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時,徐夫人在房裡忙著收拾細軟,今日在開封府大堂之上,徐有富叔嫂二人靠著口齒便給,再加上徐有財恰巧死在百草堂裡,倆人順勢將程文秀說成一個與富商私通、一心想嫁入豪門,因為無法得逞就下毒殺人的狠毒婦人!程文秀固然是百口莫辯,就連一向斷案如神的包青天,一時之間也難以洞悉真相。
徐有財其實是被覬覦自己家財的族弟,以及善妒的妻子,聯手害死的。徐有富將不知自何處取得的砒霜,交給徐夫人,說是每天在徐有財的飯菜裡加入極少的量,徐有財服用一陣子之後,身體抵受不住砒雙的毒性,就會突然暴斃身亡,旁人除非是懂得砒霜的毒性,否則很難看出徐有財是死於中毒!這原本就是一個殺人於無形的方法,而無巧不巧地,徐有財竟是死在醫館裡,暴斃之前又被文良刺了一刀,徐氏叔嫂暗地裡談及此事都是沾沾自喜,認為連老天爺都在幫著他們!
但是如今,形勢逆轉!包大人不知為何,竟然關心起這個案子,不但派人至法場救下正在執行斬首的程文秀,同時還開棺驗屍,查出了徐有財死於中毒。雖然在大堂之上,徐氏叔嫂二人誣陷程文秀的供詞,包大人還找不出任何可疑之處,但只要包大人對徐有財之死不肯罷手結案,最後極有可能會查出徐有財真正的死因!
今日過堂,徐氏叔嫂看似自信滿滿、從容以對,其實倆人的心裡早已被嚇得膽戰心驚、六神無主了!倆人回到徐府商議之後,決定趁著黑夜,帶著值錢首飾、財物,連夜逃離祥符縣。
「玉娘!」徐有富喊著徐夫人的閨名:「別帶太多的東西!挑一些值錢、又方便隨身攜帶的東西就好啦!」
徐夫人沒好氣地回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一邊說著、一邊環顧著四周:「這麼大的一片家業,沒想到都得捨下了!」
徐有富也是一陣嘆息:「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包黑子實在是太厲害了!」
徐夫人怒目瞪著徐有富說道:「這都要怪你,若是你早在幾個月前就依了我的主意,讓徐有財服下砒霜,豈不省事?」
徐有富一臉無辜地解釋:「我又豈能料到開封府尹會換到包拯的手上?事到如今,說這些都已太晚了,眼前只能趕緊逃離朱仙鎮,方能保全性命!」
倆人正忙著收拾,突然間,倆人同時感到一陣暈眩,眼前的景物好似天旋地轉,全都動了起來;自身又像是墜入五里霧中,看著任何東西都是一片迷離。
倆人心中正自驚疑之際,徐夫人拍著徐有富的胳膊、指著門外,顫聲道:「有富,你瞧,外面是什麼?」徐有富順著徐夫人的手往門外看。
如今已是大半夜了,徐夫人為了逃亡,早已命令奴僕不得接近後花園,但此時房門外卻有亮光在空中飄動著!徐有富與徐夫人互看著對方,倆人都是一臉的驚惶不定。
徐有富畢竟是男人,膽子大了些,他高聲大喊:「是誰在外面?」房門外悄然無聲!
徐有富心想時候不早,倆人必須速速逃離朱仙鎮,總不能這樣一直躲在屋子裡!他決定壯起膽子、打開房門出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夫人兩手緊抓著徐有富的胳膊,膽戰心驚地緊跟在徐有富的身後。
倆人打開房門一看,眼前的景象詭譎可怖,漆黑無月的夜空之中竟有四團暗綠色的火燄在空中擺盪著;民間傳說鬼火就是暗綠色的,鬼火出現之處,就表示著孤魂野鬼,也來了!
徐有富嚇得背脊一陣寒意襲了上來,但他還是強自鎮定、裝著兇狠喝問著:「誰?是誰在那兒裝神弄鬼的?快滾出來!」
平時精明厲害、潑辣狠毒的徐夫人,此時竟怕得渾身直發抖,她顫聲問著徐有富:「有富,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世上真有鬼?」
徐有富對著徐夫人怒喝道:「別胡說八道了!世上哪來的鬼!哼!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江湖伎倆!」徐有富繼續對空高喊著:「是誰?快出來!」
突然間,四團鬼火不再擺盪,高掛在花園的四個角落;同時,園裡的小徑兩旁逐一亮起了成排的鬼火。
火燄的盡頭映著一個身影:一臉的落腮鬍、兩肩高聳、面容猙獰、滿臉漆黑,只見他端坐其中、頭戴著帝王的冕冠、身穿著黑裡繡金的蟒龍袍、圓睜著雙眼、一副凶神惡煞的樣貌。讓人望而生畏的還不止這個身著蟒袍者,此人身邊站著的,個個都是披頭散髮、面目猙獰醜怪、青面獠牙、赤裸著上身。徐夫人想起了閻王廟裡的十殿閻君,那閻羅王與兩旁站著的小鬼,就是這副模樣!
只聽著當中端坐的閻王開口說話了:「今有冤魂徐有財,在幽冥地府之中狀告陽世的妻子與堂弟,為了審理此案,本王特來陽間走一遭!來啊!帶徐林氏與徐有富!」
四名赤身小鬼拖著長長的鬼音應聲是,手持了哭喪棒,走向徐氏叔嫂,將二人架住,拖至閻王面前,使勁押著徐氏叔嫂跪下。
閻王陰沉的聲音問道:「徐林氏、徐有富,你二人是如何毒害徐有財的,還不快從實招來?」
見了這陣仗,徐氏叔嫂二人嚇得兩腿發軟,身子都是直打哆嗦。
徐有富尚自嘴硬,他鼓勇說著:「啟稟閻王爺,小人沒有殺人,我堂哥他是……是被一個叫程文秀的女子害死的!」
閻王冷笑說著:「看來你是不肯說實話的!來啊!帶徐有財上來!」
徐氏叔嫂一聽說要帶徐有財上來,身上的汗毛都不由得豎了起來。
只見兩個戴著尖尖高帽子、一臉的哭喪樣、長長的舌頭還垂掛過了下巴的鬼,一個穿黑、一個著白,兩鬼一手拿著笏板,另一手則合力押著一個黑影走了過來;徐夫人偷眼一看,這兩個不正是黑白無常嗎?
待得黑白無常押著黑影走近,徐氏叔嫂仔細一看:那徐有財披頭散髮、七孔流血,衣服上處處可見腐爛穿破之處;不止是衣服,就連臉上、手上、小腿肚上,全都皮膚潰爛、浮著血水。
徐有財的指甲、嘴脣全都泛著黑青,看見徐氏叔嫂時,立刻平舉著雙手,作勢要抓住叔嫂二人:「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黑白無常一左一右地緊抓住徐有財,場面才不至失控!
徐夫人嚇得驚聲尖叫了起來,躲在徐有富身後,動彈不得。
徐有富被眼前的鬼樣嚇到六神無主、開口求饒:「你……你別過來啊!不是我的意思啊!我也不想你死啊!」虧得黑白無常押住了徐有財,否則徐有財早就衝了過去!
只聽閻王說道:「徐有財,你在陰曹地府之中,狀告你的族弟與你的妻子二人害死了你,如今他二人已在你的面前,有什麼冤屈你就當面問個清楚吧!」
徐有財死狀極慘,他睜大了眼睛瞪視著徐氏叔嫂二人、淒厲地低吼著:「你們倆害得我好慘哪!」
徐有富被嚇得早已是魂飛魄散了,他不敢正視徐有財,只是一個勁兒地猛磕頭解釋:「哥哥,你可別來找我報仇啊!這不是我的主意,一切都是你老婆的意思,我只是聽命行事啊!」
徐夫人眼見徐有富竟將一切罪過全都推到她的身上,忍不住一股怒氣衝了出來,她推了徐有富一把怒道:「好啊你!倆人一起商量好的事情,如今見到這死鬼,你就把所有的罪過全都推到我身上了?」
接著徐夫人鼓起勇氣、抬頭瞪著徐有財高聲吼道:「徐有財,你活著不是個好東西,死了也是個窩囊廢!若不是有我娘家當你的靠山,你能在這祥符縣內呼風喚雨嗎?你已經有了我了,還要四處去拈花惹草,你死了也是活該!徐有富怕你,我可不怕,大不了我也一命賠你一命!」
閻王見這徐夫人的潑辣樣,看來不是好對付,他喊著:「陸判官。」
只見一個文官站了出來,一手握著一支大大的銅頭筆,另一手則捧著一本冊子;書皮封面寫著:「生死簿」文官應了聲:「下官在!」
閻王問道:「這徐林氏謀害親夫,該當何罪?」
陸判官翻了翻生死簿,逐一搜尋了一會兒,回覆說:「啓稟閻君,這徐林氏尚有二十四年的陽壽,就連這徐有富,也有二十年的壽命!」徐氏叔嫂二人一聽,自己的命還長著,當下都是暗自鬆了口氣。
死鬼徐有財一聽可急了起來,他哭聲哀告著:「閻王老爺,小人死不瞑目啊!小人不知自己是如何枉死的,無法走過奈何橋,也就不能投胎轉世啦!求老爺為小人作主啊!」
閻王對著徐氏叔嫂二人言道:「既然你二人死期未到,本王今日也無法將你二人的魂魄帶回地府去。但你二人設計毒殺徐有財,卻是天理難容,所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今日你二人用此殘忍手段殺死了徐有財,日後你二人大限將至之時,恐怕也是難得善終!」
徐氏叔嫂二人對望了一眼,均是磕頭如搗蒜:「求閻王老爺開恩,救救我們!」
閻王沉思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如今事已如此,徐有財的肉身已毀,再也無法重返陽世為人!你二人若想了結此一宿怨,不如就當著徐有財的面,坦白說出殺害他的經過,讓他死得明白,或許他就能放下這段恩怨,了無牽掛地投胎轉世去,再不會侵擾你二人了!」
徐氏叔嫂二人又互看了一眼,倆人都點了點頭,於是便由徐有富說出殺害徐有財的真相:如何取得砒霜,徐夫人如何設計在每日的茶裡加入極少量的砒霜、讓徐有財服下;之後徐有財巧之又巧地死在百草堂,如何買通祥符縣的仵作、如何買通開封府的通判;至此,徐有富不再隱瞞,一五一十地全都招認了!
忽然間,四周燈火通明,這火光不再是綠焰閃閃的鬼火,花園裡進來了一群人,全都身著府衙差役服色;徐有富與徐夫人心中詫異,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座上的閻羅王。
只見閻王老爺神色和藹、笑容滿面,對著陸判官問道:「公孫先生,徐有富所說的供詞,可都記清楚了?」
假扮判官的公孫策也是一臉地得意:「稟大人,卑職一字不漏地全都記下了!」
假扮閻王的包拯笑著說:「如此甚好!」
徐有富心中一驚,他抬頭看看四周,屋頂上站著四位好漢:韓彰、蔣平、白玉堂以及展昭,四人手持著竹竿、竿上吊著一盆磷火。徐有富再仔細看了看死鬼徐有財,死鬼對徐有富拱了拱手、咧嘴開懷笑著;這鬼哪是徐有財,這是由包公座下的張龍所假扮的!
原來這一切都是翻江鼠蔣平的計策,蔣平面見包大人,獻上閻羅王夜審冤鬼的計謀,由公孫策找來梨園伶人為眾人裝扮:張龍與徐有財的身形相似,扮成死鬼,而黑白無常其實是王朝、馬漢二人所假扮的。
白玉堂先用竹管,將無色無味的迷藥吹入屋內,讓徐氏叔嫂二人頭昏眼花,無法分辨眼前所見景象的真偽。憑空擺盪的綠火球,是四位英雄舉著火盆,在屋頂上展現飛簷走壁的輕身功夫,小徑兩旁的成排火團,也都是差役們事先偷偷佈置好的;而所謂的鬼火,其實只是民間術士慣用的磷石點燃之後的效果。
此時站在屋頂上的玉堂知道文秀的冤獄總算得以平反了,他心情大好,對著包大人拱手致謝:「多謝包大人為文秀伸冤!」又笑著對蔣平喊道:「四哥,你這計策真是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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