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總算是當堂無罪釋放了!所有犯案之人:徐有富、徐林氏、蕭慶、王通判,都依法判了罪。
眾人回到百草堂,一掃連日來的鬱悶。談及巧計安排夜審冤鬼之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興高采烈聊個沒完;有的說張龍張大人扮相傳神、演技一流,有的說四位英雄飛簷走壁的功夫厲害、磷火用的巧妙。
當然此次最大的功臣,自然是智計過人的蔣平,文良笑著直嚷嚷:「四哥您就好比是諸葛孔明,足智多謀、運籌帷幄……還有……聰明絕頂!」
蔣平輕拍了文良的後腦勺,開懷地笑罵著:「文良,你這孩子油嘴滑舌的,不過……說得好!」眾人俱是一陣哄笑。
韓彰對文秀說道:「文秀,妳總算是平安無事了,妳這場牢獄之災,可累壞了妳的五哥了!玉堂為了妳四處奔走,他隻身獨闖大牢、又是盜墓、又是夜探,他深夜潛入包大人府邸留下絹帕為妳伸冤,劫法場、擾亂公堂,五弟為了妳,死罪都犯了好幾條了!」
韓彰所說的,文秀自然都知道,她與玉堂默默相望著,倆人什麼話都沒有說;情到深時,任何感謝的言語都屬多餘!
「文秀的心裡是有我的!這就夠了!我只求她平安無事!」玉堂心裡想著,他對著文秀送了一抹暖暖的笑容!
而文秀,歷經了這次生離死別之苦,她心中有了不同的體認:人生苦短,世事幻變無常!未來會如何,誰都無法預料,那麼為何不好好珍惜眼前,與心愛的人真心相守、刻骨銘心地愛一回呢?文秀的心裡思潮起伏著!
眾人正說笑間,只聽著門外聲音響起:「文秀姑娘!」
眾人回頭一看,是張人傑,原來張人傑得知文秀無罪釋放後,趕忙跑來百草堂關心問候。
張人傑突然見到玉堂,覺得有些驚訝:「白兄弟,怎麼你也在這兒?」
玉堂見到張人傑,心中也是一驚,他看了看張人傑,轉頭又看了看文秀,心想:「原來你們早已經認識了!」玉堂的神色瞬間變得黯然。
文秀看著玉堂,倆人彼此是如此的熟悉,玉堂即使只是一個輕輕的蹙眉,文秀也能感覺到玉堂的心緒起了變化。文秀輕拉著玉堂的衣袖,憂心地望著玉堂,眼神之中充滿了疑問。而玉堂則是輕輕搖了搖頭、給了文秀一個安定的笑容,暗示文秀不必擔心。
張人傑看著文秀與玉堂之間互換的眼神,他心中有些警覺:「這白兄弟與文秀姑娘的關係,看來似乎是非比尋常!」
張人傑掩飾著內心的疑慮,滿臉笑意、對著文秀說:「文秀姑娘,我知道妳被無罪釋放了,所以我特地來看看妳!原先聽說妳……殺了人、被判了死罪,只是人傑官職在身,實在是不方便去牢裡探望妳。文秀姑娘,還望妳能見諒!」
文秀本就沒把張人傑放在心上,她從來就不認為,張人傑應該要為自己做什麼。文秀欠身還了一禮,笑著說:「張大人別這麼說,這本就是文秀自家的私事,張大人無須掛懷!」
聽見文秀如此一說,張人傑心裡反而覺得難受:「文秀從來都不曾接受過我!」他看了一眼白玉堂,心中驚疑著:「難道……文秀喜歡的,是白玉堂?」
張人傑對玉堂拱了拱手,笑言道:「多日未見白兄弟,沒想到今日會在百草堂相遇。原來白兄弟與百草堂相熟,看來白兄弟留在朱仙鎮,倒並非是為了遊歷古城,只怕是另有所圖了。」張人傑明明看得出來玉堂與文秀交情匪淺,但他故意不說破,他不願明白指出玉堂是與文秀相熟,只是言語之中直指玉堂說話不盡不實,語氣裡透著些許的不滿!
玉堂自然不必在乎張人傑心裡怎麼想,只是他顧慮到文秀的立場,雖然玉堂已經知道文秀對自己有情,但他還不敢確定文秀究竟會選擇嫁給誰?若是文秀決意要嫁給張人傑,玉堂不想讓張人傑誤會文秀,毀了文秀一生的幸福!
玉堂微微一笑,同樣對張人傑還了一禮、介紹自己的二位兄長:「張大人,這兩位就是我的義兄,這位是我二哥,『徹地鼠』韓彰。」
韓彰對張人傑一抱拳:「張大人。」張人傑回了一禮:「韓二爺,久仰大名!」
玉堂接著又介紹:「這位是我四哥『翻江鼠』蔣平。」蔣平也對張人傑抱拳為禮。
張人傑看了看蔣平,訝然說著:「江湖中傳聞,陷空島的蔣四爺水性極佳,又是足智多謀,今日一見,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蔣平笑了笑,這一類的話他也聽得慣了:「今日一見,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副病夫模樣,是吧?」
張人傑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有些尷尬,不過他的心中的疑惑還是沒有得到解答:「沒想到今日一口氣就見到了陷空島的三位英雄,只是在下好奇,陷空島的英雄們又怎會與遠在千里之外的百草堂程大夫認識?」
玉堂心存芥蒂,他不知該如何說清楚自己與文秀的關係,一時之間沉默不語。
蔣平看出五弟的心情突然有了轉變,他猜想與張人傑有關,見玉堂不說話,蔣平趕忙找話說:「張大人有所不知,文秀是我們陷空五鼠的六妹!」
張人傑聽了驚訝不已:「文秀與陷空島的五位英雄結為異姓兄妹?」
韓彰當然也看出氣氛不對,他幫忙答腔著:「是啊!文秀姑娘醫術高明,對我五弟又有救命之恩,我大哥答應認了文秀做我們的義妹!」
聽見二哥與四哥幫忙打圓場,玉堂心中的起伏平靜了不少,他笑著對張人傑說道:「我們兄弟三人就是聽說文秀被判了死罪,特地趕來救她,文秀還在牢裡之時,玉堂不敢透露太多事情,因此未能據實以告,還請大人見諒。」
張人傑心中稍稍釋懷了些,他心裡想著:「鎮上百姓都在傳聞,說是有人劫法場、大鬧開封府大堂,難道這人就是白玉堂?」若單單只是為了顧念異姓兄妹的情誼,就冒著生命危險,犯下劫囚這樣的滔天大罪,實在讓人難以置信;而最讓張人傑耿耿於懷的,方才文秀望著玉堂的眼神:深情而專一,這是張人傑從未體會過的!
玉堂看出張人傑心中驚疑不定,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理清了自己的心緒,故作輕鬆、笑著對文秀說:「文秀,妳隨身帶著的玉珮呢?拿出來吧!」
文秀聽到玉堂突然提到玉珮,她心裡突地一跳、覺得有些不解,但她還是依言解下玉珮,交給玉堂。
玉堂手中緊握著玉珮,遲疑了一瞬間,突然間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將玉珮展示給張人傑看,神色凝重地說道:「張大人,在下記得您曾經提過,令尊為您訂了一門親事,張大人請看,這塊玉珮您可認得?」
張人傑接過玉珮,細看了一會兒,不由得吃驚,他立刻解下自己隨身佩掛的玉珮,拿在手上與文秀的玉珮仔細比對著。
張人傑抬頭看著文秀問道:「文秀姑娘,妳……妳為何會有這塊玉珮?」
玉堂心裡雖然不情願,但他還是照實說了:「文秀,這位張人傑張大人,就是妳一直在尋找的……未婚夫婿!」
文秀驚訝地看著張人傑,睜大了雙眼,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張人傑則是驚喜萬分地說道:「原來我就是妳一直苦苦等待的未婚夫嗎?」
文秀還是難以相信:「這……?」一直以來,文秀為了兒時的婚約,始終無法全心全意地接受玉堂,只是如今竟是玉堂為她找到了未婚夫!
文秀心裡沒有任何喜悅,她愣愣地想了一陣子,緩緩地說著:「可是,我記得我爹說過與我訂親之人的名字,但那個名字並不是張人傑!」
玉堂心中一驚,立刻轉頭緊盯著張人傑,等著張人傑解釋。
張人傑笑了出來,他趕緊解釋著:「也難怪妳爹不知道,我在離開家鄉,進京赴試之時就改了名字,我原本的名字叫做張念祖。」
文秀至此再無任何懷疑,文秀心想自己認識張人傑這麼久,卻沒想到他就是自己一直尋尋覓覓的未婚夫。
此時,文秀心中夾雜著失落、難過、煩惱、無奈,在沒有找到未婚夫之前,文秀暗自期盼著:「也許他早已經成親,也許他也有意中人!」
經過這次的牢獄之災,文秀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隱藏自己對玉堂的深情,她本已打算找個適當的時機告訴二叔、二嬸,期盼二叔能答應讓她嫁給玉堂;可如今玉堂卻找到了張人傑,文秀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程大夫則是喜出望外,沒想到文秀的未婚夫竟然就是張人傑,程大夫想著張大人為人儒雅敦厚、端方正直,看上去就是位謙謙君子,張人傑又有功名在身,未來榮華富貴應是指日可待,文秀能夠嫁給張人傑真是再好不過!
程大夫笑逐顏開地說道:「原來張大人就是文秀的未婚夫,這真是太好了!」程大夫轉頭對文秀說:「文秀,妳爹可真是為妳挑了一位好夫婿啊!如今找到了張大人,我對妳爹總算是有個交待,如此一來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文秀卻訥訥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幽怨地望著玉堂,而玉堂也是黯然地看著文秀!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找到張人傑?又為什麼竟是五哥找到了他?」文秀緊皺著眉、心中思潮起伏著。
自從張人傑認識文秀以來,他對文秀可說是費盡心機、一心一意地想要討好文秀。文秀心思聰慧,她當然也看得出來張人傑對待自己與眾不同;但文秀的心中已經有了玉堂,她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人!
只是文秀與張人傑的婚約仍在,張人傑尚未娶親,他對文秀又是著力追求,張人傑不僅是位端方謙和的君子,更是功名在身的武官;在常人的眼中看來,張人傑簡直是無可挑剔、最佳女婿的不二人選!
「難道我真的要嫁給張大人?我真的要接受命運的擺布?可我只想跟五哥在一起,若是我向張大人提出解除婚約,他會答應嗎?」短短的一瞬間,文秀心中不斷思量著。
程大夫見文秀的神色不豫,不言也不笑,忍不住出言說道:「文秀,妳怎麼傻愣著啊?妳一直苦苦尋找的未婚夫,如今找到啦!妳該當高興才是啊!妳跟張大人說說話啊!」
張人傑看著文秀的表情,他當然看得出文秀瞬間心情的變化,張人傑原本滿心的歡喜頓時間一掃而空:「原來,她心裡掛念的不是從小訂親的未婚夫!」
張人傑不自覺地望向白玉堂,而玉堂的目光正一瞬也不瞬地停在文秀的身上。
「文秀跟白玉堂倆人,只怕早已……行了苟且之事!」心念及此,張人傑眉頭一緊、微握著拳,露出一絲的怒意,但那也只是短短一霎時!
張人傑隨即藏起心中的妒恨,換上一張體貼入微的笑臉說道:「二叔,不要緊,我想文秀跟我才剛剛相認,她一時之間還沒辦法適應,過一陣子文秀習慣就好了!」
玉堂專注著文秀的每一個表情,他希望能看出文秀的心裡在想什麼,他期待著文秀能說出希望退婚的要求!但文秀一言不發,文秀的臉上看不到喜悅、也看不到嬌羞,玉堂見到的只有愁苦!
玉堂深知文秀的性情重然諾,特別是亡父生前的交代:「文秀的心裡是有我的,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這麼痛苦!」玉堂想著。
如果文秀不曾認識玉堂,她大可像尋常女子一般,順從父親的安排,嫁給張人傑;像張人傑這樣的人才,就算是盲婚啞嫁也不算壞!可如今文秀的心已經給了玉堂,她不能裝做不曾愛過地跟著張人傑!文秀不願違背對父親的承諾,但她更不願離開玉堂。
「文秀心裡會難過,全都是因為我!」玉堂心疼著文秀,他絕不願看見文秀左右為難、愁容滿面的模樣。
玉堂心中苦澀,他冷然對二位兄長說道:「二哥、四哥,六妹已經找到了她的未婚夫了,程大夫想必有許多婚姻之事要與張大人詳談,咱們是外人,不方便留下來,我們先走吧!」
韓彰與蔣平互望了一眼,此時也不宜多說什麼,韓彰首先向程大夫抱拳致意:「程大夫,那麼我兄弟三人就不打擾您了!」韓彰轉身向張人傑行禮:「張大人,後會有期!」
張人傑同樣回了一禮,笑言道:「各位慢走,等到我跟文秀的婚期定了,一定要請陷空島的諸位英雄前來喝一杯!」神情之間盡是得色。
玉堂與文秀聽到張人傑所說的話心頭都是一驚,倆人互望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緊皺著眉、望向張人傑。
玉堂更是深懷戒心,他聽出張人傑言語之中刻意的不滿以及挑釁,玉堂當然不怕張人傑,但他擔心張人傑會傷害文秀:「我讓他們倆相認是不是做錯了?」但此時縱使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麼!
陷空島三位英雄併肩而行,蔣平首先開口說道:「五弟,我看這張人傑城府深、心機重,你看他說話句句都是話中有話、藉機傷人,文秀嫁給他會幸福嗎?」
玉堂聽了四哥的疑慮,心裡無端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眉頭深鎖,說不出半句話!
韓彰則說:「我看文秀的神情,她並不喜歡張人傑,若只是為了遵守亡父的遺願而嫁給張人傑,只怕文秀這一生都不會快樂!當日在陷空島上,你對文秀、文秀對你,我們大伙兒都看得出來,你們倆都彼此喜歡著對方,五弟,你真捨得把自己的心上人拱手讓給別人?你不爭、不搶,對文秀真的好嗎?」
玉堂停下腳步,頓了一會兒,長嘆了一口氣:「我一定會尊重文秀的決定!只要她願意跟我,我就絕對不會放手!但若是她執意要嫁張人傑,我……我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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