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56 柒、相思苦,因愛成癡。】奇情記|小說

 



  接近未時,玉堂還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醜姑躡手躡腳地走進玉堂房內,此時玉堂面朝裡、側身和衣睡著、醜姑走近床邊、脈脈含情地望著玉堂,她在心中嘆了口氣。

  醜姑輕輕拉起被子為玉堂蓋上,不料正在此時,玉堂冷不防疾地出手,緊緊扣住醜姑的手腕用力一扯,醜姑心驚之下沒站穩,身子順勢跌仆在玉堂的身上。

  玉堂轉身細看竟是醜姑,他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醜姑立刻趁機用力將自己的手往回奪、挺直身子站了起來。

  玉堂坐起身子,驚訝地說了聲:「醜姑,怎麼是妳?」

  醜姑顯得驚惶失措,她立刻跪了下來,向著玉堂磕頭,像是要懇求玉堂的原諒!

  「奇怪!」玉堂愣愣地望著醜姑,心中覺得有什麼驚疑的地方,但他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妳……?」玉堂正想要詢問醜姑,才剛開口,老管家白福就出現在門口、喊了聲:「少爺!」

  醜姑趁此機會,也不等玉堂命令退下,自己立即站起身、胡亂地向玉堂行了一禮,顧不得白福的詫異眼光,轉身掉頭就走。

  白福用極其驚異的眼神目送著醜姑;不知是驚訝醜姑為何在此,還是驚訝醜姑為何如此大膽地自行離開?

  被白福這麼一攪,玉堂心中對醜姑的疑惑未解,他滿腹心事地問道:「福大叔,有什麼事嗎?」

  白福回過神後趕緊稟報,有一位姑娘登門求見白五爺。



  上門求見的正是丁月華,玉堂曾經見過月華,他知道月華與文秀是閨中的手帕交;他也聽說了江湖上傳聞南俠展昭無意之間結識了茉花村的丁兆蕙,同時還與丁家的三小姐訂下了婚約。

  玉堂心中暗笑:「怎麼?來替未婚夫求情了?」

  雙方寒暄幾句之後,玉堂好整以暇地問道:「丁姑娘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月華雖是女子,但她個性直爽豪邁,性格與男子相似,她說話不喜拐彎抹角,就直截了當地問了:「我聽說白五爺將南俠展昭囚禁在莊內?」

  玉堂也沒打算隱瞞,他實話說了:「展兄親上陷空島,要玉堂交出包大人的官印,但我並非盜取官印的賊人,要我如何還他官印?我跟展兄解釋了半天,他都聽不進去,我只好先暫時請他待在通天窟裡,等他冷靜下來,我再放他出來!」

  月華疑惑地問道:「五爺真的沒有盜走官印?」

  玉堂不提官印,反而憂心文秀的不告而別,他語氣中透著沮喪地說道:「文秀一聲不響地走了,我離開京城之後,跑了一趟江南,所有我想得到的地方,我都找過了,但就是沒有文秀的下落,這次她真的是下定決心不再見我了!」說著說著,玉堂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我哪還有什麼心思去盜取官印呢?」

  「看來白玉堂是真的沒有盜走官印!」月華心裡想著。

  月華當然還是希望玉堂能夠先放了展昭,她軟言懇求說:「五爺,你可否先放了展大哥,之後我們再好好地跟展大哥解釋、商議著如何找回官印?」

  玉堂無奈說道:「展兄認定了我就是盜取官印的賊人,我怎麼解釋他都聽不進去,不如讓他先在通天窟裡冷靜幾天,等我查出了盜走官印之人是誰,再放他出來吧。」

  月華焦急地問道:「通天窟是什麼地方?是地牢嗎?那裡若是暗不見天的,展大哥豈不是要被你關出病來?這盜印之人是誰,你心裡有底嗎?」

  玉堂看了月華一眼,月華滿臉憂心忡忡、對展昭殷殷關切的模樣,倒讓玉堂想起了文秀對自己也是如此!玉堂一心只掛念著文秀不知身在何處,對於自己的生死毫不在乎!

  玉堂仍是皺眉嘆氣、對月華說道:「放心吧!我知道我的義兄們正在趕回陷空島的路上,等他們回來,我就放了展昭,就讓展爺跟哥哥們將我綁回開封府,官印我是沒有,白玉堂就只有這條爛命,要殺要剮就隨大伙兒的意吧!」

  月華見玉堂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不忍,她知道玉堂失去了文秀,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月華決定說出蒙面女子為人治病之事:「五爺,月華今日前來,除了想請求你放了展大哥之外,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玉堂轉身看著月華,眼神之中透著狐疑,問道:「妳想說什麼?」

  「昨日我在市集上遇見了一件稀奇事。」月華原原本本地將老者暈倒、一名女子為老者診脈、施針放血、依病開方的事告訴了玉堂,最後又說:「這世上懂得醫術的女子,我只認識一個。五爺你呢?你知道的,除了文秀之外還有誰?」

  玉堂面色凝重,心中驚疑著:「難道文秀一直都待在陷空島上?」

  月華接著說道:「這名女子蒙著臉,我看不見她的樣貌,她的穿著打扮像是個僕婦,我一路跟著這女人,看見她走進了盧家莊。」

  玉堂更是感到驚訝:「什麼?一個蒙面的女人,進了盧家莊!」玉堂若有所思地說著:「難道是醜姑?」

  月華問道:「醜姑?醜姑是誰?」

  玉堂回說:「她是莊裡新進的廚娘,廚藝很高明,她燒的菜……很像文秀的手藝。」

  「這麼巧?」月華心中思索著,她想起另一件事,又說:「那個蒙面女子身邊有個男人護送著她回府,我聽見旁人叫那個男人姚大哥。」

  玉堂忍不住驚聲叫道:「是姚大哥?」

  玉堂斗然想起,當醜姑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醜姑身上的幽香,那不是僕婦終日待在廚房裡、滿身油漬的味道,也不是姑娘家慣有的胭脂花粉香,那氣味帶著淡淡的草藥味:「那是文秀身上的香氣!」玉堂這時才想到,當時一直讓他不明所以的感覺!

  玉堂想到剛才醜姑驚慌失措的態度,還有原來醜姑一直在暗中照顧著他!玉堂仔細回想起來,自己對醜姑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醜姑總是時不時地會出現在玉堂的身邊,而玉堂也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醜姑;玉堂對醜姑感到很熟悉、很放心,他現在想到那正是文秀給他的感覺!

  只聽見月華接著又說:「是啊!一旁看熱鬧的人還開玩笑,問這蒙面女子是不是姚大哥的小老婆,姚大哥聽了十分生氣,他說這是他老婆的乾妹妹,叫大伙兒別胡亂說話,當心姚大嫂可不是好惹的!」

  玉堂一聽更信醜姑無疑就是文秀,他神色凝重問道:「他真的說蒙面女子是他老婆的乾妹妹?」

  月華回答說:「沒錯,我聽得一清二楚!五爺,有什麼不對嗎?」

  玉堂長吁了一口氣說道:「姚大嫂認了文秀為乾妹妹,只是不知姚大嫂究竟有幾個乾妹妹?」

  突然間,玉堂恍然大悟地直嚷著:「我真笨,醜姑是姚大嫂引薦進莊裡的,我早該想到!」

  玉堂定定地望向月華,神情裡盡是對文秀的思念與不捨:「原來,文秀她……從未離開過我!」

  此時月華也認定醜姑便是文秀:「如此說來,這……這蒙面女子應該就是文秀!」

  玉堂怒氣陡生:「好個姚大,連我錦毛鼠你都敢騙!」

  月華安慰說道:「五爺你也別生氣,我猜姚大也不是存心想要騙妳,想來這應該是文秀的意思!」

  玉堂還是不明白,他滿臉困惑地對月華說:「可是醜姑的臉上被火燒得面目全非,難道文秀為了不讓我認出她,她竟然……毀了自己的容貌?」想著想著玉堂立即衝出廳門。

  月華攔住玉堂說道:「五爺,你要去找醜姑?你打算怎麼做?文秀若真的為了不讓你認出來,不惜毀了自己的容貌扮成醜姑,那她又怎會承認自己是文秀呢?她不肯承認,你能怎麼辦?要是文秀連夜逃走了,你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玉堂立時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醜姑應是文秀無誤,但是她為了不讓玉堂認出來,竟然不惜自毀容貌,縱使玉堂當面揭穿醜姑就是文秀,文秀若是不肯承認,玉堂也是無法可想。

  月華小心翼翼、婉言問道:「五爺,文秀若真的燒毀了自己的容貌,你......還要她嗎?」

  此時玉堂已經堅信醜姑便是文秀,他想到文秀為了守在自己身邊照顧自己,不惜毀了容顏,甘願待在廚房裡當一名廚婦。醜姑為玉堂燒菜、陪著失魂落魄的玉堂,還有夜裡玉堂酒醉時,為玉堂蓋被、守護在側的,想來也是化身為醜姑的文秀。玉堂心情激動著,這世上除了文秀,再不會有其他女人會如此對待自己!

  玉堂語氣堅定地說道:「玉堂此生只愛文秀一人,不論她變成什麼樣子,我對她的心都不會改變!」

  月華聽了很感動,她也希望文秀與玉堂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月華心中有了主意,她向玉堂獻策說道:「五爺,我可以幫你弄清楚,醜姑到底是不是文秀,而且我還願意幫你說服文秀留在你身邊。」

  玉堂一聽之下喜不自勝,他趕緊問一句:「月華姑娘,妳真的有辦法讓文秀別再離開我?」

  月華很篤定地點頭說道:「我可以幫你,但你也必須答應,放了南俠展昭!」

  玉堂本就無意與展昭為敵,他想也不想地滿口答應:「好,一言為定,妳幫我留住文秀,我就放了展昭!」



  廚房裡,白福交代著醜姑,五爺出門不知去了何處,晚膳可能得晚一些再出。

  一名家丁匆忙走了過來,見到白福焦急說著:「福大叔,不好了,五爺騎馬到後山,可能是喝醉了,他從馬上摔了下來,如今躺在後山的小屋裡,昏迷不醒!」

  喬裝成醜姑的文秀,聽見玉堂受傷了,她立刻衝了出去,醜姑也好、文秀也罷,不論是用那一張臉孔,她現在就要見到五哥,一刻都不願等待!



  文秀跑到後山的小屋,她衝進屋內,床上果然有個人面朝裡地躺著,文秀跑到床邊,雙手用力推著,那人毫無反應,文秀再也顧不得自己醜姑的身份,大聲喊道:「五哥,你快醒醒,你快醒過來!」

  此時,躲在窗外的玉堂聽見一聲「五哥」,全身有如觸電一般,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文秀啊!

  突然間,床上那人奮地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伸手扣住了文秀的手。

  文秀一看,不覺失聲叫道:「月華,怎麼是妳!」文秀奮力掙脫月華的手,轉身便走。

  月華是學武之人,身手矯健的她立刻起身跳下床、快步向前擋住文秀的去路:「文秀別走!」

  文秀猛搖頭、急著說:「不是,妳認錯人了,我……我是醜姑,不是文秀!」一邊說,一邊急著推開月華,想要離開。

  月華當然不會輕易地讓文秀離開,她抓住文秀嚷著:「妳若不是文秀,又怎麼會認得我?」

  月華伸手扯下文秀臉上了絹帕,她雖然已經聽玉堂說過醜姑之事,但乍見文秀滿臉被火燒灼的傷疤,月華還是嚇了一跳:「文秀,妳的臉……,妳為了不讓白五爺認出妳,妳竟然把妳自己的臉給燒成這樣?」

  文秀仍然不肯承認,只是語氣上已不如原先的堅定:「我說了我不是文秀,妳……妳讓我走吧!」

  月華不死心,她步步進逼文秀,沉聲質問著:「妳說妳不是文秀,那剛才妳喊誰是五哥啊?妳又是為了誰,這麼心急如焚地跑來後山?」

  文秀一時之間無話可說,她低著頭、皺眉不語。

  月華放軟了語氣,溫言追問著:「文秀,妳不告而別離開了白五爺,既然妳都走了,又何必再回到盧家莊,當一名廚娘呢?」

  死心眼的文秀回答得支支吾吾:「我……我想留在他身邊,照顧他、陪著他,可是……又不想讓他知道。」言語之中滿是對玉堂的深情與眷戀。

  月華受不了文秀的脾氣,她激動說著:「妳這又是何苦呢?妳這樣不但是折磨五爺,也是在折磨妳自己啊!」

  此時文秀已經不再否認自己的身份:「月華,妳不明白,張人傑說了,只要我待在五哥身邊,他一定會殺了我五哥,他不會放過我們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經失去了清白之身,五哥娶了我,肯定會被天下英雄恥笑的!我根本就是個禍害!我留在五哥身邊,只會害得他身敗名裂,我只會給他帶來危險!」文秀紅著眼眶、越說越是激動,連日來心中的苦楚直到此時才得以說出來!

  月華努力勸著文秀:「可是,沒有了妳,五爺過得如何,妳也看見了,妳怎麼不問問五爺,他會不會害怕張人傑報復、他會不會在乎別人的恥笑呢?」

  文秀仍是固執著:「我知道他對我用情很深,我也知道他絕不負我!可就因為如此,我更不應該拖累他!他應該……要娶個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月華嘆了口氣說道:「我真是拿妳沒辦法!可是妳也不該為了假扮成醜姑,就毀了自己的容貌,妳何苦對自己這麼殘忍呢?」

  說到自己臉上的傷疤,文秀不由得輕笑了出來,面露得色說道:「我這不是真的傷疤,這只是利用豬皮,用火烤過,再加一些染料上色所做出來的面具。」說著說著,文秀便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恢復了原來清麗柔美的容貌。

  月華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驚訝地叫道:「什麼?」她接過面具,用手輕輕在面具上頭又摸又捏的,覺得驚奇不已:「文秀,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妳了,連這易容之術妳都會?」

  文秀被月華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笑得尷尬:「這是我小的時候,跟一位江湖賣藝的師父學著玩的。」

  月華心疼著文秀,她握住文秀的手說道:「文秀,你為了留在五爺身邊,把自己扮成這麼可怕的模樣,還委身在廚房裡幹活兒,可是妳總不能就這樣過一輩子啊!」

  文秀淡然地笑著回答:「我只要能夠待在五哥的身邊伺候他、陪著他,每天都能看得到他,吃什麼苦我都不怕的!」

  說話的同時,文秀露出一往情深、無怨無悔的執著神情,看來文秀是真地打算就這麼待在盧家莊的廚房裡,默默守護著玉堂,終其一生相見不相認!

  就在此時,只聽見玉堂在文秀身後、黯然說道:「妳每天都看得到我,可我卻不知道妳就在我身邊!文秀,妳真忍心看著我天天藉酒澆愁、失魂落魄地想著妳?」

  乍然聽到玉堂的聲音,文秀心中狂跳著,她不敢回頭,仍是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月華走到玉堂身邊:「五爺,我幫你找回文秀了,你應該依照約定,放了展大哥!」

  玉堂的語氣之中不帶任何悲喜:「放心!妳回到莊子裡,去找福大叔吧,我已經囑咐他放了展昭。」

  月華想了一下接著又說:「我會盡量拖住展大哥,你就帶著文秀暫時離開這兒,先找個地方避一避,等你四位哥哥設法找到官印、還你清白了,你們再回來吧!」月華說完之後立即跑回盧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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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