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眾人隨著彩蝶及李三趕回青石崗,進了城寨之後玉堂眾人越走越是心驚,青石崗雖說是土匪窩,但自從薛剛築寨結城而居之後,著意訓練勇士,將軍中操練士兵的一套辦法帶進寨裡,寨中各頭目也比照軍中體制訂定軍階。如今薛剛雖已過世,山中各崗哨仍是戒備森嚴、井然有序,一眾嘍囉們個個都顯得精神抖擻、紀律嚴明。
玉堂眾人心想:「看來若是真要打起來,襄陽府想要收服這群盜匪,短時間內只怕也非易事!」
眾人剛踏進大廳,一名婦人就衝到彩蝶面前直嚷著:「大小姐,妳一整晚都跑去哪兒啦?妳娘為了妳,頭風的毛病又犯啦!」說話的是從小照顧彩蝶長大的石嫂。
彩蝶心裡內疚,她趕忙引了文秀與月華進到娘親房內。
文秀來到薛二當家床前,問了二當家病徵,為二當家診過脈,之後取出金針、用火烤過,正準備往二當家頭上的百會穴扎針之時,彩蝶疾地出手抓住文秀的手、大聲喝問:「住手,妳想對我娘做什麼?」
一旁的月華急忙撥開彩蝶的手,語氣十分不悅:「白夫人是要為妳娘治病,妳若是不想你娘死,就別攔著!」
玉堂眾人也聽見彩蝶的怒喝,玉堂關心懷有身孕的妻子,顧不得男女有別,逕自衝進二當家的臥房內。
只見文秀忙著解釋:「薛姑娘,令堂得的是風涎之症,必須在頭頂上的百會穴扎針放血方能醫治。」
彩蝶對著文秀大聲咆哮:「誰知道妳是不是居心不良,想要趁機害死我娘?我絕不允許妳拿這根針,扎到我娘的頭頂上。」
月華扶著文秀起身,同時挺身而出護住文秀,冷笑說道:「好啊!不扎就不扎,文秀,妳別給她娘治病了。薛姑娘,妳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別怪我們不醫治。」
彩蝶對著月華怒道:「妳們若是不好好地替我娘治病,今日就休想要走出城寨。」
月華也不甘勢弱:「妳娘病了,妳不好好地求大夫給妳娘治病,居然還出言恐嚇大夫,妳講不講理?」
玉堂見兩個女人都是火爆脾氣,正吵得不可開交,他連叫了好幾聲「薛姑娘!」,無奈彩蝶只顧吵架,完全沒聽見玉堂的聲音。玉堂情急之下,忍不住大喝一聲:「彩蝶!」
眾人一聽全都愣住:「五弟昨日才與這女子相識,竟然就已經知道人家的閨名,而且還叫得這麼順!」大家心裡都是如此狐疑著。
玉堂一時情急,未暇細想就脫口而出喊了彩蝶的閨名,他看著眾人的神情,知道自己引起了大家的誤會。只是眼前治好薛二當家的病、藉此機會籠絡青石崗是為首要之務,就算是瞥見妻子瞬間變色的陰鬱,也只能暫時先擱在一旁。
玉堂溫言安慰彩蝶:「薛姑娘,我娘子的醫術很高明,妳只管放心,有她在就一定能治好妳娘的病!妳就放手讓我娘子為妳娘治病吧!」
彩蝶仍在猶豫不決,她嚅囁地說道:「可是我們寨子裡的大夫,從沒這樣拿針往我娘頭上扎過!」
此時,原本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石春花說話了:「蝶兒。」
彩蝶聽見娘親呼喚,趕忙上前關心:「娘,妳怎麼樣了?」
石春花拉著女兒的手,聲音微弱地說道:「蝶兒,妳就讓這位白夫人為娘治病吧!娘實在是頭疼得厲害,她要是醫死了我,我這也算是解脫了,唉呦!」石春花說沒兩句話,頭痛又開始發作了。
彩蝶不忍再看著娘親受苦,她趕緊跟文秀說:「白夫人,求妳救救我娘,就依妳的方法為我娘扎針吧!」身為大夫的文秀,她明白救人要緊,其餘的事都屬次要,她不再遲疑,當下立即為薛二當家施針醫治。
眾人回到大廳,等待文秀為石春花醫治的結果。約莫半個時辰的光景,月華挽著文秀走進大廳,眾人全都圍了上來。
玉堂關切問道:「怎麼樣?薛二當家的頭還疼嗎?」
文秀神情有些疲憊,笑著溫言說道:「我為她施針放血,她現在已經不喊疼了,折騰了一整夜,如今她已經睡了!」
一旁的月華,低聲對著玉堂怒道:「你不問問你老婆好不好嗎?方才那個野丫頭使那麼大的力抓著你老婆的手,口氣又那麼兇,要是驚嚇到文秀,動了胎氣,那……」展昭趕緊扯住月華,暗示妻子別再多說。
玉堂聽了月華的話,握著文秀的手,輕輕推開衣袖,好在手腕處的紅印子已經隱去許多,玉堂趕忙扶著妻子坐下,心疼問道:「還疼不疼?孩兒還好嗎?」
文秀笑著掩回衣袖,輕描淡寫地說道:「沒事的,其實也不怎麼疼,孩兒也很好,沒受到什麼驚嚇。」
聽見妻子說了沒事,玉堂頓覺放心許多,他嘆口氣說道:「唉!那丫頭真是野蠻!」
無巧不巧地,走進大廳的彩蝶正好聽見了玉堂這句話,她臉上微微變色,心裡覺得十分委屈,但此時又不能不向文秀說句謝謝:「多謝白夫人,我娘總算安穩地睡著了。」
文秀淡然一笑:「我是大夫,為人治病是我本份該做的,薛姑娘無須言謝。」
就在此時,石春花在石嫂的攙扶之下步入大廳,彩蝶趕忙迎上去,關切問道:「娘,妳醒了,妳好些了吧?」
石春花蒼白的臉上露出虛弱的笑容:「娘不要緊了,多虧了白夫人,我現在頭不疼了,人也覺得舒服多了。」
一旁的石嫂與石春花是同村一起長大的玩伴,與石春花親如姊妹,此時她也出言感謝文秀:「白夫人,妳的醫術可真是高明,妳在二當家的頭上扎針放血,她竟然就不痛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神奇的醫術。」
彩蝶便為娘親引見了玉堂,簡單說了昨日倆人不打不相識的經過,只是說到山洞裡共處一夜之事,彩蝶語氣中夾著幾分尷尬與羞澀,整個過程也交待得結結巴巴、不清不楚。
接著玉堂就向石春花表明自己的身份,並逐一介紹了己方眾人,玉堂不想隱瞞身份,他直說了他與徐、蔣二人為陷空島的三俠,同時也是襄陽府的四品護衛。
石春花心下驚疑著,君山的結盟說帖還好好地躺在自己房裡桌上,石春花還沒決定是否要答應輔佐襄陽王共謀天下,如今襄陽府的護衛們倒是大剌剌地闖進了青石崗。
更讓石春花感到訝異的是,她聽出彩蝶的語氣之中帶著古怪,心想自己的女兒性格向來豪爽直率,何曾像現在這樣扭扭捏捏、含羞帶怯的?石春花想到女兒與這白護衛共度一夜,她心下明白了!
石春花仔細打量著白玉堂:「蝶兒的眼光不差,這姓白的果然生得一副英武俊秀的模樣。」石春花暗自為白玉堂喝了一聲采。
只是見到白玉堂緊緊護住了自己的嬌妻,石春花心下納罕:「蝶兒看來是喜歡上這姓白的了,難道她不知姓白的有老婆了嗎?」
在石春花心裡想來,有老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女兒若真是愛上人家,依著石春花的脾氣,用儘千方百計也要幫著女兒搶男人、除掉元配,石春花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只是眼前這個元配醫術高明,能救自己的頭痛痼疾,這可就讓人傷腦筋了!
一夜的頭痛讓石春花的精神有些萎靡,但她身為青石崗的二當家,氣勢上可不能讓人小覷了,她對著白玉堂冷笑道:「白大人孤身摸上青石崗,想必是為了打探我青石崗的虛實吧?如何?我青石崗的陣容,還能入得各位爺們的眼簾吧?」
蔣平抱拳施禮、陪笑說道:「二當家何出此言?咱們雖是在公門裡頭當差,但終究是江湖中人,大伙兒聽說青石崗的名氣,知道當年薛大當家金盆洗手、建了這座城寨,圖的就是希望全寨弟兄們能過上安穩日子。如今咱們兄弟幾個為朝廷效命,目的也一樣是希望百姓們都能安居樂業,我們只是求個安穩太平的日子,這與薛大當家的心願正是不謀而和啊!」蔣平的一番話說得十分漂亮,既是讚揚了過世的大當家薛剛,又暗示希望石春花也能歸順朝廷、不興兵作亂。
石春花暗暗佩服蔣平,她早已聽過陷空五義的名號,知道這蔣四爺最是足智多謀、能言善道,石春花自知口才不如蔣平,也不想與他較量,她轉向文秀道謝:「白夫人,真是多謝妳了,妳的醫術果然是高明。」文秀謙遜回禮,不敢自誇功勞。
石春花接著又說:「白五爺真是好福氣,尊夫人不但長得美若天仙,醫術更是獨到,今日要不是遇上神醫,我石春花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玉堂同樣也是抱拳施禮、笑著說:「二當家說哪裡話?救人是我娘子行醫的本份,也是我輩行走江湖的志向,能夠結識薛二當家,是在下的榮幸。」
石春花趁機笑著問道:「那你認識了我家的彩蝶,是不是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啊?」
二當家此言一出,廳上眾人都是一愣。
玉堂的表情更是感到十分錯愕,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文秀,文秀神色黯然、雙眉緊蹙,玉堂伸臂環住妻子,給了妻子一個寬心的笑容,他旋即正色回答石春花:「二當家此言差矣,薛姑娘還是待字閨中,而在下也有妻室,昨夜我與薛姑娘之間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做,二當家就算不在乎我娘子的感受,也該顧念到薛姑娘的名聲!」
彩蝶的臉上也是一陣緋紅,她俯身對娘親低聲嗔道:「娘,妳別瞎說了,我跟這姓白的又沒什麼,妳幹嘛說這些?人家還以為我非要死賴著他呢!」
石春花看了彩蝶一眼,她心想:「完了!我的蝶兒是真的喜歡上人家了!」
石春花心中無奈,但臉上卻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她笑著對文秀說:「白夫人,我這個人性子隨和,平時說笑慣了,妳嫁了一個英雄人物,讓人看了妒嫉,我隨口開個玩笑,妳可別當真啊!」
文秀心思單純,不似石春花如此舌粲蓮花,她睜大雙眼,一臉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蔣平趕忙為文秀解圍:「二當家可真是會說笑,我這五弟妹臉皮薄,是個老實人,她不是江湖中人,若是論口才、論機智,那可真不是二當家的對手啊!二當家的,您就放過我五弟妹吧!」
石春花微微一笑,想到剛才全靠白夫人救回自己的一條命,她倒也不好真的欺人太甚:「白夫人,方才妳為我治病的法子很獨特,我寨子裡的大夫都未曾用過此法,妳的醫術可真是高明!不知白夫人是從誰習得的醫術?這金針放血的法子可是妳師父想出來的?」
說道醫術,文秀的口齒就顯得從容許多,她淺笑回答:「我家幾代都是行醫,我的醫術是先父教導的。這金針放血之法則是效法漢代的名醫華陀,他為當時的曹操治療頭痛,就是在百會穴上扎針放血。不過我這方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以我現在的醫術,我還無法根治二當家您的頭風之症。」
彩蝶一聽焦急問道:「那……我娘的病該怎麼醫治才好?」
文秀接著又說:「二當家的病症應是年輕時受過重傷所留下來的痼疾,這似乎與漢代的曹操相似,據說漢代名醫華陀稱這種頭痛之症為風涎,華陀建議將曹操的頭剖開來,取出瘀積在腦中的血塊,如此方能根除頭痛的毛病。」
彩蝶不能置信,不知為什麼,她始終對白夫人懷有戒心:「妳胡說八道,頭要是剖開了,這個人還能活命嗎?妳休想在我娘的頭上動刀!」
文秀淡然一笑地回道:「是啊!當年的曹操也是不信華陀之言,所以他就下令殺了華陀,只是殺了華陀之後,曹操的頭痛依舊是無人能治,最後他終究還是死於頭風。」
薛氏母女聽罷面面相覷,倆人皆默然不語。隔了好一會兒,石春花變得十分客氣,她溫言道:「白夫人,這華陀之術,妳會嗎?」
文秀搖搖頭,語氣透著慚愧與無奈:「請恕小女子才疏學淺,這剖開人腦治療頭風的方法,先父只在書上看過,他不會,我自然也不會。」
彩蝶頓時怒道:「白夫人,那麼妳方才說的那些話,豈不是在拿我們母女倆尋開心?」
鑽研醫術是文秀一生的志願,想到石春花令人棘手的頭痛,文秀心裡覺得這是大夫此生難得一遇的疑難雜症,這反而激起了文秀的好勝性格,她眼神充滿了自負與堅定:「二當家,眼前我可以為您開藥方,還有用金針放血來壓制您的頭疼症狀,只要您信得過我,我願意窮一生之力,為您鑽研醫治之法,我相信只要我讀更多的醫書,我一定能找到治好二當家頭風病痛的方法。」
文秀一句話說得一片赤誠,這讓石春花十分感動,雖然現在這位年輕的大夫不能治好自己的頭痛,但她簡單的一句話聽起來竟有一言九鼎的氣魄,石春花忍不住重新打量著這位看來弱不禁風、嬝嬝婷婷的美婦,石春花心中暗讚:「這姓白的已經是難得一見的俊才,他到哪兒去找到與他這麼般配的媳婦兒?這白夫人真是世間少有的女子,可惜妳的丈夫是我蝶兒的心上人!」
石春花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她微笑說道:「白夫人,聽妳這麼一說,我心裡就放心多了,妳醫術如此高明,我可離不開妳,妳不如就留在青石崗吧!」
文秀臉上微微變色,她抬頭看著丈夫,神情帶著驚慌。
玉堂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妻子留在青石崗上,他握了握文秀的手、寬慰她,之後對石春花笑道:「二當家,我只聽說病人登門求醫,可沒聽說過大夫住到病人家裡。對不住,我娘子身子單薄,山上風大露水重,她耐不住風寒,把她留在青石崗上,只怕她還沒替二當家找到治病之法,自己倒是先病倒了!」
蔣平也趕緊在一旁幫腔:「是啊!二當家,我五弟夫妻倆感情好,大人特別答應五弟可以攜眷赴任,現在弟妹有了身孕,有我五弟在她身邊陪著她,夫妻和美,對腹中的胎兒也好。眼下我弟妹的肚子日漸大了,行動多有不便,二當家您要是有什麼不舒服,只管到城裡找我弟妹,我弟妹仁心仁術,她肯定會盡力為二當家治病的!」
石春花當然也知道白玉堂不可能同意讓妻子留在山上,她也只是想藉機出言刁難這對恩愛的小夫妻,石春花爽朗地笑了出來:「看你們緊張的,我也不過就是說說罷啦!白五爺,瞧你們夫妻倆這麼恩愛,真是令人羨慕啊!」言罷站起來:「我累了,石嫂,扶我進房裡歇息吧。彩蝶,李三,替我送客吧。」
最後石春花又對玉堂說道:「五爺,日後上山,走正門進來吧!這座山歸我青石崗所管,山上的陷阱是專門用來對付鼠輩毛賊的,護衛大人要是再掉進去,我可就擔待不起了!」就在轉身之際,石春花彷彿又想到了什麼似地,回頭對著玉堂眾人嬌笑說道:「唉呀!我倒忘了,三位護衛大人是陷空五鼠,方才恕我失言了,我說的鼠輩可不是指你們,千萬別放在心上啊!」石春花冷笑著回到後堂,留下廳上一臉尷尬的陷空島三位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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