秀。」
文秀不假思索地轉過身,而玉堂正站在房門口,兩人一個照面,文秀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襯衣。一時之間,兩人都吃了一驚,文秀驚呼了一聲,立即轉身,背對著門口;玉堂也是尷尬萬分,他趕緊轉頭、退出了門外。
玉堂趕忙解釋著:「文秀,妳別誤會,我……我只是想拿乾的衣服給妳,我看妳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還有妳的包袱也溼了!我的衣服是用油布包著、還是乾的,妳先換上,千萬別著涼了。」
只聽見玉堂似乎放下了東西在地上,接著說道:「我把衣服放在門外,妳自個兒拿,我這就回到大殿上,我這就走了啊!」玉堂說完之後立刻快步走回大殿。
文秀聽到玉堂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她輕輕地走到門邊、探頭看看門外,果然看見一套衣服平平整整地放在門口;而玉堂早已回到大殿上。文秀心想:「白五爺果然是一位正人君子!」心裡暗暗感激著玉堂的體貼。
文秀換上了玉堂為她準備的衣服,回到了大殿。玉堂看著文秀纖細的身材,罩著男人寬大的袍子,更顯得瘦弱嬌小,不禁有些好笑。
玉堂招呼著:「來,過來這裡烤烤火,暖和些!」
文秀靠近火堆旁坐了下來,火光映照著文秀的臉如同紅霞一般,更顯豔麗;玉堂看著不由得呆住了!
玉堂行走江湖多年,露宿荒郊野外自然不是第一次;但如眼前這般,身旁有佳人相伴,這可是第一回,更別說相伴的是自己心儀的姑娘!說來好笑,玉堂一人孤身在外,不論身處何地,玉堂可從未怕過,但眼前有文秀相伴同行,兩人共處在這荒廢的寺院裡,玉堂竟然有些害怕:「白玉堂,你在怕什麼呢?」玉堂暗笑自己膽小!
玉堂想到:「文秀應該也是第一次孤身,跟著一個男人露宿在外吧?」玉堂溫言問道:「文秀,妳害怕嗎?」
文秀的心裡確實是有些害怕,但她擔心的倒不是玉堂會加害於自己;文秀當然知道玉堂非但不是壞人,而且還對自己極好,她害怕的正是玉堂對自己的好!文秀更怕的是不知自己是否能夠把持得住、不知自己是否能夠抗拒得了玉堂的深情!只是這些擔憂自然是不能照實地跟玉堂明說!
文秀強自鎮定,淡淡地笑著說:「不,我不怕!」她盡可能地隱藏住自己內心的情緒,不讓玉堂看出她內心的緊張!
文秀害怕兩人這樣相對無言的感覺,她努力找些話題閒聊著:「五爺行走江湖多年,相信像這樣孤身在外、露宿荒郊,五爺想必也早已習以為常了!」
玉堂笑言道:「這倒是,只不過陪在我身邊的,如不是我過世的親大哥,便是我結義的兄長們!」
文秀問道:「五爺結義的兄長們,想來也必定如同五爺一般,都是不得了的英雄人物!」
提到結義的兄長們,玉堂笑得開懷,他語帶驕傲地說道:「是啊!我大哥名叫盧方,他居住在陷空島上,掌管蘆花蕩以南的所有漁戶,因有爬桿之能,人稱『鑽天鼠』,這位盧大哥性情敦厚、與人往來和睦,四位哥哥之中,大哥待我最好。二哥韓彰,行伍出身,因為會做地溝地雷,江湖上稱他為『徹地鼠』。我三哥徐慶,是個鐵匠,能探山中十八孔,綽號『穿山鼠』,我三哥粗豪魯莽,但為人極是熱心正直。四哥蔣平,身材瘦小、形似病夫,他為人機巧聰明、足智多謀,因他水性極佳、能在水中睜眼視物,大伙兒封他為『翻江鼠』。」
玉堂頓了一會兒,接著笑言道:「我這四位兄長,個個身懷絕技,都有不凡的藝業在身。」
玉堂介紹他的四位哥哥之後,卻不再說下去。文秀微笑問道:「那五爺您呢?你還沒提到你自己呢!」
說到自己,玉堂顯得有些難為情,他笑得靦腆:「我嗎?江湖上人稱我為『錦毛鼠』!」玉堂卻沒說出,他之所以會得到『錦毛鼠』這個名號,是因為他的容貌!
「錦毛鼠!」文秀在心中唸了一遍,她偷眼看著玉堂:兩道劍眉、雙眼炯炯有神、鼻若懸膽、樣貌俊美;玉堂氣宇軒昂、身材頎長英挺、不言語時自有一番威嚴。看著玉堂頭戴武生巾,身穿著白色大氅,衣飾雖不見華麗貴氣,但錦繡緞織仍是細緻,襯著玉堂更是顯得風流瀟灑!
文秀看著玉堂,心中不禁怦然、臉紅了起來:「白五爺……其實是個十分俊朗的美男子。」文秀心想,白玉堂這『錦毛鼠』的封號實是當之無愧!
突然間,玉堂瞥見文秀呆呆地看著他,不解問道:「怎麼啦?」
文秀暗自欣賞著玉堂的英俊瀟灑,這可不能讓玉堂發現!文秀趕忙回答:「沒什麼!」
文秀想到方才玉堂提過的四位兄長,身為獨生女的她羨慕地說:「五爺能與這四位大爺相識,並且結為異姓兄弟,文秀也替五爺感到高興!」
玉堂點頭微笑說道:「是啊!能有四位豪氣干雲的兄長,是玉堂的福氣!等我們回到了陷空島,一定要好好介紹你們認識!」
玉堂拿出客棧掌櫃給的一壺酒、一包小菜以及乾糧,對文秀說:「文秀,妳也餓了吧?來,吃些東西!可惜妳不會喝酒,否則喝點酒,可以驅驅寒!」
文秀笑著回答:「多謝五爺!」一邊說著、一邊取了乾糧吃著。
玉堂一人拿起了酒壺獨飲,沒有了酒友,喝起酒來似乎有些沒勁,玉堂嘆道:「這時,要是徐三哥在此就好了,徐三哥喝起酒來最是豪邁爽快!有徐三哥一起喝酒,場面總是特別熱鬧!」
此時,文秀正坐在玉堂身旁,她看見玉堂獨自一人飲酒,話又說得頗為孤單,文秀雖然從未喝過酒,但見到玉堂獨飲無伴,似乎甚為掃興,心中有些不忍。
文秀伸手接過了玉堂的酒壺,淺笑言道:「五爺,文秀就陪你喝一點吧!」說完之後,舉起了酒壺,仰頭便喝。沒想到烈酒入喉,嗆辣無比,滴酒不沾的文秀,從未嚐過這樣的滋味,只一口就讓文秀嗆到,狂咳不止!
玉堂嚇了一跳,趕忙移動身子湊了過去,接過酒壺放下,忙不迭地輕拍著文秀的背,同時說道:「文秀,妳不能喝酒,就別喝啦!」望著皺眉狂咳的文秀,玉堂滿臉的焦慮。
好不容易文秀終於緩過氣來,一抬頭,玉堂的臉竟與文秀相隔僅僅約莫一個拳頭的距離;眼望眼、鼻對鼻,兩人竟是如此貼近。
文秀聞著玉堂身上濃烈的男子氣息,心中有些害羞、又有些緊張,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該挪移周轉,一雙靈秀、清澈的眼睛,就定在玉堂的臉上。
而玉堂更是心中狂跳著,文秀身上散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清麗絕俗的臉龐、深邃溫柔的眼神,讓玉堂心蕩神馳。玉堂情不自禁地伸手輕撫著文秀的臉,他忍不住低頭將自己的脣緩緩向著文秀靠了過去。
此時的玉堂,再也不管什麼婚約,再也顧不得世俗禮教了!玉堂只知道:眼前這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心裡愛極了文秀,只想吻著她。不論這一吻之後會有什麼後果、要承受什麼責罰,他白玉堂一切都擔了!他只求眼前……。
就在兩脣相接之前,文秀斗然驚醒了過來,她用雙手硬生生地推開了玉堂,倏地站起身,奔到寺院門口,面對著門板站著!文秀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是快要跳出來似的!文秀暗自慶幸,自己總算是在最緊要的關頭清醒了過來!讓文秀最感吃驚的還不是玉堂的情難自禁;最讓文秀驚訝的是:自己竟然也沉醉在這樣的兩情繾綣當中!
「難道我對白五爺......我對他也動了真情了嗎?」文秀不敢多想,她強自鎮定住自己心中的悸動,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行,不能這樣的!」且別說自己是有婚約在身的人,文秀與玉堂兩人未論婚嫁,又怎能如此不知羞恥地做這種事呢?
被文秀這麼一推,玉堂也驚醒了過來,一方面玉堂對自己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衝動、唐突了佳人感到慚愧,但另一方面他也因為文秀對他的堅心拒絕感到失望。玉堂在心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深愛著文秀,但他更敬重文秀,除非是文秀自己心甘情願,否則玉堂絕不能用強取的手段,逼文秀從了自己!
玉堂起身走向文秀,他理清了自己的心緒,語帶歉疚、溫言說道:「文秀,是我不對,我……我酒喝多了,才會管不住自己,冒犯了姑娘。請文秀姑娘這次能夠原諒玉堂,玉堂今後不會再犯啦!」
文秀轉身望著玉堂,她又怎麼忍心責怪對自己如此一往情深的男人?文秀搖頭說著:「不怪五爺,是文秀不好,文秀不該逞能喝酒的!」說完之後,文秀低下頭,她不敢再直視玉堂。
忽然間,玉堂眼角的餘光看了有東西晃動,他定睛細看,門板上竟有一條斑斕鮮艷的毒蛇、正自從上往下地爬過來。玉堂嚇了一跳,只見那蛇離文秀身後不遠,玉堂擔心自己若是出言提醒文秀走開,文秀恐怕會吃驚地大聲叫嚷出來,毒蛇若是受到了驚嚇,暴怒起來極有可能會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住文秀的!
玉堂故作鎮定,他輕聲地跟文秀說:「文秀,妳把眼睛閉起來!」
文秀想起方才玉堂差點管不住自己的衝動、意欲親吻自己,她不禁將手移到自己胸前,像是要保護自己似的,文秀心懷戒備地問著:「你……你想要做什麼?」
玉堂知道文秀擔心自己又會對她圖謀不軌,竟似不相信他,玉堂一方面擔心毒蛇會突然竄出咬了文秀,另一方面他又為了文秀不信自己而感到有些難受。玉堂神情真誠而凝重地看著文秀說道:「妳信不信我!」
文秀不假思索,皺著眉、直言道:「我當然相信你!」
玉堂略感放心,微笑說道:「那妳就乖乖聽話,把眼睛閉上!」
文秀不再多說,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文秀只覺得似乎有一樣東西,在自己的耳邊迅速地由前往後掠過,像是玉堂的手。文秀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只見玉堂的手確實就在自己的耳邊,她好奇地循著玉堂的手臂,轉頭望過去,沒想到玉堂的手正緊緊地扣住了毒蛇的頭。
文秀驚恐萬分,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她立即轉頭朝向玉堂,緊緊抓住了玉堂的衣襟,整個人全躲在玉堂的懷裡。
文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玉堂的心裡有種異樣的甜蜜,他用另一手輕拍著文秀,笑著說道:「別怕!別怕!妳瞧毒蛇的頭已經被我扣得死死的!」
文秀心中怕極了,她發現自己竟然整個身子都躲在玉堂懷裡,不禁有些尷尬,但文秀畢竟是個弱女子,眼前對毒蛇的恐懼,大過於禮教的約束,她略略地與玉堂保持距離,但雙手仍是緊抓著玉堂的衣服,整張臉朝著玉堂懷裡,不敢望向毒蛇!
玉堂為了轉移文秀的恐懼,他笑著說:「別怕!今晚咱們有蛇肉可以吃了!」
這一夜,玉堂與文秀共處一室的尷尬,總算是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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