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中,玉堂閉目養神、盤腿而坐,心裡想著:「我為了救文秀而大鬧法場,雖說因為文秀的阻攔,我並沒有殺死官差,但被我打傷的可不算少。」玉堂心中一陣冷笑:「如今我也成了階下囚,虎落平陽被犬欺,進了大牢恐怕就只得任人宰割,這嘲諷凌辱只怕是少不了的!」
玉堂心中思潮起伏著,他掛念著文秀:「文秀為了保護我,寧願身受拶刑,也不肯把我供出來。十指套上了拶子、讓人用力夾緊,那種痛只怕是椎心蝕骨,尋常的漢子都未必能承受的了,她一個柔弱的姑娘,怎麼經得起這樣的酷刑?不知……她現在可好?」玉堂想著想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是我連累了她!」
牢頭梁順送上了飯菜:「白五爺,小的給您送上飯菜了,您吃一點吧!」
玉堂睜開雙眼一看,是梁順,玉堂狐疑地問道:「梁頭兒,這裡是開封府衙門,你不在祥符縣的縣衙裡當差,卻跑來這兒?」
梁順笑著回說:「我是特意來看看五爺您的。這開封府的陳保與我相熟,我已經交待他,讓他照顧您還有文秀姑娘。若是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只管跟陳頭兒說一聲便可!」
玉堂心中感激梁順,抱拳說道:「多謝梁頭兒的照顧。」玉堂看了一眼盤內菜餚,對梁順笑道:「梁頭兒,白某如今已成了階下囚,身份不同以往,您備的這些好酒好菜,我恐怕消受不起!」
梁順笑著說:「白五爺,您跟文秀姑娘的交情匪淺,文秀姑娘為咱們這些當差的、還有家裡有病的親人把脈診治,我們大伙兒都非常感念文秀姑娘的好心。當日您老劫法場,雖說是打傷了我們許多弟兄,但是大伙兒的傷全都被文秀姑娘給治好啦!您打傷了多少人,文秀姑娘就替您救了多少人!」
玉堂看著梁順,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文秀這是在為玉堂贖罪!在法場上文秀橫擋在玉堂的刀下,阻止玉堂殺人;文秀不擔心自己的死罪,反而為了要替玉堂減輕罪刑,救治所有被玉堂打傷的官差!玉堂心下喟然:「文秀,我為了救妳而大鬧法場、毆打官差,結果沒能救到妳,反而讓妳為了我辛苦救人,還害得妳身受拶刑!」
玉堂問道:「梁大哥,文秀可好?她的手,傷得重嗎?」
梁順心裡暗笑:「這位白五俠,江湖傳聞都說他行事心狠手辣,說這錦毛鼠十分厲害,如今看來不像啊!倒像是個情種!」
梁順笑著說:「五爺放心吧!您在公堂之上出手這麼一鬧,倒是救了文秀姑娘,她是受了點傷,不過所幸只是皮肉傷,沒傷到筋骨,陳頭兒已經私下拿了些藥給文秀姑娘敷過傷口,依我看不會有什麼大礙的,五爺只管放心吧!」玉堂聽了梁順的話,當下寬心了不少!
只聽梁順接著說:「小的要另外告訴五爺一件事,五爺您的照應到啦!」
玉堂不解地問道:「我的照應?」
梁順言道:「是啊!陷空島的韓二爺以及蔣四爺都來啦!他們先派了隨從過來打點了一切啦!」
玉堂心中一愣、喃喃自語著:「怎麼我的事驚動了哥哥們嗎?」
玉堂正思索著,獄卒就引了韓彰、蔣平來看玉堂。
兄弟獄中見面,心中都是感慨萬千,韓彰首先發話了:「五弟,你真是太魯莽了,劫法場乃是死罪,你怎麼不先跟哥哥們商量商量?」
玉堂淡然一笑地說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二位哥哥,可曾去看過……咱們的六妹?她可好?」
韓彰與蔣平互看了一眼,五弟與六妹倆,死到臨頭了,心裡卻都還是只關心著對方。
韓彰說道:「見過啦!你跟六妹,她念著你,你又念著她。唉!你們倆可真是一對!」
玉堂苦笑不語,心中一陣悽涼:「也許只有死了,我跟文秀才能夠在一起吧?」
蔣四爺問道:「五弟,六妹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六妹真的殺了人了?」
玉堂將徐有財非禮文秀、文良錯手傷了徐有財、徐有財當場死於非命、文秀為文良頂罪,一直說到與文良一起挖出徐有財屍體,查出徐有財乃是中毒而死,並不是被文良刺死的。此外,玉堂也說了自己連著幾晚,守在徐府之中打探消息的經過。
玉堂無奈言道:「文秀為了保護弟弟文良,甘願承擔一切罪過,她是絕不可能供出是文良刺傷徐有財的;文秀不想連累她二叔一家人,因此她也不願跟著小弟逃亡。」說到此,玉堂長吁了一口氣嘆道:「文秀是玉堂今生唯一珍愛的女人,我是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小弟只有陪著她一起死!我跟文秀約定過,不論生死、不離不棄!」
韓彰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這……!」
玉堂想到今日開堂之後,徐員外之事必定是傳開了,他擔心有人盜走徐員外的屍身,玉堂懇求兩位哥哥:「二哥、四哥,今日我當堂稟告過包大人,請包大人重新開棺相驗徐員外的屍身。我擔心那徐有富得知消息之後,起意盜走徐員外的屍體,可否請二位哥哥暗中守護屍體,別讓真正的兇手得逞、逍遙法外!」
蔣四爺言道:「五弟放心,這事哥哥們一定盡力幫你辦到!」
韓彰、蔣平二人暗中守在徐員外的墳前,恰巧遇到了南俠展昭,也奉了包拯之命前來守著徐員外的屍體;雙方都懷疑對方是盜墓者,為此還打了一場。
所幸展護衛見韓、蔣二人身手不凡,不似尋常盜匪。展昭首先收回寶劍,說明了自己的身分,雙方互通姓名之後,方才誤會冰釋、停手罷鬥。
展昭隨即引了韓、蔣二人回到府衙、面見包大人,陷空島的兩位英雄便向包大人稟告了玉堂如何結識文秀,還有文秀在陷空島上為產婦開刀、剖腹產子的神奇醫術。
蔣平還說出了玉堂所轉述的,如何趁夜挖出徐有財的屍體、查知徐有財死於中毒,以及半夜裡躲在徐府之中偷聽到徐夫人與徐有富叔嫂間的對話;不過蔣平可不敢說出真正刺傷徐有財的人,其實只是個孩子!
包大人由此得知玉堂與文秀的關係深厚、文秀神乎其技的醫術;大人也至此才發現:徐有富與其嫂嫂極有可能才是真正的兇手!
包大人下令,由開封府的公孫策隨同仵作,挖開徐員外墳墓,重新開棺驗屍;然而時日久遠,比起玉堂私自挖掘之日,此時徐有財的屍身更加難以辨識。仵作回報的相驗結果,徐有財確實有中毒的跡象,包大人看了仵作的報告,又看過知縣的判書,整件案子看來並不像祥符縣縣令所寫得如此單純,但若想要從中找出證明文秀無罪的證據,卻又顯得相當薄弱!
就在此時,朝廷之中另外出了大事。
包大人為當今皇上宋仁宗尋回流落民間的生身母親李太后,但李太后卻因為經年思念兒子,終日以淚洗面以致得了眼翳之症,宮中的太醫對於太后的眼疾均是束手無策。
包大人得知此事後,他想到了程文秀,包大人聽了韓彰與蔣平提過,程文秀曾在陷空島上為產婦剖腹接生的事,他認為不妨讓文秀一試,若是文秀真能醫好太后的眼睛,皇上必定會有重賞,那麼文秀說不定就能躲過此次的死劫。
金鑾殿上,仁宗皇帝端坐在龍椅上,他朗聲問道:「臺下跪的,可是程文秀?」
文秀緊低著頭、戰戰兢兢地喊道:「民女程文秀,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這一番言語,是上殿面聖之前,公孫先生事前先教導文秀的。
仁宗皇帝是個寬厚的仁君,他溫言說道:「程文秀,抬起頭來!」
文秀緩緩地抬頭面聖,皇帝見了文秀的容貌,經過這次的牢獄之災,文秀顯得憔悴、消瘦,但眉宇之間那份清雅脫俗的氣質卻是掩蓋不了的,皇帝心中暗暗稱讚:「這姑娘的氣質出眾、容貌秀麗,沒想到民間竟有這樣的絕色美女。」
仁宗皇帝不是耽於美色的昏君,他的後宮自有無數的佳麗;文秀雖美,倒還不至於讓皇帝神魂顛倒。皇帝溫言問道:「妳的醫術十分高明啊!妳師承何人?」
文秀低頭稟報說:「啟奏皇上,民女家中三代都是大夫,傳到民女已經是第四代,民女自幼便跟隨家父習醫。」
皇帝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太后的雙眼失明,宮中的太醫全都束手無策,沒想到妳一個弱質女子,竟有本事醫好了太后的眼疾。」
皇帝叫了聲:「包卿家!」
包拯立即出列,應了聲:「臣在!」
皇帝問道:「包卿家說這程文秀是待罪之身,究竟她是犯了什麼罪?」
包拯便將徐有財非禮程文秀,文秀為了維護名節失手殺了徐有財一事稟告了皇帝;至於白玉堂劫囚,大堂之上為救義妹、俯首認罪,包拯命人開棺驗屍的這些經過,包拯則略過不提。
皇帝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徐有財貪戀美色,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非禮良家婦女,這是他有錯在先。程文秀為了護衛自己的清白之身,不得已揮刀傷了徐有財,此為錯手殺人,並非有意為之,按理應當罪不至死。」皇帝接著又說:「包愛卿。」
包拯又應了聲:「臣在!」
皇帝頒下旨意、朗聲說道:「程文秀殺人實為無心之過,她為太后醫好了多年的宿疾,足見程文秀醫術高明,為當世難得一見的神醫,光憑她行醫救人,就足以抵過她誤殺一人的罪過。傳朕旨意,赦免程文秀的死罪,命她在開封府行醫救人,以贖失手殺人的罪過。」
包拯恭敬地高喊:「吾皇聖明,謝皇上恩典!」
包拯低聲對文秀說道:「程文秀,還不趕緊謝過皇上的不殺之恩!」
文秀抬起頭,凝視著仁宗皇帝,她神情堅定,語氣十分地果決:「啟稟皇上,民女懇請皇上,將民女的赦免令,賜給錦毛鼠白玉堂,求皇上開恩赦免白玉堂的死罪!」
包拯沒想到文秀竟會為玉堂求情,他低聲怒喝道:「大膽程文秀,妳竟如此不知好歹!皇上法外開恩賜妳免死,這赦免令豈可私相授受!」
仁宗皇帝聽了也是十分驚訝,世間竟有不怕死之人,他疑惑地問道:「包卿家,這錦毛鼠白玉堂又是何人?」
包拯回答說道:「白玉堂是程文秀結拜的義兄,白玉堂為了搭救程文秀,前來劫法場,而且還打傷了官兵,按照我大宋的律令,劫法場乃是死罪!」
皇帝看了看程文秀,心想這白玉堂竟敢為了程文秀捨命劫法場,而如今程文秀也為了救白玉堂一命、甘願讓出自己的免死令,倆人之間的這份恩情恐怕就不只是結義兄妹這麼簡單!這樣為愛犧牲的凡俗愛情,倒讓貴為九五之尊、後宮嬪妃無數的皇帝感到有些動容!
仁宗笑著問道:「程文秀,看來妳這位義兄的武功也不怎麼地,他出手救妳,卻沒能將妳救走?」
文秀黯然說道:「民女自知死罪難逃,不願意牽連無辜,因此民女不願隨同義兄逃亡。民女這位義兄,是位光明磊落、行俠仗義的好人,他只是一時糊塗,才會如此衝動地犯下死罪。民女願將自己的免死令讓給義兄,求皇上開恩,赦免白玉堂的死罪。」
仁宗仍是不信程文秀甘願自己一死,換得義兄的性命:「朕若是赦免了白玉堂,妳就必死無疑了!程文秀,妳不後悔,不怕死嗎?」
文秀仍是語氣堅定地說道:「民女殺了人,死有餘辜,只求皇上恩准,將民女的免死令讓給義兄白玉堂!」
開封府的獄卒頭兒陳保親自跑來通知玉堂,抱拳笑言道:「恭喜白五爺,皇上開恩,赦免了您的死罪啦!這幾天包大人就會下令放了您啦!」
玉堂不解問道:「劫法場乃是死罪,皇上怎可能輕易地饒我不死?」
陳保笑言道:「這次全靠文秀姑娘救了五爺您啊!皇上的生身母親李太后流落民間,包大人為皇上找回了生母,但李太后卻因多年來思念皇上,終日裡以淚洗面,雙眼全盲。皇上派了宮中最好的太醫都無法醫治李太后的眼疾。包大人知道文秀姑娘的醫術高明,便向皇上舉薦文秀姑娘,文秀姑娘果然治好了太后的眼翳之症,皇上特別法外施恩,赦免了文秀姑娘的死罪!」
玉堂一聽文秀不用死了,喜出望外地說道:「如此說來,文秀可以不必死了?」
陳保趕忙解釋:「但是文秀姑娘卻懇求皇上,將這個免死令給了您啦!」
玉堂原本滿心的高興,立時驚得呆了:「什麼?你是說:皇上赦免了文秀,文秀卻懇求皇上,將這個赦免令給了我?」
陳保語氣委婉的說著:「正是!」
玉堂面如死灰,他恨自己的無能:「那文秀豈不就是被我拖累了!我沒有救到文秀,反而是害了她!」
陳保安慰著玉堂:「五爺放心吧!包大人應了您的請求,已經命人開棺驗屍,重新相驗徐員外的屍身了。雖然小的不知大人是否查到了什麼證據,但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文秀姑娘是個好人,老天定會幫助文秀姑娘渡過此劫的!」
玉堂也覺得陳保的話有道理,聽了之後心中安定不少。玉堂心裡念著文秀,他問陳保:「陳頭兒,既然皇上已經答應免了白某的死罪了,那我就不是犯人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話雖如此,但包大人終究是還沒有下令放了白玉堂,陳保聽到玉堂如此一問,猜測玉堂打算自行離去,這讓陳保有些緊張,他可不敢隨便答應放了玉堂:「五爺說得是,不過……。」
玉堂看出陳保有所顧忌,他笑著說:「陳大哥,放心吧!白某不會害你的!我不是要離開,我只是想去看看文秀,我想陪在她身邊!」
陳保不放心地問著:「就只是陪著文秀姑娘?就只是這樣?」
玉堂笑著說:「真的就只是這樣!包大人尚未下令放我走之前,我絕不會私自離開的,放心吧!我不會讓你難做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