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日 星期三

【39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陳保來到文秀面前,滿臉堆著笑說道:「文秀姑娘您瞧,我帶了誰來看您了?」

  昏暗的燭燈之中,文秀環抱雙腿、倚身靠著欄杆,她抬頭細看,隱身在陳保身後的是玉堂。

  乍然見面,文秀又是驚喜、又是擔憂,她起身急著問道:「五哥?怎麼會是你?皇上親口答應我,赦免你的死罪,你……你為何還在牢裡?包大人還是不肯放你走嗎?」

  陳保知趣,他交待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擾二位啦!」說完後陳保便轉身離去。

  「文秀……」隔著牢房,玉堂握住了文秀的手,文秀的十指還留著拶子用刑時落下的傷痕,十道殷紅的血痕,玉堂皺眉心痛著:「妳瞧妳的手,要是衙役再使點力,妳這十根手指恐怕就斷了!」

  文秀見到玉堂完好無恙,心中略感放心,但見到玉堂仍在大牢裡,文秀依舊是滿臉的憂慮,她直搖著頭說道:「我的手指就算是全斷了,也抵不過你的一條命,你不該出首的!劫法場是死罪,你不該認的!」

  玉堂還是緊握著文秀的手,不勝憐惜地說:「妳這是救人性命的手,玉堂的命怎能跟妳相比!妳救了皇上的生母,皇上答應免妳一死,妳卻把皇上的赦免令給了我!」玉堂苦笑著:「妳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也是最好的大夫。白玉堂只是一介莽夫,我只會殺人、只會惹事生非;而妳不同,妳活著可以解救蒼生,很多人會因為妳而得以活命,妳怎能用妳的一命,來換我的一命呢?」

  玉堂輕輕揉著文秀手指間的紅印,心裡充滿了愧疚:「我非但沒有救到妳的性命,還連累妳遭受酷刑,你為了維護我,寧可忍受拶刑,也不願意把我供出來,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妳為我受苦?」玉堂說到動情處,忍不住輕輕吻了吻文秀的手。

  這一次文秀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只是羞赧了臉、微微地抗拒著;玉堂柔情的吻讓文秀的心狂跳不已。文秀想到玉堂對自己的情,想到自己始終是有負於玉堂,文秀不禁搖頭、紅了眼眶哽咽說道:「五哥,文秀不值得你這樣對待的!我一直都對你不好,我一直惹得你傷心難過,我一直都不能給你承諾!」

  玉堂深情地看著文秀,苦笑著:「妳想要嫁給誰,就嫁給誰吧!我已經不在乎了!記得當日在天香樓,妳舉刀自盡,那時妳性命垂危,我心裡好怕,我真怕妳就這麼死了!我在心中對天發誓,這種事情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文秀,妳若是死了,我就算是活著,做人……也沒了滋味了!」

  文秀已經哭成了淚人:「五哥,我這輩子欠你太多了,就算是下輩子都還不完!你就別再關心我了,我會求包大人趕緊放了你,你儘快離開朱仙鎮,別再理會此事了!五哥,答應我,不論文秀是否在你身邊,你都要愛惜自己的性命,別再這樣任意妄為了;不論有沒有我,你都要好好活著,這樣我就算是死了,也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玉堂低聲喝道:「別胡說,妳不會死的!妳若是死了,這世間還有天理嗎?」玉堂表情轉為凝重:「文秀,我已經知道妳是為了維護誰,我見過文良了!」

  文秀嚇了一跳,她懇求玉堂:「五哥,求你答應我,你千萬不可將文良的事說出去!」

  玉堂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當然不會說,且不說文良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我若是說出真相,恐怕妳這輩子就真的再也不願意見我了!」

  文秀低下頭,憂心忡忡地說:「你若是說出去,我有何顏面去見我二叔、二嬸?我程家的香火豈不是要斷了?」

  玉堂沒想到文秀對徐員外的死竟然是毫無懷疑:「文秀,妳若真是代替文良頂罪,那也罷了,但殺死徐員外的兇手,其實是另有其人!」

  文秀睜大了眼,驚訝說著:「什麼?另有其人?」

  玉堂忿忿不平地說道:「不錯,真正的兇手還逍遙法外,而妳卻成了代罪羔羊!」

  文秀萬分驚訝,她不明白:「這……可是,徐員外確實是在文良刺了那一刀之後倒下的!」

  玉堂長吁了一口氣言道:「一切只能說是巧合!文秀,妳糊塗了!妳醫術高明,理應看出徐員外死因可疑,只因為妳太在意文良的安危,關心則亂,妳竟沒有懷疑徐員外死得太過離奇?徐員外分明是中毒而死的!」

  文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中毒而死?」

  玉堂接著說:「到底是什麼毒,我也說不出來。我帶著文良一起去挖出徐員外的屍體,徐員外的口、鼻、手指都黑了,就連文良也看得出這是中毒!」

  文秀聽了驚訝不已,她一臉的不悅、語帶責備地質問玉堂:「什麼?你……你居然帶著我弟弟去挖死人的屍體?文良才多大?他從沒見過死人,你真是……」

  玉堂看見文秀生氣,他反而高興了,文秀不再是一意求死、了無生趣的模樣,玉堂笑著開口求饒:「是我錯!不過文良將來也是要當大夫的人,這屍體是早晚都會看得到,早些看見、早些習慣!」

  文秀還想要責備玉堂:「你……」

  玉堂趕緊把文秀的話給擋住了:「文良很乖、又很懂事,他雖然年幼,但已經很有當大夫的架勢,這是妳二叔,還有妳這個做姊姊的教得好!妳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文秀還是噘著嘴、面露不豫之色:「你不該把我弟弟牽扯進來的!」

  這一晚,玉堂終於見到文秀生氣蓬勃的模樣,他笑著溫言討饒:「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不過妳放心,我查看過了,文良見過了屍體之後,依舊是吃得下、睡得著,完全沒有被一具屍體給嚇著!」

  文秀見玉堂說得滑稽,氣歸氣,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總是這樣,行事莽撞,任意妄為!」

  玉堂也笑了,他輕輕為文秀拭去臉上的淚痕,柔聲說著:「我誰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妳!放心吧!一切都會平安無事的!包大人已經開始徹查此案了,妳不會有事的,我一定不會讓妳死的!」玉堂的語氣轉為深情:「不論妳在哪兒,不論……妳是決意要嫁給誰,我總是會護著妳,我要妳一世平安、無憂無慮!」

  這一次,文秀沒有避開玉堂的手,相反地,她也緊握著玉堂的手,柔聲說著:「五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玉堂的心情異樣,這似乎是第一次,文秀沒有拒絕玉堂的情意。玉堂緊握著文秀的手,他不想放開,身在幽暗的黑牢裡,但是能跟文秀在一起,玉堂心中反而感到自在寧定。玉堂想著:「只要能跟文秀在一起,不管遭遇到多大的危險,不論是生或是死,都沒什麼好怕的!」

  玉堂柔聲問著文秀:「文秀,妳害怕嗎?」

  文秀與玉堂是同樣的心思,她笑著回答:「有你陪著我,我不再是孤單一人,我就什麼都不怕了!」倆人相視而笑。

  玉堂忽然想到了姚大的三個兒子:「文秀,妳還記得姚大哥的三個兒子嗎?」

  這是文秀第一次剖腹接生的胎兒,而且一胎就接生了三個,她當然不會忘記,文秀笑說:「我當然記得,算一算日子,姚大哥這三個孩兒應該滿六個月了!」

  玉堂笑言道:「是啊!姚大哥、大嫂夫妻倆整天就忙著照顧這三個娃兒,忙得暈頭轉向地,三個孩子一般大小、一般模樣,姚大哥說常常都分不清誰吃飽了、誰還沒吃呢?」

  文秀聽著覺得有趣:「我那結拜姊姊肯定是忙壞了!」想到姚大嫂的好,文秀心中感激地說道:「姚大嫂對我真好,多虧了有她幫忙,請求姚大哥一路護著我到這兒,我欠這位結拜姊姊一個很大的人情!」

  說到這件事,玉堂愀然不樂地抱怨:「妳還說,妳竟連跟我當面告別都不肯!妳忘了嗎?妳可是陷空五鼠的六妹!咱們……總有結義之情!」

  面對玉堂,文秀滿是歉疚與不捨:「我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那位張公子,我……我不忍心讓你跟著我苦等。」



  玉堂本想告訴文秀,他已經找到了張人傑,只是眼前最重要的,是文秀的官司,不論如何都得先救出文秀,讓文秀恢復自由之身才行。

  「等文秀當堂無罪釋放之後,再安排她與張人傑見面吧!」玉堂心裡想著。

  想到張人傑相貌堂堂、風度翩翩,又在軍中當差,相信日後前途應是不可限量。玉堂有些自嘆不如,雖說自己也中過武舉,但是玉堂天性就是散漫、狂放不羈的個性;比起廟堂仕途,玉堂更愛過著山野鄉林間無拘無束的日子。

  玉堂不知若是文秀與張人傑相認了,文秀會選擇誰?是白玉堂,還是張人傑?玉堂相信文秀不是貪慕榮華富貴的女子,只是與張人傑相比,玉堂認為自己顯然是配不上文秀的,文秀若是嫁給張人傑,是不是會比跟著一個落拓江湖的莽夫來得幸福些?

  讓玉堂心裡感覺到踏實的是:「文秀的心裡是有我的!」玉堂終於不再是苦苦單戀著文秀!

  「如果不是經歷這場牢獄之災,只怕文秀還是會將她的心藏得密密實實的!」眼望著文秀,玉堂心中原本為情所困的愁苦淡了許多,他想著:「老天既然讓我無意中遇到了張人傑,那我就不該隱瞞此事,這不是君子該有的作為。我應該讓文秀與張人傑相認,如果文秀願意跟我,我希望文秀對這個婚約能有個了結,心中再無任何掛礙地跟著我!」

  玉堂心中立定了主意、收回了思緒,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想,此時此刻,他只想守著文秀。

  玉堂與文秀面對面、席地而坐,倆人就這樣靜靜地憑欄倚靠著,一個身在牢裡、一個身在牢外,牢房的欄杆雖然隔開了倆人的身,但卻隔不開倆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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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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