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日 星期三

【40 伍、劫法場,英雄無懼。】奇情記|小說

 



  開封府大堂之上,包拯開堂審理程文秀殺死徐有財一案,所有一干人等俱已到齊。

  包大人首先審問程文秀:「程文秀,妳是如何殺死徐有財的,堂上再說一遍!」

  文秀依言再說了一次。

  包大人又問:「程文秀,妳說妳自幼習醫,家中三代都是開醫館的,可否屬實?」

  文秀應了聲:「是!」

  包大人接著說:「好,那本府倒要考一考妳,是否真的深諳醫理。來呀!擺上文案,準備筆墨紙硯。」堂上衙役齊聲喊是,立即備上文案紙筆。

  包大人對文秀說:「程文秀,本府問妳:常人若是染上風寒之症,有何癥狀?又該如何醫治?妳且寫下。」

  文秀聽包大人問的只是尋常疾病,並不是十分棘手的疑難雜症,就算是不懂醫理之人也都能說出個八九分,如此普通的病症又怎能考較出文秀的能耐?文秀心中感到不解,但仍是依言在文案之前坐下,一旁衙役為文秀解開了手鐐,文秀便即執筆寫了起來。

  包大人兩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文秀,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文秀寫好、衙役呈交包大人觀看;包大人接過了紙卷,竟然看也不看、逕自擱至一旁,這更是讓眾人大惑不解。

  只聽著包大人喊了一聲:「趙虎。」

  堂上當差的趙虎立即出列:「卑職在。」

  包大人對文秀說道:「程文秀,現在妳就把趙虎當成徐有財,當日妳是站在何處、如何握刀、又是刺在徐有財身上的那一個部位,妳當堂再做一次。來人,給程文秀一支竹片。」衙役早已備妥竹片,交給文秀。

  文秀心中突地一跳,包大人考問的這一題可不容易答覆,當日文秀是被壓制在徐有財的面前,文良是如何刺傷徐有財的,文秀其實並沒有看到,但此時總不能推說自己不記得。文秀在心中思索了一陣子,右手握著竹片,走到趙虎身後,從趙虎背後左側、由上往下、由左至右輕輕劃了下去。

  包大人沉聲問道:「程文秀,方才妳可是右手握刀,刺在趙虎的身後左側?」

  聽到包公嚴峻的語氣,文秀有些害怕,她直覺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又不知道錯在哪裡,只能回答:「是!」

  包大人傳祥符縣的仵作蕭慶:「蕭慶,你是祥符縣的仵作,那徐有財身上的刀傷位在何處?」

  蕭慶小心翼翼地回答:「稟大人,刀傷位在死者身後的右側,由上往下、由右至左劃出。」

  文秀又是一驚,心中暗暗叫苦:「糟了,我竟忘了文良是左撇子!」此時文秀終於明白,包拯要她抄寫風寒之症的用意,文秀慣於使用右手,這是假裝不了的!文秀不由得抬頭望向包大人,心中想著:「這位包大人竟是如此精明!」

  站在一旁聆聽的玉堂,心中也是緊張萬分:「糟了,文秀只怕護不了文良!」

  包大人說道:「程文秀,妳說徐有財是妳殺死的,但方才妳所做的,與仵作相驗的結果完全不同,足見徐有財並非妳所殺!」

  文秀急著解釋:「大人,當時情況危急,民女為了護住自己的清白之身,左手抓住了刀,隨手就揮了出去,事後也不記得是用那一隻手持刀。如今仔細回想起來,民女確實是用左手握刀,當日在縣衙裡,是民女記錯、說錯了,還請大人恕罪。」

  包大人又問:「據聞妳在縣衙大牢裡為差役們看診開藥方,整個祥符縣裡當差的都稱讚妳是位心地善良、視病如親的好大夫,妳既是良醫,想來必然懂得珍惜生命的道理。若依照仵作驗屍的結果,案發當時妳是站在徐有財的身後,並且離房門不遠,依妳的性格,妳應當會奪門而出、趁機逃走才是,妳又是為何非殺徐有財不可?」

  文秀一時語塞,隔了一會兒才說:「那徐有財對民女十分無禮,民女一時氣不過,只是想刺傷他,以示薄懲,卻沒料到出手太重,才會誤殺了徐有財。」

  包大人冷冷地說著:「妳原先說妳是在慌亂之中誤殺了徐有財,如今妳卻又說殺害徐有財是有意為之?」

  文秀本就不擅說謊,如今在包大人的嚴厲逼問之下,更是顯得詞窮,她顫顫巍巍地說著:「民女……民女……」

  包大人一拍驚堂木,斷喝一聲:「大膽!」

  文秀嚇了一跳,倒抽了一口冷氣。

  只聽著包大人接著說道:「程文秀,妳的供詞反覆不定,公堂之上妳竟敢胡言亂語?來人啊!將程文秀拖出去,先杖責二十大板,懲罰她藐視公堂之罪。」左右衙役齊聲喊是,隨即押起程文秀。

  眼見文秀即將被杖責,玉堂心中焦急,正當他打算挺身而出,代替文秀受過之時,文良早已搶先一步,奔到文秀身邊跪倒在地:「求大人手下留情,徐有財不是我姊姊殺死的!」

  文秀見到文良,心中萬分焦急,她低聲喝道:「弟弟,不可胡說!」

  斗然之間見到一個樣貌斯文的少年出列跪下,包大人驚疑問道:「你是何人?」

  文良低頭回答:「草民程文良,叩見大人。」

  包大人問道:「你與程文秀是何關係,你又為何說徐有財不是程文秀殺死的?」

  至此,文良心想是瞞不過這位青天大老爺了,他深吸一口氣、平撫心中情緒,緩緩言道:「啟稟大人,草民程文良,是程文秀的堂弟。當日徐有財意欲非禮我姊姊,讓我進門撞見,情急之下,我取出籃中的鐮刀,刺傷了徐有財,沒想到他會忽然暴斃身亡。」文良回頭望了望文秀:「我姊姊為了救我,替我頂下了殺人的死罪!」

  公堂之上,除了陷空島三俠早已知情以外,其餘眾人聽了皆是吃驚不已,程大夫更是膽戰心驚,殺人者竟是自己的兒子,這場官司該如何善了?

  文秀立刻語氣堅定地對包公說道:「大人,徐有財確實是民女殺死的,此事與我弟弟無關,他是為了維護我,才想要出首認罪的!大人千萬不可聽信一個孩子的胡言亂語!」

  文良也搶著說:「大人,徐有財真的是我殺死的,我就是慣用左手之人,大人若是不信,草民也可以當堂寫字給大人看!」

  文秀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嗚咽地說道:「弟弟……!」

  文良望著文秀,吁了一口氣說道:「姊姊,我不要妳再為了我受罪了!妳若是死了,就算我能活下來,我心中有愧,這輩子也是無法安穩地過日子!」

  看著年紀尚幼的弟弟,文秀心中難過不已:「弟弟,是姊姊害了你!」

  一旁的玉堂心裡十分佩服文良,這個孩子雖然年幼,但已經是個光明磊落、敢於擔當的漢子,文良的勇氣不輸江湖上的英雄豪傑!

  包大人看著眼前這對姊弟,心下也是感動:「這對姊弟手足情深,兩人俱是重情重義之人!」當下不動聲色地說道:「程文秀、程文良,你二人先在一旁跪下,聽候發落!」



  包大人再傳祥符縣仵作蕭慶問道:「蕭慶,你負責相驗徐有財的屍首,徐有財的死因為何?」

  這仵作蕭慶收了徐有富的賄賂,答應在驗屍報告只寫刀傷,其餘的都不必寫,如今看到包青天的威嚴與精明,蕭慶心中七上八下著,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啟稟大人,徐有財是被人用鐮刀刺傷致死。」

  包大人接著細問:「徐有財身中幾刀?」

  蕭慶回答得心虛:「稟大人,徐有財就只有……背後中了一刀!」

  包大人冷笑說著:「一刀就能致人於死地,那必定是一把很大的刀!蕭慶,你且說明,徐有財的刀傷,傷口有多深、有多寬?」

  蕭慶吃了一驚,當時徐有富說只要一口咬定徐有財是死於刀傷,將殺人之罪推給程文秀便可,蕭慶便不再詳查徐有財的死因;這傷口深淺、長寬,蕭慶根本未曾細看,如今包大人問起,蕭慶不知該如何回答:「啟稟大人,卑職……未曾細看,不知傷口的深有多少、寬有多少。」

  包大人森然怒道:「你既不知傷口有多深,又怎能斷定徐有財是死於刀傷?」

  蕭慶吃了一驚:「這……!」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包大人再問:「徐有財身上除了刀傷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不明的傷處,或是可疑的癥狀?」

  蕭慶依舊答不上來,此時他連說話都在發抖:「稟大人,卑職……卑……職沒有注意到!」

  包大人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怒道:「大膽!本府問你傷口深淺,你說未曾細看,問你是否還有其他傷處、其他可疑癥狀,你又說沒有注意到!你這祥符縣仵作當得可真是清閒!你身為仵作,理應仔細詳查死者遺體,正確紀錄死者的死因,犯人的生死,決於你的驗屍報告,而你卻驗得如此草率、敷衍了事,朝廷要你何用?來啊!先將蕭慶押下,重責二十大板,罰他怠忽職守,之後再將之交由大理寺議處定罪!」

  蕭慶大聲喊冤:「大人,冤枉啊!卑職是受了徐有富的託付,說是只要寫下徐有財為鐮刀殺傷致死便可,其餘的都不必多寫!卑職也是無辜的!」



  此時,徐有富與徐夫人二人也是奉命來到開封府的大堂上,徐有富聽到蕭慶竟把自己給供了出來,嚇出一身冷汗。

  只聽著包大人喊道:「傳徐有富。」

  堂上衙役齊聲喊道:「傳徐有富。」

  徐有富只得硬著頭皮出列、向前跪下,朗聲喊道:「草民徐有富,叩見大人。」

  包大人看著徐有富問道:「徐有富,你與徐有財是何關係?」

  徐有富回覆說:「啟稟大人,徐有財乃是草民同族的堂兄。」

  包大人接著又問:「你為何要請託蕭慶,捏造驗屍報告?」

  徐有富急忙回道:「大人,草民是想既然程文秀已經俯首認罪,我不忍心哥哥的遺體讓人反覆翻看查驗,希望能早早將哥哥妥為安葬,也好入土為安。」

  包大人想起了開封府的王通判,又問:「徐有富,你可認得開封府的王通判?」

  聽到王通判三個字,徐有富心知不妙,自己請託王通判提前用印發回祥符縣一事已經露了餡兒,此時只怕隱瞞不得:「回大人,草民認得。」

  包大人再問:「是你要王通判提前用了官印,讓程文秀的死罪定讞?」

  徐有富心裡怕極了,但此時語氣上可不能有任何一絲絲的怯懦,他必須壯起膽子堅定地回話:「啟稟大人,草民是擔心此案懸而未決、曠日廢時,難以安族中長輩之心!更何況兄長死得冤枉,草民希望能盡快看到程文秀斬首伏法,以告慰哥哥的在天之靈」

  包大人冷笑說著:「程文秀若是真的殺了人,自有大宋的律法懲治她,又何須你如此費盡心思,處處打通關節?莫非,你有什麼非置程文秀於死地不可的理由?」

  徐有富趕忙澄清:「大人明察,草民確實只是想要為死去的兄長討回一個公道,別無他意。草民是一時心急,才會做了蠢事,還請大人恕罪!」

  包大人看看沒什麼可問的,說道:「蕭慶、徐有富,你二人且在一旁跪下。」蕭慶、徐有富俱都應聲稱是,退至一旁跪下。



  包大人再傳開封府的仵作李忠:「李忠,本府命你開棺,相驗徐有財的屍體,可有什麼發現?」

  李忠據實回報:「啟稟大人,徐有財死亡時日已久,多處肌膚俱已腐爛,外觀難以勘驗。死者背後的刀傷模糊難辨,但落刀極淺,絲毫未曾傷及筋骨,這點倒是可以確定。此外,死者的嘴脣尚能隱約看出呈紫黑色,手腳的指甲也都泛著黑青,依卑職經驗判斷,死者生前極有可能身中劇毒。」

  包大人接著又問:「依你所見,徐有財可是死於刀傷?」

  李忠回覆:「依卑職相驗結果判斷,死者絕非死於刀傷。」

  包大人再問:「李忠,你是否能推測出,徐有財可能是身重何種毒物?」

  李忠約略想了一會兒,回答說:「大人,依照死者的癥狀來看,若是尋常人能夠取得的毒物,卑職猜測是砒霜。」

  包大人也曾聽過砒霜,但他仍是不解:「本府聽聞,若是中了砒霜之毒,會當場嘔吐不止、口鼻眼耳都會出血,這徐有財暴斃之時,為何無此癥狀?」

  李忠答言:「回大人,大人所說的是服食了大量的砒霜,當場毒發的癥狀。但若是死者平時經常服用極少量的砒霜,毒性不會立即發作,死者也不會立即死亡;只是死者體內的臟腑會慢慢地受到毒物侵害,死者的身體也會漸漸孱弱不堪,直到五臟六腑俱都衰竭,人才會倒下。」

  包大人點頭表示明白,他命李忠退至一旁。



  包大人傳了徐夫人出列,問道:「徐林氏,妳可還記得,妳丈夫徐有財死亡當日,身體可有什麼異狀?」

  徐夫人是個厲害人物,她心想既然仵作已經查出徐有財是中毒身亡,中毒之事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啟稟大人,先夫當日在家,並無任何異狀,他平時身子硬朗,也未曾有過什麼病痛。先夫乃是生意人,平時處事圓滑、與人交好,不曾聽說他與何人結怨,或是有什麼對頭仇家。」

  徐夫人看了一眼文秀,臉上露出了鄙夷之色,接著又說:「稟大人,先夫平日就愛拈花惹草,依民婦猜測,先夫定是特意去私會程文秀。想來必是程文秀央求先夫納她為小妾,先夫不肯,程文秀懂得醫術,兩人又是在醫館之中,毒藥取得方便,程文秀不能進我徐家門,故而懷恨在心,於是便狠心下毒,害死了先夫!」

  文秀聽了徐夫人的供詞,臉色大變,她滿臉的驚懼與羞憤,這欲加之罪不僅僅是死罪,更是嚴重污辱了文秀的名節!

  玉堂更是義憤填膺,他緊握了拳頭,忍不住想要衝過去:「妳這婆娘……!」虧得四爺蔣平在一旁硬生生地拉住了玉堂。

  只聽得包大人喝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一旁跪著的徐有富此時逮到了機會,接著說:「大人,請託蕭慶以及王通判一事,確實是草民的錯,但我堂哥徐有財死在百草堂,卻是千真萬確之事!如今仵作既已驗出我哥哥是死於中毒,而不是死於刀傷,這程文秀自幼習醫,自然也懂得毒物,百草堂中必定也有置人於死地的藥材!方才我嫂嫂也說了,我哥哥向來沉迷於女色之中,程文秀與我哥哥恐怕早已暗通款曲多時,程文秀貪慕我徐家的家產,想進我徐家門,被我哥哥拒絕,心懷怨恨才會毒殺我哥哥,還請大人明察,務必要為我哥哥主持公道!」

  玉堂驚得呆了:「這……!」

  原以為一旦查出徐有財是死於中毒,一切就會水落石出,文秀就能無罪釋放。沒想到徐氏叔嫂二人竟然藉著文秀懂得醫術的理由,將這下毒殺人的罪名,紮紮實實地栽在文秀的身上。如今仵作李忠的報告,只能證明徐有財並非死於刀傷,文良可以全身而退;但徐有財死於中毒,反倒讓醫術高明的文秀難以證明其清白!

  徐氏叔嫂低著頭,兩人悄悄地互望一眼,臉上全是幸災樂禍、僥倖之色!

  包大人冷眼看著徐氏叔嫂二人的舉措,這二人一搭一唱、異口同聲地將徐有財的死,全數嫁禍給文秀,而大夫這個身份也讓文秀百口莫辯。

  包大人心裡思量著:程文秀不願隨著白玉堂逃亡是為「直」;她好心為縣衙裡的差役治傷是為「仁」;得到了聖上的赦免令,卻甘願讓給結義兄長,是為「勇」!這樣正直、仁慈又無懼生死的女子,世間少有!包拯不信這樣的女子,會為了貪慕榮華富貴,甘願委身為妾,更不可能為此而殺人!只是眼前無法證明徐有財的死,與程文秀無關!

  包大人只能決定改日再審,他一拍驚堂木、立時裁奪:程文良無罪當堂釋放、程文秀仍然押回大牢,蕭慶與王通判收押、聽候大理寺議處;其餘與本案有關之人,可暫行離去,但不得離開府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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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