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52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快來看哪!有人要跳樓了!」

  伴隨著眾人的驚叫聲,文秀的身子直直地往下墜落,她緊閉著雙眼等死;文秀沒有感到落地時的痛楚,她感覺到身子在半空中止住,有人抱住了自己,她睜眼一看,原來是玉堂。

  見到玉堂,文秀緊繃的心情一下子鬆懈了下來,她緊緊環抱住玉堂、伏在玉堂肩頭,心裡因為激動而狂跳著,一時之間文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玉堂趕忙放下文秀,他前後審視著文秀,緊張問道:「文秀,妳有沒有受傷?要不要緊?」

  文秀受了驚嚇,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沒有,我沒有受傷。我……我張口咬了他,他才肯放開我。五哥,我沒有,沒有讓他碰我!我跟他沒有婚約了,我死都不會再讓他碰我!我沒有,我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說著說著,想起了過往的屈辱,想起方才險些又要遭到毒手,文秀忍不住哭倒在玉堂的懷裡!

  玉堂心疼地將文秀摟在懷中,柔聲安慰著:「我知道,我知道妳沒有對不起我!別哭了,都沒事了,五哥在妳身邊,別怕。」

  原來玉堂到了百草堂,聽程大夫說了興隆客棧的小二跑來傳的假訊息,他一聽就猜到又是張人傑使的詭計,他匆匆忙忙、趕緊跑來興隆客棧。正在玉堂要衝進客棧的當下,聽見路人高喊著有人跳樓,他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縱身跳下的竟是文秀!說時遲,那時快,玉堂立即奮力衝了過去,幸好及時接住了文秀!

  玉堂恨極了,他放開文秀,轉身就要衝進客棧。

  文秀緊緊拽著玉堂的手不肯放開,她的臉上盡是擔憂與害怕:「不要,你別去,張人傑說了,他一定會殺了你!」文秀的眼中滿是淚水,張人傑的恐嚇讓她驚懼不已!

  此時玉堂正不知該不該上去找張人傑算帳,龐府的家丁簇擁著龐佳蕙的轎子,在客棧門前停了下來。

  成婚之日,佳蕙看著張人傑不願接回玉珮的模樣,她這才驚覺到,原來張人傑對程文秀是有些不同:「難道張人傑跟程文秀,他們早就已經好上了?」

  為此佳蕙特意派人在軍中暗中監視著張人傑的一舉一動,而今日就是手下前來回報張人傑不知為何來到興隆客棧,佳蕙懷疑張人傑私會程文秀,因此怒氣沖沖地帶著家丁趕了過來。

  佳蕙走出轎子,她見到文秀,臉上立刻露出鄙夷之色、語氣十分不悅地質問著:「程文秀,妳怎麼也在這兒?」

  玉堂看著龐府的家丁圍成一圈,他心中戒備著擋在文秀身前,冷著一張臉環視著龐府眾人。

  張人傑從樓上的廂房中,遠遠地就見到龐府的一眾家丁,他心知不妙;佳蕙跑來,必是有人向她通風報信!張人傑想一想,只有硬著頭皮趕緊出來,他走到佳蕙身邊,心虛地喊著:「夫人,這麼巧,妳在這兒!」

  龐佳蕙的目光在文秀及張人傑之間來回掃視著,她寒著一張臉、冷聲質問張人傑:「張人傑,你不在軍營之中,為何會在此?」

  張人傑設計誘騙文秀入彀之事,眼前知情的三個人,誰都不想讓佳蕙知道;難得在這件事情上,三個人竟然是一般心思!

  張人傑訥訥地回覆說道:「哦!過兩天營裡的周大人就要外調至青州,我打算在這興隆客棧擺一桌、為周大人餞行,今日就是來客棧看看該訂那些菜。」一片謊言說得毫無破綻,佳蕙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佳蕙心中憎惡著文秀,她冷然問著:「程文秀,妳還沒解釋,妳為何會在此處?」

  文秀不擅說謊,心情緊張的她,話更是說得支支吾吾:「我……我……!」

  一旁的玉堂挺身而出、代為回答:「文秀是來找我的!她知道我脾氣不好,怕我在客棧裡與人一言不合打起來!」玉堂一邊說,一邊對著張人傑怒目相向,彷彿見到了累世的仇人一般!玉堂滿臉的殺氣,不僅嚇到佳蕙與文秀,就連一身武藝的張人傑也不禁要忌憚三分!

  文秀輕輕扳開玉堂因憤怒而緊握的拳頭,雙手攏住玉堂粗豪的大手,輕柔地說著:「已經沒事了!文秀就在你身邊,一切都平安無事!」

  玉堂先是一愣,接著原本一身的暴戾之氣,瞬間就被文秀的柔情給化解開來,玉堂與文秀彼此相視一笑;文秀的溫婉融化了玉堂暴怒的心,天底下恐怕也只有文秀,才能治得住這個狂放不羈的江湖浪子!

  此時佳蕙已經看出,程文秀與白玉堂倆人才是情深意重的一對愛侶,文秀並不喜歡張人傑!只是讓龐佳蕙不明白的是:玉堂何苦要大鬧自己的婚禮、讓天下人都知道文秀失身之事?此外,最讓佳蕙耿耿於懷的,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張人傑十分在乎程文秀!

  龐佳蕙冷眼睨著文秀與玉堂,她看見兩人態度親暱,覺得有些不齒、卻又有些妒嫉,佳蕙冷冷地說道:「程文秀,妳說妳跟白玉堂倆人是結義兄妹,一路上都是以禮自持,絕無行茍且之事。我看未必吧?親兄妹都不見得如你們這般親近!我看你們倆早已……不清不白、私通在一起了!」

  聽到佳蕙出言侮辱,文秀心中氣苦,她低著頭、緊抿著嘴,強忍住眼中的淚水。

  玉堂心疼文秀受辱,但此時他卻不怒反笑,玉堂使勁一扯、索性將文秀緊緊抱個滿懷,冷笑說著:「是啊!張夫人所言極是,文秀早就是我白玉堂的女人了!我就是那個奪走她清白之身的人!」

  一旁的文秀聽見玉堂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拉著玉堂、阻止他的胡言亂語:「五哥,你別胡說了!這種事情不能隨便拿來說笑的!」

  玉堂先是神色溫柔地望向文秀,接著又對佳蕙說道:「我早已視文秀如妻,我愛她、敬她、疼她,不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明媒正娶、風風光光地將文秀娶進門!我把文秀看得比我的命還重要,若是有人敢傷害她,白玉堂必定以命相拼!」玉堂說完之後,瞪視著張人傑、沉聲說道:「想必張大人對尊夫人,應當也是如此疼惜,對吧?」玉堂的一番話,說得真摯無比,在場之人聽了全都愣住!

  文秀的一雙淚眼,幽柔地望向玉堂,這其中包含著感激與不捨!

  玉堂如此直言不諱地將這種玷污女子清白、失德之事認了下來,一來是為了保護文秀,藉此警告張人傑,不可再侵擾自己的女人;同時也是昭告天下,白玉堂雖然是強要了文秀,但他會負責,他不但要娶文秀,而且是光明正大、三媒六聘地迎娶,絕不會讓文秀無名無份、委屈忍辱地跟著自己。

  玉堂此舉,固然是為文秀挽回了聲譽,但卻也讓自己變得聲名狼藉!今後,江湖豪傑提到錦毛鼠,少不得會說他玷辱少女清白之身、喪德敗行,有違俠義之名!

  佳蕙的心中也是感到動容!佳蕙羨慕文秀能得到白玉堂這樣的男子,對她如此真心相待;同時佳蕙心裡掂量著,認為張人傑不會如此對待自己!佳蕙看著文秀,她不明白:程文秀當著眾人之面,厚顏無恥地承認自己已非處子之身,這樣失貞的女子,不僅是白玉堂為之傾心,就連張人傑,似乎也對文秀有所眷戀;佳蕙心中不服:「難道我一個金枝玉葉,還比不上這個殘花敗柳的低賤女子?」

  聽了玉堂的慨然之言,佳蕙倒也難以批駁些什麼。她轉而對張人傑怒聲斥責道:「你要宴請周大人,把周大人請來家裡也就是了!我讓太師府裡最好的廚子回來家裡掌廚,煮出來的菜難道還比不上客棧裡煮的菜嗎?」

  張人傑一來是因為心虛,二來也是因為得罪不起岳丈大人,他在佳蕙面前竟變得唯唯諾諾地:「是!夫人說的是,人傑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倒忘了咱們已經成婚,有了自己的家了!就依夫人所說,咱們請周大人來家裡吃飯!」

  聽見張人傑說話做小伏低的,佳蕙不豫的神情總算是稍稍緩和了些,張人傑接著又陪笑說:「夫人還想去什麼地方,我陪著妳吧!」

  佳蕙又斜睨了文秀一眼,語氣盡是不屑:「也好,跟著一個不知羞恥的女子站在大街上,沒的辱沒了我的名聲!」

  玉堂一聽心中憤慨、雙拳緊握、怒道:「妳……!」一旁的文秀強按住玉堂的手,暗示玉堂別再多說!

  佳蕙一副「想吵架,我奉陪!」的模樣,擺好了架勢等著;她見玉堂已經強壓住自己的脾氣,倒也不好再挑起事端!

  一旁的張人傑目光冷峻地看了文秀與玉堂一眼,轉身換了一副嘴臉,笑著對佳蕙說道:「夫人,不如我隨夫人上太師府,陪岳父大人說說話吧!」佳蕙點頭表示贊成,隨即上轎,由張人傑護送離去。



  玉堂帶著文秀返回程府,一路之上文秀默不作聲,神色顯得憂心忡忡。

  倆人站在門口,玉堂回想起當日就是在這兒,文秀給了自己深情的一吻,那一吻定情的悸動至今仍在心中縈繞著;只是之後的變故竟是讓人心痛不已!玉堂看著文秀抑鬱的神情,心裡想著:「終此一生,我一定要好好疼惜文秀,悉心照顧她、讓她高興!不能讓她老想著傷心事!」

  玉堂輕握著文秀的手,柔聲說道:「往後別再這麼容易被騙啦!五哥沒這麼魯莽,不會跑去找張人傑生事的!」

  文秀憂心說著:「我就是擔心你會為了我,惹上殺身之禍!張人傑說,他不會放過你的,他說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不論我們躲到那兒,他都會找到我們,他說他一定會找機會殺了你!」

  玉堂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冷笑著說:「他這是故意嚇唬妳的!別怕!想要殺我,可沒這麼容易!」

  文秀心中輕嘆著,想到玉堂竟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是自己玷辱了文秀,文秀心疼著玉堂:「五哥,你不該當著眾人的面,說……是你毀了我的清白之身,你根本就沒有傷害過我。你這麼一說,豈不是有損你的名聲,江湖上一定會傳開了,你會被天下英雄恥笑的!」

  玉堂淡然一笑:「我不怕!只要妳相信我不是就好!若是我這麼一說,能夠保護到妳,不讓張人傑再傷害妳,我願意當個無行浪子!」

  文秀神色淒然、眼裡泛著淚光:「你真傻,世人最重名節、聲譽,你不但不愛惜自己的名聲,還要娶我這個失了貞節的女人,只怕我會拖累了你這錦毛鼠的俠義之名!」

  玉堂露出不屑一顧、毫不在乎的冷笑:「隨他們說吧!」玉堂緊摟著文秀、促狹說著:「妳若是真怕旁人議論我們,那……妳就趕緊嫁給我,咱倆好事成真了,別人再要說什麼,就隨他們吧!」文秀沒說什麼,只是輕笑著。

  玉堂見文秀的神情總是積鬱著,他輕嘆了一口氣:「不瞞妳說,這些天我常在想:當日在陷空島之時,若是我強留住妳在我身邊,若是……我不顧一切、硬是要了妳!妳會恨我、會怨我,但我會用我一輩子的時間,求妳原諒我!最要緊的是,妳不會遇見張人傑那個混帳!妳也不會被他傷得這麼重!」

  文秀明白玉堂心中的自責,她搖頭淡然地笑著:「這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命吧!」

  玉堂寬慰文秀說道:「既然一切都是命,那妳也就別再胡思亂想了,事情過去了,就該放下!妳放心吧!我們回到陷空島,張人傑就算想找我們麻煩,他也逃不出龐二小姐的手掌心的!」

  文秀微笑不再多說什麼。



  次日,玉堂來到程府,剛一進門,只見程夫人心急如焚嚷著:「五爺,不好啦!文秀留書出走啦!」

  玉堂驚愕地說不話來:「文秀,妳又是不告而別,離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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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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