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55 柒、相思苦,因愛成癡。】奇情記|小說

 



  玉堂醉倒之後,又是昏睡了一天。

  雖說是醉到不省人事,但睡夢之中,玉堂感覺到有人為自己除去鞋襪、為自己蓋上被子;奇怪的是:夢裡的好心人不像是福大叔!矇矓之中玉堂似乎在床邊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影像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這情境讓人分不清楚是真?是幻!玉堂想著暗自覺得好笑,自己真是醉到神智不清了!

  通天窟裡還關著一個四品帶刀護衛,玉堂雖然親口答應了展昭,要找回官印、查出栽贓嫁禍之人,但是玉堂對此根本就毫無頭緒。

  其實此事展昭真是想差了!自從文秀失蹤之後,玉堂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別說是找尋官印,就是偷盜官印、錦毛鼠技壓御貓這樣逞強鬥勇之事,玉堂都無心較量了!玉堂既不關心官印該從何找起,也不在乎囚禁朝廷命官是犯了多大的罪!

  「總之,眼前姑且先這樣吧!」玉堂心裡如是想著!



  夜裡,玉堂醒來已是亥時,早已過了晚膳的時刻,玉堂走出房門,鬱悶一天的他只想出來透透氣,他信步走著,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廚房。

  廚房裡燈火還亮著,玉堂走進廚房一看,醜姑獨自一人仍在刷洗個不停。

  醜姑聽見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竟是白五爺,醜姑有些吃驚,她立時放下手邊的活兒,恭恭敬敬地向玉堂行了一禮。

  看見醜姑一人忙著,玉堂有些不忍,他語氣中帶著不悅:「怎麼只有妳一個人在忙,他們把活兒都留給妳一個人做?」醜姑趕緊搖頭揮手,表示並非如此!

  玉堂心想:「這醜姑的脾氣倒是跟文秀很像,凡事都是自己埋著頭做!」不知為何,見到醜姑,總能讓玉堂想到文秀!

  玉堂溫言問道:「醜姑,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廚房裡還有什麼吃的嗎?」

  醜姑的眼神頓時之間變得很柔和,看得出來絹帕之下的嘴角應該揚起了笑容,她努力點著頭,拉出椅子,示意請玉堂先坐下。

  醜姑轉身開始忙了起來,灶裡添了些木柴、切了點菌菇野菜、洗淨和著肉末用油快炒一番,整個廚房頓時之間香氣四溢,玉堂聞著菜香,人也精神了起來。

  玉堂細細打量著醜姑,從背後望去,醜姑纖細柔弱、嬝嬝婷婷的身形,真是像極了文秀!醜姑的廚藝了得,但卻又不像是經年操持家務的僕婦。雖然醜姑的容貌遭遇火吻,無法得知她原來樣貌的美醜,但看她的舉手投足輕盈優雅,她的眼裡總是透著溫柔、和善的神情,這樣的女子實在不像是出身寒微低下的人家。

  玉堂不禁狐疑了起來,他走近醜姑,輕輕地將醜姑扳過身來。玉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醜姑,直到醜姑覺著不自在,轉身繼續忙著手邊的活。

  玉堂啞然笑了出來,心想:「不可能!醜姑臉上的傷疤看來有些日子了,她不可能是我的文秀!」想到醜姑那張讓人看了驚怖不已的臉,玉堂倒真怕她是文秀!

  不一會兒的功夫,醜姑端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同時還快手快腳地備了幾碟開胃小菜,醜姑對玉堂頷首,同時指了指飯菜,猜想應該是請玉堂趁熱快吃!

  玉堂用湯匙攪動著那碗粥,心中一陣酸楚,這碗粥跟文秀煮的粥分毫不差,玉堂苦笑說著:「怎麼你們湖州人煮的菜,個個都一樣嗎?這碗粥竟然跟文秀煮的一模一樣!」

  聽到「文秀」二字,醜姑的身子微微震動了一下,但低頭望著粥沉思的玉堂並沒有看見。

  醜姑提起木桶,向玉堂點頭、手指著木桶,再指了指門外,大概是說自己要去挑水,之後醜姑就往門外走了去。

  玉堂急忙喊道:「醜姑先別走,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醜姑在門邊停了下來,她打算轉身走回玉堂身旁。

  「別轉身!」玉堂又疾喊了一聲。

  醜姑立時停住,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玉堂溫和說著:「我只要看著妳的背影就好,妳的背影……跟文秀很像!」

  玉堂苦笑說著:「醜姑,妳的菜燒得很好,味道像極了文秀的手藝,也許是因為妳們都是湖州人,煮出來的菜,味道才會這麼相似。」玉堂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文秀,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已經有了婚約了,她親口答應願意嫁給我的!只不過她又不告而別了!」說到「不告而別」四個字,玉堂忍不住皺眉嘆了口氣!

  玉堂的語氣透著疲累與無奈:「我到江南找了她好久,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歙州孫大夫那兒,還有她的家鄉湖州,我都找過了,可就是沒有她的下落,她是存心要躲著我,不願意再見到我了!」

  醜姑依著玉堂的吩咐,規規矩矩地站著,聽任玉堂自言自語地說著;只有認真細看時,才能注意到醜姑的身子因為激動而微微地發顫著。

  玉堂問醜姑:「醜姑,妳也是湖州人,妳可知道懷安醫館嗎?」

  醜姑想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玉堂接著又問:「那妳認識懷安醫館程大夫的女兒文秀嗎?」

  醜姑想都不想,急著猛搖頭。

  說到文秀,玉堂的神情變的溫柔了起來,思緒回到了二年前,他柔聲說道:「文秀溫柔善良、聰慧多才,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也是最美的姑娘。」

  玉堂仍是自顧自地說著:「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就是為了搭救一個孩子。文秀很疼愛孩子,她抱著那個孩子,哄著他、安慰他。她說話溫柔斯文,聽到她的聲音,總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

  突然間,玉堂難為情地笑了出來:「我從未告訴過文秀,我為什麼會喜歡她!文秀讓我想到我的娘親,我娘在生我的時候就難產死了,我從未見過我娘,但聽我大哥說,我娘親是個很溫柔、很和善的人。當我第一次見到文秀時,我心裡就在想:文秀就像我娘一樣,端莊嫻淑、溫婉柔順。」

  玉堂細細回想著當年躲在文秀房裡的情景:「後來,文秀救了我,我在她的閨房之中養傷,那是我從小到大感到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喜歡聽她的聲音、喜歡看她的笑容,只要有文秀陪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心裡很平靜,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

  想到動不動就會害羞臉紅的文秀,玉堂的笑意更濃:「我喜歡說話捉弄文秀,每回看著她一臉不知所措、又羞又急的模樣,我反而越是想要好好地疼惜她,她真的是一個心無城府、純真又善良的好姑娘!在我心裡,文秀像是我娘子、也像是我的娘親,我當時就想:要是我能夠娶到文秀這麼好的姑娘,我也就不枉此生了。」

  想到被李彪一路的追殺,玉堂仍是餘悸猶存:「我護著文秀一路來到陷空島,途中我身受重傷、差點就保不住性命,她不但捨命救我,還親口說了要與我共生死、不離不棄!文秀對我真的很好,被她愛過了,心中也就容不下別的女人!我這輩子就只愛文秀一個人,此生絕不會移情別的女子!」

  玉堂重重嘆了口氣:「可是她還是不告而別、離開了我!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離開我,是怕我嫌棄她嗎?可我真的不在意她失身於張人傑之事,我知道文秀愛的是我,這樣就夠了!我是真心要娶文秀,那怕是讓天下英雄引為笑柄,我都不在乎。」

  想到文秀一個弱女子,流落在江湖之中,玉堂憂心忡忡地說著:「文秀沒了爹娘,除了二叔之外又沒其他親人可以投靠,她舉目無親、孤身一人,我真不知道她還能上哪兒去?她一個柔弱女子,萬一又遇上了像張人傑那樣的渾帳……!我連想都不敢想!」

  失魂落魄的玉堂,此時露出無怨無悔、深情不移的堅毅神色:「文秀跟我一樣,從小就沒了親娘,她的二娘也不曾疼惜過她,唯一疼惜她的阿爹也過世了。在天香樓遇見她的時候,我就決心要永遠照顧她、保護她,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就算是她失身於張人傑,我對她的心也不會改變!我只會對她更好、更疼愛她!」

  玉堂輕吁了一口氣,忍不住問醜姑:「醜姑,妳說文秀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她為什麼要離開我?」

  醜姑仍是靜靜地站著,玉堂見醜姑沒有轉身,他不禁笑了出來:「我倒忘了,妳不會說話,沒辦法回答我!」

  玉堂沉溺在過往的記憶之中,耳邊聽見白福喊著尋找自己:「少爺,少爺您在哪兒啊?」

  白福一邊喊、一邊走到廚房門口,正好與醜姑照了面,白福見醜姑滿臉都是淚,不禁愣住!

  醜姑不敢逗留,拎著木桶,快步離去!

  玉堂起身問白福道:「福大叔有事嗎?」

  白福回過神,回答說:「沒什麼,我見少爺不在臥房裡,放心不下就四處尋找少爺您了!」

  接著白福又好奇問道:「少爺,方才您跟醜姑說了什麼?她竟然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玉堂聽到醜姑哭了,心裡嚇了一跳:「是嗎?她哭了嗎?」玉堂不解,醜姑是因為同情自己為情所苦嗎?或者她是為了擔心同是女人的文秀不知流落何方而感到難過?

  玉堂想不到的是:醜姑原來就是文秀!



  次日醜姑得空,帶著一些自己親手縫製的孩子衣裳,拜訪姚大夫妻。醜姑在姚家用過午膳之後,姚大親自送醜姑回盧家莊。

  姚大與醜姑倆人在市場上併肩走著,姚大一手提著自家種的青菜、另一手拎著幾尾鮮魚,嘴裡不停叨唸著:「妹子啊!妳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剛才妳姊姊也說了,妳看起來比起上回見面之時又瘦了許多,妳也得好好地吃飯、好好地休息!」

  醜姑眼角漾著笑意,對著姚大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姚大接著又說:「我聽莊子裡的下人說,五爺整日裡除了喝酒,還是喝酒,聽人說他也是不怎麼吃飯,你們倆個真是……!唉!」

  醜姑神情添了幾許黯然,姚大看得出來醜姑心情沉重,他不善言詞,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醜姑。

  姚大想起五爺愛吃鮮魚,於是提了提手中鮮魚,咧嘴笑著:「妹子,我知道五爺最愛吃清蒸活魚,我這魚是今晨才捕上來的,正新鮮,晚上妳剛好為五爺加菜,他吃了妳煮的菜,應該會願意多吃兩口吧?」

  醜姑也希望能夠如此,她頷首笑著。

  就在此時,姚大與醜姑看見前方、一群人正聚在一塊兒大叫大嚷著,人群之中有一位老者臥倒在地。

  姚大與醜姑趕忙上前一探究竟,原來這名老者不知為何,走著走著突然之間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覺,老者全身僵直、眼白上翻,模樣看來十分嚇人!

  姚大嚷著:「妹子,妳趕緊過來看看,這老人家是怎麼啦?」醜姑立即蹲下,為老者診脈。

  眾人見這蒙面的女人,穿著像個僕婦一般,竟然懂得診脈看病,莫不感到驚奇。

  醜姑診過老者的脈象,之後用火刀、火石引了火苗,熟練地自懷中取出銀針用火烤過,將老者的十個手指都刺出血來,接著又按壓老者的人中。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老者慢慢地恢復意識、醒轉過來,眾人一陣歡呼,忙不迭地稱讚蒙面女子的醫術高明。

  醜姑對著姚大比劃著寫字的動作,一旁的算命先生見了先會過意:「姑娘可是要用紙筆?」醜姑點了點頭。

  算命先生立即請醜姑在自己的攤位坐下,借醜姑紙筆使用。

  醜姑開始振筆疾書:「天麻一錢六分、鉤藤二錢四分、牛膝三錢二分、石決明四錢、杜仲三錢二分、黃芩一錢六分……。」

  正好老者的兒子聽說父親當街昏倒,即刻趕了過來。醜姑寫下了老者的病症與用藥,最後又寫下了「回春堂」三個字,交給老者的兒子;原來年邁的老者是突然中風了!

  老者的兒子看看醜姑的穿著,又看看手中的藥方,心中疑慮著要不要聽信一個僕婦所開的方子?

  姚大大聲嚷著:「這位小哥,你可別看這姑娘是個下人,就瞧不起她開的藥方!這位姑娘的醫術可是高明得很哪!她開的藥方,一定是錯不了的!」

  老者的兒子聽到姚大的保證,也不好說自己不信,他拿著藥方、揹起了父親,向著醜姑以及姚大極力道謝了一陣子,趕緊帶著老父再去回春堂請大夫仔細看一遍。

  一旁好事的二麻子問道:「姚大哥,這位女神醫幹嘛蒙著臉啊?」

  姚大不知該如何解釋,蠻橫地說著:「蒙著臉又怎麼啦?她懂醫術,會看病,你管她的臉長什麼樣子!」

  又有另一個愛嚼舌的闊嘴李促狹說著:「老姚啊!你這麼維護這位姑娘,怎麼,她是你在外頭娶的二房啊?不如掀開臉上的手絹,讓大家瞧瞧你的小媳婦兒長得有多美啊?」大伙兒聽了一陣哄笑。

  姚大氣急敗壞說著:「你們嘴裡放乾淨些,別盡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這是我老婆的乾妹妹、我的小姨子,你們別在那兒胡說八道啦!要是被我老婆聽到了,你們可得小心了,當心我老婆可不是好惹的!」

  姚大怕老婆可是出了名的,眾人看著姚大急著忙解釋的尷尬模樣,自然又是笑作一團!姚大懶得理會眾人,護著醜姑趕忙離去。



  剛才的這一切,醜姑診脈、施針、開方,還有姚大對眾人所說的話,一旁的丁月華全都看在眼裡。

  月華是為了展昭而來,她與展昭已經訂了親。

  月華聽二位哥哥說,展昭被白玉堂囚禁了起來,丁氏兄弟商議要等白玉堂的四位哥哥回到陷空島之後再做道理;但是月華放心不下,她只好私自過江前來。月華希望玉堂能看在自己跟文秀舊日交情的份上,放了展昭,同時並交出官印。

  此時月華見這個僕婦模樣的女人,居然有著大夫妙手回春的本事,她十分驚異:「怎麼天下會醫術的女子很多嗎?」

  月華聽展昭說過文秀在朱仙鎮蒙冤、白玉堂劫法場鬧公堂、錦毛鼠成了階下囚、文秀為救義兄情願一命換一命的事。展昭還說了原來張人傑就是文秀的未婚夫、白玉堂為了文秀大鬧龐太師嫁女的婚宴之事;月華能夠想像得到玉堂與文秀的姻緣路走得十分艱辛。

  雖然月華還不知道文秀不告而別、離開了玉堂,但月華認定眼前這個蒙面女子,十有八九就是文秀!月華決定暗中跟在姚大以及醜姑的身後,看看他們要到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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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