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與蔣平匆匆離開張人傑的婚宴,沿路尋找文秀的蹤影,黑夜之中,玉堂與蔣平站在大石橋上搜尋著。
玉堂環顧四周,遠遠地看見文秀正站在湍急的閔河邊,玉堂高聲喊著:「文秀!」文秀恍若未聞似的,沒有理會玉堂,她毫不遲疑地縱身往河裡跳下。
玉堂大吃一驚,不識水性的他大喊著:「四哥,文秀跳河了,你快救她!」
蔣平站在橋上,攀上橋墩、一個縱身,便即潛入河水之中。蔣四爺這翻江鼠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不一會兒的功夫,蔣平便將文秀拖上了岸邊,此時文秀早已不省人事。
程府之中,程大夫剛為文秀診過脈,走到前廳,程大夫神色哀戚,低頭不語。
玉堂趨向前,焦急問著:「二叔,文秀可好?」
程大夫看著玉堂與蔣平,又轉頭與程夫人互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文秀還好,她身上只受了點輕傷,沒什麼大礙。只是……!唉!」
玉堂見二叔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更是萬分緊張:「二叔,你有什麼話就明說了吧!」
程大夫頓了一會兒,緩緩說著:「文秀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她小產了!」
玉堂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文秀懷孕了,她有了張人傑的孩子!玉堂氣自己沒能好好地保護她、照顧她,才會讓她受這麼大的屈辱,被張人傑傷得這麼徹底!
玉堂想哭,心口覺得好痛:「我不該讓她跟張人傑相認,我不該讓她孤身一人去找張人傑,我不該讓她離開陷空島!」玉堂覺得自己無能,心像是被掏空似的!
程夫人見玉堂傷痛欲絕的模樣,知道他是為了文秀痛心,程夫人忍不住將文秀意欲打胎之事說了出來:「五爺,文秀知道自己懷孕了之後,暗地裡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她曾經想過要喝藥打掉這個孩子的!唉,可是說到底,這終究也是文秀的骨肉!我見她左右為難,就勸她到陷空島去找你,可是文秀不肯,她說她已經虧欠五爺太多了,不能再讓五爺受這種委屈。」
玉堂心裡想著:「文秀,若是妳來找我,我仍然會娶妳為妻,視妳的孩兒如己出的!我對妳的心,妳還不信嗎?」想到文秀獨自一人承受這一切的煎熬,玉堂竟沒能待在文秀身邊陪著她一起面對,他心中就感到自責不已!此時玉堂才想到,文秀當初定是為了氣走自己,才會故意說出那些貪慕榮華富貴的話。
蔣平輕拍了玉堂的肩頭,安慰說道:「五弟你也別難過,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文秀跟那個張人傑就再無任何瓜葛了!你想文秀若是真的生下這個孩子,張人傑知道了豈會讓他的骨肉流落在外?到時候張人傑勢必要奪回這個孩子,那文秀又該如何是好呢?眼前這樣反倒是最好的結果!你可以安慰文秀,告訴她,她腹中的胎兒心疼娘親,不願連累娘親一輩子受苦,所以自己另外尋個好人家投胎去了!叫文秀千萬別為了孩子傷心!」
程大夫非常贊同蔣平的話,他連連點頭說道:「是啊!四爺說的一點都沒錯!五爺,若是……你還願意娶文秀,那就請你放心,雖說女人小產很傷身子,但只要這段日子文秀好好休養,她將來一定還能再懷上孩子的!」
蔣平接著又說:「五弟,現在文秀跟張人傑的婚約已經作罷,既然你一心喜歡文秀,她對你也是一樣,那你就趕緊把她娶進門,好好地善待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不知經過了多久,文秀醒了過來,她知道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文秀心中有失落、有痛楚;雖然這個生命代表著自己失節的恥辱,但這終究也是自己的親骨肉!文秀本就不想活了,她想要陪著孩子一起死,只是沒想到孩子走了,自己卻要一輩子記掛著死去的孩兒!
文秀蹣跚地走下床,打開櫃子,取出玉堂送給她的匕首、抽去刀鞘,她怔怔地望著匕首發呆:痛快一死、或是苟且活著?
「文秀,千萬不要。」玉堂不知何時進來的,他慢慢扳開文秀緊握著匕首的手指、抽走了刀、置於一旁,輕輕抱起文秀、走向床邊、放下文秀、為文秀蓋上被子。
玉堂望著面色慘白、兩眼無神的文秀,柔聲說著:「二叔說,妳的身子弱,得在床上多躺一陣子。」玉堂頓了一會兒,神情隱著一抹黯然:「妳這就好比坐月子一般,馬虎不得,不能下床、不能太過走動、不能提重物、要多休息、要補身子、…...還要……打從心裡完完全全地放下這件事。」
文秀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失神地凝住,玉堂心疼著文秀:「文秀,別傷心!我知道妳喜歡孩子!四哥說,想來妳腹中的胎兒也懂得心疼妳,他走了,妳跟張人傑就真的再無任何瓜葛了!」
聽到玉堂提起了孩子,文秀的淚水終於是撐不住了,她忍不住痛哭了起來,玉堂的心裡揪痛著,他把文秀緊緊地抱入懷中,安慰說道:「妳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玉堂輕拍著文秀的背,任由她哭了一陣,之後為文秀拭去臉上的淚、柔聲說著:「妳放心,二叔說妳還年輕,只要妳肯乖乖聽話,把身子養好了,日後妳還是可以再懷上孩子。」玉堂深情地望著文秀,握住文秀的手說道:「咱們倆一定會擁有我們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妳也別再難過了,當心哭壞了身子!」
文秀滿臉都是淚,她望著玉堂抽泣說道:「如今的文秀,更是配不上你了,我不但失了清白之身,還有過孩子,我……不值得你如此待我!」
玉堂眼中帶著深情、也帶著疼惜,他笑著說:「配不配、值不值,要我說了算!我已經向二叔、二嬸開口,請求他們答應我們的婚事。我也跟二叔提了,請他們一家人隨我們搬到陷空島去,我們徹底地離開此地,二叔也同意了!」
玉堂的眼神深邃而真摯,他認真說著:「一切都過去了!我知道妳對我的心意,我對妳如何妳也全都明白,再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如今二叔已經答應把妳嫁給我了,我要妳忘掉所有不痛快的事情,不許尋死,不許傷心,不許離開我!妳是我白玉堂的妻子,今後不論是什麼事,都有我替妳承擔!」
玉堂所說的話簡潔而有力,話雖說得輕柔,但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來得撼動人心,文秀的眼淚像是珠串般不停地落下。
玉堂故做嚴厲模樣:「還有,不許妳再哭!」說著說著,一臉的嚴峻忍不住漾出了笑意。
文秀看著玉堂像個孩子似的,一會兒怒、一會兒喜,她雖然傷心,但還是忍不住苦笑著。
玉堂將文秀緊緊地擁在懷裡,背著文秀,只見玉堂緊蹙著眉,眼淚,悄悄地從硬漢的眼裡落了下來!
文秀將養了一個多月才到百草堂,程大夫正與文秀商議著遷往陷空島之事。
此時,興隆客棧的店小二匆匆忙忙跑了進來,見到文秀焦急地說著:「文秀姑娘,不好啦!白五爺在咱們客棧裡,與禁軍營裡的軍爺們一言不合打了起來,好幾個軍爺聯手合攻五爺一個人,五爺不敵被打傷了,現在正躺在客棧廂房裡!您快隨我去看看吧!」
文秀一聽心急如焚,此時也無暇細想其他,文秀立刻隨著小二哥直奔客棧而去!
到了興隆客棧、聽了店小二的指示,文秀快步上樓、進了廂房,只見床上被子裡像是躺著一個人,她焦急地喊了聲:「五哥!」急忙趨身向前、掀開被子一看,床上根本沒有人。
文秀心念電轉:「這是騙局!」她還沒來得及轉身,已被人自身後抱住,文秀心中一驚,立即回頭一看:張人傑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文秀又是驚懼、又是憤怒,她一邊奮力掙扎著、想擺脫張人傑,一邊怒聲道:「你想做什麼,你快放開我!」
張人傑雙臂使勁抱得更緊,他柔聲說著:「文秀,妳聽我說,我喜歡妳,我從沒想過要辜負妳,我娶龐二小姐,是因為她爹能助我平步青雲,對我的仕途大有幫助,妳要相信我,妳耐心等著,我一定會把妳娶進門,我會讓妳過上好日子的!」
文秀畢竟是個女子,氣力比不上張人傑,她始終掙脫不了,文秀恨恨地說著:「張人傑,我們已經解除婚約,再無任何瓜葛了,我寧願死也不會嫁給你,你快放開我!」
張人傑依舊緊抱住文秀,他激動說著:「我不放,對妳我絕不會放手!我不准妳嫁給白玉堂,只要妳跟白玉堂在一起,不論你們躲到那兒,我都會找到你們,我一定會殺了白玉堂!」
文秀心中一凜,恐懼慢慢地沉在心中。原以為張人傑娶了富家千金、玉珮原物退還,張、程兩家婚約解除,文秀終於得以擺脫了張人傑,沒想到張人傑竟然不肯罷休!文秀心緒混亂,憂心、害怕、憤怒、羞愧全都湧了上來,她是寧死也不會從了張人傑,只是想到玉堂,張人傑明白說了要殺白玉堂,這又該怎麼辦?
張人傑貼著文秀的耳邊輕聲說著:「文秀,一夜夫妻百世恩,不管怎麼說,咱們都已經是夫妻了!只要妳不離開我,除了名份之外,我什麼都可以給妳,我會加倍地疼妳、寵妳、愛妳,我對妳一定比對龐佳蕙還要好,我真心喜歡的人是妳!」
文秀使盡全力仍是掙脫不出張人傑的雙臂,她突然急中生智、張口便往張人傑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張人傑臂上一陣疼痛,吃驚之下不由得鬆開手臂,他低頭一看,狠心的文秀竟在自己的手臂上咬出了血痕。
文秀趁機推開張人傑之後,快步跑向窗戶,文秀毫不遲疑地站上椅子、推開窗戶,想也不想地跨上窗框、縱身往下就跳,耳邊只聽見張人傑高聲喊著:「文秀,別跳!」
文秀閉上雙眼只求一死:「五哥,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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