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佩珍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激動,她的呼吸急促、眉頭深鎖,臉上的神色格外凝重。
「表姊,妳怎麼了嗎?」林慧心看出陳佩珍異樣的表情,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陳佩珍暗自調整呼吸,試著安撫自己的情緒:「妳跟她很熟嗎?」
林慧心微微一笑:「現在算熟吧,那天晚上小菲沒有地方可以去,我讓她在我家過夜,隔天我還陪著她一起回家,跟她的家人坦白懷孕的事……」林慧心若有所思地頓了一下:「幸好小菲的爸媽最後支持小菲把孩子生下來的決定。」
陳佩珍細思林慧心話中的含義,輕問了一句:「所以……妳鼓勵她生下小孩?」
「我……」林慧心對於陳佩珍的問題遲疑了一下,跟著才回說:「我只是跟小菲說,即使拿掉小孩,心裡也沒辦法當作懷孕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內疚的感覺會跟著自己一輩子。」
林慧心靜靜地看著陳佩珍:「表姊,妳知道我當年拿掉小孩的事,那種愧對生命的自責感覺,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陳佩珍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林慧心提及對當年墮胎決定的自責。
林慧心長長吁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種坦然之後的輕鬆:「我想我應該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我救回了一個小生命……不止,我連媽媽都一起救回來了。」
陳佩珍又是一陣嘆息:于則菲活下來了,這對我來說算是好消息嗎?跟著她又在心裡自責:陳佩珍,妳就這麼希望于則菲死掉嗎?老公外遇就讓妳的人格變扭曲了嗎?
「表姊」林慧心笑說:「妳跟小菲兩個都是新手媽媽,一定很有得聊。」
「我跟她不是朋友!」陳佩珍立刻語氣嚴厲地否認。
林慧心嚇了一跳,印象中的表姊很平易近人,她不曾見過陳佩珍對初次見面的人如此反感,林慧心小心翼翼地問道:「表姊,妳怎麼了?」
陳佩珍瞪視著林慧心,冷冷地說:「慧心,妳認識這個女孩有多久?妳了解她嗎?妳知道她為什麼會懷孕嗎?」
面對陳佩珍的質問,林慧心有些緊張,她回想剛才跟陳佩珍說過的話,想著有哪一句話觸怒了表姊。是未婚懷孕嗎?想法傳統的表姊是對這件事反感嗎?
「表姊,小菲未婚懷孕的事也不完全是她的錯。」林慧心語氣委婉地解釋著。
陳佩珍聽見林慧心居然替于則菲說話,她忍不住發怒:「所以她全都跟妳說了?于則菲介入別人的婚姻、當了人家的小三、搶了別人的老公,這些她全都承認了?」
陳佩珍沒有注意到她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她氣到有些語無倫次。
林慧心則是瞪大眼睛看著陳佩珍,驚訝到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于則菲端來咖啡,她聽見陳佩珍怒嗆林慧心的內容。
于則菲感到羞愧的同時也覺得委屈,她握住托盤的雙手微微顫抖,心跳加劇的她努力想要保持平靜,她低聲喊了句:「佩珍姊。」
林慧心與陳佩珍愣住,兩人同時抬頭望向于則菲。
于則菲先放下手中的咖啡,之後輕聲跟陳佩珍說:「佩珍姊……對不起,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錯,可是我自從休學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學長了。」聲音聽來卑微。
陳佩珍霍地站起身,瞪視著于則菲,怒道:「妳以為妳……」
林慧心幾乎是跟著陳佩珍一起站起來,她急忙用手拉住陳佩珍,低聲阻止:「表姊,在這裡吵架不好看。」
陳佩珍環顧了一眼店內,雖然客人不多,但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用一種訝異的眼光看著陳佩珍。
陳佩珍終究是顧忌眾人的目光,她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瞪視著于則菲,接著她轉頭看向林慧心,冷冷地說:「妳明明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女人,可是妳還是站在她那邊。」說完之後,陳佩珍拿起自己的背包,逕自走出咖啡店。
「表姊」林慧心看著負氣離去的陳佩珍,再回頭望著緊皺眉頭、心中滿是委屈的于則菲,她想自己必須去追出去安慰表姊。
「小菲,對不起,我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妳會是介入我表姊婚姻的第三者?林慧心輕握著于則菲的手腕,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措辭:「妳會認識我表姊……」
林慧心看了一眼門口,接著說:「小菲,我得跟出去找我表姊,我們改天再聊。」
于則菲慘然一笑,她微微點頭表示理解,至於林慧心是否真的會再找她聊天,她不抱期望。
「表姊,表姊……」林慧心在陳佩珍的身後喊著,病後初癒的她小跑步感覺有些吃不消:「妳走慢一點,我有點喘。」
果然,陳佩珍想到林慧心的身子,她放慢了腳步,不過她並沒有停下來等待林慧心。
林慧心趕上表姊的腳步,跟在身旁默默不語,此時她想不出可以說什麼,只覺得陪伴也許是眼前唯一能做的事。
陳佩珍一直走到捷運站外的廣場才停下腳步,她找了一處位置坐下,兩眼無神地凝視前方。
華燈初上,捷運站外的人潮熙來攘往,每個人都在趕時間,馬路上的交通壅塞,喇叭喧囂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個世界還是一樣忙碌,不會因為我的婚姻觸礁而靜止不動、向我致哀。陳佩珍心想:我的婚姻難題還是只能我一個人獨自面對。
過了許久,陳佩珍才幽幽地說:「我一直以為我在結婚前已經做足了功課。婚前我就仔細觀察鄭仕豪的個性,他這個人有點軟弱,什麼事情都拿不定主意,但是他脾氣很好、很開朗,對父母很孝順、對朋友也很和善,他有一份穩定的教職工作,家庭經濟環境也很好。我也觀察了他的爸媽,我以為他們的觀念不會很傳統,加上鄭仕豪的弟弟已經結婚有兒子,我覺得我應該不需要面對傳宗接代的壓力。我不要像我媽一樣,嫁給一個會在外面養小老婆的男人,我害怕我的公婆會跟我阿嬤一樣,為了傳宗接代就逼我接受老公搞外遇……」
此時,陳佩珍的眼眶開始泛紅:「我以為選對婚姻對女人來說就是最重要的生活保障,我以為我已經做了最正確的選擇,結果……我還是躲不過……變成跟我媽一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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