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46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魚行裡,玉堂與眾人興高采烈划著酒拳,只聽著「五魁首啊,六六順啊,……。」

  一名伙計走進堂裡,向玉堂稟報:「五爺,有位長得很漂亮的姑娘來找您啦!」

  「很漂亮的姑娘?」是文秀嗎?想到文秀,玉堂心中一喜,立刻走出前廳。

  只見文秀俏生生地站在門外,凝眸遠望著玉堂;文秀的眉目、嘴角全都漾著笑,那笑容像是冬日裡的陽光,很柔、很暖,牽引著玉堂的心跳怦然不已。

  玉堂立刻奔到文秀身邊,喜不自勝地說道:「文秀,妳來啦!」

  文秀聞到玉堂滿身的酒氣,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笑著說:「這都還沒用過午膳,你就喝得滿身都是酒味?」

  玉堂有些難為情,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脣、笑得尷尬:「我不知妳會來找我,若是知道妳會來,我連一口酒都不會喝!」

  文秀淺笑著,她往前廳裡頭看了一眼,接著問道:「二哥還有四哥呢?他們也在屋子裡喝酒?」

  玉堂答道:「二哥跟四哥今日一大早就啟程,先回陷空島了!他們囑咐我要跟妳說一聲!」

  文秀聞言,噘著嘴抱怨著:「那……你為什麼沒來找我?為什麼……不肯來告訴我?」

  「啊?」玉堂微微一愣,不自覺地搔著頭,心想:「我去找妳,若是又被妳的未婚夫撞見了,豈不是又要讓妳難過?」他訥訥地不知該如何解釋。

  玉堂仔細端詳著文秀,文秀的精神比起待在牢裡的時候好了許多,玉堂柔聲笑著說:「文秀,妳的臉上多了些血色,氣色好多了!」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彼此都是滿腹的心事!

  玉堂先開口問道:「文秀,妳今日來找我,有事嗎?」

  文秀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玉堂,但卻又覺得不知該從何說起。文秀想了想,笑著說:「五哥,文秀在陷空島之時,是你陪著我四處走,如今你來了朱仙鎮,輪到我當主人,今日讓我陪著你吧!」

  玉堂當然樂意之至,他開懷地說道:「好啊!」



  倆人隨意信步走著,玉堂來到朱仙鎮已有一段時日,為了文秀之事,這城裡城外玉堂其實早已走遍了,玉堂恐怕比文秀還要熟悉這座古城,但這是文秀主動邀約,玉堂自然是喜不自勝!

  文秀指著貫穿朱仙鎮之間的河流,對玉堂說著:「這是閔河,你瞧,是不是跟陷空島的蘆花蕩很像?」

  倆人走到大石橋,文秀說:「這是鎮上的大石橋,我想到你在陷空島上,也搭了一座獨龍橋。」

  出了城門,走向邙山,文秀:「每次來到這兒,我就會想起以前在陷空島上,你跑到後山練功,我為你送飯菜,我躲在一旁看你勤練刀法,我還記得你舞動長刀的身影……!」文秀越往後說,聲音越細,到後來自己覺得難為情說不下去,文秀低著頭、紅著臉,不敢直視玉堂。

  玉堂深情地望著文秀,他聽得出來文秀來到朱仙鎮之後對他的思念;玉堂想起了姚大嫂所說的:「見不到面才體會得到相思的滋味!」玉堂心情激動著:「原來文秀的心裡一直都在想念我!」

  玉堂忍住心中的歡喜,難為情地問道:「怎麼……這朱仙鎮的景緻,讓妳想到的全都是陷空島?」文秀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倆人又默默地走了一陣,玉堂忍不住問道:「妳……怎麼沒陪著張人傑?」

  文秀皺起了眉頭、盯著玉堂,語帶幽怨地問道:「你不喜歡我陪著你?你……想要趕我回去?」

  玉堂趕緊解釋道:「當然不是!」

  文秀的神色和緩了些許,不過倆人又是無話可說。

  玉堂只能再找話說:「張人傑……他對妳可好?」

  文秀淡淡地笑著說:「張大人一直都對我很好!我初到朱仙鎮之時,他還不知……我是他的未婚妻,那時候他就已經對我很好了!他常跑來百草堂看我,常帶了禮物給我,但……我從來都不曾收下他送的東西!」說到此處,文秀與玉堂不約而同地望著對方。

  玉堂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原來張人傑早就開始對文秀獻殷勤了!」

  玉堂轉身背對著文秀,他不想讓文秀見到自己黯然神傷的表情,玉堂深吁了一口氣、語帶苦澀地說道:「既然他對妳這麼好,那麼……妳嫁給了他,想來……也必定能一生幸福!我們是結義的兄妹,知道妳能幸福,玉堂心裡……也會替妹妹高興!」

  隔了許久,文秀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靜,玉堂忍不住回頭看了文秀,只見文秀默默地哭著。

  玉堂大吃一驚,走近文秀、雙手輕扶著文秀,急著問道:「怎麼啦!好好地為什麼哭?」

  文秀還是哭得不能自已,玉堂緊張問著:「妳別光顧著哭啊!妳心裡受了什麼委屈,就告訴五哥,五哥一定會替妳想辦法的!」文秀還是一直哭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玉堂突然生氣了,他怒道:「是張人傑欺負妳?」他放開了文秀:「我去找他問個清楚!」話一說完,轉身就走。

  文秀趕緊拉住玉堂的手說:「五哥別走,不關他的事!」玉堂回頭,見文秀握住自己的手,驚疑地望著文秀。

  文秀凝著雙眼,深邃而溫柔,她幽柔地說道:「不管我將來要嫁給誰,你還是對我這麼好,這麼關心我!可我對你一點都不好,我總是讓你傷心,總是辜負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傻?」文秀說完之後,撲到玉堂的懷裡,緊緊抱住了玉堂。

  文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玉堂,一直以來,文秀總是謹守著男女之間的分寸,不敢有半分的逾越,文秀從未像現在這樣,主動對玉堂投懷送抱,而且還是緊緊抱住玉堂!

  玉堂心裡有些甜意、有些苦澀,他輕托著文秀的臉,為文秀拭了淚水,柔聲說道:「我說過,不管妳決定嫁給誰,我都會護著妳,我要妳一生平安、無憂無慮。」

  玉堂遲疑了一會兒,神色肅然說著:「張人傑若是對妳不好,妳告訴我,我絕饒不了他!」說到最後,玉堂的神色顯現出一臉的狠戾!

  文秀臉上的淚還未乾,嘴上卻漾起了笑容,她搖頭說道:「我不在乎張人傑對我好不好,我只知道……」文秀害羞地低下頭,輕聲說道:「若是你不在我身邊,我這一生都不會快樂!」

  聽到文秀說的話,玉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動地問說:「文秀,妳……妳說的是真的嗎?」

  文秀又是哭、又是笑,她取出玉堂送給她的玉簪,柔聲說著:「張人傑送我再多的東西,都比不上這支玉簪,今生今世,我只願收你送我的東西,我只願陪你一個人喝酒,我只願待在你身邊,我……我只願嫁給你!」

  玉堂聽了,想也不想,使勁將文秀擁入懷中,雙臂緊緊地抱住;此時什麼話都不用多說,文秀已經明白地告訴玉堂她的抉擇。

  玉堂長久以來的相思愁苦,霎時間全都煙消雲散!玉堂深深嘆了一口氣,心中有些痛楚、有些悸動,他一直苦戀著文秀,直到如今文秀終於全心全意接受了他,這幸福的滋味得來不易,品嚐起來竟帶著幾許的苦澀!玉堂連著深呼吸了幾次,這才真正地感覺到快樂,笑容打從心底舒展開來!

  玉堂知道眼前文秀的婚約仍在!他感覺得到張人傑對文秀的用心也非一般,張人傑對文秀恐怕是不會輕易放手,這位都頭大人只怕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但玉堂不怕:「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文秀喜歡的人是我!」玉堂心裡想著。

  只要知道文秀的心意就好,未來不論有什麼困難、不論要經歷多大的挑戰,玉堂都不怕,為了文秀,他錦毛鼠全都接著!

  玉堂抱著文秀,許久都不肯放開,倆人細細傾聽著對方的心跳!他輕撫著文秀的秀髮、柔聲說著:「文秀,我真是太高興了!這是妳對我說過、最好聽的話,妳說妳願意嫁的人是我!」

  玉堂深情地望著文秀,輕撫著文秀的臉龐說:「原先我遇到張人傑之時,我想他人品出眾,又是當官的,也許妳見到他,……妳會更喜歡像他那樣的人!我不想妳錯過了妳的幸福,我想讓妳自己決定要嫁給誰!」

  文秀看著玉堂,只要一想到玉堂因為自己的狠心拒絕,一直為情所苦,文秀就忍不住悲從中來;原來光是見到玉堂悲苦的模樣,就足以讓文秀心痛不已,文秀紅著眼眶說道:「現在我才明白,你就是能讓我一生幸福的人!我剛到朱仙鎮之時,你不在我身邊,我日裡、夜裡想的全是你,不知五哥穿得暖不暖、吃得好不好?見不到你,我……我心裡好難受!」

  直到如今,文秀想到對玉堂的相思之苦,心裡仍是一陣酸處:「我被關入大牢的時候,心裡牽掛的也只有你,我好後悔在陷空島之時,沒能讓你知道,我......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你!我知道你深愛著我,我只是不敢承認,我……我也不願意離開你!」

  說到此,文秀又是一陣淚眼婆娑,她心情激動,整個人藏在玉堂的懷裡哭著:「我覺得自己好傻,我竟為了一個從未謀面之人拒絕了你!你躲著不想見我、一個人在屋頂上喝悶酒,我為了要讓你斷了對我的情意,與你結為異姓兄妹,結果卻反而讓你傷透了心!我看著你傷心難過,我的心……好痛!」

  文秀淚眼望著玉堂,如今她心中已有了決定,不再為了婚姻之事游移著,她柔聲說道:「文秀已經下定決心,今生今世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只愛你一人!我不會再為了我爹的遺願而猶豫不決了,將來若是九泉之下見到我爹,阿爹要罰,就讓他罰吧!」

  玉堂最見不得文秀的眼淚,看著文秀越哭越傷心,雖然知道她是因為傾訴衷情而哭,但這仍然讓玉堂心疼不已!他握住文秀的手,放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接著又輕輕拭去文秀臉上的淚,笑著說:「要罰就讓岳父大人罰我吧!我皮粗肉厚的,不論怎麼罰都無所謂!」

  文秀被玉堂的話逗得笑了出來:「你這麼好,我爹不會罰你的!」她看著手中的玉簪,若有所思地說著:「這玉簪跟我爹送我的是一模一樣的,你也買了同樣的玉簪送給我,也許冥冥之中,我爹早就接受你了,也許……他早就答應把女兒嫁給你了!」

  玉堂笑得開懷,一直以來心裡為情所苦的傷,此時看來都不算什麼,他緊緊地摟著文秀說:「我一定會讓妳爹放心,我會把妳照顧得很好,事事樣樣都會依妳的心意,絕不會讓妳傷心。」



  黃昏夕照,玉堂護送文秀回到程府。一路上,玉堂緊緊牽住文秀的手,如今倆人互訴了衷情,心境與出遊之前已是大不相同!

  想到文秀決定明日去找張人傑,玉堂十分不放心地說:「文秀,我看明日我陪著妳去找張人傑吧!」

  文秀皺著眉、搖頭說:「這樣不好,這是我跟他倆人的婚約,我不希望把你給牽扯進來,我怕張大人會對你不利!他畢竟是做官的,你若是跟著我去,我擔心他臉上掛不住,會遷怒於你!」

  玉堂一聽更是不放心:「妳這麼說我就更該陪著妳去,我不怕他對付我,他想要怎樣我都接招就是了!但我怕他……會傷害妳!」

  文秀還是不願意讓玉堂陪著自己去,她搖頭說著:「不,還是讓我單獨去見他,我軟言相求,好好地跟他說,我想他是一位端方君子,又有功名在身,應該不至於會為難我的!但若是你跟我一起去,他見到你反而可能會覺得有傷他都頭的顏面。」



  玉堂皺眉說著:「可是我看張人傑對妳很有好感,我怕他不會輕易地答應退婚!」

  文秀不以為然地笑說:「是你多心了!我只是個普通的姑娘,只有你才會……把我當成寶!」

  玉堂也是笑得十分暢意,他輕撫著文秀清麗的臉龐說道:「是啊!在我心裡,妳就是一顆明珠,任何人都不許跟我搶!」

  文秀見玉堂的話說得十分孩子氣,忍不住好笑:「又在胡說八道了!」說到此,文秀嬌羞地低下了頭:「放心!文秀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玉堂心情激動著,他很想吻一下文秀,只是雖然倆人已經表明了心意,但玉堂面對文秀仍是不敢造次,他只在文秀的額頭上,用嘴脣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光是這樣就足以讓玉堂的心狂跳不已。

  文秀羞紅了臉,不敢抬頭,她輕聲說著:「你放心,一切都會很順利的,明晚你來我家,我燒菜給你吃,你……再跟二叔提我們的婚事,二嬸也會幫我們說話的。」

  玉堂心中喜不自勝地說:「好!我會告訴二叔,玉堂娶文秀過門之後,一定會善待文秀,我一定會對妳很好很好!我會求妳二叔答應,讓妳嫁給我!」玉堂再一次緊緊抱住文秀,他不想讓文秀離開自己、一刻都不想!

  但文秀終究是要回家的!倆人站在程府門口,文秀溫婉地說著:「我該進去啦!」她靜靜凝望著玉堂,那眼神深情而柔媚,玉堂像是受了魅惑似地,一動也不動!

  突然間,文秀雙手攀著玉堂的手,藉勢墊起了腳尖,迅雷不及掩耳地在玉堂的臉頰上印了一吻。

  玉堂震驚之餘還來不及反應,文秀已經倏地放開玉堂的手,轉身推開大門、躲進門後、迅速關上大門!

  這突如其來的深情一吻,讓玉堂整個人都傻住了,等到他反應過來,細細回味著文秀的吻,心裡既是狂喜、又是陶醉!

  玉堂的頭倚著門板、傻傻地笑著,心裡滿滿都是幸福,他聽著文秀似乎仍在門後,忍不住嘲笑文秀:「妳平時總是規規矩矩的,今日怎麼變得臉皮這麼厚、膽子這麼大?而且還溜得這麼快!下回妳親我的時候,我可不會再讓妳這麼輕易地從我懷裡溜走!」

  門後的文秀聽著玉堂的戲謔笑語,心裡又是害羞、又是高興。

  突然間,玉堂語氣轉為認真地喊了聲:「文秀!」

  聽到玉堂肅然的口吻,文秀不由得應了聲:「啊?」

  玉堂知道文秀仍在,他笑了笑、柔聲說著:「等我,明日我就來提親。」

  倚身在門內的文秀聽著玉堂的承諾,心裡期待著:「嗯!好!」

  倆個人,門裡門外,心,悸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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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