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玉堂悵然若失地回到陷空島。這些日子,玉堂馬不停蹄地南北來回奔波著,他去了一趟歙州孫大夫家中,文秀沒有投奔孫師叔那兒;就連最不可能的湖州、文秀的家鄉,玉堂也跑去尋了一回,依舊不見文秀的蹤影!這次文秀消失得很徹底,她是決心不讓玉堂找到她!
回到陷空島之後,玉堂才知道他的四位哥哥因為擔心他,全都前往開封府!
如今玉堂也無心思理會其他事情,他終日裡只知喝酒,醉了倒頭就睡、醒了就接著再喝;失去了文秀,玉堂過得渾渾噩噩,整個人像是失魂的鬼魅一般!
見到少主人如此自暴自棄,老管家白福擔心不已,玉堂不但顯得憔悴,整個人也都瘦了一圈,但不論老管家如何勸慰,玉堂依然故我,除了喝酒,還是喝酒!
睡了一天的玉堂,此時清醒了許多。
趁著少爺的酒蟲還未上身,白福趕緊端了飯菜到房裡,一邊上菜、一邊叨唸著:「我的少爺,您好歹也要吃一些東西啊!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都在天上看著哪!您這麼蹧蹋自己的身子,他們看了該有多傷心啊?別說他們,就是老奴看您這樣,老奴心疼啊!您是我一手帶大的,您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您叫老奴拿什麼臉面去見老爺、夫人啊?」
福大叔就像是玉堂的父兄一般,老管家說得至情、懇切,玉堂可不敢不理,他嘆了口氣、應了聲是,乖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玉堂細細品嚐著嘴裡的魚香,表情有些詫異,接著他又夾了一塊雞肉認真吃了起來,玉堂放下筷子,問道:「福大叔,這些菜都是王廚子燒的?」
白福回說:「府裡近日新來了一名廚娘,這些菜都是廚娘燒的……。」
白福的話還沒說完,玉堂倏地起身,直往廚房衝了過去;白福則是一邊喊著「少爺」、一邊趕緊跟上玉堂的腳步。
玉堂進到廚房,只見一個身穿僕婦衣裳的女人,面朝裡、手握著鍋鏟,正忙著翻攪鍋裡的菜餚。玉堂看那女人的身形窈窕婀娜、姿態輕盈纖細,不像尋常廚娘粗腰闊肩地,從背後看竟與文秀十分神似!
玉堂衝上前,自廚娘身後抓住她的肩頭,硬是將廚娘拽過身來,只見廚娘的臉用絹帕蒙著,玉堂伸手粗暴地扯下廚娘臉上的絹帕。玉堂一看嚇了一跳,眾人也是一陣驚呼,廚娘用手蒙住自己的臉、雙膝跪倒在地。原來那廚娘的臉曾經遭遇火吻,整張臉被燒得面目全非,樣貌十分猙獰恐怖;廚娘跪在地上,頭緊緊壓低著,不敢抬頭見人!
白福跟在玉堂身邊稟告說:「這廚娘名叫醜姑,她是姚大嫂遠房的親戚。醜姑因為家中大火,親人全都葬身火窟了,她自己也被火燒毀了容貌、濃煙燻啞了嗓子。姚大嫂說,醜姑容貌嚇人,在外謀生不易,因此姚大嫂特來請求大夫人,希望能同情醜姑的處境可憐,讓她留在廚房裡幹活兒,大夫人心腸好就答應了。我聽姚大嫂說醜姑也是湖州人,我想她燒菜的手藝也許跟文秀姑娘差不多,所以就讓她負責替少爺準備飯菜。」
玉堂看著醜姑,心中驚疑不定,這廚娘的身形與文秀太像了,她燒的菜跟文秀的廚藝竟然也是一模一樣!「只是她的臉……?」若不是因為醜姑的容貌太過嚇人,玉堂真要以為是文秀回到他身邊了!
此時廚房裡其他僕人、廚子,大伙兒不斷議論著:
「哎呀!她的樣子太可怕啦!」
「這種人怎能讓她留在府裡呢?」
「我可不願跟她一起幹活兒!」
「也不知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病?!」
玉堂知道眾人因為醜姑的容貌醜陋而排擠她,不知為何,玉堂竟對素不相識的醜姑起了憐憫之心。玉堂對著眾人朗聲說道:「大伙兒在府裡做事,全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只要醜姑安份守己、認真做事,她沒妨礙到任何人,你們就不許欺負她!」眾人聽了五爺如此一說,趕緊噤口,不敢多言。
玉堂將絹帕還給醜姑,溫和地對醜姑說道:「沒事了!妳起來吧!」醜姑無法言語,只能磕頭致意,她趕忙起身、接過絹帕,重新用絹帕將自己的臉遮起來。
玉堂繼續溫言說著:「妳的菜燒得很好吃,今後我的飯菜就由妳來準備吧!」
也不知是因為醜姑的菜真地撫慰了玉堂的心,或是玉堂自己想通了,總之玉堂開始願意吃東西了!
府裡僕人向玉堂稟報,說是開封府的四品帶刀護衛、南俠展昭登門求見五老爺。
玉堂心中驚疑著,為了搭救文秀,玉堂在開封府官邸裡擲箭留書,此事讓展昭心存芥蒂;之後展昭與韓彰、蔣平二人不打不相識,結為好友,玉堂也親自向展昭賠了不是,只是留書之事終究是傷了展昭的顏面。
如今玉堂聽開封府傳來的消息,眾位哥哥們都在朝廷之上、金鑾殿前展現武藝,皇上御口欽賜了陷空島的四位英雄護衛之職,大哥盧方還特別交代希望玉堂能前來開封府面聖,只是玉堂為了文秀不告而別之事,覺得萬念俱灰,對於出仕為官一事提不起勁。
「這時候展昭到陷空島,所為何事?」玉堂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見了展昭才知道。
府裡的僕人將展昭請至大廳,玉堂與展昭兩人互相行了一禮,客套了幾句。
玉堂見展昭神色不豫,像是登門討債,又像是前來興師問罪,玉堂不解問道:「請問展兄前來陷空島,所為何事?不知小弟什麼地方得罪了展兄,還請展兄示下!」
展昭沒好氣地說道:「愚兄已經依約前來了,五弟還不願意交出來嗎?」
玉堂皺著眉、不明白展昭的意思:「展兄何出此言?你要我交出什麼東西?」
展昭心頭火起,語氣更是嚴厲:「白五爺,展某看在你四位哥哥的份上,不願與你計較,但這並不代表展某怕了你!你不顧四位義兄在朝為官的顏面,盜走了包大人的官印,還指名要展某親上陷空島與你較量,如今我人已經來了,要怎麼比試,你就直接明說了吧!」
玉堂一聽嚇了一跳,肅然說道:「展大哥何出此言,玉堂一直待在陷空島,又怎麼會盜走包大人的官印?」
展昭自懷中取出一張字條、一枚袖箭,擲在桌上,冷笑說道:「白五爺,這是您的獨門暗器,旁人可學不來!」
玉堂見那袖箭確實是自己的,他拿起字條一看:「錦毛鼠今日前來,特為借老包官印一用,如欲取回官印,還請御貓親上陷空島,看是貓兒捉了老鼠,還是老鼠鬥贏了貓!」玉堂大吃一驚:「這……!」
展昭溫言相勸:「五弟,咱們之間雖然曾經有些誤會,但你我都是不拘小節、淡泊名利之人,什麼貓兒、老鼠的,那些不過就是一些虛名罷啦!當今聖上求才若渴,只要你能交出官印,我願在包大人面前舉薦你,依你的身手,未來前途必能在我之上!」
玉堂心想這個誤會可大了,自己從來不曾起過盜取官印的念頭,更何況四位哥哥都在開封府當差,若是盜了官印,四位哥哥該如何自處?
平時狂放不羈,天不怕、地不怕的玉堂,此刻倒是認真了起來,他鄭重解釋著:「展大哥,請您相信,小弟絕對沒有盜取官印,我也不知這是何人拿了我的袖箭,冒充我的名號做出這樣的事?」
展昭不信玉堂所言,他冷然說道:「白五爺,這分明就是你的袖箭,除你之外,還有誰會用這袖箭,難道是你的四位兄長所為?」
玉堂也有些著惱,這展昭對自己懷有成見,怎麼解釋他都不信:「展兄,明人不做暗事!我說了不是我,就不是我!展兄不信小弟所言,我也沒辦法!」
兩人說到僵了,展昭怒氣湧了上來:「你不願交出來,不就是想要逼我出手嗎?展某若是不與你較量,豈不是要被你看成病貓了?」說完之後,展昭立即出拳直攻玉堂門面。
玉堂沒想到展昭說打就打,趕忙出招還擊,兩人就在這大廳之上打了起來;所幸兩人都顧念著對方是俠義之士,雙方都不願痛下殺手。展昭與白玉堂都是武功高強之人,誰也不比誰更技高一籌,二十幾個回合下來,兩人竟是打了個平手。
玉堂見彼此的功夫難分軒輊,恐怕就算再纏鬥個上百回合,也難以分出高下;更何況這場架打得莫名其妙,他與展昭彼此之間並無仇怨,只是為了一場誤會,玉堂也不願與展昭鬥個兩敗俱傷、損了英雄之間的情義。
玉堂略一凝思,心中有了主意,他與展昭又過了幾招,玉堂裝作不敵,轉身掉頭便往內堂逃走。
展昭喝道:「五弟別走,不交出官印就別想離開!」一邊說著,一邊緊追在玉堂身後。
展昭惦記著包大人的官印,緊緊地跟在玉堂身後,卻未注意到自己跟著進了像是迷宮一般的後院。
玉堂平時喜愛鑽研奇門八卦、佈陣之術,這院內的路徑利用地形、花草樹木加以區隔,顯得迂迴曲折,外人若未經過指點,容易迷失其中,突然間玉堂就消失在這迷陣之中。
展昭繞了一陣不見白玉堂,自己又似乎一直在這彎彎曲曲的小徑之中兜圈子。展昭越走越急、正自沒了主意,無意間抬頭一望,白玉堂正站在一處長廊的盡頭,雙手負於身後、面帶著嘲弄的微笑,好整以暇地等著展昭。
展昭此時心頭火起,他想也不想地便往長廊衝了過去,這長廊是依著山勢而建的,展昭感覺自己正在往上疾奔著。當展昭接近玉堂之時,玉堂又倏地在展昭面前消失,展昭焦急萬分,不顧一切急忙追上去,只聽著鎖鏈機關轉動的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展昭直覺得腳下一空、人往下急墜,展昭已經掉入陷阱之中,鎖鍊再次轉動,關上了暗門。
藉著頭頂上的暗門周圍鑿空的氣孔,光線照入陷阱之中,展昭看出這陷阱佈置得像是一間客房:床鋪、桌椅、燈檯一應俱全,展昭心中叫苦:「這姓白的早就打算把我囚禁在此!」
只聽見白玉堂的聲音在頭頂上高聲喊著:「展大哥,委屈大哥暫時在這兒冷靜幾天,待小弟為大哥追查官印下落,玉堂保證替大哥追回官印、找到盜走官印的賊人,好證明小弟的清白!」
玉堂回到自己的屋裡,吩咐白福:「福大叔,通天窟裡關著的,是朝廷的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展大人,每日三餐用度,千萬不可怠慢了,暫時先讓他在裡頭冷靜冷靜,沒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放他出來!」
白福擔心惹出事來,但少爺如此吩咐,老管家也只好應聲是,依著少爺意思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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