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50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為了文秀的婚事,程大夫跑去軍營找張人傑;張人傑不但不見,還命令士兵亂棍毆打程大夫。程大夫挨了幾棍之後,一路逃回鎮上,幸得路人好心護送,方能勉力逃回家中,程大夫就此臥病在床上將養著。

  次日,文良一大早跑到魚行,他在魚行門口徘徊許久,始終不敢上門找人。直到魚行開門,一名大漢走了出來,大漢見文良滿臉愁容,在魚行外來回踱著步。

  大漢向著文良走過去,大聲喝問一句:「孩子啊!你是誰啊?在我們店門外,來來回回走了這麼久,你要找誰啊?」

  文良見那大漢橫眉豎眼、虎背熊腰,看來有些兇狠,文良心裡有些害怕,但為了姊姊他還是勉強壯起膽子、躬身行禮,客客氣氣地說道:「這位大爺,請問您可認識陷空島的錦毛鼠白五爺?」

  大漢一聽到白五爺的名號,立即肅然起敬,回答說:「白五爺!我當然認識,小兄弟,你是誰?你找五爺有什麼事啊?」

  文良見大漢的語氣變得親切許多,心下暗自放心,文良解釋道:「我姓程,想請大爺為我傳一些話給白五爺。」

  大漢聽說文良姓程,立即變得熱絡了起來,他咧開嘴笑著說:「你姓程,那你跟文秀姑娘是不是認識啊?你是文秀姑娘的什麼人啊?」

  文良到此方覺安心了,他笑著說:「文秀是我堂姊,我叫文良!」

  大漢更是高興,他使勁抓住文良雙臂、前後搖晃著說:「原來你就是文良啊!上回我送文秀姑娘回去時沒見著你啊!」大漢笑得開懷:「妳姊姊是我的小姨子,那你就是我的小舅子了!」此人便是姚大:「我叫姚大,我老婆是文秀姑娘的結拜乾姊姊!」

  文良的雙臂被捏得有些疼,不過此時可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想起姊姊曾經提及此人,笑著拱拱手說道:「我知道,你老婆懷了三胞胎,是我姊姊幫忙接生的!」

  姚大異常興奮,大聲直嚷著:「對對對,我老婆厲害,一口氣生三個;可是文秀姑娘更厲害,只有她敢替我老婆接生呢!」

  文良笑了笑,但一想到姊姊,文良又笑不出來了,他憤憤不平地說著:「乾姊夫,我姊姊被人欺負了,張人傑那個卑鄙小人,他不但欺負我姊姊,還叫人把我爹給打了一頓!」文良便將張人傑毀婚,另娶龐二小姐,父親前往軍營理論,卻被士兵亂棍打了出來,整件事都說了一遍。

  姚大氣呼呼地大叫大嚷:「這張人傑真不是個東西,他居然敢這樣欺負文秀姑娘!小兄弟,你放心,我立刻趕回陷空島,一定幫你把話帶給五爺,五爺一定會趕來,幫你姊姊討回一個公道!」



  程大夫受傷之後在家休養,百草堂暫時收了起來,程府一家倒也過得平靜。

  這天,文良怒氣沖沖地回到家中。

  文秀看見弟弟憤憤不平的模樣,問道:「文良,怎麼了?什麼事讓你氣成這樣?」

  文良滿懷著怒氣說道:「姊姊,我回醫館為爹取些藥材,聽見街坊們都在說,那張人傑今晚就要成親了!張人傑真是可惡,妳為了他趕走了白五哥,他竟然辜負妳,違背當年兩家立下的婚約,要娶別的女人!這……早知如此,妳就該嫁給五哥才是!」

  文秀緊皺著眉,暗自嘆了口氣。經過二嬸的寬慰與支持,文秀的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她本就不在意張人傑毀婚另娶,如今既已決定獨力撫養腹中的胎兒,那麼張人傑跟誰成婚,就更與自己無關了!

  文秀安慰著文良:「文良,別再提起張人傑的事了,他要娶誰家的千金,與我們無關,你就別再對此事耿耿於懷了!」

  文良還是怒氣不息:「他還叫人動手打了爹,這種人真是壞透了!白五哥一定會為我們討回公道的!」

  聽到文良提起五哥,文秀嚇了一跳,她趕緊追問:「文良,你把這些事告訴了五哥?你沒有去陷空島,又是如何讓五哥知道的?」

  文良回說:「我在魚行遇見了乾姊夫,我把張人傑欺負妳跟爹的事,全都告訴乾姊夫了,他答應我趕回陷空島告訴五哥,所以我相信五哥必定會來!」

  文秀立刻焦急了起來,她責備著文良:「弟弟,你不該讓五哥知道的,我就是不想他再為了我惹禍上身,我才用言語相激、把他氣走的!你……!唉!」文秀不再多說,立刻出門,奔往張府!



  鎮上的張府氣派非凡,這是龐太師花重金為張人傑置辦的豪宅;依太師之意本想讓張人傑住進太師府,但張人傑不願讓人以為他是被龐家招贅,因而不願聽從太師的安排。龐太師心疼女兒,當然不可能讓掌上明珠跟著張人傑吃苦,這宅第可著實讓龐太師花了不少錢!

  張府裡處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府內的僕從、丫鬟也是裡裡外外忙得不可開交!張人傑原為江湖中人,同時又身在軍營之中,近日裡剛升上了都虞候一職,如今娶親的對象又是當今皇后的親妹妹;有了這層層的關係,使得今晚的婚宴賀客盈門、座無虛席。賓客之中不僅有江湖中的豪傑之士以及軍中的同袍,就連朝中與龐太師交好的高官,也都衝著太師與皇后的面子前來道賀。

  此時龐太師端坐在正廳之上,只聽著禮官高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一對新人依照禮官的指示行禮如儀。

  正當禮官高喊著「夫妻交拜」,新人正待要對拜之時,張人傑是練武之人,耳邊聽見暗器劃過空氣的聲音,正朝著自己飛掠過來。張人傑心中一凜,趕忙一個閃身,往後退了幾步,跟著一抬手,順勢接住了暗器;張人傑細看手中的暗器,是一枚袖箭。

  大廳之上頓時亂了起來,賀客之中大多是會武之人,但今日眾人前來赴宴,又有國丈在場,自然無人敢攜帶兵器;只是習慣使然,賀客之中有許多人已經擺出架勢,做出防備之姿。

  南俠展昭與張人傑素來交好,他也在賓客之中,展昭見到袖箭,知道這是錦毛鼠慣使的兵器,他高聲喊著:「白五弟,請現身一見!」

  張人傑聽說是白玉堂,心中暗暗吃驚:「怎麼白玉堂又回來了?」

  玉堂越眾而出、走到張人傑面前,他狠狠地瞪視著張人傑,怒聲問道:「張人傑,你已經有了未婚妻子,怎能再娶別的女子為妻?你忘了你爹為你,與程家結下的婚約嗎?」

  廳上眾人聽到玉堂所言,無不大吃一驚。

  龐佳蕙更是激動,她不顧閨閣儀態,掀掉了頭巾,站在張人傑的面前,怒聲質問著:「張人傑,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早就有未婚妻子了?」

  張人傑看了看佳蕙、又看向眾人,心中暗恨著:「這白玉堂是來給我難堪的!」

  張人傑只沉默了一會兒,他秉著一貫溫和謙良的態度,向著大家拱拱手、不疾不徐地說著:「諸位,這位是陷空島的錦毛鼠,白玉堂白五爺。」眾人一聽錦毛鼠的名號,在場的江湖豪傑莫不心感驚訝。

  只聽張人傑接著說:「白五爺說的不錯,先父確實是在我年幼之時,為我結下了一門親事,我的未婚妻子就是白五爺結拜的義妹,程文秀。」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玉堂,展昭知道文秀與玉堂的關係,但卻不知文秀竟然是張人傑的未婚妻。

  張人傑決意趁此機會,中傷玉堂的名譽,他繼續說著:「事關姑娘家的名節,在下本不該說出口,但為了不讓太師以及二小姐誤會,今日當著朝中大臣以及天下英雄的面前,人傑不得不說:這程文秀與她的義兄白玉堂,從歙州一路相伴前往陷空島,旅途之中程文秀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聽到此,廳上眾人一片嘩然,大家全都向著白玉堂投以鄙夷的眼神。

  玉堂更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渾沒想到張人傑竟會說出漫天謊話!

  只聽著張人傑不動聲色、接著說道:「在下既已得知程文秀行止不端、有違婦道,這樣的女子,人傑當然不能再依著先人訂下的婚約,娶其進門。」

  張人傑更轉身對著白玉堂沉聲說道:「白五爺,你奪人妻子在先,如今又上門前來鬧事,五爺如此做法,不怕有損陷空五鼠的俠義之名嗎?」

  玉堂氣得渾身發抖,他怒指著張人傑,大聲說道:「張人傑你這混帳東西,你竟敢血口噴人,分明是你……!」明明是張人傑奪去了文秀的清白之身,但事關文秀的名節,大庭廣眾之下,玉堂不願說出口,他恨恨地怒聲道:「我今日非殺了你不可!」一旁的蔣平緊緊地扣住玉堂的雙臂,阻止玉堂。

  忽然間,廳上響起了柔和溫婉的聲音:「五哥,千萬不要!」玉堂一愣,循著聲音、轉頭一看,原來是文秀。

  文秀經過玉堂身邊,低聲說了句:「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文秀靜靜地走到張人傑面前,她的神色端凝平和,不帶任何一絲的哀傷或是怨懟。文秀直視著張人傑,莊重肅然的神情‧反而讓心中有愧的張人傑不敢抬眼相望。文秀看著一臉愧疚的張人傑,還有他的新娘龐佳蕙,佳蕙的容顏嬌俏可人、麗質天生;由於眼前突發的變故,佳蕙的不解與不悅全都寫在臉上!

  文秀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的賓客,她緩緩說著:「各位大人、各位英雄,小女子便是程文秀。」

  眾人紛紛私下議論著:

  「她就是程文秀啊!」、

  「果然生得標緻!」、

  「哼!只可惜與人私通、行止不端,是個賤婦!」、

  「錦毛鼠如此英雄,怎會做出這種事來,定是這女人行狐媚之術,勾引白五爺!」

  玉堂聽著廳上眾人的言語中,盡是對文秀的侮辱與不齒,他為文秀感到憤怒、心疼,同時也不知此事該如何收拾;但不論如何,玉堂心中清楚,今晚他誓必要保護著文秀全身而退。

  文秀聽著眾人的非議,想到自己確實是失身於張人傑,「與人私通,行止不端」這八個字倒也不算冤枉了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自己這一生的名節已經是毀了,眼前文秀只想著該如何為玉堂解圍。

  文秀放下心中的羞愧,鼓起勇氣、朗聲說道:「這位張大人說的沒錯,小女子確實……已非清白之身!」

  聽到文秀竟然當眾直言不諱地承認,眾人又是一陣嘩然:「這女子果然不知羞恥,失去貞節這種事情都敢當眾承認!」

  文秀不理會眾人的議論,她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只是用卑鄙手段奪走我的清白之身的,絕不是錦毛鼠白玉堂!」文秀望向眾人,頓了一會兒接著說:「小女子略通醫術,曾經救過白五爺,五爺為人不但俠義豪爽,而且他心地善良、是位正人君子,他為了報答我對他的救命之恩,才會護送著我尋親。一路之上白五爺對小女子始終是以禮相待,不敢有半點逾越分寸的舉動,白玉堂確實是一位光明磊落、俠義正直的英雄!」廳上群豪之中,有人與陷空五鼠交好、知道錦毛鼠為人者,皆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文秀轉身直視著張人傑,她神情冷峻、剛烈,厲聲說道:「使用卑劣手段,奪去我清白之身的,其實是另有其人,這個人表面上看來是位端方君子,平時溫文儒雅、謙良和善,其實骨子裡根本就是個卑鄙小人、偽君子。程文秀寧願一死,也絕不會委身嫁給這樣的人!」

  張人傑深怕文秀指出是他,他心念急轉著,努力想著若是文秀將他咬出來,自己該如何解釋。

  但是文秀卻沒有打算揭穿張人傑的惡行,只聽著文秀接著說:「張大人說的沒錯,文秀既然已經失去貞節,自然是配不上才德兼備、允文允武的張人傑張大人。」

  聽到文秀如此一說,張人傑心裡卻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反而感到悵然若失;他知道這一次自己是真的失去了文秀。

  此時龐太師向禮官使了個眼色,禮官心下明白,朗聲言道:「諸位,咱們千萬不可錯過了良辰吉時,就請張大人,二小姐倆位夫妻交拜,完成結親的儀式。」

  文秀立即高聲喊著:「張大人且慢!」她取出訂親的玉珮,神色自若地擺在張人傑面前:「這是我們張、程兩家當年訂親的信物,如今文秀既然德行有虧、不堪婚配,這玉珮應該原物歸還給張大人,請張大人收回!」

  張人傑猶豫著,遲遲沒有接回玉珮,一旁的佳蕙看不下去,她嬌聲怒道:「張人傑,怎麼你不願意拿回玉珮?你還捨不得她嗎?」

  張人傑無奈,只得趕緊接回玉珮,文秀一個爽然放手、張人傑一個失神沒接好,玉珮跌落地上,竟然裂成二塊!

  文秀淡然一笑說著:「我們的婚約就如同這塊玉珮一般,一刀兩斷!今後張、程兩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文秀話一說完,轉身便即決然離去。

  不知為什麼,看見文秀毅然離去的身影,張人傑心裡竟有幾分酸楚,他是真心愛著文秀的!張人傑雖然用了下作的手段得到了文秀,但他從沒有想過要辜負文秀,他是一心想要將文秀留在身邊!張人傑心中的盤算是先娶了佳蕙,再設法說服佳蕙同意自己納文秀為妾;他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眼前的局面!

  玉堂看著文秀斷然地離開,他慶幸文秀終於擺脫了張人傑,但看見文秀為此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他深恨張人傑重重地傷了文秀!

  玉堂對著張人傑怒聲道:「張人傑,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我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說著就要衝上前與張人傑拼命。

  一旁的蔣平緊緊地拉住玉堂,急著說:「五弟,文秀就這麼衝了出去,你不擔心她想不開,尋了死路嗎?咱們還是趕緊追出去,找到文秀吧!」

  四哥的一句話提醒了玉堂,文秀的性情剛烈,可別真的讓文秀死了!玉堂惡狠狠地瞪著張人傑,之後轉身就要隨著蔣平離去。

  龐太師對親信手下使了個眼色,龐府的家丁將白、蔣二人團團圍住,龐勇冷笑說道:「今日是龐太師嫁女兒的大喜日子,豈能容你們在此撒野,將此二人拿下!」只見龐府家丁個個摩拳擦掌、神色不善,玉堂掛心文秀,心裡焦急著。

  展昭在一旁對張人傑溫言相勸:「人傑兄,今日是你成親的好日子,白五弟如此跑來鬧事確實是不應該,但五弟也是為了義妹才會亂了方寸。展某與陷空島的五位英雄也算是有些交情,可否請你看在展某的薄面上,原諒白五弟的魯莽;如此也才不致耽誤了人傑兄的吉時!」

  張人傑心裡也是掛念著文秀的安危,他開口向龐太師求情:「岳父大人,今日是小婿與佳蕙成親的大喜之日,動刀動槍的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若是為了這個莽漢,傷了在座的賓客,那人傑就更是罪過。小婿懇請岳父網開一面,別與這個莽漢計較。」張人傑靠近龐太師耳邊,低聲說道:「如此一來,小婿在江湖上也能博得一個仁義寬厚的好名聲!」

  龐太師聽了女婿之言,深以為是,他下令:「讓這兩人走吧!」

  龐府家丁齊聲喊是,之後便讓出一條路,陷空島二俠轉身便走!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