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至陷空島上的程府,一大早就顯得熱鬧非凡,門口高掛著大紅燈籠,成對的紅色雙喜貼在門扉上。今日是文秀出閣的好日子,雖然程家在陷空島上算是初來乍到,人丁又甚為單薄,但憑著錦毛鼠白五爺與女神醫的名號,倆人的婚事自然是島上的一大喜事。姚大嫂、丁月華早早就跑來程府幫忙,盧夫人也派了府裡的僕役前來,供程大夫差遣,為了就是要把文秀的婚事辦得體面、風光;新娘子從沐浴更衣、梳妝打扮、拜神祭祖,處處講究、樣樣仔細,可不能讓人說程家不懂禮數!
接近迎親的吉時,文秀身披嫁衣、裝扮妥當,獨自一人在繡房之中等候著,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中的興奮與緊張,自是不在話下。
此時,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窗外傳了進來,只聽見玉堂在外頭低聲喊道:「文秀,文秀。」
文秀聽出是玉堂的聲音,她想起二嬸特別交代過,在今晚新郎倌為新娘掀開紅蓋頭之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見到面的,實心眼的文秀自然不敢違背二嬸的囑咐,隔著窗戶,文秀同樣低聲問道:「五哥,是你在外頭嗎?」
玉堂喜道:「是啊!文秀,妳快把窗子打開!」
文秀躊躇著,語氣之中顯得十分為難:「二嬸說,今日是咱們大喜之日,在拜堂成親之前,我們倆是不能見到面的!若是見了面,會不吉利,日後這婚姻恐怕會不幸福的!」
玉堂可不依,他固執地說道:「這些都是迷信,是老一輩的說來騙小孩的!我今日一整天都沒見到妳,秀兒,我想著妳呢!」說道後頭,玉堂的語氣竟像個孩子似地,對文秀滿是依戀。
聽見玉堂一說,文秀心裡一股甜意,笑著說:「二嬸特別交待過的,就這一天,咱們就乖乖聽二嬸的吧!」
玉堂急著說:「我可不管,我數到三,妳要是不打開窗子,我可就……一拳打爛了這扇窗子!一......二……。」
文秀知道玉堂是火爆性情,他可是真會動手破窗而入的,文秀不由得趕緊打開了窗戶,急嚷著:「誒!別胡鬧了!」
玉堂終於見到文秀了,只見文秀穿著一身新嫁紅、鳳冠霞披、淡掃蛾眉、絳點朱脣、胭脂紅裡透著白;玉堂愣愣地望著文秀:「文秀,妳今天真美!」
文秀被玉堂看得難為情,笑得靦腆:「好了,好了!你見到我啦!快到大廳裡去陪著客人吧!」
玉堂還是不依,他可不肯就這麼乖乖地離開:「不成,妳快開門,我得進屋裡!」
文秀睜大了眼睛,認真地說:「不行的,二嬸說了還沒拜堂,咱們倆不能見面的!我為你開了窗子,已經是不合規矩了!」
玉堂笑得十分狡詐,他滿不在乎地說道:「既然都已經是不守規矩了,那不守一樣也是不守,不守兩樣也是不守,不如就什麼規矩都別守啦!」
若是比口才,文秀是鬥不贏玉堂的,她無奈地笑著說:「你總是有得說!」
玉堂與文秀倆笑得十分開懷,玉堂對著文秀拱拱手說道:「就請娘子替為夫的開門吧!」
文秀拗不過玉堂,只好笑著打開了房門,玉堂快速閃身進了屋裡,掩上房門,一把緊緊地抱住了文秀、柔聲說著:「我想了妳一整天!」文秀無限嬌羞地倚在玉堂懷裡。
玉堂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笑說:「我聽說這新娘子,梳妝打扮得花上一、二個時辰,而且還沒法子吃東西,文秀妳餓了嗎?我偷偷到廚房裡,替妳拿了些糕點,來,吃一些,止止飢!」
文秀心中一陣溫暖,她接過了玉堂給的糕點,笑言道:「你真是傻,跟個孩子似的!」
玉堂笑著說:「我擔心我老婆餓著,特地給妳帶了吃的來,還不快謝謝我!」
文秀笑得更是燦爛,她欠身道了萬福:「是,多謝夫君了!」
倆人相視而笑,彼此不說話,就這樣緊緊相擁了好一陣子。
文秀抬頭對玉堂、柔聲說著:「好了,你得趕緊出去啦!若是被二嬸撞見了,少不得要被二嬸說一頓的!」
玉堂一臉狡獪地說道:「不成,我可是躲過了媒婆、又躲過了妳二嬸,這一路上過關斬將,避開了眾人,好不容易才走到這兒來看妳的,方才妳又讓我費了好一番的脣舌,才替我開窗、開門!我這麼辛苦才能走進來看妳,妳說什麼也得讓我嚐一些甜頭才行!」
文秀感到驚奇,瞪大了眼睛問道:「說什麼瞎話啊?什麼甜頭啊?」
玉堂有些難為情、又有些孩子氣,低聲說道:「妳……妳得,讓我親妳一口!」
文秀急著說:「二嬸說了,洞房之前,我們倆……。」話未說完,玉堂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疾地低頭在文秀的脣上輕輕啄了一口。
文秀心情悸動著,她喜歡玉堂這麼做,但這還是讓她羞紅了臉、頭低得不能再低了:「不害臊!要是被二嬸撞見了,多難為情!」
玉堂笑著托起文秀的臉龐,自信滿滿地說道:「怕什麼!咱們已經要成親了,二嬸要是看見咱倆這麼恩愛,她知道妳的夫君待妳這麼好,一定也會覺得把妳交給我,很放心!」
文秀心裡歡喜,但還是忍不住說:「你總是這樣,沒個正經的!」
玉堂低頭湊到文秀的耳邊,輕聲說道:「可妳喜歡,對吧?」
文秀一聽耳根子都熱了起來,忙著想要辯解:「我……」
玉堂截住了文秀的話頭:「誒,別說妳不喜歡!老實說,妳喜不喜歡我,快說!」
文秀害羞不肯說,來個笑而不答。
玉堂伸手在文秀的腰際間呵著癢:「說不說,說不說!」
文秀怕癢,一邊閃躲、一邊笑個不止,她抓住了玉堂的手、聲似蚊蚋地說著:「若是不喜歡,今日又何必嫁給你?」
玉堂此時心滿意足,懷抱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忍不住慢慢低頭移向文秀的脣。
正當此時,文秀的二嬸推開門、走了進來,玉堂與文秀倆人吃了一驚、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二嬸一見到玉堂,就像是玉堂跟文秀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似的,尖聲叫嚷著:「唉啊!新郎倌怎可跑進新娘的閨房來!還沒拜堂,你們不能見面的呀!」
二嬸急急地將玉堂與文秀拉開、擋在二人中間,對著文秀叨唸著:「姑娘啊!二嬸不是交待過妳嗎?今日是你們的大喜之日,拜堂之前不能見面,故老傳下來的規矩,咱們照著辦,總是不會錯的!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懂事,交待你們了又不肯聽!」只聽著二嬸對文秀一股腦地唸了一長串。
玉堂在二嬸身後,雙手捏著耳朵、蹲下身子、裝著一張哭臉,看似無辜可憐、神情卻盡是市井無賴的潑皮樣;玉堂根本沒把二嬸的話當回事,文秀被玉堂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二嬸見文秀笑了出來,疑惑地轉身回頭看了玉堂,玉堂的身手確實是十分敏捷,他倏地站直身子、收起了滑稽模樣、恢復一派正經,肅容以對。
二嬸無奈,改為向玉堂叨唸:「姑老爺啊!今日是你們倆成親的大喜之日,這是大事啊!您也該收一收您那任性、毛躁的性子才是,婚姻之事豈可兒戲啊!」
玉堂對著二嬸躬身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回道:「是,二嬸教訓的是!小婿一定謹記在心!」
訓斥了這麼久,二嬸終於放下了一臉的嚴肅,她拉著文秀的手,對玉堂笑著說:「今日成親之後,你們倆就是夫妻了。五爺,文秀是咱們程家的掌上明珠,她的爹娘雖說是不在了,但我們夫妻倆可是把文秀當成自己親生的一般,今日也就等於是我們自個兒嫁女兒。」
文秀聽了心中感動,雙手挽住了二嬸的胳膊、輕聲喊著:「二嬸!」
二嬸輕拍著文秀的手、慈愛地看著文秀,接著又說:「你們倆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一塊兒,人說緣定三生,有緣終究是會在一起的,你們倆要好好彼此照顧,要懂得珍惜此緣!」
二嬸並且認真看著玉堂,說道:「五爺,我們夫妻把文秀交給你,還望你能善待文秀。文秀從小就沒了親娘,孤苦無依,我們也是期盼她能嫁到一位如意郎君,終身有託,我們也才對得起她爹娘!」
玉堂心中感激著,對著二嬸深深一拜、真誠地說道:「二嬸,請您放心,玉堂這一生都會好好照顧文秀,我絕不會讓文秀傷心,今生今世,玉堂只鍾情文秀一人!」
文秀心情激動,淚水忍不住又在眼中打轉。
二嬸見狀趕緊說:「別哭別哭,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能哭哭啼啼的,妳要是哭了,這臉上的妝又得重畫一次啦!」二嬸趕緊用手按著文秀溢出來的淚水,小心翼翼地不讓淚水弄花了文秀臉上的妝,急得手忙腳亂、一陣慌張。
玉堂眼望著文秀,給了文秀一個深情又溫柔的笑容,文秀也是如玉堂一般,倆人心意相通,彼此不用言語也能體會到對方心中的情意!
二嬸忽然想到這新郎倌竟然還大剌剌地待在新娘閨房裡,實在是不妥,二嬸趕緊推著玉堂,硬將他推出門外:「姑老爺,您先出去吧!今晚洞房花燭夜,這新娘子您想要看多久都行!快快快,先出去,出去!」
玉堂被二嬸推著走,一邊走,一邊還對文秀嚷著:「文秀別忘了,先吃點東西。」
洞房裡,文秀端坐床邊靜靜地等著,身上的鳳冠霞披紅蓋頭仍是整整齊齊穿戴著,依照禮俗,紅蓋頭只能等著新郎倌親自掀開。今日是文秀與玉堂成婚之日,雖然與玉堂相知相伴了許久,可是這新婚之夜還是讓文秀十分緊張。
文秀也不知自己呆坐了多久,門外響起了一陣吵雜聲,文秀聽見一群人推開門、闖了進來;只聽眾人七嘴八舌地叫嚷著:
「小心點!別讓五弟摔著!」這似乎是韓二哥的聲音、
「到了,到了,快把五爺放下來!」說話的人應該是乾姊夫。
文秀感覺到彷彿是三哥站在自己的身旁,徐三哥不知是跟誰,倆人合力將醉得不省人事的玉堂,直直地放倒在床上。
只聽見徐慶對著頭罩紅蓋頭的文秀直嚷著:「弟妹啊,真是對不住,沒想到五弟的酒量這麼窄,每人敬酒也不過十來杯,五弟竟然就醉倒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我看不如這樣,今晚我叫妳三嫂過來陪著妳,妳看如何?」徐慶咧嘴笑著,一身的酒味讓人聞著直想逃,看樣子徐三哥的酒可也沒少喝。
蔣平感到十分好笑,他拉住徐慶的胳膊,笑著說:「三哥,你說的這是什麼渾話啊?今晚是五弟跟弟妹的洞房花燭夜,你叫三嫂過來,算是什麼意思啊?別胡說了!走吧!走吧!咱們全都出去,弟妹自會照顧五弟的,咱們別在這兒礙事了!」
韓彰也過來幫忙攙扶著徐慶,笑道:「是啊!老三,咱們出去吧!你若是還想喝酒,二哥陪著你一起喝!」
盧方也覺得這個莽三弟說的話真是渾過了頭,看著蔣平與韓彰扶著徐慶走出洞房,眾人也跟著一哄而散,盧方不失長者風範,笑著對文秀說道:「弟妹,今日眾家弟兄們是歡喜過了頭啦!五弟被大伙兒挨著灌酒,這想要不醉也很難,今日是你們倆大喜之日,大伙兒都替你們夫妻倆高興,弟妹妳可別介意啊!」
盧夫人笑著拍了拍丈夫的肩頭說道:「好了,咱們也出去吧!別耽誤了他們夫妻倆的新婚洞房。」大爺笑著應聲是,轉身離去。
盧夫人輕拍了文秀的手,笑著說:「文秀,五弟就交給妳照顧了!」說完之後,盧夫人也在帶上房門之後離開。
屋內倏地安靜了下來,文秀掀起蓋頭,望著醉得不省人事的玉堂,不禁有些好笑,平日裡愛飲的白玉堂,竟在自己的大喜之日被眾人給灌醉了,這事兒今後必定會成為大伙兒茶餘飯後的笑柄!
文秀輕輕為玉堂蓋上被子,走到妝台前,摘下滿頭的珠翠,卸去了臉上的脂粉,一頭青絲散落下來。文秀褪去外衣,輕輕躺到玉堂身邊,聽著玉堂均勻的呼吸聲,聞著玉堂滿身臭烘烘的酒味,文秀心想這股酒臭味,今後自己得學著適應。
文秀望著玉堂,神情有幾分促狹、幾分羞怯,她輕輕俯身靠在玉堂起伏的胸膛上,慢慢將朱脣移向玉堂脣邊,文秀紅著臉、微一遲疑,之後輕笑著轉向玉堂的臉頰上印上一吻。
一個冷不防,玉堂疾地出手,環抱住文秀,運勁使了個側翻,玉堂已緊緊壓制住文秀,同時霸氣十足地封住了文秀的脣;文秀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在喉間悶悶地「嚶」一聲。一股濃烈辛辣的酒味,伴著舌尖肆無忌憚地竄進了文秀的嘴裡。不止如此,玉堂仗著七分酒意、三分酒膽,拋掉了平日的矜持,伸手恣意撩撥著,攪得文秀的心劇烈狂跳著,文秀彷彿全身都醉軟了。
一陣熱吻之後,玉堂輕咬了文秀的鼻子,滿臉笑意地望著自己的妻子,雙眼迷離的他,眼中除了溫柔,更多的是渴望;玉堂輕喘著,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擊鼓似地,他知道文秀也是。喜歡捉弄妻子的玉堂,此時仍不忘調侃,他柔聲笑道:「我說過了,妳要是再偷偷親我,我可不會再讓妳輕易地偷溜掉!」
文秀的臉更顯緋紅,她笑得極是柔媚,她推了推玉堂的肩頭,像是抓到了玉堂的小辮子:「你根本沒醉,你是假裝的!」
玉堂沒有醉倒,但距離醉倒的程度,也是相去不遠!因為烈酒作祟,玉堂連說話都顯得有些含糊:「我要是不假裝喝醉,廳上那麼多人,今晚可都沒打算放過我,光是妳的乾姊夫,就敬了我十幾二十杯的,我要是不裝醉,恐怕就得真醉了!」
玉堂輕捏著妻子紅豔的粉頰,低聲說著:「今晚是我們倆的洞房花燭夜,我怎能喝醉,讓妳一個人獨守著?難道真要像三哥說的,請三嫂過來陪著妳啊?還真虧了三哥想得出來!」
想到三哥說的渾話,文秀也覺好笑:「那,你怎麼沒醉倒啊?」
玉堂笑得十分狡獪:「幸虧四哥替我出的主意,他拿著攙了水的酒,整晚跟在我身邊,為我斟酒,我才能清醒著!要是每一杯都貨真價實地喝,我恐怕要醉到明日,太陽曬到屁股了都還醒不過來!四哥看我這攙水酒喝得差不多了,就使個眼色叫我開始裝醉!」玉堂咂了咂嘴,神情有些曖昧地說道:「不過這攙了水的酒可真是不好喝,方才我分妳喝了一點,怎麼樣,很難喝吧?」
文秀微微皺眉沉思、露出不解的神情,她不知道玉堂何時讓自己喝了酒,但也只是困惑了一瞬,文秀立時明白丈夫所指的是方才那令人心醉的深吻,文秀頓時又羞紅了臉,朝著玉堂的胸口給了一拳,皺眉微嗔嚷著:「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玉堂睜大了眼睛,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樣:「不知道?那就再嚐嚐!」不待文秀說話,玉堂的脣又強壓了下來。
洞房花燭,一室的纏綿與溫存。
歡愛過後,文秀靜靜地望著身邊的丈夫,玉堂正自閉目沉睡著,回想起方才的情境,心裡的激昂、歡愉仍在,文秀羞紅的臉上漾著笑意,她輕輕為丈夫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打算起身。
玉堂迅速地抓住文秀的手:「妳去哪兒啊?」
文秀吃了一驚,她回頭看了看,丈夫微瞇著眼,酒意尚未全退,文秀含羞帶怯地笑說:「我……我想起身穿上衣服,這個樣子,我……」
玉堂一個使勁,將文秀拉回自己身邊,為文秀蓋上被子,柔聲說著:「別穿了!」被子底下的玉堂赤身緊緊環住文秀,自己挪了挪身子、緊挨著新婚妻子,閉上眼睛、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別穿了!先睡一會兒,穿了待會兒還得脫,麻煩!」
文秀頓時間又羞又驚,整個臉紅得通透:「你……你……?」
玉堂看見妻子嬌羞受窘的神情,笑得十分得意,懷抱著心愛的女人享受魚水之歡,玉堂不覺得有什麼可羞的,他貼在妻子耳邊說道:「總之妳別離開我,永遠都不許離開我!」
見到丈夫對自己如此依戀,文秀心中感動,她溫柔膩聲說著:「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我死,否則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玉堂忽然驚醒了過來,他低喝了一聲:「別胡說!」想到文秀可能會死,玉堂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他眼神之中透著驚慌:「不許胡說!妳不會死,妳怎麼可能死?我會永遠保護妳,妳不可能死的!」玉堂靜靜地望著文秀,好一會兒才說:「趕緊睡,別瞎說了!」
玉堂不願多想,如果世上真有人能夠傷害懷裡的妻子,那個人必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