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離去後,屋裡變得悄然無聲,文秀皺眉不語,她不知該如何面對玉堂。
文秀知道張人傑對自己仍是不死心,她不願拖累玉堂,更不願讓玉堂身陷險境;文秀只能默默地守護在玉堂的身邊,照顧他、關心他。文秀原想當個廚娘、待在莊內,只要能夠時時看到玉堂也就足夠了。
如今玉堂已經知道醜姑原來就是文秀,留或是不留?文秀心中左右為難!
倆人就這樣,默默地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文秀先忍不住了,她慢慢地轉過身。
沒想到玉堂竟然一聲不響地正哭著!
這個平素裡豪邁灑脫、不拘小節,打打殺殺全不當回事的粗豪漢子,這個凡事天不怕地不怕、令江湖中人忌憚三分的錦毛鼠,竟在姑娘面前像個孩子似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文秀心中大驚,她急著走過去、用袖子替玉堂抹去臉上的淚,文秀心疼不已,見到玉堂落淚,她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你別這樣!」
玉堂輕握住文秀的手,哽著嗓子、顫聲說著:「我找遍了所有我想得到的地方,但我卻沒有想到妳一直都在我身邊!」玉堂將心中的相思愁苦全都化進了淚水裡:「文秀,就算妳每天都看得見我,就算我每天都吃得到妳燒的菜,我們倆朝夕相處,卻不能夠真正地廝守在一起,像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玉堂從來不曾像眼前這般地無助:「我不怕張人傑使計暗算我,我也不在乎旁人怎麼看我,只要我們倆能夠在一起,彼此真心相愛,哪怕是只能活著一天,總也能過一天的幸福日子。文秀,妳能不能別再離開我了,沒有妳,我就算活著,也跟死了沒兩樣!」連日來因為沒有文秀的下落,玉堂心中積鬱著擔憂與失落,如今終於見到文秀了,玉堂失魂落魄的心像是潰堤般地哭得不能自已!
玉堂的男兒淚,震撼了文秀原本就柔弱多愁的情懷,她淚眼婆娑、雙臂緊緊摟住玉堂的肩頭:「都是我不好!我總是讓你傷心!」
玉堂將文秀緊緊地擁在懷裡,像是遺落的珍寶又失而復得似的,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文秀,玉堂求妳別走,待在我身邊,今後不論會遇到什麼難關,我們倆都一起面對,誰都不許拋下誰,妳說好不好?」
文秀一邊哭、一邊說著:「我想待在你身邊,可是我不想害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好好地過日子!」
玉堂托起文秀清麗的臉龐,那是自己午夜夢迴時刻,一直縈懷難忘的容顏。玉堂的臉上還掛著淚,他皺眉苦笑說著:「妳不在我身邊,我怎麼會好呢?秀兒,別再離開我了,我不怕死,我只怕睜開眼睛卻見不到妳!」
文秀的淚眼幽柔而淒然,那模樣讓人看得心口微微發疼,她眼中滿滿盡是深情,文秀溫婉地笑著點了點頭,投入了玉堂的懷裡。
玉堂嗅著文秀身上的氣息,接連幾次的呼吸、平撫了自己的情緒,他總算真實地感受到文秀已經回到自己的身邊了!
玉堂緊緊握住文秀的手,那模樣像是深怕自己一個鬆手,文秀又會拋下自己遁逃得無影無蹤。
為了避開展昭,玉堂領著文秀,沿著山裡的羊腸小徑緩步下山,兩人抄著捷徑直奔向姚家,眼前似乎只有姚大能幫助玉堂與文秀。
文秀回到玉堂身邊之後,玉堂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他開始認真擔心起四位哥哥的處境:「我若是就這麼逃跑了,四位哥哥該怎麼辦?哥哥們已是朝廷的命官,開封府的官印丟了,盜印之人留下了我的袖箭,我若是就這麼一走了之,朝廷追究下來,四位哥哥豈不是要受我連累?」
玉堂望著文秀,好不容易找到了文秀,玉堂絕不願離開文秀,但想到結義之情,玉堂絕不能讓兄長們惹禍上身。
玉堂與文秀已經來到江邊,玉堂柔聲對文秀說道:「文秀,妳先到姚大哥家裡等我,我去見過展兄,跟他把話說清楚了,我不是盜走官印之人,請他別誤會,之後我立刻過來找妳!」
文秀立即回道:「要去我們一起去,我陪你一起去見展大人!」
玉堂不知展昭能否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他擔心兩人終不免要兵刃相見;若真是如此,玉堂不希望文秀在一旁焦慮擔心著。
玉堂抱了抱文秀、笑著說:「不用!妳別去!放心吧,我跟展兄也算是朋友,我們不會打起來的!」
文秀仍是不放心:「可是……!」
玉堂給了文秀一個安心的笑容,輕撫著文秀的臉龐,溫言道:「乖!聽話!妳先到姚大哥家裡等我,我很快就會過來!」姚大的家就在前方不遠處,玉堂放開文秀,揮手催促說著:「快去吧!」
文秀不敢拂逆玉堂的意思,她只能聽話順從地離去,文秀頻頻回頭望著玉堂,神情中盡是牽掛與擔憂!
玉堂目送文秀離去,心中興起一股寧定:「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文秀離去後不久,展昭果然追了上來,他滿腔怒火、藉機撇下了月華,逕自往江邊搜尋白玉堂。展昭見到玉堂,大喝一聲:「白玉堂,你休想逃走!」
玉堂見到展昭臉色不善,他知道今晚展昭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只是想到四位兄長,玉堂必須自己面對這位朝廷四品帶刀護衛,他朗聲言道:「展兄,請你相信,玉堂絕不是盜走官印之人。」
展昭被玉堂囚禁了數日,心頭上的這把火可是不小,他怒道:「白玉堂,你若不是作賊心虛,又為何要把我關在通天窟裡?今日你若不交出官印,展某絕不能放你走!」一語方畢,展昭立即拔出寶劍,挺身對著玉堂直攻過去。
玉堂無奈,只能舉刀應戰。
展昭與玉堂雙方你來我往、刀劍互碰,兩人的武藝本就在伯仲之間,數招之後依舊是難分高下。
展昭被玉堂關在通天窟裡數日,連日來的悶氣,全都發洩在招式之中,展昭手中的長劍使開了,招式越發凌厲,他像是殺紅了眼似地,越來越不顧念與玉堂四位哥哥的交情!
玉堂心中焦躁,不知該如何從眼下的惡鬥之中脫身。突然間,玉堂一個側身,他瞥見一旁有個人影閃過,這匆匆一瞥卻令玉堂心中大驚,他直覺那人的身影是張人傑。玉堂的心中忽然一片雪亮:盜走官印之人就是張人傑!
玉堂手握鋼刀忙著與展昭較量,眼睛卻要分神注意張人傑的舉動。就在一瞬間,玉堂看見張人傑反手疾地射出一樣物事,像是一枚飛鏢;離奇的是,這飛鏢並非朝著玉堂而來,張人傑的目標瞄準的是展昭!
原來盜走官印之人正是張人傑!他身著黑衣、蒙著臉,潛入開封府內盜取官印,同時又故意留下白玉堂的袖箭以及充滿挑釁字眼的字條;張人傑的用意無他,為的就是嫁禍白玉堂,希望藉由展昭之手殺了白玉堂。
如今張人傑見白玉堂與展昭兩人一時之間分不出勝負,張人傑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射出飛鏢,想要殺了展昭;開封府已經認定白玉堂是盜印之人,展昭親至陷空島討印不成卻死在陷空島,白玉堂百口莫辯,恐怕也只能亡命天涯了!
玉堂看清楚飛鏢朝著展昭身上招呼過來,他想也不想,不再理會展昭往自己身上揮過來的劍刃,反而往前一躍擋在展昭身前,想要護住展昭。
展昭見玉堂不閃不避,衝著自己手中的長劍迎了過來,展昭心中一驚,不由自主、硬生生地凝住手中兵器。
忽然之間,只見玉堂的表情十分痛苦,身子扭曲、腳下站立不住,一個踉蹌倒了下來。就在玉堂倒下的瞬間,展昭也看見了張人傑,展昭心中不禁一愣;那一愣也只是極短的一瞬,展昭立即想到在張府的婚宴之上,白玉堂對著張人傑射過一枚袖箭:「張人傑的手中也有白玉堂的袖箭!」展昭見玉堂倒下,趕忙蹲下扶住玉堂。
此時江邊同時出現兩個人的聲音。
韓彰怒聲斷喝:「姓張的,你別走!」這一聲怒喝,震住了張人傑,原本轉身要走的張人傑只遲疑了幾步,韓彰連同趕過來的三位英雄,已經將張人傑給團團圍住了。
另一個聲音則是來自文秀:「五哥!」她一邊喊著,一邊奔向倒臥在展昭懷裡的玉堂。
此時玉堂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額頭冒汗、表情扭曲,肩窩上的鏢傷,讓他痛得說不出話來。
文秀焦急地審視著玉堂身上,一枚飛鏢力透玉堂的肌膚,深深地嵌在玉堂的肩窩裡,飛鏢周圍的血呈現黯黑色、細細微微地不斷滲出來。
文秀看見玉堂的傷勢,她霍地起身、衝至兄長們的身邊,此時韓彰與張人傑正在交手之中,文秀怒喊一聲:「張人傑,你快交出解藥!」
聽見文秀的聲音,韓彰與張人傑不由得同時停手罷鬥。
陷空島四傑困惑地望著文秀,文秀滿臉驚慌地說道:「大哥,五哥中了張人傑的飛鏢,那飛鏢上有毒!」
四傑聞言大驚,眾人縮小了圈子,將張人傑緊緊地逼在江邊,今日說什麼都不能讓張人傑逃走。
盧方沉聲怒吼道:「賊子,還不快交出解藥來!」
展昭也跑了過來,此時他已經知道白玉堂是為了保護自己,替自己擋下了張人傑的飛鏢;張人傑不但盜走官印,想要嫁禍給白玉堂,而且還不顧朋友交情,想要暗算展昭。
展昭怒道:「張人傑,你這個卑鄙小人,枉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你為了要陷害白玉堂,竟然還想暗算我!」展昭劍指張人傑,森然言道:「包大人的官印失竊,想必也是你所為,你為了誣陷白玉堂,盜走官印、留下袖箭,還留下字條誘我前來陷空島,你想借我之手殺了白玉堂!」
張人傑知道今日想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但他可不願就此服輸,他冷笑說道:「不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轉向文秀,不死心地說著:「文秀,我所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妳,我要妳回到我身邊!」
文秀想到自己終究還是害得玉堂身中毒鏢,她憤怒得全身發抖。文秀從小到大從未真正恨過任何人,即使她的二娘賣了她,文秀還是願意看在養育之恩的份上,寬容地原諒她二娘。文秀可以原諒張人傑對她的種種傷害,但她不能忍受張人傑用毒鏢傷了自己的五哥。
文秀悲憤交集、怒喊著:「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你已經娶了龐二小姐,我們已經沒有婚約了!我從來都沒說過我喜歡你,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如今你連我五哥都不肯放過。」
文秀目光含淚,神情冷峻,向著張人傑伸出手來、森然說道:「張人傑,交出解藥還有官印,而且你必須答應,從今以後都不可再侵擾我身邊的親人,我可以求在場的英雄們放你一條生路!」
張人傑露出毫不在乎的表情,冷冷說著:「文秀,妳是大夫,這飛鏢上的毒,要是你能解得了,這會兒也就用不著跟我要解藥了!白玉堂命在頃刻之間,他可等不了妳慢慢地尋找救命草藥!眼前陷空島的四位英雄,再加上御貓,你們五個人以多欺少、聯手起來合攻我一人,我張人傑自知打不過你們。」
張人傑一邊說著、一邊取下背上的布包,緊緊握在手中,大聲說道:「解藥以及官印都在此,既然張人傑今日走不出陷空島,那我就將這包東西投入江中,大伙兒落個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接著張人傑轉向蔣平,冷笑道:「蔣四爺,江湖上都說四爺水性了得,不知在這滔滔大江之中,要撈個包袱,會不會難倒了翻江鼠?」說著說著,張人傑高舉包袱,作勢要用力將包袱擲向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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