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則菲剛下班,她在住家附近找到摩托車車位,停好位置後便拎著早上買好的尿布回家。
現在這個時間不知道佑佑睡了沒?
想到兒子佑佑,于則菲的臉上漾起了笑意,早產的佑佑出生時體重比一般的寶寶要來得輕,好在有媽媽從旁鼓勵餵母乳,加上為于則菲準備營養的食補,于則菲積極地哺餵母乳,
現在佑佑圓滾滾的體型就像是縮小版的米其林,他是全家的寶貝,不只外公、外婆疼愛,就連小蕙阿姨得空時也會想要逗一逗小外甥,想到家人的包容與支持,于則菲心中覺得很感恩,幸好媽媽願意幫她帶小孩,她才能安心工作。
走著走著,于則菲感覺到手機震動,她拿出手機一看,是最近認識的新朋友肖如虹打來的電話。
「喂,小肖,怎麼了?」
「小菲,告訴妳一個好消息,我懷孕了。」肖如虹的語氣聽來激動:「我終於懷孕了。」
于則菲聽了為肖如虹感到高興:「太好了,恭喜妳,妳老公跟妳婆婆一定也很高興吧。」
「那當然」肖如虹說話的口吻帶著幾分驕傲:「現在我婆婆不會再想趕我回大陸了。不過我現在待在家裡悶得發慌,成天不是吃就是睡,真是無聊透了。」
于則菲笑了,心想:妳沒懷孕時感到擔心,現在懷孕了妳又覺得無聊。
「小菲」只聽見肖如虹接著說:「我這陣子都沒法上妳店裡喝咖啡,我婆婆說要我在家安胎四個月。」
「四個月?需要這麼久啊,一般不是說三個月內才要小心嗎?」
「妳知道的,我上次懷孕是17周流掉的,我婆婆不放心,叫我別四處亂跑。」
「那妳就聽話,乖乖在家安胎吧。」
「也只能這樣了。小菲,我會在YouTube放上我居家安胎的影片,妳要沒事兒就進來看看唄。」
「好啊!」
「那就先這樣吧,掰了。」
「掰。」
于則菲掛上電話,心裡為肖如虹感到高興,臉上不自覺地掛起笑臉。
「小菲。」一個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輕喊著于則菲的名字。
于則菲聽了心裡突地一跳,此時她站在公寓一樓的大門口,正準備把鑰匙插進大門鑰匙孔內,她停止手上的動作,緩緩地回頭尋找聲音來源。
「小菲,好久不見。」說話的是于則菲最不想見到的鄭仕豪。
許久未見面,鄭仕豪的出現仍然能讓于則菲的心劇烈起伏,她強自保持鎮定,冷冷地說了句:「你來做什麼?」
「我來……」鄭仕豪嚅囁地說著。
鄭仕豪打量著于則菲,許久不見面,他覺得站在面前的小女生有些不同,她的模樣未變:俏麗的短馬尾、額頭的瀏海以及帶點憂鬱的眼神,只是她說話的語氣顯得冷峻,眼神也多了幾分警戒與嚴厲。鄭仕豪在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來是想看看妳現在過得好不好。」
于則菲的內心也在思考,想起前些天佩珍姊跑來店裡,她似乎已經知道孩子的事,那麼他應該也會知道吧?
唉,于則菲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當大學同學丁曉雅帶著學妹來到她的咖啡店用餐,而不巧又遇到媽媽也抱著佑佑來到店內找她,于則菲心裡就有預感:鄭仕豪終究會知道我生下小孩的事。
儘管如此,于則菲還是希望能夠隱瞞孩子的事,她淡淡地說:「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不應該跑來我家。」
鄭仕豪想起于則菲留給他的最後一則訊息,于則菲把他狠狠地臭罵一頓,對於這一串留言鄭仕豪感到相當驚訝,因為在他記憶中的小菲不曾這樣惡言相向。鄭仕豪不知道這串留言其實是林慧心發的。
要不要直接問她是不是替自己生了兒子?
鄭仕豪斟酌著該如何開口,他決定用迂迴的方式:「小菲,妳調適好心情,準備回學校唸書了嗎?」
聽到鄭仕豪提起學業,于則菲瞪視著他,說話的口氣依舊冷漠:「我回不回學校唸書不關你的事,輪不到你來關心。」
鄭仕豪接連被于則菲的冷言冷語打槍,讓他有些緊張,他試著想要安撫于則菲:「小菲,對不起,當時我沒辦法阻止佩珍跑去妳家鬧,是我不對,不過那真的不是我的意思……」
「算了」于則菲打斷鄭仕豪的話:「都已經過去了,我跟你、跟佩珍姊都沒有任何關係,請你不要再跑來找我。」說完之後,于則菲轉身就想回家。
「小菲,我們是學長跟學妹,怎麼能說沒有關係呢?」鄭仕豪打算動之以情,先軟化于則菲的戒心。
學長跟學妹?
正因為這層關係,才會讓于則菲深深陷入這段不倫戀情,而如今聽到鄭仕豪再次提起「學長、學妹」這兩個詞彙,于則菲只覺得反感。
于則菲想起丁曉雅介紹兩位系上學妹跟她認識時,看見學妹小娟手上戴的彩色蠟繩手鍊,她想到自己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那是鄭仕豪送給她的,當時于則菲跟鄭仕豪還沒有發展地下戀情,鄭仕豪說手鍊是學長送給學妹的見面禮,歡迎學妹加入應用英語系這個大家庭。
丁曉雅介紹小娟時還特別跟于則菲笑說:「小菲,小娟還是妳高中的學妹喔,我記得妳也是XX高中畢業的,對吧?」
所以小娟也是鄭仕豪的學妹,于則菲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學長物色到新學妹了。
于則菲不動聲色地問小娟:「妳的手鍊很漂亮、很特別,是男朋友送的?」
小娟用手輕輕拉了拉手練,靦腆地笑回:「不是男朋友,是……學長送的。」
「學長?」丁曉雅聽說是學長,眼睛為之一亮,她趕緊追問:「是我們班的還是大三的?」
「呃……」小娟顯得緊張:「不是我們系上的學長,是……是我高中的學長。」
丁曉雅狐疑地說:「高中的學長?又不是男朋友還會跟妳保持聯絡?」
是鄭仕豪。于則菲心中明白。她的心跳因為激動而加速,原來我只是他眾多學妹中的一個,我離開了,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獵取到下一位學妹。
當時于則菲憐憫地看著小娟,這個女孩被鄭仕豪騙上床只是遲早的問題。
此時聽到鄭仕豪提到「學長、學妹」,于則菲心中大怒,她疾地轉身,狠狠瞪視著鄭仕豪。
「鄭仕豪」這似乎是于則菲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的學長:「你還敢說你是學長,你用這套學長、學妹的話術騙了多少女生?你現在又有小學妹了,是叫小娟對嗎?」
鄭仕豪大吃一驚:「妳……妳怎麼知道小娟?」
于則菲凝視著鄭仕豪,半年不見,這個男人更顯福泰,開朗、忠厚、老實、顧家的形象依舊,一臉人畜無害的表情讓人對他毫無防備。于則菲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濕熱,我以為我們的愛情很純真、很堅定,我以為你對我的心意是值得我用委屈求全、拋棄自尊來回應的,但事實證明我錯了,于則菲心想:原來你所謂的愛情只值一條彩色蠟繩手鍊。
于則菲暗自調整自己的呼吸,提醒自己不可以哭,她希望自己能表現得毫不在乎:「我不管你有多少個學妹,我不要當你的學妹,你以後不要再跟我攀關係,也不要再來找我。」說完之後又轉回自家的大門。
「小菲」鄭仕豪見溫言軟語無效,急忙說出他跑來的重點:「妳是不是剛生完小孩?那個孩子是我的對不對?」
雖然猜到鄭仕豪跑來的目的,但是乍然聽到鄭仕豪提起小孩,于則菲的內心還是一驚。
于則菲直視著鄭仕豪,冷冷地回答:「孩子是我生的,跟你沒有關係,你不配當我兒子的爸爸。」
鄭仕豪聽出于則菲的語意,妳覺得我不配,但並沒有說我不是,他開始解釋他的來意:「小菲,妳還年輕,又還沒結婚,其實妳可以把孩子交給我撫養,這樣妳還可以重新開始妳的人生,認識別的男人。」
「我不會把孩子交給你!」于則菲想也不想地立刻斷然回絕:「你不配當佑佑的爸爸,你這種人外表一臉忠厚老實的模樣,其實根本就是虛情假意的大騙子,你背叛婚姻、背叛愛情,假借學長之名,玩弄了多少女孩?我絕不會把我的孩子交給你。」
「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鄭仕豪被罵得有些惱羞成怒:「說我玩弄女人?我又沒對小娟做什麼,關心她算玩弄嗎?至於妳,妳忘了當初是妳先說妳喜歡我,我們才會在一起,我有強迫妳跟我上床嗎?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妳難道不開心嗎?」
于則菲默然不語,當初她因為鄭仕豪誠懇的外表、暖心的關懷而感到心動,最重要的是,鄭仕豪時不時地表現出愛妻好男人的形象,這才引得小女生心中的慕戀,于則菲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這段孽緣是她自己引火焚身、咎由自取。
見于則菲不說話,鄭仕豪回復他一貫溫和的口吻:「孩子的名字叫佑佑?妳幫孩子取了一個好名字。小菲,佩珍生的是女兒,而且她因為生產時植入性胎盤,子宮已經被摘除,我媽是希望我能有個兒子,可是佩珍卻不能再生,而妳剛好……為我生了兒子,我媽的意思是希望妳能同意讓佑佑認祖歸宗,把孩子交給我們撫養,我保證我們全家都會疼愛佑佑,我媽特別想要抱金孫,她一定會好好照顧佑佑。」
「所以」于則菲冷冷地看著鄭仕豪,這個她曾經以為的居家好男人,其實只是個毫無擔當的渣男:「是你媽想要佑佑,不是你的意思,如果佑佑不是兒子,你媽跟你也不會想要這個孩子。」
鄭仕豪有些驚訝,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讓他感到陌生,以前那個害羞靦腆、心思單純,對他極度仰慕崇拜的女孩變了,現在的于則菲很尖銳也很精明,說起話來咄咄逼人,完全不復校園裡那個清純小學妹的模樣。
于則菲直白的點出鄭仕豪的用心,這讓鄭仕豪感到有些狼狽,他的語氣變得不耐煩:「小菲,為什麼妳都要負面解讀我的好意呢?妳看妳現在在咖啡店打工賺錢,如果不是有妳爸媽幫妳,妳自己有辦法養大佑佑嗎?還有妳的學業呢?有了佑佑妳還有辦法回學校唸書嗎?我是佑佑的爸爸,由我接手撫養佑佑,我們全家都會疼愛佑佑,妳可以安心回學校完成學業,可以回復到以前的生活,這對妳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我其實是在幫妳解套,妳懂嗎?」
鄭仕豪的一番話,一時間讓于則菲默然,想到爸爸辛苦賺錢養家、想到媽媽幫忙帶小孩、想到自己未完成的學業,于則菲心中有些猶豫,但是轉念一想,佑佑到了鄭家真的會幸福嗎?佩珍姊會願意善待佑佑嗎?佑佑與他的同父姊姊能夠好好相處嗎?
于則菲忽然想到自殺的媽媽,媽媽選擇用死亡的方式拋棄了她,此後她的人生彷彿靜止在媽媽離去的那一年、那間房子裡。如果現在我拋棄了佑佑,佑佑的記憶裡還會有我嗎?等他懂事了會知道佩珍姊不是他的親生媽媽吧,那麼他的內心會感到失落嗎?他會恨我嗎?
想到媽媽,于則菲有些想哭,她做了幾次深呼吸,強忍住落淚的衝動,盡可能平靜地說:「佑佑是我的孩子,我不會拋棄自己的小孩,我會想辦法養大佑佑,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要打他的主意。」說完之後,于則菲轉身想走。
鄭仕豪立刻說:「我可以向法院聲請做親子鑑定。」
于則菲愣住,她回頭凝視著鄭仕豪,不知該說什麼好。
此時,突然插入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就算親子鑑定結果證明你是孩子的爸爸,也不表示你就一定能夠認領這個小孩。」
于則菲和鄭仕豪都嚇了一跳,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著聲音轉頭尋找說話人。
只見一個身穿西裝、手提著公事包,年紀約莫三十左右的男人走近過來。
于則菲先認出男人,她脫口而出喊了聲:「楷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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