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趕忙出言阻止:「且慢,張人傑,你到底想要如何?」
張人傑眼神柔和了些,他對文秀溫言說道:「只要妳願意跟我走,在場的五位英雄不可為難我,讓我毫髮無損地帶走文秀,我可以交出解藥、留下官印!」
張人傑頓了一會兒,見眾人沉思不語,他接著又對文秀說:「文秀,我是真心愛妳,妳離開了朱仙鎮,我見不到妳,才發現我不能失去妳!一夜夫妻百世恩,我們已經是名符其實的夫妻了,只要妳願意回到我身邊,我可以為了妳不當龐國丈的女婿!」
聽了張人傑的話,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一夜夫妻百世恩」這幾個字讓大伙兒有些拿不定主意。
張人傑說的沒錯,儘管他是用了卑劣的手段得到了文秀,但不管怎麼說,他與文秀確實已經有過肌膚之親,這是任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陷空島四傑心裡都在琢磨著:白玉堂以及張人傑,文秀的心裡到底是向著誰多一些?
文秀心中也是猶豫著,但她並不是對張人傑存有夫妻情義,而是害怕張人傑將解藥投入江中。
文秀自幼習醫,父親認為下毒是害人之術,不屑深入鑽研,因此文秀對施毒、解毒這方面所學有限。張人傑說的沒錯,玉堂中的鏢毒並非尋常毒物,文秀自忖確實沒有把握在一時半刻之內,找到解毒的草藥,若是延誤了醫治時機,文秀害怕玉堂的性命不保;但若是不能與玉堂長相廝守,文秀直覺著自己生不如死,文秀的心中委決不下!
「文秀!」聽見有人遠遠地喊著自己的名字,文秀不由得回頭張望,原來不知何時月華早已趕了過來。
此時月華正扶著痛倒在地的玉堂,月華提起嗓子高聲喊道:「文秀,五爺有話要我轉告妳,五爺說請妳別離開他,他說……」月華遲疑了一會兒:「願死,不願獨活!」在場眾人聽到了月華轉述玉堂這句悲壯之言,莫不為之動容!
文秀與玉堂遙遙相望著,只見玉堂的額頭上冒著斗大了汗珠,雖然他的神情因為疼痛而顯得扭曲,但他仍然努力擠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笑容,向著文秀緩緩搖頭。
「願死不願獨活!」玉堂的話說得決絕,文秀的兩行清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她給了玉堂一個溫婉的笑容。
文秀回頭望向張人傑,神情看似自若,但語氣卻是十分決然:「張人傑,方才我五哥已經替我回答你了,我跟他寧願死在一起,也不願活著分隔兩地!解藥你願意給就給,但我是絕對不會跟你走,我早已答應嫁給白玉堂,他若是死了,黃泉路上我就陪著他一起走!我跟你之間的婚約已經解除了,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我再無任何瓜葛!」文秀的一席話已經表明了心志,眾人不必再多所顧慮。
展昭第一個先看不下去,他至此認清了張人傑才是玷污文秀的卑劣偽君子!白玉堂大鬧婚宴、文秀不告而別,一切都是因為這姓張的行事過惡所致。如今白玉堂身中毒鏢,也是為了要保護展昭才會中了張人傑的暗算,展昭不論如何都要拿下張人傑,他怒聲言道:「張人傑,今日你若是不留下解藥和官印,展某絕不能放你走!」
蔣平也說:「不錯,你這個人作惡多端,卻還裝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比殺人如麻的盜匪更可惡,今日就算要合我們五人之力,落個以多欺少的臭名,也不能放過你!」
展昭率先持劍攻向張人傑,陷空島眾位英雄終究不想落人口實,說是己方趁人之危、以多欺少,眼下展昭應付張人傑仍是綽綽有餘,眾人緊緊圍住張人傑、一旁略陣,深怕一個不留神讓張人傑給溜了。
張人傑深知今日的五位對手,個個都有不凡的藝業,自己與其中任何一人單打獨鬥,都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更何況眼前這五人聯手合擊。張人傑自知毫無勝算,他不想戀戰,手裡揮動著鋼刀,腦中急轉著無數念頭,努力想著脫身之法。
正在此時,張人傑瞥見文秀站在一旁,引頸關切著,文秀不會武功,所站位置就等於是個極大的破綻。張人傑對展昭虛砍了一刀之後,撇下展昭、高舉著鋼刀,逕自往文秀面前衝了過去。一眾英雄見張人傑的動作,大伙兒心中起了同樣的心思,所有人全都聚向文秀身邊,想要保護文秀。
沒想到張人傑突然中途倏地側身,轉而跑向江邊,振臂高舉手中包袱,用力擲入江中,眾人一陣驚呼。
蔣平反應快,當他看見張人傑微微側轉的一剎那,他已經明白張人傑的詭計,蔣平立即向著江邊拔腿快跑;就在包袱落入江中的同時,蔣平也已經「刷」地一聲,跳入水中。
正在眾人驚呼、包袱直直地墜入水中之際,張人傑已經轉身沿著江邊,快步往前跑出了一段路,接著就在不遠處跳入江中,隱沒在滔滔的江水之上。而此時岸邊所有的人,都將目光專注在水面上,尋找蔣四爺的身影,沒有人會去在乎張人傑是否就此逃得無影無蹤!
所幸,蔣平不辱使命,撈到了包袱、拿回官印,此外在包袱之中,另有一罐小小的藥瓶;這次張人傑沒有說謊,玉堂的性命靠著這瓶中的解藥,總算是及時救了回來!玉堂在文秀的悉心照顧之下,傷勢日漸復原。
展昭除了向玉堂鄭重陪了不是,同時也感激玉堂捨命相救之恩;之後展昭便帶著包大人的官印,先回了開封府。
拂曉天明,玉堂攜著文秀的手,在後山之中信步而行。
歷經了開封府的牢獄之災、張人傑的始亂終棄,一直到文秀假扮醜姑、默默地守護在玉堂身邊,文秀與玉堂每經一次的艱苦磨難,倆人的情意就更是轉濃了一層;一次又一次的歡聚傷離,讓他們彼此之間更加珍惜對方、更加堅守著最初不離不棄的承諾!
薄霧微曦、山風料峭,玉堂展開身上的披風,將文秀一起裹進了自己的懷裡。望著文秀,玉堂笑得十分滿足,得與摯愛廝守,此生再無遺憾!
心情極好的玉堂,還是不改趁機捉弄文秀的樂趣,他笑著說道:「文秀,我跟醜姑說的話,妳全都聽見了,妳已經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妳了。」提到談情說愛之事,這個江湖漢子同樣也會難為情,他低聲問道:「那妳倒是說說,妳是從何時開始喜歡上我的?」
經此一問,文秀不由得雙頰緋紅,她急急拋下一句:「我不知道!」
玉堂可不願輕易放過文秀,他固執地追問著:「妳是不知道,還是不肯說?妳不說,我可就虧大啦!」
文秀睜大了雙眼,不解問道:「你有什麼好虧的啊?」
只聽玉堂說得頭頭是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心裡就喜歡上妳了,這妳是早就知道的!可我卻不知道妳是從何時開始喜歡我的,我這不是很吃虧嗎?」
文秀低頭微笑不語,表情顯得有些得意,又帶著些許的害羞。
玉堂看著文秀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出文秀心中的得意,心想可不能讓這丫頭太過自滿,玉堂笑問著:「不成!妳今天一定得從實招來。說,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玉堂正摟著文秀的腰際,一邊說著,手上一邊輕輕使勁,搔著文秀的癢處。
文秀抵受不住,輕笑不止,她抓住玉堂的手,制止了他的胡鬧,幽幽地說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不過……若是你死了,我也絕不會獨活!」
聽到文秀這麼說,反而讓玉堂心疼,他柔聲安慰著:「放心,妳瞧,我現在沒事了,我身上的毒全都解啦!」
文秀顰著眉、語帶憂傷地說著:「我不是說這一次,我說的是李彪一掌將你打落江裡的時候。」想到當時的情境,文秀還是心有餘悸:「那時我說了我們倆生死與共、不離不棄,我不是隨便說說的!李彪若當真打死了你,我也一定隨著你共赴黃泉,不論你的魂魄飄到哪兒,文秀都一定會跟上,不離不棄。」文秀心裡想著,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她淡然地笑著,彷彿自己所說的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玉堂心中感動莫名,他情不自禁喊著:「文秀!」
文秀濕了眼眶,淡淡笑著,靦腆說道:「那時候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我這樣,不知道算不算是已經喜歡上你了?」
玉堂緊緊地摟著文秀溫軟的身子,聞著文秀身上淡淡的香氣,心神激蕩著。玉堂很想吻一吻文秀,但他不敢造次,雖然倆人已經約定了要終生廝守,只是一向敬重文秀的玉堂仍然深怕自己的唐突舉動會惹惱了文秀。
玉堂托起文秀的臉、輕撫著文秀清麗的臉龐,他柔聲地跟文秀說:「秀兒,妳……把眼睛閉起來!」
此時文秀的身後就是樹叢,她倚靠大樹站立著,文秀想起當日與玉堂在寺院裡躲雨,玉堂為了抓蛇,同樣也是要文秀把眼睛閉起來;一想到蛇,文秀心中突地一跳,她的臉上立刻現出驚恐模樣、緊抱住玉堂、顫聲問道:「怎麼我的身後又有蛇了嗎?」
玉堂看見文秀的表情,聽見文秀如此一問,他知道文秀想到了寺院之事,玉堂不覺莞爾,他一邊笑、一邊連連搖頭解釋:「不是,不是。別怕!」玉堂真摯地問道:「文秀,妳信不信我?」
聽見玉堂如此一問,文秀不禁心中有氣,她用手重搥了一下玉堂胸口,語帶責備說道:「你怎麼還這麼問我?如今我們倆……」靦腆的文秀害羞了起來,聲如細蚊:「我們倆關係已經不同以往,在文秀的心裡,五哥已是我的夫君了,我怎麼可能不信你呢?」
文秀的一番話,讓玉堂聽了滿心歡喜,玉堂笑著說:「那妳就乖乖聽話,把眼睛閉上!」
文秀笑了,她不知玉堂想要做什麼,但一直以來,玉堂所提的要求,文秀總是依著。文秀望著玉堂,眼前的這個男人是自己決定要託付終身、相知相守一輩子的男人,不論他要求什麼,自己都不會有所遲疑;文秀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玉堂的心跳加劇,有些興奮、也有些難為情,他輕托住文秀的臉,低頭慢慢靠近文秀的脣。
文秀感受到玉堂急促呼吸的氣息,向著自己的面前靠了過來,她忍不住張開眼睛:玉堂的脣像是兵臨城下似地,直取城門而來。
玉堂凝住不動,靜靜地望著文秀,深邃的眼中滿是濃濃的愛戀;倆人共同經歷了重重的難關,彼此都知道能夠在一起是多麼地不易!
文秀再一次閉上眼睛,等候著玉堂深情的一吻!
玉堂不再猶豫,他熱切地擁吻著文秀,久久不放,這一刻玉堂盼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玉堂才停下來,他心情激動,低聲喘息著,將文秀緊抱在懷中,回味著方才幸福的滋味。
文秀伏在玉堂的懷中,感受著玉堂胸口的起伏,如今的文秀已經懂得男女間情愛之事,她能夠感受到玉堂心中的渴望。
文秀低著頭,不敢直視玉堂,她羞赧地躲在玉堂的懷裡,輕聲說道:「秀兒早就是五哥的女人了,不論五哥心裡想要的是什麼,文秀……我都會答應你的!」
玉堂望著文秀,他明白文秀的意思;男女之事文秀如今也懂了,只是讓文秀明白的人卻不是玉堂。
一想到此事,玉堂的胸口總是一陣痛楚,當日如果自己陪著文秀去找張人傑,文秀就不會經歷失身、懷孕、小產這一切的痛苦。想到張人傑成婚之日,文秀被迫必須當眾承認自己已非處子之身,受盡所有人的輕視與羞辱,玉堂心疼著文秀心中所受的委屈。
玉堂不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語,他一心一意只愛著文秀一人,玉堂在心中暗自立誓,他會一生珍愛著文秀,今後絕不能讓文秀再為了此事受到半點委屈,同時他也絕不會在文秀面前再提起這件事。
玉堂捧著文秀嬌羞的臉龐、柔聲說著:「文秀,妳是玉堂最珍愛、也是最敬重的妻子。我一定會明媒正娶、八人大轎的把妳娶進門,我要讓妳風風光光的嫁過來,絕不會讓妳受到半點委屈!玉堂願意等,等咱們倆的洞房花燭夜!」
文秀聽了玉堂所說的話,她也明白玉堂對自己的憐愛與疼惜,不論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玉堂對自己的心永遠不變,文秀忍不住又是淚眼婆娑。
玉堂見不得文秀的眼淚,他裝著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說著:「唉!娶妳當老婆沒什麼不好,妳就是眼淚太多,太愛哭了!」
文秀被玉堂的話逗得笑了出來:「你就是愛看我的笑話!」
玉堂此時心中暢意歡然,他一邊對文秀說著:「文秀,來!」一邊拉著文秀的手,示意文秀跟著自己一起跪下。
只聽見玉堂朗聲唸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白玉堂願娶程文秀為妻,今生今世只愛程文秀一人,玉堂會終身保護文秀、照顧文秀,我與文秀生死與共、不離不棄,此情此意至死不渝!」玉堂向天立誓,拜了三拜,轉頭深情的望向文秀。
文秀心中感動莫名,她仰望天空、語氣堅定說著:「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程文秀也願意一生一世陪著白玉堂,到老白頭、永不分離!」之後文秀同樣也是朝天拜了三拜。
文秀一往情深地望向玉堂,柔聲笑著說:「五哥,今後不論你到那兒,文秀就到那兒,我再也不會離開五哥!」
玉堂一把將文秀扯入懷中,想到兩人遭逢的際遇,有情終能相守實屬不易,玉堂不禁落下了男兒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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