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57 柒、相思苦,因愛成癡。】奇情記|小說

 



  月華離去後,屋裡變得悄然無聲,文秀皺眉不語,她不知該如何面對玉堂。

  文秀知道張人傑對自己仍是不死心,她不願拖累玉堂,更不願讓玉堂身陷險境;文秀只能默默地守護在玉堂的身邊,照顧他、關心他。文秀原想當個廚娘、待在莊內,只要能夠時時看到玉堂也就足夠了。

  如今玉堂已經知道醜姑原來就是文秀,留或是不留?文秀心中左右為難!

  倆人就這樣,默默地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文秀先忍不住了,她慢慢地轉過身。

  沒想到玉堂竟然一聲不響地正哭著!

  這個平素裡豪邁灑脫、不拘小節,打打殺殺全不當回事的粗豪漢子,這個凡事天不怕地不怕、令江湖中人忌憚三分的錦毛鼠,竟在姑娘面前像個孩子似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文秀心中大驚,她急著走過去、用袖子替玉堂抹去臉上的淚,文秀心疼不已,見到玉堂落淚,她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你別這樣!」

  玉堂輕握住文秀的手,哽著嗓子、顫聲說著:「我找遍了所有我想得到的地方,但我卻沒有想到妳一直都在我身邊!」玉堂將心中的相思愁苦全都化進了淚水裡:「文秀,就算妳每天都看得見我,就算我每天都吃得到妳燒的菜,我們倆朝夕相處,卻不能夠真正地廝守在一起,像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玉堂從來不曾像眼前這般地無助:「我不怕張人傑使計暗算我,我也不在乎旁人怎麼看我,只要我們倆能夠在一起,彼此真心相愛,哪怕是只能活著一天,總也能過一天的幸福日子。文秀,妳能不能別再離開我了,沒有妳,我就算活著,也跟死了沒兩樣!」連日來因為沒有文秀的下落,玉堂心中積鬱著擔憂與失落,如今終於見到文秀了,玉堂失魂落魄的心像是潰堤般地哭得不能自已!

  玉堂的男兒淚,震撼了文秀原本就柔弱多愁的情懷,她淚眼婆娑、雙臂緊緊摟住玉堂的肩頭:「都是我不好!我總是讓你傷心!」

  玉堂將文秀緊緊地擁在懷裡,像是遺落的珍寶又失而復得似的,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文秀,玉堂求妳別走,待在我身邊,今後不論會遇到什麼難關,我們倆都一起面對,誰都不許拋下誰,妳說好不好?」

  文秀一邊哭、一邊說著:「我想待在你身邊,可是我不想害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好好地過日子!」

  玉堂托起文秀清麗的臉龐,那是自己午夜夢迴時刻,一直縈懷難忘的容顏。玉堂的臉上還掛著淚,他皺眉苦笑說著:「妳不在我身邊,我怎麼會好呢?秀兒,別再離開我了,我不怕死,我只怕睜開眼睛卻見不到妳!」

  文秀的淚眼幽柔而淒然,那模樣讓人看得心口微微發疼,她眼中滿滿盡是深情,文秀溫婉地笑著點了點頭,投入了玉堂的懷裡。

  玉堂嗅著文秀身上的氣息,接連幾次的呼吸、平撫了自己的情緒,他總算真實地感受到文秀已經回到自己的身邊了!



  玉堂緊緊握住文秀的手,那模樣像是深怕自己一個鬆手,文秀又會拋下自己遁逃得無影無蹤。

  為了避開展昭,玉堂領著文秀,沿著山裡的羊腸小徑緩步下山,兩人抄著捷徑直奔向姚家,眼前似乎只有姚大能幫助玉堂與文秀。

  文秀回到玉堂身邊之後,玉堂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他開始認真擔心起四位哥哥的處境:「我若是就這麼逃跑了,四位哥哥該怎麼辦?哥哥們已是朝廷的命官,開封府的官印丟了,盜印之人留下了我的袖箭,我若是就這麼一走了之,朝廷追究下來,四位哥哥豈不是要受我連累?」

  玉堂望著文秀,好不容易找到了文秀,玉堂絕不願離開文秀,但想到結義之情,玉堂絕不能讓兄長們惹禍上身。

  玉堂與文秀已經來到江邊,玉堂柔聲對文秀說道:「文秀,妳先到姚大哥家裡等我,我去見過展兄,跟他把話說清楚了,我不是盜走官印之人,請他別誤會,之後我立刻過來找妳!」

  文秀立即回道:「要去我們一起去,我陪你一起去見展大人!」

  玉堂不知展昭能否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他擔心兩人終不免要兵刃相見;若真是如此,玉堂不希望文秀在一旁焦慮擔心著。

  玉堂抱了抱文秀、笑著說:「不用!妳別去!放心吧,我跟展兄也算是朋友,我們不會打起來的!」

  文秀仍是不放心:「可是……!」

  玉堂給了文秀一個安心的笑容,輕撫著文秀的臉龐,溫言道:「乖!聽話!妳先到姚大哥家裡等我,我很快就會過來!」姚大的家就在前方不遠處,玉堂放開文秀,揮手催促說著:「快去吧!」

  文秀不敢拂逆玉堂的意思,她只能聽話順從地離去,文秀頻頻回頭望著玉堂,神情中盡是牽掛與擔憂!

  玉堂目送文秀離去,心中興起一股寧定:「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文秀離去後不久,展昭果然追了上來,他滿腔怒火、藉機撇下了月華,逕自往江邊搜尋白玉堂。展昭見到玉堂,大喝一聲:「白玉堂,你休想逃走!」

  玉堂見到展昭臉色不善,他知道今晚展昭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只是想到四位兄長,玉堂必須自己面對這位朝廷四品帶刀護衛,他朗聲言道:「展兄,請你相信,玉堂絕不是盜走官印之人。」

  展昭被玉堂囚禁了數日,心頭上的這把火可是不小,他怒道:「白玉堂,你若不是作賊心虛,又為何要把我關在通天窟裡?今日你若不交出官印,展某絕不能放你走!」一語方畢,展昭立即拔出寶劍,挺身對著玉堂直攻過去。

  玉堂無奈,只能舉刀應戰。

  展昭與玉堂雙方你來我往、刀劍互碰,兩人的武藝本就在伯仲之間,數招之後依舊是難分高下。

  展昭被玉堂關在通天窟裡數日,連日來的悶氣,全都發洩在招式之中,展昭手中的長劍使開了,招式越發凌厲,他像是殺紅了眼似地,越來越不顧念與玉堂四位哥哥的交情!

  玉堂心中焦躁,不知該如何從眼下的惡鬥之中脫身。突然間,玉堂一個側身,他瞥見一旁有個人影閃過,這匆匆一瞥卻令玉堂心中大驚,他直覺那人的身影是張人傑。玉堂的心中忽然一片雪亮:盜走官印之人就是張人傑!

  玉堂手握鋼刀忙著與展昭較量,眼睛卻要分神注意張人傑的舉動。就在一瞬間,玉堂看見張人傑反手疾地射出一樣物事,像是一枚飛鏢;離奇的是,這飛鏢並非朝著玉堂而來,張人傑的目標瞄準的是展昭!

  原來盜走官印之人正是張人傑!他身著黑衣、蒙著臉,潛入開封府內盜取官印,同時又故意留下白玉堂的袖箭以及充滿挑釁字眼的字條;張人傑的用意無他,為的就是嫁禍白玉堂,希望藉由展昭之手殺了白玉堂。

  如今張人傑見白玉堂與展昭兩人一時之間分不出勝負,張人傑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射出飛鏢,想要殺了展昭;開封府已經認定白玉堂是盜印之人,展昭親至陷空島討印不成卻死在陷空島,白玉堂百口莫辯,恐怕也只能亡命天涯了!

  玉堂看清楚飛鏢朝著展昭身上招呼過來,他想也不想,不再理會展昭往自己身上揮過來的劍刃,反而往前一躍擋在展昭身前,想要護住展昭。

  展昭見玉堂不閃不避,衝著自己手中的長劍迎了過來,展昭心中一驚,不由自主、硬生生地凝住手中兵器。

  忽然之間,只見玉堂的表情十分痛苦,身子扭曲、腳下站立不住,一個踉蹌倒了下來。就在玉堂倒下的瞬間,展昭也看見了張人傑,展昭心中不禁一愣;那一愣也只是極短的一瞬,展昭立即想到在張府的婚宴之上,白玉堂對著張人傑射過一枚袖箭:「張人傑的手中也有白玉堂的袖箭!」展昭見玉堂倒下,趕忙蹲下扶住玉堂。

  此時江邊同時出現兩個人的聲音。

  韓彰怒聲斷喝:「姓張的,你別走!」這一聲怒喝,震住了張人傑,原本轉身要走的張人傑只遲疑了幾步,韓彰連同趕過來的三位英雄,已經將張人傑給團團圍住了。

  另一個聲音則是來自文秀:「五哥!」她一邊喊著,一邊奔向倒臥在展昭懷裡的玉堂。

  此時玉堂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額頭冒汗、表情扭曲,肩窩上的鏢傷,讓他痛得說不出話來。

  文秀焦急地審視著玉堂身上,一枚飛鏢力透玉堂的肌膚,深深地嵌在玉堂的肩窩裡,飛鏢周圍的血呈現黯黑色、細細微微地不斷滲出來。

  文秀看見玉堂的傷勢,她霍地起身、衝至兄長們的身邊,此時韓彰與張人傑正在交手之中,文秀怒喊一聲:「張人傑,你快交出解藥!」

  聽見文秀的聲音,韓彰與張人傑不由得同時停手罷鬥。

  陷空島四傑困惑地望著文秀,文秀滿臉驚慌地說道:「大哥,五哥中了張人傑的飛鏢,那飛鏢上有毒!」

  四傑聞言大驚,眾人縮小了圈子,將張人傑緊緊地逼在江邊,今日說什麼都不能讓張人傑逃走。

  盧方沉聲怒吼道:「賊子,還不快交出解藥來!」

  展昭也跑了過來,此時他已經知道白玉堂是為了保護自己,替自己擋下了張人傑的飛鏢;張人傑不但盜走官印,想要嫁禍給白玉堂,而且還不顧朋友交情,想要暗算展昭。

  展昭怒道:「張人傑,你這個卑鄙小人,枉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你為了要陷害白玉堂,竟然還想暗算我!」展昭劍指張人傑,森然言道:「包大人的官印失竊,想必也是你所為,你為了誣陷白玉堂,盜走官印、留下袖箭,還留下字條誘我前來陷空島,你想借我之手殺了白玉堂!」

  張人傑知道今日想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但他可不願就此服輸,他冷笑說道:「不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轉向文秀,不死心地說著:「文秀,我所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妳,我要妳回到我身邊!」

  文秀想到自己終究還是害得玉堂身中毒鏢,她憤怒得全身發抖。文秀從小到大從未真正恨過任何人,即使她的二娘賣了她,文秀還是願意看在養育之恩的份上,寬容地原諒她二娘。文秀可以原諒張人傑對她的種種傷害,但她不能忍受張人傑用毒鏢傷了自己的五哥。

  文秀悲憤交集、怒喊著:「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你已經娶了龐二小姐,我們已經沒有婚約了!我從來都沒說過我喜歡你,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如今你連我五哥都不肯放過。」

  文秀目光含淚,神情冷峻,向著張人傑伸出手來、森然說道:「張人傑,交出解藥還有官印,而且你必須答應,從今以後都不可再侵擾我身邊的親人,我可以求在場的英雄們放你一條生路!」

  張人傑露出毫不在乎的表情,冷冷說著:「文秀,妳是大夫,這飛鏢上的毒,要是你能解得了,這會兒也就用不著跟我要解藥了!白玉堂命在頃刻之間,他可等不了妳慢慢地尋找救命草藥!眼前陷空島的四位英雄,再加上御貓,你們五個人以多欺少、聯手起來合攻我一人,我張人傑自知打不過你們。」

  張人傑一邊說著、一邊取下背上的布包,緊緊握在手中,大聲說道:「解藥以及官印都在此,既然張人傑今日走不出陷空島,那我就將這包東西投入江中,大伙兒落個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接著張人傑轉向蔣平,冷笑道:「蔣四爺,江湖上都說四爺水性了得,不知在這滔滔大江之中,要撈個包袱,會不會難倒了翻江鼠?」說著說著,張人傑高舉包袱,作勢要用力將包袱擲向江中。

【56 柒、相思苦,因愛成癡。】奇情記|小說

 



  接近未時,玉堂還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醜姑躡手躡腳地走進玉堂房內,此時玉堂面朝裡、側身和衣睡著、醜姑走近床邊、脈脈含情地望著玉堂,她在心中嘆了口氣。

  醜姑輕輕拉起被子為玉堂蓋上,不料正在此時,玉堂冷不防疾地出手,緊緊扣住醜姑的手腕用力一扯,醜姑心驚之下沒站穩,身子順勢跌仆在玉堂的身上。

  玉堂轉身細看竟是醜姑,他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醜姑立刻趁機用力將自己的手往回奪、挺直身子站了起來。

  玉堂坐起身子,驚訝地說了聲:「醜姑,怎麼是妳?」

  醜姑顯得驚惶失措,她立刻跪了下來,向著玉堂磕頭,像是要懇求玉堂的原諒!

  「奇怪!」玉堂愣愣地望著醜姑,心中覺得有什麼驚疑的地方,但他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妳……?」玉堂正想要詢問醜姑,才剛開口,老管家白福就出現在門口、喊了聲:「少爺!」

  醜姑趁此機會,也不等玉堂命令退下,自己立即站起身、胡亂地向玉堂行了一禮,顧不得白福的詫異眼光,轉身掉頭就走。

  白福用極其驚異的眼神目送著醜姑;不知是驚訝醜姑為何在此,還是驚訝醜姑為何如此大膽地自行離開?

  被白福這麼一攪,玉堂心中對醜姑的疑惑未解,他滿腹心事地問道:「福大叔,有什麼事嗎?」

  白福回過神後趕緊稟報,有一位姑娘登門求見白五爺。



  上門求見的正是丁月華,玉堂曾經見過月華,他知道月華與文秀是閨中的手帕交;他也聽說了江湖上傳聞南俠展昭無意之間結識了茉花村的丁兆蕙,同時還與丁家的三小姐訂下了婚約。

  玉堂心中暗笑:「怎麼?來替未婚夫求情了?」

  雙方寒暄幾句之後,玉堂好整以暇地問道:「丁姑娘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月華雖是女子,但她個性直爽豪邁,性格與男子相似,她說話不喜拐彎抹角,就直截了當地問了:「我聽說白五爺將南俠展昭囚禁在莊內?」

  玉堂也沒打算隱瞞,他實話說了:「展兄親上陷空島,要玉堂交出包大人的官印,但我並非盜取官印的賊人,要我如何還他官印?我跟展兄解釋了半天,他都聽不進去,我只好先暫時請他待在通天窟裡,等他冷靜下來,我再放他出來!」

  月華疑惑地問道:「五爺真的沒有盜走官印?」

  玉堂不提官印,反而憂心文秀的不告而別,他語氣中透著沮喪地說道:「文秀一聲不響地走了,我離開京城之後,跑了一趟江南,所有我想得到的地方,我都找過了,但就是沒有文秀的下落,這次她真的是下定決心不再見我了!」說著說著,玉堂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我哪還有什麼心思去盜取官印呢?」

  「看來白玉堂是真的沒有盜走官印!」月華心裡想著。

  月華當然還是希望玉堂能夠先放了展昭,她軟言懇求說:「五爺,你可否先放了展大哥,之後我們再好好地跟展大哥解釋、商議著如何找回官印?」

  玉堂無奈說道:「展兄認定了我就是盜取官印的賊人,我怎麼解釋他都聽不進去,不如讓他先在通天窟裡冷靜幾天,等我查出了盜走官印之人是誰,再放他出來吧。」

  月華焦急地問道:「通天窟是什麼地方?是地牢嗎?那裡若是暗不見天的,展大哥豈不是要被你關出病來?這盜印之人是誰,你心裡有底嗎?」

  玉堂看了月華一眼,月華滿臉憂心忡忡、對展昭殷殷關切的模樣,倒讓玉堂想起了文秀對自己也是如此!玉堂一心只掛念著文秀不知身在何處,對於自己的生死毫不在乎!

  玉堂仍是皺眉嘆氣、對月華說道:「放心吧!我知道我的義兄們正在趕回陷空島的路上,等他們回來,我就放了展昭,就讓展爺跟哥哥們將我綁回開封府,官印我是沒有,白玉堂就只有這條爛命,要殺要剮就隨大伙兒的意吧!」

  月華見玉堂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不忍,她知道玉堂失去了文秀,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月華決定說出蒙面女子為人治病之事:「五爺,月華今日前來,除了想請求你放了展大哥之外,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玉堂轉身看著月華,眼神之中透著狐疑,問道:「妳想說什麼?」

  「昨日我在市集上遇見了一件稀奇事。」月華原原本本地將老者暈倒、一名女子為老者診脈、施針放血、依病開方的事告訴了玉堂,最後又說:「這世上懂得醫術的女子,我只認識一個。五爺你呢?你知道的,除了文秀之外還有誰?」

  玉堂面色凝重,心中驚疑著:「難道文秀一直都待在陷空島上?」

  月華接著說道:「這名女子蒙著臉,我看不見她的樣貌,她的穿著打扮像是個僕婦,我一路跟著這女人,看見她走進了盧家莊。」

  玉堂更是感到驚訝:「什麼?一個蒙面的女人,進了盧家莊!」玉堂若有所思地說著:「難道是醜姑?」

  月華問道:「醜姑?醜姑是誰?」

  玉堂回說:「她是莊裡新進的廚娘,廚藝很高明,她燒的菜……很像文秀的手藝。」

  「這麼巧?」月華心中思索著,她想起另一件事,又說:「那個蒙面女子身邊有個男人護送著她回府,我聽見旁人叫那個男人姚大哥。」

  玉堂忍不住驚聲叫道:「是姚大哥?」

  玉堂斗然想起,當醜姑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醜姑身上的幽香,那不是僕婦終日待在廚房裡、滿身油漬的味道,也不是姑娘家慣有的胭脂花粉香,那氣味帶著淡淡的草藥味:「那是文秀身上的香氣!」玉堂這時才想到,當時一直讓他不明所以的感覺!

  玉堂想到剛才醜姑驚慌失措的態度,還有原來醜姑一直在暗中照顧著他!玉堂仔細回想起來,自己對醜姑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醜姑總是時不時地會出現在玉堂的身邊,而玉堂也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醜姑;玉堂對醜姑感到很熟悉、很放心,他現在想到那正是文秀給他的感覺!

  只聽見月華接著又說:「是啊!一旁看熱鬧的人還開玩笑,問這蒙面女子是不是姚大哥的小老婆,姚大哥聽了十分生氣,他說這是他老婆的乾妹妹,叫大伙兒別胡亂說話,當心姚大嫂可不是好惹的!」

  玉堂一聽更信醜姑無疑就是文秀,他神色凝重問道:「他真的說蒙面女子是他老婆的乾妹妹?」

  月華回答說:「沒錯,我聽得一清二楚!五爺,有什麼不對嗎?」

  玉堂長吁了一口氣說道:「姚大嫂認了文秀為乾妹妹,只是不知姚大嫂究竟有幾個乾妹妹?」

  突然間,玉堂恍然大悟地直嚷著:「我真笨,醜姑是姚大嫂引薦進莊裡的,我早該想到!」

  玉堂定定地望向月華,神情裡盡是對文秀的思念與不捨:「原來,文秀她……從未離開過我!」

  此時月華也認定醜姑便是文秀:「如此說來,這……這蒙面女子應該就是文秀!」

  玉堂怒氣陡生:「好個姚大,連我錦毛鼠你都敢騙!」

  月華安慰說道:「五爺你也別生氣,我猜姚大也不是存心想要騙妳,想來這應該是文秀的意思!」

  玉堂還是不明白,他滿臉困惑地對月華說:「可是醜姑的臉上被火燒得面目全非,難道文秀為了不讓我認出她,她竟然……毀了自己的容貌?」想著想著玉堂立即衝出廳門。

  月華攔住玉堂說道:「五爺,你要去找醜姑?你打算怎麼做?文秀若真的為了不讓你認出來,不惜毀了自己的容貌扮成醜姑,那她又怎會承認自己是文秀呢?她不肯承認,你能怎麼辦?要是文秀連夜逃走了,你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玉堂立時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醜姑應是文秀無誤,但是她為了不讓玉堂認出來,竟然不惜自毀容貌,縱使玉堂當面揭穿醜姑就是文秀,文秀若是不肯承認,玉堂也是無法可想。

  月華小心翼翼、婉言問道:「五爺,文秀若真的燒毀了自己的容貌,你......還要她嗎?」

  此時玉堂已經堅信醜姑便是文秀,他想到文秀為了守在自己身邊照顧自己,不惜毀了容顏,甘願待在廚房裡當一名廚婦。醜姑為玉堂燒菜、陪著失魂落魄的玉堂,還有夜裡玉堂酒醉時,為玉堂蓋被、守護在側的,想來也是化身為醜姑的文秀。玉堂心情激動著,這世上除了文秀,再不會有其他女人會如此對待自己!

  玉堂語氣堅定地說道:「玉堂此生只愛文秀一人,不論她變成什麼樣子,我對她的心都不會改變!」

  月華聽了很感動,她也希望文秀與玉堂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月華心中有了主意,她向玉堂獻策說道:「五爺,我可以幫你弄清楚,醜姑到底是不是文秀,而且我還願意幫你說服文秀留在你身邊。」

  玉堂一聽之下喜不自勝,他趕緊問一句:「月華姑娘,妳真的有辦法讓文秀別再離開我?」

  月華很篤定地點頭說道:「我可以幫你,但你也必須答應,放了南俠展昭!」

  玉堂本就無意與展昭為敵,他想也不想地滿口答應:「好,一言為定,妳幫我留住文秀,我就放了展昭!」



  廚房裡,白福交代著醜姑,五爺出門不知去了何處,晚膳可能得晚一些再出。

  一名家丁匆忙走了過來,見到白福焦急說著:「福大叔,不好了,五爺騎馬到後山,可能是喝醉了,他從馬上摔了下來,如今躺在後山的小屋裡,昏迷不醒!」

  喬裝成醜姑的文秀,聽見玉堂受傷了,她立刻衝了出去,醜姑也好、文秀也罷,不論是用那一張臉孔,她現在就要見到五哥,一刻都不願等待!



  文秀跑到後山的小屋,她衝進屋內,床上果然有個人面朝裡地躺著,文秀跑到床邊,雙手用力推著,那人毫無反應,文秀再也顧不得自己醜姑的身份,大聲喊道:「五哥,你快醒醒,你快醒過來!」

  此時,躲在窗外的玉堂聽見一聲「五哥」,全身有如觸電一般,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文秀啊!

  突然間,床上那人奮地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伸手扣住了文秀的手。

  文秀一看,不覺失聲叫道:「月華,怎麼是妳!」文秀奮力掙脫月華的手,轉身便走。

  月華是學武之人,身手矯健的她立刻起身跳下床、快步向前擋住文秀的去路:「文秀別走!」

  文秀猛搖頭、急著說:「不是,妳認錯人了,我……我是醜姑,不是文秀!」一邊說,一邊急著推開月華,想要離開。

  月華當然不會輕易地讓文秀離開,她抓住文秀嚷著:「妳若不是文秀,又怎麼會認得我?」

  月華伸手扯下文秀臉上了絹帕,她雖然已經聽玉堂說過醜姑之事,但乍見文秀滿臉被火燒灼的傷疤,月華還是嚇了一跳:「文秀,妳的臉……,妳為了不讓白五爺認出妳,妳竟然把妳自己的臉給燒成這樣?」

  文秀仍然不肯承認,只是語氣上已不如原先的堅定:「我說了我不是文秀,妳……妳讓我走吧!」

  月華不死心,她步步進逼文秀,沉聲質問著:「妳說妳不是文秀,那剛才妳喊誰是五哥啊?妳又是為了誰,這麼心急如焚地跑來後山?」

  文秀一時之間無話可說,她低著頭、皺眉不語。

  月華放軟了語氣,溫言追問著:「文秀,妳不告而別離開了白五爺,既然妳都走了,又何必再回到盧家莊,當一名廚娘呢?」

  死心眼的文秀回答得支支吾吾:「我……我想留在他身邊,照顧他、陪著他,可是……又不想讓他知道。」言語之中滿是對玉堂的深情與眷戀。

  月華受不了文秀的脾氣,她激動說著:「妳這又是何苦呢?妳這樣不但是折磨五爺,也是在折磨妳自己啊!」

  此時文秀已經不再否認自己的身份:「月華,妳不明白,張人傑說了,只要我待在五哥身邊,他一定會殺了我五哥,他不會放過我們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經失去了清白之身,五哥娶了我,肯定會被天下英雄恥笑的!我根本就是個禍害!我留在五哥身邊,只會害得他身敗名裂,我只會給他帶來危險!」文秀紅著眼眶、越說越是激動,連日來心中的苦楚直到此時才得以說出來!

  月華努力勸著文秀:「可是,沒有了妳,五爺過得如何,妳也看見了,妳怎麼不問問五爺,他會不會害怕張人傑報復、他會不會在乎別人的恥笑呢?」

  文秀仍是固執著:「我知道他對我用情很深,我也知道他絕不負我!可就因為如此,我更不應該拖累他!他應該……要娶個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月華嘆了口氣說道:「我真是拿妳沒辦法!可是妳也不該為了假扮成醜姑,就毀了自己的容貌,妳何苦對自己這麼殘忍呢?」

  說到自己臉上的傷疤,文秀不由得輕笑了出來,面露得色說道:「我這不是真的傷疤,這只是利用豬皮,用火烤過,再加一些染料上色所做出來的面具。」說著說著,文秀便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恢復了原來清麗柔美的容貌。

  月華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驚訝地叫道:「什麼?」她接過面具,用手輕輕在面具上頭又摸又捏的,覺得驚奇不已:「文秀,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妳了,連這易容之術妳都會?」

  文秀被月華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笑得尷尬:「這是我小的時候,跟一位江湖賣藝的師父學著玩的。」

  月華心疼著文秀,她握住文秀的手說道:「文秀,你為了留在五爺身邊,把自己扮成這麼可怕的模樣,還委身在廚房裡幹活兒,可是妳總不能就這樣過一輩子啊!」

  文秀淡然地笑著回答:「我只要能夠待在五哥的身邊伺候他、陪著他,每天都能看得到他,吃什麼苦我都不怕的!」

  說話的同時,文秀露出一往情深、無怨無悔的執著神情,看來文秀是真地打算就這麼待在盧家莊的廚房裡,默默守護著玉堂,終其一生相見不相認!

  就在此時,只聽見玉堂在文秀身後、黯然說道:「妳每天都看得到我,可我卻不知道妳就在我身邊!文秀,妳真忍心看著我天天藉酒澆愁、失魂落魄地想著妳?」

  乍然聽到玉堂的聲音,文秀心中狂跳著,她不敢回頭,仍是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月華走到玉堂身邊:「五爺,我幫你找回文秀了,你應該依照約定,放了展大哥!」

  玉堂的語氣之中不帶任何悲喜:「放心!妳回到莊子裡,去找福大叔吧,我已經囑咐他放了展昭。」

  月華想了一下接著又說:「我會盡量拖住展大哥,你就帶著文秀暫時離開這兒,先找個地方避一避,等你四位哥哥設法找到官印、還你清白了,你們再回來吧!」月華說完之後立即跑回盧家莊。

【55 柒、相思苦,因愛成癡。】奇情記|小說

 



  玉堂醉倒之後,又是昏睡了一天。

  雖說是醉到不省人事,但睡夢之中,玉堂感覺到有人為自己除去鞋襪、為自己蓋上被子;奇怪的是:夢裡的好心人不像是福大叔!矇矓之中玉堂似乎在床邊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影像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這情境讓人分不清楚是真?是幻!玉堂想著暗自覺得好笑,自己真是醉到神智不清了!

  通天窟裡還關著一個四品帶刀護衛,玉堂雖然親口答應了展昭,要找回官印、查出栽贓嫁禍之人,但是玉堂對此根本就毫無頭緒。

  其實此事展昭真是想差了!自從文秀失蹤之後,玉堂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別說是找尋官印,就是偷盜官印、錦毛鼠技壓御貓這樣逞強鬥勇之事,玉堂都無心較量了!玉堂既不關心官印該從何找起,也不在乎囚禁朝廷命官是犯了多大的罪!

  「總之,眼前姑且先這樣吧!」玉堂心裡如是想著!



  夜裡,玉堂醒來已是亥時,早已過了晚膳的時刻,玉堂走出房門,鬱悶一天的他只想出來透透氣,他信步走著,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廚房。

  廚房裡燈火還亮著,玉堂走進廚房一看,醜姑獨自一人仍在刷洗個不停。

  醜姑聽見身後有人,回頭一看竟是白五爺,醜姑有些吃驚,她立時放下手邊的活兒,恭恭敬敬地向玉堂行了一禮。

  看見醜姑一人忙著,玉堂有些不忍,他語氣中帶著不悅:「怎麼只有妳一個人在忙,他們把活兒都留給妳一個人做?」醜姑趕緊搖頭揮手,表示並非如此!

  玉堂心想:「這醜姑的脾氣倒是跟文秀很像,凡事都是自己埋著頭做!」不知為何,見到醜姑,總能讓玉堂想到文秀!

  玉堂溫言問道:「醜姑,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廚房裡還有什麼吃的嗎?」

  醜姑的眼神頓時之間變得很柔和,看得出來絹帕之下的嘴角應該揚起了笑容,她努力點著頭,拉出椅子,示意請玉堂先坐下。

  醜姑轉身開始忙了起來,灶裡添了些木柴、切了點菌菇野菜、洗淨和著肉末用油快炒一番,整個廚房頓時之間香氣四溢,玉堂聞著菜香,人也精神了起來。

  玉堂細細打量著醜姑,從背後望去,醜姑纖細柔弱、嬝嬝婷婷的身形,真是像極了文秀!醜姑的廚藝了得,但卻又不像是經年操持家務的僕婦。雖然醜姑的容貌遭遇火吻,無法得知她原來樣貌的美醜,但看她的舉手投足輕盈優雅,她的眼裡總是透著溫柔、和善的神情,這樣的女子實在不像是出身寒微低下的人家。

  玉堂不禁狐疑了起來,他走近醜姑,輕輕地將醜姑扳過身來。玉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醜姑,直到醜姑覺著不自在,轉身繼續忙著手邊的活。

  玉堂啞然笑了出來,心想:「不可能!醜姑臉上的傷疤看來有些日子了,她不可能是我的文秀!」想到醜姑那張讓人看了驚怖不已的臉,玉堂倒真怕她是文秀!

  不一會兒的功夫,醜姑端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同時還快手快腳地備了幾碟開胃小菜,醜姑對玉堂頷首,同時指了指飯菜,猜想應該是請玉堂趁熱快吃!

  玉堂用湯匙攪動著那碗粥,心中一陣酸楚,這碗粥跟文秀煮的粥分毫不差,玉堂苦笑說著:「怎麼你們湖州人煮的菜,個個都一樣嗎?這碗粥竟然跟文秀煮的一模一樣!」

  聽到「文秀」二字,醜姑的身子微微震動了一下,但低頭望著粥沉思的玉堂並沒有看見。

  醜姑提起木桶,向玉堂點頭、手指著木桶,再指了指門外,大概是說自己要去挑水,之後醜姑就往門外走了去。

  玉堂急忙喊道:「醜姑先別走,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醜姑在門邊停了下來,她打算轉身走回玉堂身旁。

  「別轉身!」玉堂又疾喊了一聲。

  醜姑立時停住,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玉堂溫和說著:「我只要看著妳的背影就好,妳的背影……跟文秀很像!」

  玉堂苦笑說著:「醜姑,妳的菜燒得很好,味道像極了文秀的手藝,也許是因為妳們都是湖州人,煮出來的菜,味道才會這麼相似。」玉堂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文秀,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已經有了婚約了,她親口答應願意嫁給我的!只不過她又不告而別了!」說到「不告而別」四個字,玉堂忍不住皺眉嘆了口氣!

  玉堂的語氣透著疲累與無奈:「我到江南找了她好久,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歙州孫大夫那兒,還有她的家鄉湖州,我都找過了,可就是沒有她的下落,她是存心要躲著我,不願意再見到我了!」

  醜姑依著玉堂的吩咐,規規矩矩地站著,聽任玉堂自言自語地說著;只有認真細看時,才能注意到醜姑的身子因為激動而微微地發顫著。

  玉堂問醜姑:「醜姑,妳也是湖州人,妳可知道懷安醫館嗎?」

  醜姑想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玉堂接著又問:「那妳認識懷安醫館程大夫的女兒文秀嗎?」

  醜姑想都不想,急著猛搖頭。

  說到文秀,玉堂的神情變的溫柔了起來,思緒回到了二年前,他柔聲說道:「文秀溫柔善良、聰慧多才,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也是最美的姑娘。」

  玉堂仍是自顧自地說著:「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就是為了搭救一個孩子。文秀很疼愛孩子,她抱著那個孩子,哄著他、安慰他。她說話溫柔斯文,聽到她的聲音,總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

  突然間,玉堂難為情地笑了出來:「我從未告訴過文秀,我為什麼會喜歡她!文秀讓我想到我的娘親,我娘在生我的時候就難產死了,我從未見過我娘,但聽我大哥說,我娘親是個很溫柔、很和善的人。當我第一次見到文秀時,我心裡就在想:文秀就像我娘一樣,端莊嫻淑、溫婉柔順。」

  玉堂細細回想著當年躲在文秀房裡的情景:「後來,文秀救了我,我在她的閨房之中養傷,那是我從小到大感到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喜歡聽她的聲音、喜歡看她的笑容,只要有文秀陪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心裡很平靜,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

  想到動不動就會害羞臉紅的文秀,玉堂的笑意更濃:「我喜歡說話捉弄文秀,每回看著她一臉不知所措、又羞又急的模樣,我反而越是想要好好地疼惜她,她真的是一個心無城府、純真又善良的好姑娘!在我心裡,文秀像是我娘子、也像是我的娘親,我當時就想:要是我能夠娶到文秀這麼好的姑娘,我也就不枉此生了。」

  想到被李彪一路的追殺,玉堂仍是餘悸猶存:「我護著文秀一路來到陷空島,途中我身受重傷、差點就保不住性命,她不但捨命救我,還親口說了要與我共生死、不離不棄!文秀對我真的很好,被她愛過了,心中也就容不下別的女人!我這輩子就只愛文秀一個人,此生絕不會移情別的女子!」

  玉堂重重嘆了口氣:「可是她還是不告而別、離開了我!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離開我,是怕我嫌棄她嗎?可我真的不在意她失身於張人傑之事,我知道文秀愛的是我,這樣就夠了!我是真心要娶文秀,那怕是讓天下英雄引為笑柄,我都不在乎。」

  想到文秀一個弱女子,流落在江湖之中,玉堂憂心忡忡地說著:「文秀沒了爹娘,除了二叔之外又沒其他親人可以投靠,她舉目無親、孤身一人,我真不知道她還能上哪兒去?她一個柔弱女子,萬一又遇上了像張人傑那樣的渾帳……!我連想都不敢想!」

  失魂落魄的玉堂,此時露出無怨無悔、深情不移的堅毅神色:「文秀跟我一樣,從小就沒了親娘,她的二娘也不曾疼惜過她,唯一疼惜她的阿爹也過世了。在天香樓遇見她的時候,我就決心要永遠照顧她、保護她,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孤苦無依!就算是她失身於張人傑,我對她的心也不會改變!我只會對她更好、更疼愛她!」

  玉堂輕吁了一口氣,忍不住問醜姑:「醜姑,妳說文秀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她為什麼要離開我?」

  醜姑仍是靜靜地站著,玉堂見醜姑沒有轉身,他不禁笑了出來:「我倒忘了,妳不會說話,沒辦法回答我!」

  玉堂沉溺在過往的記憶之中,耳邊聽見白福喊著尋找自己:「少爺,少爺您在哪兒啊?」

  白福一邊喊、一邊走到廚房門口,正好與醜姑照了面,白福見醜姑滿臉都是淚,不禁愣住!

  醜姑不敢逗留,拎著木桶,快步離去!

  玉堂起身問白福道:「福大叔有事嗎?」

  白福回過神,回答說:「沒什麼,我見少爺不在臥房裡,放心不下就四處尋找少爺您了!」

  接著白福又好奇問道:「少爺,方才您跟醜姑說了什麼?她竟然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玉堂聽到醜姑哭了,心裡嚇了一跳:「是嗎?她哭了嗎?」玉堂不解,醜姑是因為同情自己為情所苦嗎?或者她是為了擔心同是女人的文秀不知流落何方而感到難過?

  玉堂想不到的是:醜姑原來就是文秀!



  次日醜姑得空,帶著一些自己親手縫製的孩子衣裳,拜訪姚大夫妻。醜姑在姚家用過午膳之後,姚大親自送醜姑回盧家莊。

  姚大與醜姑倆人在市場上併肩走著,姚大一手提著自家種的青菜、另一手拎著幾尾鮮魚,嘴裡不停叨唸著:「妹子啊!妳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剛才妳姊姊也說了,妳看起來比起上回見面之時又瘦了許多,妳也得好好地吃飯、好好地休息!」

  醜姑眼角漾著笑意,對著姚大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姚大接著又說:「我聽莊子裡的下人說,五爺整日裡除了喝酒,還是喝酒,聽人說他也是不怎麼吃飯,你們倆個真是……!唉!」

  醜姑神情添了幾許黯然,姚大看得出來醜姑心情沉重,他不善言詞,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醜姑。

  姚大想起五爺愛吃鮮魚,於是提了提手中鮮魚,咧嘴笑著:「妹子,我知道五爺最愛吃清蒸活魚,我這魚是今晨才捕上來的,正新鮮,晚上妳剛好為五爺加菜,他吃了妳煮的菜,應該會願意多吃兩口吧?」

  醜姑也希望能夠如此,她頷首笑著。

  就在此時,姚大與醜姑看見前方、一群人正聚在一塊兒大叫大嚷著,人群之中有一位老者臥倒在地。

  姚大與醜姑趕忙上前一探究竟,原來這名老者不知為何,走著走著突然之間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覺,老者全身僵直、眼白上翻,模樣看來十分嚇人!

  姚大嚷著:「妹子,妳趕緊過來看看,這老人家是怎麼啦?」醜姑立即蹲下,為老者診脈。

  眾人見這蒙面的女人,穿著像個僕婦一般,竟然懂得診脈看病,莫不感到驚奇。

  醜姑診過老者的脈象,之後用火刀、火石引了火苗,熟練地自懷中取出銀針用火烤過,將老者的十個手指都刺出血來,接著又按壓老者的人中。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老者慢慢地恢復意識、醒轉過來,眾人一陣歡呼,忙不迭地稱讚蒙面女子的醫術高明。

  醜姑對著姚大比劃著寫字的動作,一旁的算命先生見了先會過意:「姑娘可是要用紙筆?」醜姑點了點頭。

  算命先生立即請醜姑在自己的攤位坐下,借醜姑紙筆使用。

  醜姑開始振筆疾書:「天麻一錢六分、鉤藤二錢四分、牛膝三錢二分、石決明四錢、杜仲三錢二分、黃芩一錢六分……。」

  正好老者的兒子聽說父親當街昏倒,即刻趕了過來。醜姑寫下了老者的病症與用藥,最後又寫下了「回春堂」三個字,交給老者的兒子;原來年邁的老者是突然中風了!

  老者的兒子看看醜姑的穿著,又看看手中的藥方,心中疑慮著要不要聽信一個僕婦所開的方子?

  姚大大聲嚷著:「這位小哥,你可別看這姑娘是個下人,就瞧不起她開的藥方!這位姑娘的醫術可是高明得很哪!她開的藥方,一定是錯不了的!」

  老者的兒子聽到姚大的保證,也不好說自己不信,他拿著藥方、揹起了父親,向著醜姑以及姚大極力道謝了一陣子,趕緊帶著老父再去回春堂請大夫仔細看一遍。

  一旁好事的二麻子問道:「姚大哥,這位女神醫幹嘛蒙著臉啊?」

  姚大不知該如何解釋,蠻橫地說著:「蒙著臉又怎麼啦?她懂醫術,會看病,你管她的臉長什麼樣子!」

  又有另一個愛嚼舌的闊嘴李促狹說著:「老姚啊!你這麼維護這位姑娘,怎麼,她是你在外頭娶的二房啊?不如掀開臉上的手絹,讓大家瞧瞧你的小媳婦兒長得有多美啊?」大伙兒聽了一陣哄笑。

  姚大氣急敗壞說著:「你們嘴裡放乾淨些,別盡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這是我老婆的乾妹妹、我的小姨子,你們別在那兒胡說八道啦!要是被我老婆聽到了,你們可得小心了,當心我老婆可不是好惹的!」

  姚大怕老婆可是出了名的,眾人看著姚大急著忙解釋的尷尬模樣,自然又是笑作一團!姚大懶得理會眾人,護著醜姑趕忙離去。



  剛才的這一切,醜姑診脈、施針、開方,還有姚大對眾人所說的話,一旁的丁月華全都看在眼裡。

  月華是為了展昭而來,她與展昭已經訂了親。

  月華聽二位哥哥說,展昭被白玉堂囚禁了起來,丁氏兄弟商議要等白玉堂的四位哥哥回到陷空島之後再做道理;但是月華放心不下,她只好私自過江前來。月華希望玉堂能看在自己跟文秀舊日交情的份上,放了展昭,同時並交出官印。

  此時月華見這個僕婦模樣的女人,居然有著大夫妙手回春的本事,她十分驚異:「怎麼天下會醫術的女子很多嗎?」

  月華聽展昭說過文秀在朱仙鎮蒙冤、白玉堂劫法場鬧公堂、錦毛鼠成了階下囚、文秀為救義兄情願一命換一命的事。展昭還說了原來張人傑就是文秀的未婚夫、白玉堂為了文秀大鬧龐太師嫁女的婚宴之事;月華能夠想像得到玉堂與文秀的姻緣路走得十分艱辛。

  雖然月華還不知道文秀不告而別、離開了玉堂,但月華認定眼前這個蒙面女子,十有八九就是文秀!月華決定暗中跟在姚大以及醜姑的身後,看看他們要到何處!

【54 柒、相思苦,因愛成癡。】奇情記|小說

 



  一個月後,玉堂悵然若失地回到陷空島。這些日子,玉堂馬不停蹄地南北來回奔波著,他去了一趟歙州孫大夫家中,文秀沒有投奔孫師叔那兒;就連最不可能的湖州、文秀的家鄉,玉堂也跑去尋了一回,依舊不見文秀的蹤影!這次文秀消失得很徹底,她是決心不讓玉堂找到她!

  回到陷空島之後,玉堂才知道他的四位哥哥因為擔心他,全都前往開封府!

  如今玉堂也無心思理會其他事情,他終日裡只知喝酒,醉了倒頭就睡、醒了就接著再喝;失去了文秀,玉堂過得渾渾噩噩,整個人像是失魂的鬼魅一般!

  見到少主人如此自暴自棄,老管家白福擔心不已,玉堂不但顯得憔悴,整個人也都瘦了一圈,但不論老管家如何勸慰,玉堂依然故我,除了喝酒,還是喝酒!

  睡了一天的玉堂,此時清醒了許多。

  趁著少爺的酒蟲還未上身,白福趕緊端了飯菜到房裡,一邊上菜、一邊叨唸著:「我的少爺,您好歹也要吃一些東西啊!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都在天上看著哪!您這麼蹧蹋自己的身子,他們看了該有多傷心啊?別說他們,就是老奴看您這樣,老奴心疼啊!您是我一手帶大的,您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您叫老奴拿什麼臉面去見老爺、夫人啊?」

  福大叔就像是玉堂的父兄一般,老管家說得至情、懇切,玉堂可不敢不理,他嘆了口氣、應了聲是,乖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玉堂細細品嚐著嘴裡的魚香,表情有些詫異,接著他又夾了一塊雞肉認真吃了起來,玉堂放下筷子,問道:「福大叔,這些菜都是王廚子燒的?」

  白福回說:「府裡近日新來了一名廚娘,這些菜都是廚娘燒的……。」

  白福的話還沒說完,玉堂倏地起身,直往廚房衝了過去;白福則是一邊喊著「少爺」、一邊趕緊跟上玉堂的腳步。

  玉堂進到廚房,只見一個身穿僕婦衣裳的女人,面朝裡、手握著鍋鏟,正忙著翻攪鍋裡的菜餚。玉堂看那女人的身形窈窕婀娜、姿態輕盈纖細,不像尋常廚娘粗腰闊肩地,從背後看竟與文秀十分神似!

  玉堂衝上前,自廚娘身後抓住她的肩頭,硬是將廚娘拽過身來,只見廚娘的臉用絹帕蒙著,玉堂伸手粗暴地扯下廚娘臉上的絹帕。玉堂一看嚇了一跳,眾人也是一陣驚呼,廚娘用手蒙住自己的臉、雙膝跪倒在地。原來那廚娘的臉曾經遭遇火吻,整張臉被燒得面目全非,樣貌十分猙獰恐怖;廚娘跪在地上,頭緊緊壓低著,不敢抬頭見人!

  白福跟在玉堂身邊稟告說:「這廚娘名叫醜姑,她是姚大嫂遠房的親戚。醜姑因為家中大火,親人全都葬身火窟了,她自己也被火燒毀了容貌、濃煙燻啞了嗓子。姚大嫂說,醜姑容貌嚇人,在外謀生不易,因此姚大嫂特來請求大夫人,希望能同情醜姑的處境可憐,讓她留在廚房裡幹活兒,大夫人心腸好就答應了。我聽姚大嫂說醜姑也是湖州人,我想她燒菜的手藝也許跟文秀姑娘差不多,所以就讓她負責替少爺準備飯菜。」

  玉堂看著醜姑,心中驚疑不定,這廚娘的身形與文秀太像了,她燒的菜跟文秀的廚藝竟然也是一模一樣!「只是她的臉……?」若不是因為醜姑的容貌太過嚇人,玉堂真要以為是文秀回到他身邊了!

  此時廚房裡其他僕人、廚子,大伙兒不斷議論著:

  「哎呀!她的樣子太可怕啦!」

  「這種人怎能讓她留在府裡呢?」

  「我可不願跟她一起幹活兒!」

  「也不知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病?!」

  玉堂知道眾人因為醜姑的容貌醜陋而排擠她,不知為何,玉堂竟對素不相識的醜姑起了憐憫之心。玉堂對著眾人朗聲說道:「大伙兒在府裡做事,全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只要醜姑安份守己、認真做事,她沒妨礙到任何人,你們就不許欺負她!」眾人聽了五爺如此一說,趕緊噤口,不敢多言。

  玉堂將絹帕還給醜姑,溫和地對醜姑說道:「沒事了!妳起來吧!」醜姑無法言語,只能磕頭致意,她趕忙起身、接過絹帕,重新用絹帕將自己的臉遮起來。

  玉堂繼續溫言說著:「妳的菜燒得很好吃,今後我的飯菜就由妳來準備吧!」

  也不知是因為醜姑的菜真地撫慰了玉堂的心,或是玉堂自己想通了,總之玉堂開始願意吃東西了!



  府裡僕人向玉堂稟報,說是開封府的四品帶刀護衛、南俠展昭登門求見五老爺。

  玉堂心中驚疑著,為了搭救文秀,玉堂在開封府官邸裡擲箭留書,此事讓展昭心存芥蒂;之後展昭與韓彰、蔣平二人不打不相識,結為好友,玉堂也親自向展昭賠了不是,只是留書之事終究是傷了展昭的顏面。

  如今玉堂聽開封府傳來的消息,眾位哥哥們都在朝廷之上、金鑾殿前展現武藝,皇上御口欽賜了陷空島的四位英雄護衛之職,大哥盧方還特別交代希望玉堂能前來開封府面聖,只是玉堂為了文秀不告而別之事,覺得萬念俱灰,對於出仕為官一事提不起勁。

  「這時候展昭到陷空島,所為何事?」玉堂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見了展昭才知道。

  府裡的僕人將展昭請至大廳,玉堂與展昭兩人互相行了一禮,客套了幾句。

  玉堂見展昭神色不豫,像是登門討債,又像是前來興師問罪,玉堂不解問道:「請問展兄前來陷空島,所為何事?不知小弟什麼地方得罪了展兄,還請展兄示下!」

  展昭沒好氣地說道:「愚兄已經依約前來了,五弟還不願意交出來嗎?」

  玉堂皺著眉、不明白展昭的意思:「展兄何出此言?你要我交出什麼東西?」

  展昭心頭火起,語氣更是嚴厲:「白五爺,展某看在你四位哥哥的份上,不願與你計較,但這並不代表展某怕了你!你不顧四位義兄在朝為官的顏面,盜走了包大人的官印,還指名要展某親上陷空島與你較量,如今我人已經來了,要怎麼比試,你就直接明說了吧!」

  玉堂一聽嚇了一跳,肅然說道:「展大哥何出此言,玉堂一直待在陷空島,又怎麼會盜走包大人的官印?」

  展昭自懷中取出一張字條、一枚袖箭,擲在桌上,冷笑說道:「白五爺,這是您的獨門暗器,旁人可學不來!」

  玉堂見那袖箭確實是自己的,他拿起字條一看:「錦毛鼠今日前來,特為借老包官印一用,如欲取回官印,還請御貓親上陷空島,看是貓兒捉了老鼠,還是老鼠鬥贏了貓!」玉堂大吃一驚:「這……!」

  展昭溫言相勸:「五弟,咱們之間雖然曾經有些誤會,但你我都是不拘小節、淡泊名利之人,什麼貓兒、老鼠的,那些不過就是一些虛名罷啦!當今聖上求才若渴,只要你能交出官印,我願在包大人面前舉薦你,依你的身手,未來前途必能在我之上!」

  玉堂心想這個誤會可大了,自己從來不曾起過盜取官印的念頭,更何況四位哥哥都在開封府當差,若是盜了官印,四位哥哥該如何自處?

  平時狂放不羈,天不怕、地不怕的玉堂,此刻倒是認真了起來,他鄭重解釋著:「展大哥,請您相信,小弟絕對沒有盜取官印,我也不知這是何人拿了我的袖箭,冒充我的名號做出這樣的事?」

  展昭不信玉堂所言,他冷然說道:「白五爺,這分明就是你的袖箭,除你之外,還有誰會用這袖箭,難道是你的四位兄長所為?」

  玉堂也有些著惱,這展昭對自己懷有成見,怎麼解釋他都不信:「展兄,明人不做暗事!我說了不是我,就不是我!展兄不信小弟所言,我也沒辦法!」

  兩人說到僵了,展昭怒氣湧了上來:「你不願交出來,不就是想要逼我出手嗎?展某若是不與你較量,豈不是要被你看成病貓了?」說完之後,展昭立即出拳直攻玉堂門面。

  玉堂沒想到展昭說打就打,趕忙出招還擊,兩人就在這大廳之上打了起來;所幸兩人都顧念著對方是俠義之士,雙方都不願痛下殺手。展昭與白玉堂都是武功高強之人,誰也不比誰更技高一籌,二十幾個回合下來,兩人竟是打了個平手。

  玉堂見彼此的功夫難分軒輊,恐怕就算再纏鬥個上百回合,也難以分出高下;更何況這場架打得莫名其妙,他與展昭彼此之間並無仇怨,只是為了一場誤會,玉堂也不願與展昭鬥個兩敗俱傷、損了英雄之間的情義。

  玉堂略一凝思,心中有了主意,他與展昭又過了幾招,玉堂裝作不敵,轉身掉頭便往內堂逃走。

  展昭喝道:「五弟別走,不交出官印就別想離開!」一邊說著,一邊緊追在玉堂身後。

  展昭惦記著包大人的官印,緊緊地跟在玉堂身後,卻未注意到自己跟著進了像是迷宮一般的後院。

  玉堂平時喜愛鑽研奇門八卦、佈陣之術,這院內的路徑利用地形、花草樹木加以區隔,顯得迂迴曲折,外人若未經過指點,容易迷失其中,突然間玉堂就消失在這迷陣之中。

  展昭繞了一陣不見白玉堂,自己又似乎一直在這彎彎曲曲的小徑之中兜圈子。展昭越走越急、正自沒了主意,無意間抬頭一望,白玉堂正站在一處長廊的盡頭,雙手負於身後、面帶著嘲弄的微笑,好整以暇地等著展昭。

  展昭此時心頭火起,他想也不想地便往長廊衝了過去,這長廊是依著山勢而建的,展昭感覺自己正在往上疾奔著。當展昭接近玉堂之時,玉堂又倏地在展昭面前消失,展昭焦急萬分,不顧一切急忙追上去,只聽著鎖鏈機關轉動的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展昭直覺得腳下一空、人往下急墜,展昭已經掉入陷阱之中,鎖鍊再次轉動,關上了暗門。

  藉著頭頂上的暗門周圍鑿空的氣孔,光線照入陷阱之中,展昭看出這陷阱佈置得像是一間客房:床鋪、桌椅、燈檯一應俱全,展昭心中叫苦:「這姓白的早就打算把我囚禁在此!」

  只聽見白玉堂的聲音在頭頂上高聲喊著:「展大哥,委屈大哥暫時在這兒冷靜幾天,待小弟為大哥追查官印下落,玉堂保證替大哥追回官印、找到盜走官印的賊人,好證明小弟的清白!」

  玉堂回到自己的屋裡,吩咐白福:「福大叔,通天窟裡關著的,是朝廷的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展大人,每日三餐用度,千萬不可怠慢了,暫時先讓他在裡頭冷靜冷靜,沒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放他出來!」

  白福擔心惹出事來,但少爺如此吩咐,老管家也只好應聲是,依著少爺意思去辦。

【53 陸、說書人曰】奇情記|小說

 



【說書人曰:期待有情人終成眷屬】

  

  2016年的五月,我開始在「隨意窩」上刊載我的「奇情記」,對自己的文筆毫無信心的我,只敢告訴幾位死黨好友,我在做什麼傻事!

  

  九月底時,我刊完了第陸章的初稿,心裡對自己所寫的故事倒底好不好,還是沒什麼把握!

  

  到了十二月,有位同事看完了第陸章之後,用Skype傳了一張滿臉通紅、怒氣沖沖、火冒三丈的貼圖給我,然後留下訊息說:「張人傑真是太可惡了!」

  

  當時,我心裡就暗自竊喜:「這表示我寫的奇情記能夠引起讀者的共鳴吧?」

  

  人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想來小說應該也是不例外,我是瘋子,而坐在電腦螢幕前的讀者們則是⋯⋯呃⋯⋯?我可是什麼都沒說!

  

  真的該好好謝謝一路追隨著「奇情記」的死黨閨密們,因為有朋友們的「不離不棄」、「情義相挺」,初次寫小說的我才能堅持地完成這部小說!咦?怎麼搞得有點像金馬獎的頒獎典禮?

  

  小說寫到第陸章,已經遠遠超過半本了!「奇情記」算不算悲劇?夠不夠虐心?任憑看倌們自己給分吧!

  

  書中有許多「造化弄人」的情節安排,像是玉堂與張人傑的巧遇,以及玉堂未能堅持陪著文秀去找張人傑。

  

  如果玉堂隱瞞了張人傑就是文秀未婚夫的事,以當時文秀出獄後心境的轉變,她很有可能改變初衷、放棄對婚約的堅持,轉而接受玉堂。如此一來,張人傑就算是貪戀文秀的美色,少了婚約的合理性,加上他愛惜自己的官譽,想來他不敢、也沒有機會,能夠明目張膽地傷害文秀。

  

  當故事發展到文秀去找張人傑,請求張人傑同意解除婚約,此時若是玉堂堅持陪著文秀前去,玉堂當然會得罪了張人傑,日後免不了要防備著張人傑的暗地報復,但憾事不會發生,之後的結果也會完全不同!

  

  所以人們常說:世事如棋!往往走錯了一步,就能改變一生的命運!

  

  第陸章中簡單敘述了張人傑遠赴黔州拜師學藝的經過,短短的幾行字就交代了張人傑的師父,以及第一任女友;看來好像有些多餘!

  

  最初,我心中的原稿是在第柒章時,安排張人傑用毒鏢傷了白玉堂,而毒鏢則是源自於張人傑遠在黔州的師父。於是文秀與陷空島的英雄們必須帶著身中劇毒的玉堂趕往黔州的苗嶺,找到張人傑的師父、求取解藥;從而帶出張人傑在黔州的一段兒女情緣。

  

  但是!第陸章寫完之後,都已經來到二十萬字了,我其實已經有了「於願足矣」的成就感。而且評估了身為不討喜的反派角色,實在無須為了鋪陳張人傑的感情戲,而將故事的場景再拉到遙遠的黔州去;於是,我決定見好就收,第柒章自然也跟著大幅修改了許多!

  

  寫小說就是如此有趣!你可以任意地決定書中人物的悲歡離合,也可以隨興地刻劃書中的舞台場景;繁華或是頹敗,任君挑選!

  

  讀者如果是一路從第一回跟到現在的,應該能夠看得出來,文秀所佩掛的玉珮是整部小說裡的關鍵道具!

  

  從玉堂第一次在文秀房中養傷之時看見了玉珮,自此便留下了深刻印象。在歙州客棧中,玉堂因為認出玉珮、追趕至天香樓,從而救出淪落風塵的文秀。在朱仙鎮的大街上,玉堂也是因為無意中撿到張人傑遺落的玉珮、結識張人傑,之後安排了人傑與文秀相認,他們三人的命運從此糾葛不清。最後,在張人傑的婚宴之上,文秀退還玉珮,因為張人傑的失神,讓玉珮墜落、碎成二片,文秀與人傑的姻緣到此一刀兩斷!

  

  電影裡常有這樣的情節,因為某一個重要的物品,將劇中人物的命運緊緊地串連在一起!這樣的橋段可能有些老套,就當作「奇情記」在走懷舊風吧!

  

  張府婚宴的一幕,讀者們是否也會被文秀堅強的內心所感動呢?文秀為了維護玉堂的俠義之名,在眾人面前勇敢地承認自己失身一事、為玉堂解圍,同時又能不卑不亢地面對張人傑、擺脫讓自己痛苦不堪的婚約。

  

  在大街上,文秀、玉堂與佳蕙狹路相逢的橋段中,玉堂大膽承認玷污文秀清白之身這樣的罪名;這種事情但凡英雄人物都會覺得不齒,而玉堂為了保護文秀免受張人傑的侵害、同時也為了挽回文秀的名節,玉堂甘願被世人誤認為是一個無行浪子!

  

  外柔內剛的文秀

  

  情深不渝的玉堂

  

  這對情侶的真情、為了對方不顧一切的犧牲與付出,是否也能讓讀者感動,同情他們的情路坎坷?

  

  去年,第陸章完稿時,我家少爺曾經問我:「老媽,妳這部小說會有寫完的一天嗎?我是說,會有結局嗎?會不會像很多動漫一樣,成了斷尾啊?」

  

  當時,我就斬釘截鐵地回說:「當然會有結局啦!只要不停筆,就一定會有寫完的一天啊!」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是毫無把握;那個時候,我的第捌章都還沒個影呢!

  

  每當我感到腸枯思竭、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驅使我堅持寫下去的,除了對死黨的承諾之外,我也真心希望看見玉堂與文秀能夠有個圓滿的結局;我若是罷筆停寫,這一對苦命鴛鴦豈不是永遠沒有「終成眷屬」的一天?原來我的筆桿也主宰了玉堂與文秀的終身幸福?

  

  第陸章以文秀為了保護玉堂、不告而別做結束。

  

  看倌請放心,文秀與玉堂終能結為連理,故事會有個圓滿結局的!

  

  當然,劇情將如何發展,欲知後事,且待下回分解!

【52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快來看哪!有人要跳樓了!」

  伴隨著眾人的驚叫聲,文秀的身子直直地往下墜落,她緊閉著雙眼等死;文秀沒有感到落地時的痛楚,她感覺到身子在半空中止住,有人抱住了自己,她睜眼一看,原來是玉堂。

  見到玉堂,文秀緊繃的心情一下子鬆懈了下來,她緊緊環抱住玉堂、伏在玉堂肩頭,心裡因為激動而狂跳著,一時之間文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玉堂趕忙放下文秀,他前後審視著文秀,緊張問道:「文秀,妳有沒有受傷?要不要緊?」

  文秀受了驚嚇,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沒有,我沒有受傷。我……我張口咬了他,他才肯放開我。五哥,我沒有,沒有讓他碰我!我跟他沒有婚約了,我死都不會再讓他碰我!我沒有,我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說著說著,想起了過往的屈辱,想起方才險些又要遭到毒手,文秀忍不住哭倒在玉堂的懷裡!

  玉堂心疼地將文秀摟在懷中,柔聲安慰著:「我知道,我知道妳沒有對不起我!別哭了,都沒事了,五哥在妳身邊,別怕。」

  原來玉堂到了百草堂,聽程大夫說了興隆客棧的小二跑來傳的假訊息,他一聽就猜到又是張人傑使的詭計,他匆匆忙忙、趕緊跑來興隆客棧。正在玉堂要衝進客棧的當下,聽見路人高喊著有人跳樓,他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縱身跳下的竟是文秀!說時遲,那時快,玉堂立即奮力衝了過去,幸好及時接住了文秀!

  玉堂恨極了,他放開文秀,轉身就要衝進客棧。

  文秀緊緊拽著玉堂的手不肯放開,她的臉上盡是擔憂與害怕:「不要,你別去,張人傑說了,他一定會殺了你!」文秀的眼中滿是淚水,張人傑的恐嚇讓她驚懼不已!

  此時玉堂正不知該不該上去找張人傑算帳,龐府的家丁簇擁著龐佳蕙的轎子,在客棧門前停了下來。

  成婚之日,佳蕙看著張人傑不願接回玉珮的模樣,她這才驚覺到,原來張人傑對程文秀是有些不同:「難道張人傑跟程文秀,他們早就已經好上了?」

  為此佳蕙特意派人在軍中暗中監視著張人傑的一舉一動,而今日就是手下前來回報張人傑不知為何來到興隆客棧,佳蕙懷疑張人傑私會程文秀,因此怒氣沖沖地帶著家丁趕了過來。

  佳蕙走出轎子,她見到文秀,臉上立刻露出鄙夷之色、語氣十分不悅地質問著:「程文秀,妳怎麼也在這兒?」

  玉堂看著龐府的家丁圍成一圈,他心中戒備著擋在文秀身前,冷著一張臉環視著龐府眾人。

  張人傑從樓上的廂房中,遠遠地就見到龐府的一眾家丁,他心知不妙;佳蕙跑來,必是有人向她通風報信!張人傑想一想,只有硬著頭皮趕緊出來,他走到佳蕙身邊,心虛地喊著:「夫人,這麼巧,妳在這兒!」

  龐佳蕙的目光在文秀及張人傑之間來回掃視著,她寒著一張臉、冷聲質問張人傑:「張人傑,你不在軍營之中,為何會在此?」

  張人傑設計誘騙文秀入彀之事,眼前知情的三個人,誰都不想讓佳蕙知道;難得在這件事情上,三個人竟然是一般心思!

  張人傑訥訥地回覆說道:「哦!過兩天營裡的周大人就要外調至青州,我打算在這興隆客棧擺一桌、為周大人餞行,今日就是來客棧看看該訂那些菜。」一片謊言說得毫無破綻,佳蕙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佳蕙心中憎惡著文秀,她冷然問著:「程文秀,妳還沒解釋,妳為何會在此處?」

  文秀不擅說謊,心情緊張的她,話更是說得支支吾吾:「我……我……!」

  一旁的玉堂挺身而出、代為回答:「文秀是來找我的!她知道我脾氣不好,怕我在客棧裡與人一言不合打起來!」玉堂一邊說,一邊對著張人傑怒目相向,彷彿見到了累世的仇人一般!玉堂滿臉的殺氣,不僅嚇到佳蕙與文秀,就連一身武藝的張人傑也不禁要忌憚三分!

  文秀輕輕扳開玉堂因憤怒而緊握的拳頭,雙手攏住玉堂粗豪的大手,輕柔地說著:「已經沒事了!文秀就在你身邊,一切都平安無事!」

  玉堂先是一愣,接著原本一身的暴戾之氣,瞬間就被文秀的柔情給化解開來,玉堂與文秀彼此相視一笑;文秀的溫婉融化了玉堂暴怒的心,天底下恐怕也只有文秀,才能治得住這個狂放不羈的江湖浪子!

  此時佳蕙已經看出,程文秀與白玉堂倆人才是情深意重的一對愛侶,文秀並不喜歡張人傑!只是讓龐佳蕙不明白的是:玉堂何苦要大鬧自己的婚禮、讓天下人都知道文秀失身之事?此外,最讓佳蕙耿耿於懷的,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張人傑十分在乎程文秀!

  龐佳蕙冷眼睨著文秀與玉堂,她看見兩人態度親暱,覺得有些不齒、卻又有些妒嫉,佳蕙冷冷地說道:「程文秀,妳說妳跟白玉堂倆人是結義兄妹,一路上都是以禮自持,絕無行茍且之事。我看未必吧?親兄妹都不見得如你們這般親近!我看你們倆早已……不清不白、私通在一起了!」

  聽到佳蕙出言侮辱,文秀心中氣苦,她低著頭、緊抿著嘴,強忍住眼中的淚水。

  玉堂心疼文秀受辱,但此時他卻不怒反笑,玉堂使勁一扯、索性將文秀緊緊抱個滿懷,冷笑說著:「是啊!張夫人所言極是,文秀早就是我白玉堂的女人了!我就是那個奪走她清白之身的人!」

  一旁的文秀聽見玉堂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拉著玉堂、阻止他的胡言亂語:「五哥,你別胡說了!這種事情不能隨便拿來說笑的!」

  玉堂先是神色溫柔地望向文秀,接著又對佳蕙說道:「我早已視文秀如妻,我愛她、敬她、疼她,不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明媒正娶、風風光光地將文秀娶進門!我把文秀看得比我的命還重要,若是有人敢傷害她,白玉堂必定以命相拼!」玉堂說完之後,瞪視著張人傑、沉聲說道:「想必張大人對尊夫人,應當也是如此疼惜,對吧?」玉堂的一番話,說得真摯無比,在場之人聽了全都愣住!

  文秀的一雙淚眼,幽柔地望向玉堂,這其中包含著感激與不捨!

  玉堂如此直言不諱地將這種玷污女子清白、失德之事認了下來,一來是為了保護文秀,藉此警告張人傑,不可再侵擾自己的女人;同時也是昭告天下,白玉堂雖然是強要了文秀,但他會負責,他不但要娶文秀,而且是光明正大、三媒六聘地迎娶,絕不會讓文秀無名無份、委屈忍辱地跟著自己。

  玉堂此舉,固然是為文秀挽回了聲譽,但卻也讓自己變得聲名狼藉!今後,江湖豪傑提到錦毛鼠,少不得會說他玷辱少女清白之身、喪德敗行,有違俠義之名!

  佳蕙的心中也是感到動容!佳蕙羨慕文秀能得到白玉堂這樣的男子,對她如此真心相待;同時佳蕙心裡掂量著,認為張人傑不會如此對待自己!佳蕙看著文秀,她不明白:程文秀當著眾人之面,厚顏無恥地承認自己已非處子之身,這樣失貞的女子,不僅是白玉堂為之傾心,就連張人傑,似乎也對文秀有所眷戀;佳蕙心中不服:「難道我一個金枝玉葉,還比不上這個殘花敗柳的低賤女子?」

  聽了玉堂的慨然之言,佳蕙倒也難以批駁些什麼。她轉而對張人傑怒聲斥責道:「你要宴請周大人,把周大人請來家裡也就是了!我讓太師府裡最好的廚子回來家裡掌廚,煮出來的菜難道還比不上客棧裡煮的菜嗎?」

  張人傑一來是因為心虛,二來也是因為得罪不起岳丈大人,他在佳蕙面前竟變得唯唯諾諾地:「是!夫人說的是,人傑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倒忘了咱們已經成婚,有了自己的家了!就依夫人所說,咱們請周大人來家裡吃飯!」

  聽見張人傑說話做小伏低的,佳蕙不豫的神情總算是稍稍緩和了些,張人傑接著又陪笑說:「夫人還想去什麼地方,我陪著妳吧!」

  佳蕙又斜睨了文秀一眼,語氣盡是不屑:「也好,跟著一個不知羞恥的女子站在大街上,沒的辱沒了我的名聲!」

  玉堂一聽心中憤慨、雙拳緊握、怒道:「妳……!」一旁的文秀強按住玉堂的手,暗示玉堂別再多說!

  佳蕙一副「想吵架,我奉陪!」的模樣,擺好了架勢等著;她見玉堂已經強壓住自己的脾氣,倒也不好再挑起事端!

  一旁的張人傑目光冷峻地看了文秀與玉堂一眼,轉身換了一副嘴臉,笑著對佳蕙說道:「夫人,不如我隨夫人上太師府,陪岳父大人說說話吧!」佳蕙點頭表示贊成,隨即上轎,由張人傑護送離去。



  玉堂帶著文秀返回程府,一路之上文秀默不作聲,神色顯得憂心忡忡。

  倆人站在門口,玉堂回想起當日就是在這兒,文秀給了自己深情的一吻,那一吻定情的悸動至今仍在心中縈繞著;只是之後的變故竟是讓人心痛不已!玉堂看著文秀抑鬱的神情,心裡想著:「終此一生,我一定要好好疼惜文秀,悉心照顧她、讓她高興!不能讓她老想著傷心事!」

  玉堂輕握著文秀的手,柔聲說道:「往後別再這麼容易被騙啦!五哥沒這麼魯莽,不會跑去找張人傑生事的!」

  文秀憂心說著:「我就是擔心你會為了我,惹上殺身之禍!張人傑說,他不會放過你的,他說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不論我們躲到那兒,他都會找到我們,他說他一定會找機會殺了你!」

  玉堂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冷笑著說:「他這是故意嚇唬妳的!別怕!想要殺我,可沒這麼容易!」

  文秀心中輕嘆著,想到玉堂竟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是自己玷辱了文秀,文秀心疼著玉堂:「五哥,你不該當著眾人的面,說……是你毀了我的清白之身,你根本就沒有傷害過我。你這麼一說,豈不是有損你的名聲,江湖上一定會傳開了,你會被天下英雄恥笑的!」

  玉堂淡然一笑:「我不怕!只要妳相信我不是就好!若是我這麼一說,能夠保護到妳,不讓張人傑再傷害妳,我願意當個無行浪子!」

  文秀神色淒然、眼裡泛著淚光:「你真傻,世人最重名節、聲譽,你不但不愛惜自己的名聲,還要娶我這個失了貞節的女人,只怕我會拖累了你這錦毛鼠的俠義之名!」

  玉堂露出不屑一顧、毫不在乎的冷笑:「隨他們說吧!」玉堂緊摟著文秀、促狹說著:「妳若是真怕旁人議論我們,那……妳就趕緊嫁給我,咱倆好事成真了,別人再要說什麼,就隨他們吧!」文秀沒說什麼,只是輕笑著。

  玉堂見文秀的神情總是積鬱著,他輕嘆了一口氣:「不瞞妳說,這些天我常在想:當日在陷空島之時,若是我強留住妳在我身邊,若是……我不顧一切、硬是要了妳!妳會恨我、會怨我,但我會用我一輩子的時間,求妳原諒我!最要緊的是,妳不會遇見張人傑那個混帳!妳也不會被他傷得這麼重!」

  文秀明白玉堂心中的自責,她搖頭淡然地笑著:「這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命吧!」

  玉堂寬慰文秀說道:「既然一切都是命,那妳也就別再胡思亂想了,事情過去了,就該放下!妳放心吧!我們回到陷空島,張人傑就算想找我們麻煩,他也逃不出龐二小姐的手掌心的!」

  文秀微笑不再多說什麼。



  次日,玉堂來到程府,剛一進門,只見程夫人心急如焚嚷著:「五爺,不好啦!文秀留書出走啦!」

  玉堂驚愕地說不話來:「文秀,妳又是不告而別,離開了我!」

【51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白玉堂與蔣平匆匆離開張人傑的婚宴,沿路尋找文秀的蹤影,黑夜之中,玉堂與蔣平站在大石橋上搜尋著。

  玉堂環顧四周,遠遠地看見文秀正站在湍急的閔河邊,玉堂高聲喊著:「文秀!」文秀恍若未聞似的,沒有理會玉堂,她毫不遲疑地縱身往河裡跳下。

  玉堂大吃一驚,不識水性的他大喊著:「四哥,文秀跳河了,你快救她!」

  蔣平站在橋上,攀上橋墩、一個縱身,便即潛入河水之中。蔣四爺這翻江鼠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不一會兒的功夫,蔣平便將文秀拖上了岸邊,此時文秀早已不省人事。



  程府之中,程大夫剛為文秀診過脈,走到前廳,程大夫神色哀戚,低頭不語。

  玉堂趨向前,焦急問著:「二叔,文秀可好?」

  程大夫看著玉堂與蔣平,又轉頭與程夫人互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文秀還好,她身上只受了點輕傷,沒什麼大礙。只是……!唉!」

  玉堂見二叔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更是萬分緊張:「二叔,你有什麼話就明說了吧!」

  程大夫頓了一會兒,緩緩說著:「文秀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她小產了!」

  玉堂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文秀懷孕了,她有了張人傑的孩子!玉堂氣自己沒能好好地保護她、照顧她,才會讓她受這麼大的屈辱,被張人傑傷得這麼徹底!

  玉堂想哭,心口覺得好痛:「我不該讓她跟張人傑相認,我不該讓她孤身一人去找張人傑,我不該讓她離開陷空島!」玉堂覺得自己無能,心像是被掏空似的!

  程夫人見玉堂傷痛欲絕的模樣,知道他是為了文秀痛心,程夫人忍不住將文秀意欲打胎之事說了出來:「五爺,文秀知道自己懷孕了之後,暗地裡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她曾經想過要喝藥打掉這個孩子的!唉,可是說到底,這終究也是文秀的骨肉!我見她左右為難,就勸她到陷空島去找你,可是文秀不肯,她說她已經虧欠五爺太多了,不能再讓五爺受這種委屈。」

  玉堂心裡想著:「文秀,若是妳來找我,我仍然會娶妳為妻,視妳的孩兒如己出的!我對妳的心,妳還不信嗎?」想到文秀獨自一人承受這一切的煎熬,玉堂竟沒能待在文秀身邊陪著她一起面對,他心中就感到自責不已!此時玉堂才想到,文秀當初定是為了氣走自己,才會故意說出那些貪慕榮華富貴的話。

  蔣平輕拍了玉堂的肩頭,安慰說道:「五弟你也別難過,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文秀跟那個張人傑就再無任何瓜葛了!你想文秀若是真的生下這個孩子,張人傑知道了豈會讓他的骨肉流落在外?到時候張人傑勢必要奪回這個孩子,那文秀又該如何是好呢?眼前這樣反倒是最好的結果!你可以安慰文秀,告訴她,她腹中的胎兒心疼娘親,不願連累娘親一輩子受苦,所以自己另外尋個好人家投胎去了!叫文秀千萬別為了孩子傷心!」

  程大夫非常贊同蔣平的話,他連連點頭說道:「是啊!四爺說的一點都沒錯!五爺,若是……你還願意娶文秀,那就請你放心,雖說女人小產很傷身子,但只要這段日子文秀好好休養,她將來一定還能再懷上孩子的!」

  蔣平接著又說:「五弟,現在文秀跟張人傑的婚約已經作罷,既然你一心喜歡文秀,她對你也是一樣,那你就趕緊把她娶進門,好好地善待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不知經過了多久,文秀醒了過來,她知道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文秀心中有失落、有痛楚;雖然這個生命代表著自己失節的恥辱,但這終究也是自己的親骨肉!文秀本就不想活了,她想要陪著孩子一起死,只是沒想到孩子走了,自己卻要一輩子記掛著死去的孩兒!

  文秀蹣跚地走下床,打開櫃子,取出玉堂送給她的匕首、抽去刀鞘,她怔怔地望著匕首發呆:痛快一死、或是苟且活著?

  「文秀,千萬不要。」玉堂不知何時進來的,他慢慢扳開文秀緊握著匕首的手指、抽走了刀、置於一旁,輕輕抱起文秀、走向床邊、放下文秀、為文秀蓋上被子。

  玉堂望著面色慘白、兩眼無神的文秀,柔聲說著:「二叔說,妳的身子弱,得在床上多躺一陣子。」玉堂頓了一會兒,神情隱著一抹黯然:「妳這就好比坐月子一般,馬虎不得,不能下床、不能太過走動、不能提重物、要多休息、要補身子、…...還要……打從心裡完完全全地放下這件事。」

  文秀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失神地凝住,玉堂心疼著文秀:「文秀,別傷心!我知道妳喜歡孩子!四哥說,想來妳腹中的胎兒也懂得心疼妳,他走了,妳跟張人傑就真的再無任何瓜葛了!」

  聽到玉堂提起了孩子,文秀的淚水終於是撐不住了,她忍不住痛哭了起來,玉堂的心裡揪痛著,他把文秀緊緊地抱入懷中,安慰說道:「妳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玉堂輕拍著文秀的背,任由她哭了一陣,之後為文秀拭去臉上的淚、柔聲說著:「妳放心,二叔說妳還年輕,只要妳肯乖乖聽話,把身子養好了,日後妳還是可以再懷上孩子。」玉堂深情地望著文秀,握住文秀的手說道:「咱們倆一定會擁有我們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妳也別再難過了,當心哭壞了身子!」

  文秀滿臉都是淚,她望著玉堂抽泣說道:「如今的文秀,更是配不上你了,我不但失了清白之身,還有過孩子,我……不值得你如此待我!」

  玉堂眼中帶著深情、也帶著疼惜,他笑著說:「配不配、值不值,要我說了算!我已經向二叔、二嬸開口,請求他們答應我們的婚事。我也跟二叔提了,請他們一家人隨我們搬到陷空島去,我們徹底地離開此地,二叔也同意了!」

  玉堂的眼神深邃而真摯,他認真說著:「一切都過去了!我知道妳對我的心意,我對妳如何妳也全都明白,再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如今二叔已經答應把妳嫁給我了,我要妳忘掉所有不痛快的事情,不許尋死,不許傷心,不許離開我!妳是我白玉堂的妻子,今後不論是什麼事,都有我替妳承擔!」

  玉堂所說的話簡潔而有力,話雖說得輕柔,但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來得撼動人心,文秀的眼淚像是珠串般不停地落下。

  玉堂故做嚴厲模樣:「還有,不許妳再哭!」說著說著,一臉的嚴峻忍不住漾出了笑意。

  文秀看著玉堂像個孩子似的,一會兒怒、一會兒喜,她雖然傷心,但還是忍不住苦笑著。

  玉堂將文秀緊緊地擁在懷裡,背著文秀,只見玉堂緊蹙著眉,眼淚,悄悄地從硬漢的眼裡落了下來!



  文秀將養了一個多月才到百草堂,程大夫正與文秀商議著遷往陷空島之事。

  此時,興隆客棧的店小二匆匆忙忙跑了進來,見到文秀焦急地說著:「文秀姑娘,不好啦!白五爺在咱們客棧裡,與禁軍營裡的軍爺們一言不合打了起來,好幾個軍爺聯手合攻五爺一個人,五爺不敵被打傷了,現在正躺在客棧廂房裡!您快隨我去看看吧!」

  文秀一聽心急如焚,此時也無暇細想其他,文秀立刻隨著小二哥直奔客棧而去!

  到了興隆客棧、聽了店小二的指示,文秀快步上樓、進了廂房,只見床上被子裡像是躺著一個人,她焦急地喊了聲:「五哥!」急忙趨身向前、掀開被子一看,床上根本沒有人。

  文秀心念電轉:「這是騙局!」她還沒來得及轉身,已被人自身後抱住,文秀心中一驚,立即回頭一看:張人傑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文秀又是驚懼、又是憤怒,她一邊奮力掙扎著、想擺脫張人傑,一邊怒聲道:「你想做什麼,你快放開我!」

  張人傑雙臂使勁抱得更緊,他柔聲說著:「文秀,妳聽我說,我喜歡妳,我從沒想過要辜負妳,我娶龐二小姐,是因為她爹能助我平步青雲,對我的仕途大有幫助,妳要相信我,妳耐心等著,我一定會把妳娶進門,我會讓妳過上好日子的!」

  文秀畢竟是個女子,氣力比不上張人傑,她始終掙脫不了,文秀恨恨地說著:「張人傑,我們已經解除婚約,再無任何瓜葛了,我寧願死也不會嫁給你,你快放開我!」

  張人傑依舊緊抱住文秀,他激動說著:「我不放,對妳我絕不會放手!我不准妳嫁給白玉堂,只要妳跟白玉堂在一起,不論你們躲到那兒,我都會找到你們,我一定會殺了白玉堂!」

  文秀心中一凜,恐懼慢慢地沉在心中。原以為張人傑娶了富家千金、玉珮原物退還,張、程兩家婚約解除,文秀終於得以擺脫了張人傑,沒想到張人傑竟然不肯罷休!文秀心緒混亂,憂心、害怕、憤怒、羞愧全都湧了上來,她是寧死也不會從了張人傑,只是想到玉堂,張人傑明白說了要殺白玉堂,這又該怎麼辦?

  張人傑貼著文秀的耳邊輕聲說著:「文秀,一夜夫妻百世恩,不管怎麼說,咱們都已經是夫妻了!只要妳不離開我,除了名份之外,我什麼都可以給妳,我會加倍地疼妳、寵妳、愛妳,我對妳一定比對龐佳蕙還要好,我真心喜歡的人是妳!」

  文秀使盡全力仍是掙脫不出張人傑的雙臂,她突然急中生智、張口便往張人傑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張人傑臂上一陣疼痛,吃驚之下不由得鬆開手臂,他低頭一看,狠心的文秀竟在自己的手臂上咬出了血痕。

  文秀趁機推開張人傑之後,快步跑向窗戶,文秀毫不遲疑地站上椅子、推開窗戶,想也不想地跨上窗框、縱身往下就跳,耳邊只聽見張人傑高聲喊著:「文秀,別跳!」

  文秀閉上雙眼只求一死:「五哥,永別了!」

【50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為了文秀的婚事,程大夫跑去軍營找張人傑;張人傑不但不見,還命令士兵亂棍毆打程大夫。程大夫挨了幾棍之後,一路逃回鎮上,幸得路人好心護送,方能勉力逃回家中,程大夫就此臥病在床上將養著。

  次日,文良一大早跑到魚行,他在魚行門口徘徊許久,始終不敢上門找人。直到魚行開門,一名大漢走了出來,大漢見文良滿臉愁容,在魚行外來回踱著步。

  大漢向著文良走過去,大聲喝問一句:「孩子啊!你是誰啊?在我們店門外,來來回回走了這麼久,你要找誰啊?」

  文良見那大漢橫眉豎眼、虎背熊腰,看來有些兇狠,文良心裡有些害怕,但為了姊姊他還是勉強壯起膽子、躬身行禮,客客氣氣地說道:「這位大爺,請問您可認識陷空島的錦毛鼠白五爺?」

  大漢一聽到白五爺的名號,立即肅然起敬,回答說:「白五爺!我當然認識,小兄弟,你是誰?你找五爺有什麼事啊?」

  文良見大漢的語氣變得親切許多,心下暗自放心,文良解釋道:「我姓程,想請大爺為我傳一些話給白五爺。」

  大漢聽說文良姓程,立即變得熱絡了起來,他咧開嘴笑著說:「你姓程,那你跟文秀姑娘是不是認識啊?你是文秀姑娘的什麼人啊?」

  文良到此方覺安心了,他笑著說:「文秀是我堂姊,我叫文良!」

  大漢更是高興,他使勁抓住文良雙臂、前後搖晃著說:「原來你就是文良啊!上回我送文秀姑娘回去時沒見著你啊!」大漢笑得開懷:「妳姊姊是我的小姨子,那你就是我的小舅子了!」此人便是姚大:「我叫姚大,我老婆是文秀姑娘的結拜乾姊姊!」

  文良的雙臂被捏得有些疼,不過此時可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想起姊姊曾經提及此人,笑著拱拱手說道:「我知道,你老婆懷了三胞胎,是我姊姊幫忙接生的!」

  姚大異常興奮,大聲直嚷著:「對對對,我老婆厲害,一口氣生三個;可是文秀姑娘更厲害,只有她敢替我老婆接生呢!」

  文良笑了笑,但一想到姊姊,文良又笑不出來了,他憤憤不平地說著:「乾姊夫,我姊姊被人欺負了,張人傑那個卑鄙小人,他不但欺負我姊姊,還叫人把我爹給打了一頓!」文良便將張人傑毀婚,另娶龐二小姐,父親前往軍營理論,卻被士兵亂棍打了出來,整件事都說了一遍。

  姚大氣呼呼地大叫大嚷:「這張人傑真不是個東西,他居然敢這樣欺負文秀姑娘!小兄弟,你放心,我立刻趕回陷空島,一定幫你把話帶給五爺,五爺一定會趕來,幫你姊姊討回一個公道!」



  程大夫受傷之後在家休養,百草堂暫時收了起來,程府一家倒也過得平靜。

  這天,文良怒氣沖沖地回到家中。

  文秀看見弟弟憤憤不平的模樣,問道:「文良,怎麼了?什麼事讓你氣成這樣?」

  文良滿懷著怒氣說道:「姊姊,我回醫館為爹取些藥材,聽見街坊們都在說,那張人傑今晚就要成親了!張人傑真是可惡,妳為了他趕走了白五哥,他竟然辜負妳,違背當年兩家立下的婚約,要娶別的女人!這……早知如此,妳就該嫁給五哥才是!」

  文秀緊皺著眉,暗自嘆了口氣。經過二嬸的寬慰與支持,文秀的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她本就不在意張人傑毀婚另娶,如今既已決定獨力撫養腹中的胎兒,那麼張人傑跟誰成婚,就更與自己無關了!

  文秀安慰著文良:「文良,別再提起張人傑的事了,他要娶誰家的千金,與我們無關,你就別再對此事耿耿於懷了!」

  文良還是怒氣不息:「他還叫人動手打了爹,這種人真是壞透了!白五哥一定會為我們討回公道的!」

  聽到文良提起五哥,文秀嚇了一跳,她趕緊追問:「文良,你把這些事告訴了五哥?你沒有去陷空島,又是如何讓五哥知道的?」

  文良回說:「我在魚行遇見了乾姊夫,我把張人傑欺負妳跟爹的事,全都告訴乾姊夫了,他答應我趕回陷空島告訴五哥,所以我相信五哥必定會來!」

  文秀立刻焦急了起來,她責備著文良:「弟弟,你不該讓五哥知道的,我就是不想他再為了我惹禍上身,我才用言語相激、把他氣走的!你……!唉!」文秀不再多說,立刻出門,奔往張府!



  鎮上的張府氣派非凡,這是龐太師花重金為張人傑置辦的豪宅;依太師之意本想讓張人傑住進太師府,但張人傑不願讓人以為他是被龐家招贅,因而不願聽從太師的安排。龐太師心疼女兒,當然不可能讓掌上明珠跟著張人傑吃苦,這宅第可著實讓龐太師花了不少錢!

  張府裡處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府內的僕從、丫鬟也是裡裡外外忙得不可開交!張人傑原為江湖中人,同時又身在軍營之中,近日裡剛升上了都虞候一職,如今娶親的對象又是當今皇后的親妹妹;有了這層層的關係,使得今晚的婚宴賀客盈門、座無虛席。賓客之中不僅有江湖中的豪傑之士以及軍中的同袍,就連朝中與龐太師交好的高官,也都衝著太師與皇后的面子前來道賀。

  此時龐太師端坐在正廳之上,只聽著禮官高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一對新人依照禮官的指示行禮如儀。

  正當禮官高喊著「夫妻交拜」,新人正待要對拜之時,張人傑是練武之人,耳邊聽見暗器劃過空氣的聲音,正朝著自己飛掠過來。張人傑心中一凜,趕忙一個閃身,往後退了幾步,跟著一抬手,順勢接住了暗器;張人傑細看手中的暗器,是一枚袖箭。

  大廳之上頓時亂了起來,賀客之中大多是會武之人,但今日眾人前來赴宴,又有國丈在場,自然無人敢攜帶兵器;只是習慣使然,賀客之中有許多人已經擺出架勢,做出防備之姿。

  南俠展昭與張人傑素來交好,他也在賓客之中,展昭見到袖箭,知道這是錦毛鼠慣使的兵器,他高聲喊著:「白五弟,請現身一見!」

  張人傑聽說是白玉堂,心中暗暗吃驚:「怎麼白玉堂又回來了?」

  玉堂越眾而出、走到張人傑面前,他狠狠地瞪視著張人傑,怒聲問道:「張人傑,你已經有了未婚妻子,怎能再娶別的女子為妻?你忘了你爹為你,與程家結下的婚約嗎?」

  廳上眾人聽到玉堂所言,無不大吃一驚。

  龐佳蕙更是激動,她不顧閨閣儀態,掀掉了頭巾,站在張人傑的面前,怒聲質問著:「張人傑,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早就有未婚妻子了?」

  張人傑看了看佳蕙、又看向眾人,心中暗恨著:「這白玉堂是來給我難堪的!」

  張人傑只沉默了一會兒,他秉著一貫溫和謙良的態度,向著大家拱拱手、不疾不徐地說著:「諸位,這位是陷空島的錦毛鼠,白玉堂白五爺。」眾人一聽錦毛鼠的名號,在場的江湖豪傑莫不心感驚訝。

  只聽張人傑接著說:「白五爺說的不錯,先父確實是在我年幼之時,為我結下了一門親事,我的未婚妻子就是白五爺結拜的義妹,程文秀。」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玉堂,展昭知道文秀與玉堂的關係,但卻不知文秀竟然是張人傑的未婚妻。

  張人傑決意趁此機會,中傷玉堂的名譽,他繼續說著:「事關姑娘家的名節,在下本不該說出口,但為了不讓太師以及二小姐誤會,今日當著朝中大臣以及天下英雄的面前,人傑不得不說:這程文秀與她的義兄白玉堂,從歙州一路相伴前往陷空島,旅途之中程文秀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聽到此,廳上眾人一片嘩然,大家全都向著白玉堂投以鄙夷的眼神。

  玉堂更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渾沒想到張人傑竟會說出漫天謊話!

  只聽著張人傑不動聲色、接著說道:「在下既已得知程文秀行止不端、有違婦道,這樣的女子,人傑當然不能再依著先人訂下的婚約,娶其進門。」

  張人傑更轉身對著白玉堂沉聲說道:「白五爺,你奪人妻子在先,如今又上門前來鬧事,五爺如此做法,不怕有損陷空五鼠的俠義之名嗎?」

  玉堂氣得渾身發抖,他怒指著張人傑,大聲說道:「張人傑你這混帳東西,你竟敢血口噴人,分明是你……!」明明是張人傑奪去了文秀的清白之身,但事關文秀的名節,大庭廣眾之下,玉堂不願說出口,他恨恨地怒聲道:「我今日非殺了你不可!」一旁的蔣平緊緊地扣住玉堂的雙臂,阻止玉堂。

  忽然間,廳上響起了柔和溫婉的聲音:「五哥,千萬不要!」玉堂一愣,循著聲音、轉頭一看,原來是文秀。

  文秀經過玉堂身邊,低聲說了句:「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文秀靜靜地走到張人傑面前,她的神色端凝平和,不帶任何一絲的哀傷或是怨懟。文秀直視著張人傑,莊重肅然的神情‧反而讓心中有愧的張人傑不敢抬眼相望。文秀看著一臉愧疚的張人傑,還有他的新娘龐佳蕙,佳蕙的容顏嬌俏可人、麗質天生;由於眼前突發的變故,佳蕙的不解與不悅全都寫在臉上!

  文秀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的賓客,她緩緩說著:「各位大人、各位英雄,小女子便是程文秀。」

  眾人紛紛私下議論著:

  「她就是程文秀啊!」、

  「果然生得標緻!」、

  「哼!只可惜與人私通、行止不端,是個賤婦!」、

  「錦毛鼠如此英雄,怎會做出這種事來,定是這女人行狐媚之術,勾引白五爺!」

  玉堂聽著廳上眾人的言語中,盡是對文秀的侮辱與不齒,他為文秀感到憤怒、心疼,同時也不知此事該如何收拾;但不論如何,玉堂心中清楚,今晚他誓必要保護著文秀全身而退。

  文秀聽著眾人的非議,想到自己確實是失身於張人傑,「與人私通,行止不端」這八個字倒也不算冤枉了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自己這一生的名節已經是毀了,眼前文秀只想著該如何為玉堂解圍。

  文秀放下心中的羞愧,鼓起勇氣、朗聲說道:「這位張大人說的沒錯,小女子確實……已非清白之身!」

  聽到文秀竟然當眾直言不諱地承認,眾人又是一陣嘩然:「這女子果然不知羞恥,失去貞節這種事情都敢當眾承認!」

  文秀不理會眾人的議論,她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只是用卑鄙手段奪走我的清白之身的,絕不是錦毛鼠白玉堂!」文秀望向眾人,頓了一會兒接著說:「小女子略通醫術,曾經救過白五爺,五爺為人不但俠義豪爽,而且他心地善良、是位正人君子,他為了報答我對他的救命之恩,才會護送著我尋親。一路之上白五爺對小女子始終是以禮相待,不敢有半點逾越分寸的舉動,白玉堂確實是一位光明磊落、俠義正直的英雄!」廳上群豪之中,有人與陷空五鼠交好、知道錦毛鼠為人者,皆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文秀轉身直視著張人傑,她神情冷峻、剛烈,厲聲說道:「使用卑劣手段,奪去我清白之身的,其實是另有其人,這個人表面上看來是位端方君子,平時溫文儒雅、謙良和善,其實骨子裡根本就是個卑鄙小人、偽君子。程文秀寧願一死,也絕不會委身嫁給這樣的人!」

  張人傑深怕文秀指出是他,他心念急轉著,努力想著若是文秀將他咬出來,自己該如何解釋。

  但是文秀卻沒有打算揭穿張人傑的惡行,只聽著文秀接著說:「張大人說的沒錯,文秀既然已經失去貞節,自然是配不上才德兼備、允文允武的張人傑張大人。」

  聽到文秀如此一說,張人傑心裡卻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反而感到悵然若失;他知道這一次自己是真的失去了文秀。

  此時龐太師向禮官使了個眼色,禮官心下明白,朗聲言道:「諸位,咱們千萬不可錯過了良辰吉時,就請張大人,二小姐倆位夫妻交拜,完成結親的儀式。」

  文秀立即高聲喊著:「張大人且慢!」她取出訂親的玉珮,神色自若地擺在張人傑面前:「這是我們張、程兩家當年訂親的信物,如今文秀既然德行有虧、不堪婚配,這玉珮應該原物歸還給張大人,請張大人收回!」

  張人傑猶豫著,遲遲沒有接回玉珮,一旁的佳蕙看不下去,她嬌聲怒道:「張人傑,怎麼你不願意拿回玉珮?你還捨不得她嗎?」

  張人傑無奈,只得趕緊接回玉珮,文秀一個爽然放手、張人傑一個失神沒接好,玉珮跌落地上,竟然裂成二塊!

  文秀淡然一笑說著:「我們的婚約就如同這塊玉珮一般,一刀兩斷!今後張、程兩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文秀話一說完,轉身便即決然離去。

  不知為什麼,看見文秀毅然離去的身影,張人傑心裡竟有幾分酸楚,他是真心愛著文秀的!張人傑雖然用了下作的手段得到了文秀,但他從沒有想過要辜負文秀,他是一心想要將文秀留在身邊!張人傑心中的盤算是先娶了佳蕙,再設法說服佳蕙同意自己納文秀為妾;他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眼前的局面!

  玉堂看著文秀斷然地離開,他慶幸文秀終於擺脫了張人傑,但看見文秀為此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他深恨張人傑重重地傷了文秀!

  玉堂對著張人傑怒聲道:「張人傑,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我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說著就要衝上前與張人傑拼命。

  一旁的蔣平緊緊地拉住玉堂,急著說:「五弟,文秀就這麼衝了出去,你不擔心她想不開,尋了死路嗎?咱們還是趕緊追出去,找到文秀吧!」

  四哥的一句話提醒了玉堂,文秀的性情剛烈,可別真的讓文秀死了!玉堂惡狠狠地瞪著張人傑,之後轉身就要隨著蔣平離去。

  龐太師對親信手下使了個眼色,龐府的家丁將白、蔣二人團團圍住,龐勇冷笑說道:「今日是龐太師嫁女兒的大喜日子,豈能容你們在此撒野,將此二人拿下!」只見龐府家丁個個摩拳擦掌、神色不善,玉堂掛心文秀,心裡焦急著。

  展昭在一旁對張人傑溫言相勸:「人傑兄,今日是你成親的好日子,白五弟如此跑來鬧事確實是不應該,但五弟也是為了義妹才會亂了方寸。展某與陷空島的五位英雄也算是有些交情,可否請你看在展某的薄面上,原諒白五弟的魯莽;如此也才不致耽誤了人傑兄的吉時!」

  張人傑心裡也是掛念著文秀的安危,他開口向龐太師求情:「岳父大人,今日是小婿與佳蕙成親的大喜之日,動刀動槍的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若是為了這個莽漢,傷了在座的賓客,那人傑就更是罪過。小婿懇請岳父網開一面,別與這個莽漢計較。」張人傑靠近龐太師耳邊,低聲說道:「如此一來,小婿在江湖上也能博得一個仁義寬厚的好名聲!」

  龐太師聽了女婿之言,深以為是,他下令:「讓這兩人走吧!」

  龐府家丁齊聲喊是,之後便讓出一條路,陷空島二俠轉身便走!

【49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天剛亮,文秀便已來到百草堂,為了避開玉堂,她刻意起個大早,離家外出;清晨的醫館裡冷冷清清,文秀獨自一人如常地忙碌著。

  不一會兒,玉堂也來了,他見到文秀關切問著:「文秀,我到妳家裡,二嬸說妳今天到醫館來,妳的身子已經好了嗎?怎麼不在家裡躺著休息?」

  文秀沒有回頭,她仍是背對著玉堂,手上的活兒未曾放下、淡然說著:「我已經沒事了!」

  玉堂感覺到文秀有些異樣,心中有些不解,他仍是接著說道:「文秀,我跟二叔、二嬸說了,我想帶妳回陷空島,兩位老人家也說好!」

  文秀仍是冷冷地說著:「我不會跟你回陷空島!」

  玉堂驚訝不已,文秀的態度幡然改變,玉堂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昨晚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文秀語氣堅定地說著:「我那兒都不會去,二叔、二嬸都在這兒,我只想待在這兒!」

  玉堂仍是不解,他走到文秀面前,文秀卻轉身刻意避開。玉堂雙手扶住文秀,文秀別過臉不願直視玉堂;玉堂固執地伸手扳過文秀的臉細看,文秀的左臉頰明顯地紅腫,那瘀青的痕跡是昨日玉堂離開時所沒有的,玉堂驚怒萬分地問道:「妳的臉怎麼了?」

  文秀舉起手,想要撥開玉堂的手,沒想到卻被玉堂反手緊緊地抓住;玉堂發現了文秀手腕上被張人傑拉扯所留下來的瘀青。

  玉堂氣得青筋直爆,他怒不可遏地喝問著:「昨晚張人傑來找過妳?他動手打妳?是他把妳弄傷的?」

  文秀不語,她使勁將自己的手從玉堂的手中掙脫收回。

  玉堂恨恨地說:「好,妳不肯說,我自己去找他問個清楚!」說罷轉身便走。

  文秀急著喊道:「五哥,這是我們夫妻閨房之事,五哥你終究是個外人,怎好過問呢?」

  玉堂一聽、心中一沉,他回過頭來,瞪視著文秀,沉聲問:「夫妻?閨房?」玉堂神情沮喪地追問著:「昨晚妳跟他……你們又……,這一次是妳自己心甘情願給他的?」

  只見文秀緊皺著眉、默然不語,玉堂問得露骨,文秀慘白的臉不自禁地微微泛紅。

  玉堂心頭一陣痛,文秀不說話,玉堂只道是自己猜中了!

  「妳親口告訴我,妳決意要嫁給我的!」玉堂語氣苦澀地質問著,他冷然地看著文秀,希望能從文秀的眼中看穿她的心。

  文秀看著玉堂一臉的絕望,她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文秀的心同樣也是揪痛著,但是只要一想到張人傑的威脅,文秀心中的恐懼就越來越深,她只有狠下心腸,說出決絕的話、趕走玉堂,才能保護玉堂平安無事!

  文秀的心意已決,不論張人傑如何傷害她,一切都是自己的命,所有的痛楚、傷心,都由自己一人承擔;但文秀絕不能讓張人傑傷害她的家人、傷害她深愛的白玉堂!

  文秀強忍住心中的悲苦,冷靜而堅定地說著:「五哥,文秀如今已是張人傑的人了,我們不僅有婚約,更有了夫妻之實,這是千真萬確,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文秀當然要嫁給他!」

  文秀頓了一會兒,按捺住激動的情緒,盡力平靜地說:「我與五哥雖有結義之情,但兄妹之義,又怎能與夫妻之情相提並論呢?還請五哥自重,千萬莫再提起婚姻之事,免得讓我夫君誤會,有損文秀的名節!」

  玉堂聽著心都碎了,他顫顫巍巍地說著:「文秀,妳真的要嫁給張人傑那個偽君子?」

  文秀突然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我心裡已經沒有你了!」

  聽到文秀這句話,玉堂驚得說不出話來:「心裡已經沒有我了!怎麼會?」

  文秀知道自己若不出言重傷玉堂的心,玉堂是無法輕易捨掉自己的,她強笑說道:「我想清楚了,我不想要一輩子待在窮鄉僻壤、粗茶淡飯地過日子!張人傑也沒什麼不好,他熱中功名,力求在仕途上有所表現,我相信他將來必能平步青雲,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我嫁給了他,自然能夠享受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這正是我爹爹的心願,也是我一生的幸福!豪門官宦,一生衣食無憂!總好過跟著你四處飄泊、在陷空島上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吧?」

  玉堂聽了怒上心頭,厲聲喝道:「妳……」他沒有想到文秀竟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而自己竟會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受盡相思苦戀的折磨!

  玉堂忍不住舉起手來,打算給文秀一巴掌!

  只見文秀不避不閃、緊閉了雙眼,決意受了玉堂揮出的這一掌。

  二行清淚自文秀的眼角緩緩地落下,玉堂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了下來。

  玉堂不知為何文秀會在一夕之間變了一個人!但此時文秀的眼淚是真的,玉堂鐵錚錚的江湖漢子,卻敵不過文秀傷心欲絕的淚眼!

  玉堂心裡難受,沉聲道:「文秀,妳一直都不會說謊,妳的眼睛根本就騙不了人!」

  文秀睜開雙眼,神色堅毅果決,但淚水卻完全不聽使喚。

  玉堂看著文秀,他想起了當日在天香樓,文秀一意尋死時剛毅的神情,如今玉堂又從文秀的臉上,看見了同樣的神情!玉堂心疼著文秀,不論文秀決意要嫁給誰,自己總是成全她的心意吧!

  玉堂畢竟是男人,他必須提得起、放得下!

  玉堂自心中長長吁了一口氣言道:「文秀,自從與妳相識以來,我總是事事依著妳的意思!妳說妳不能違背先父的遺願、妳要信守婚約,我不願讓妳為難、我不敢用強取的手段逼妳。」

  玉堂深情地望著文秀,繼續說著:「當日妳說妳真正想要嫁的人是我,我真的很高興!我心裡想:只要文秀心有所屬的人是我,那麼不管張人傑是願意解除婚約,還是不願意,我都不在乎!為了文秀,哪怕是要跟張人傑比武決鬥,我都不怕!可如今妳還是選了張人傑!雖然我不明白是為了什麼,但我對妳的心始終不變!妳是我心中唯一深愛的女人,不管妳如何決定,我總是依著妳!」說到最後,玉堂語帶哽咽,心中悲苦、難以自抑!

  玉堂望著文秀,他絕不願看見文秀傷心欲絕的模樣,他重重地長嘆一聲說:「我只做錯了一件事,我不該誤把張人傑當成君子,我不該讓妳孤身一人去找張人傑!」玉堂頓了一會兒,最後說:「明日一早,我就回陷空島,再不會回來了!妳不來,我也不會怪妳!」玉堂說完之後,轉身決然離去!



  朱仙鎮外,文良交給玉堂一封信、一支玉簪:「五哥,我姊姊她不會來了,這是她要我轉交給五哥的東西。」

  玉堂緊握住玉簪,心裡痛楚著:「怎麼她連我送的玉簪都不願意留在身邊嗎?」

  玉堂展開文秀的信,上頭寫著:「此生有負君意,盼君善自珍重,勿以文秀為念。」玉堂心下喟然:「文秀終究還是選擇了張人傑!」

  文良提著包袱,接著說道:「五哥,姊姊為你備了一些乾糧、小菜,讓你帶在路上吃。」

  玉堂森然說道:「不必了,既然她不肯跟我走,也無須再為我燒菜了!」

  只是玉堂終究還是放不下文秀,他囑咐著文良:「文良,今後不論你姊姊發生了什麼事,你都可以到魚行,請人到陷空島捎個信給我,我一定會來!」

  文良知道玉堂還是深愛著姊姊,年幼的他不能明白所有的事情,只能無奈說著:「是,五哥,我記住了!」

  玉堂黯然神傷地離開了朱仙鎮,一旁的隱密處,文秀靜靜地目送玉堂離去:「五哥,文秀希望你一世平安!」文秀淚眼婆娑地唸著:「你一定要把我給忘了!」



  太師府裡,龐太師宴請張人傑,張人傑正式向龐太師提出請求要娶佳蕙。

  龐太師本不喜歡這個無錢無權又沒有家世背景的張人傑,但自個兒的寶貝女兒卻偏偏鍾情於他!

  龐太師細細審視著張人傑,這張人傑看上去倒也確實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龐太師心想:「這張人傑能在禁軍營裡熬到都頭的位子,想來倒也不是個一無是處的平庸之輩!嗯,就憑老夫在朝中的勢力,要拔擢女婿在軍中的地位,又有何難?如此一來,老夫在禁軍營裡,也就有了自己的眼線。」

  想到此,龐太師不由得笑了出來,說道:「也罷,老夫見你年紀雖然是大了些,但也是一表人才、談吐不俗,既然佳蕙說了非你不嫁,老夫也不好從中作梗。」

  張人傑滿心歡喜,躬身一揖:「多謝太師成全!」

  龐太師微笑說道:「老夫的大女兒就是當朝的皇后,佳蕙既然有位皇后姊姊,那她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不同於一般姑娘,你可要善待佳蕙。」

  龐太師接著又說:「你既然做了老夫的女婿,老夫自然要提攜你,日後在軍中你不必擔心,老夫自會讓你平步青雲,將來的榮華富貴是指日可待!」

  此時張人傑顯得躊躇滿志,他向著未來的岳丈又是一揖:「小婿在此先謝過岳父大人!」



  近日裡,文秀總是一臉的病容,她精神不濟、疲憊無力,東西吃得少,人也越發顯得清瘦!

  自從那一夜張人傑動手打了文秀之後,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文秀。

  「這樣也好,希望他永遠都不要提起成親之事!」文秀暗自期盼張人傑別再打擾自己!

  軍營裡的趙泗照例來百草堂採買藥材,程大夫關心文秀的婚事,主動問道:「張大人近日裡軍務繁忙吧?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來醫館啦!」

  趙泗說道:「咱們的虞候大人最近可忙著呢!他已經向龐太師提親,要娶龐府的二小姐,日子都定好了!為了龐二小姐的婚事,太師為咱們大人在鎮上買下了豪宅,這幾天大人忙著整理新居,置辦新婚所需物品。」

  程大夫一聽大吃一驚:「張大人要娶龐二小姐!這……他怎能娶別的姑娘呢?」

  文秀的臉上浮上一抹淡淡的苦笑。她心裡自然是怨恨張人傑既然早有意中人,就不該奪去自己的清白之身;但聽到張人傑要另娶別的姑娘時,文秀反而覺得好過許多,如此一來她就不用再受困於兒時的婚約,被迫嫁給人品卑劣的張人傑。

  「不必嫁給張人傑,倒是落個輕鬆自在!這輩子我就待在百草堂,照顧二叔、二嬸,只是……」文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按了按下腹之處,微皺著眉、心裡煩惱著:「我該怎麼辦?」



  深夜,程府的廚房,文秀捧著湯碗一動也不動地站著,湯碗裡裝的是熱騰騰的藥汁,一旁的藥壺裡還留著些許藥汁及藥渣。

  文秀望著湯碗,緊皺著眉、躊躇不定,她時而嘆息、時而沉思。文秀放下湯藥,輕撫著下腹,她神情悲苦、眼眶泛著淚,胸口因為激動而不斷起伏著。突然之間,文秀目光轉為堅定,她像是下了決心,再次捧起湯碗,打算一飲而盡。

  文秀的湯碗已經舉到嘴邊,卻被身旁之人硬生生地奪去湯碗,原來是程夫人!

  文秀看著程夫人,輕輕喊了聲:「二嬸。」

  程夫人望了文秀一眼,她看了看手中的湯碗,又翻看了藥壺裡的藥渣,程夫人厲聲問道:「文秀,妳熬的這是什麼藥?妳喝的是什麼?」文秀慘白著一張臉,默不作聲。

  程夫人看著文秀憔悴的面容,想想近日文秀總是沒有食慾、精神不濟的模樣,文秀常常趁人不注意時,躲在暗處乾嘔、但卻又吐不出什麼。程夫人是過來人,心裡早就懷疑著,她緊緊追問道:「文秀妳老實告訴二嬸,妳是不是……有了?」聽到二嬸問起,文秀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程夫人輕拍著文秀,安慰說道:「別哭別哭!唉!」她看著湯碗、又看著文秀問道:「妳打算……把這腹中胎兒給打掉?」文秀還是哭,一句話都不肯說。

  程夫人皺著眉,她心疼著閨女,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張人傑已經決定另娶別人了,文秀難道要為了孩子委身當妾、嫁給手段卑鄙的張人傑?又或是文秀必須終身背負著失去貞節的汙名,獨自含辛茹苦地撫養著父不詳的私生子?

  程夫人明白文秀心中的苦楚,只是想到喝下這碗湯藥後,文秀等於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兒,忍不住勸道:「文秀,妳真的忍心親手殺死腹中的胎兒?」

  女人從知道懷孕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當母親了,任何一個母親都無法狠下心腸,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兒!

  文秀想到自己的骨肉,淚流滿面、痛哭不已:「二嬸,文秀是想到將來這孩子出世了,他沒有父親,娘親又是未婚生下了他,日後他一定會被人恥笑、受盡屈辱。我不忍心讓孩子承受這些委屈!」

  程夫人聽了文秀所說,明白文秀的顧慮是對的,程夫人也跟著煩惱著:「但這孩兒也是一條人命啊!」她想到深愛著文秀的白玉堂:「文秀,不如妳到陷空島去找白五爺吧!他對妳一往情深,我想為了妳,五爺會接納這個孩子的!」

  文秀想也不想、斷然地搖頭,神情剛硬了起來:「不行,二嬸,我絕不能讓五哥知道此事!我相信他對我的心不會有所改變,我也相信他會視我的孩子如己出,但我已經欠他太多,不能再讓他受這種委屈。而且張人傑說了,若是我還跟著五哥在一起,他必定會殺了我五哥,我絕不能讓張人傑傷害五哥,絕對不可以!」

  程夫人想到文秀的處境,也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說道:「可是,文秀,妳喝了這打胎的藥,可是很傷身體的,只怕將來等妳想生的時候,會生不出來啊!」

  文秀望著二嬸,慘然一笑說:「二嬸,文秀決定終身不嫁,我願意留在二叔、二嬸身邊,照顧你們二老頤養天年,成婚生子這些事,都與文秀無緣!」

  程夫人聽著文秀說得可憐,她仍是不忍心看著文秀喝下這碗湯藥,夫人勸道:「文秀,別喝了!這孩兒雖是張人傑的種,但也是妳的親骨肉。若是妳真的不願嫁人也不要緊,妳就跟著我們,二叔、二嬸幫著妳一起撫養這個孩子。妳苦熬個幾年,好好地養育這個孩子,等孩子長大了,妳也就有了依靠了!文秀,妳就留下這孩子吧!」

  文秀心裡左右為難,她心疼腹中胎兒,既不願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也不願未來見到孩子受盡羞辱。文秀傷心欲絕地哭著,,她忍不住抱住二嬸嗚咽喊道:「二嬸,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程夫人輕拍著文秀,一邊為文秀拭淚、一邊安慰道:「不要緊的,有二叔、二嬸在,我們陪著妳一起養大這個孩子。我苦命的女兒,別哭,別哭!」

【48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大雨之中,玉堂見到一人倒臥在路上,他叫住二叔:「二叔,你瞧,前面是不是有個人倒在那兒?」

  程大夫定睛細看,泥濘地上果然倒著一個人,玉堂與程大夫急忙趨向前去看個究竟:倒在雨中的人正是文秀!

  玉堂扶住文秀,用力搖著文秀身子,狂喊著:「文秀,文秀,妳醒醒,妳快醒過來!」

  文秀悠悠醒轉了過來,她微睜著眼,見到了玉堂,那是她唯一想見的人,文秀哭了出來。

  玉堂將文秀攬在懷中,心痛不已:「妳怎麼了?妳為什麼會倒在這兒?張人傑對妳做了什麼?」

  文秀悲痛莫名,昏沉沉的她輕聲說著:「五哥,我對不起你!我配不上你!」

  玉堂心中一沉,他不敢多想,此時最要緊的是將文秀帶回家!玉堂抬頭對程大夫說道:「二叔,我們趕緊帶文秀回去!」程大夫急忙應了聲是。

  玉堂抱起文秀,柔聲對文秀說著:「別說話,什麼都不用說,我們先回家!」

  文秀躺在玉堂懷中,玉堂的懷抱是她此生最溫暖、也是最眷戀的倚靠;想到自己終究還是辜負了玉堂,她傷心欲絕、眼淚完全止不住。文秀像是害怕失去玉堂、又像是愧對玉堂,她緊緊抓住玉堂的衣襟,哀慟狂哭著!

  玉堂抱著文秀快步走著,他感覺到文秀因為痛哭而渾身顫抖著。玉堂停下腳步,他頓了好一會兒,接著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對文秀說著:「文秀別哭,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五哥都會在妳身邊、陪著妳,妳絕不會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此時玉堂才發現,自己的喉頭發乾、語調生硬,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在顫抖!



  回到程府,程大夫在文秀屋裡察看文秀的情況,玉堂坐在堂上等候。

  玉堂兩眼無神呆望著,身子一動也不動,那哀痛莫名的神情令人看著心疼。玉堂猜得到文秀出了什麼事,但他仍抱著一絲希望,玉堂等著程大夫出來告訴他,事情不是他心中害怕的情況!

  程大夫進了大廳,玉堂立刻站了起來,神色凝重地問道:「二叔,文秀如何?」

  程大夫嘆了一口氣説道:「她像是被人灌了迷藥,其他倒是沒受到什麼傷害!」

  「只是迷藥?張人傑只是想要迷昏文秀?」玉堂心中的念頭不斷起伏著。

  只見程夫人急匆匆地衝到大廳,抓住程大夫的手直嚷著:「老爺,不好了!咱們的閨女……!」程夫人話到嘴邊,看著玉堂,欲言又止地說不出口!

  程大夫心裡著急問道:「文秀怎麼了,妳倒是快說啊!」

  程夫人難過地說道:「文秀的身子讓人蹧蹋了!她貼身的衣服全都不見了,下處又全都是血!我們的文秀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

  玉堂聽著,腦中忽然一片空白,胸口一陣滯塞、揪痛著,他表情萬分痛苦、雙手緊握成拳:「文秀的身子……讓人蹧蹋了!」



  玉堂衝到張人傑家中,推開僕從,硬闖進張人傑房中。

  只見玉堂兩手緊握成拳,雙眼憤怒地恨不得立時殺了張人傑,高聲怒吼著:「張人傑,今日文秀來找過你,你……你對她做了什麼?」

  張人傑冷眼看著玉堂,語氣裡不帶任何一絲愧疚、冷冷地回道:「我對文秀做了什麼?白兄弟,你也是男人,你認為一位絕色的美女,隻身一人跑到我的寓所來找我,我跟她孤男寡女的,你說我還能對她做什麼?」

  玉堂全身因為憤怒而不停顫抖著,張人傑的話就像是在玉堂的心上重重地擊了一拳:「你……你這卑鄙小人,你竟然敢對她……!」張人傑玷汙了文秀,這句話玉堂竟是說不出口!

  張人傑依舊是冷冷說著:「白兄弟你可別忘了,文秀本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倆還是你幫我們牽回這條線的!」

  玉堂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他痛苦的聲音像是在呻吟:「這……可是……你不該使出手段,硬要了她!」

  張人傑滿不在乎地說著:「文秀跑來找我,說是有事想找我談,我命人備了酒菜款待她,席間我們倆都喝多了,幾杯黃湯下肚,一時情不自禁,男歡女愛,兩情相悅!」張人傑露出勝利的笑容。

  兩情相悅?玉堂心裡痛苦萬分:「與文秀兩情相悅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突然間,玉堂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對著張人傑厲聲咆哮著:「你胡說,文秀曾經答應過我,只要我不在她身邊,她絕對滴酒不沾!而且文秀的二叔說,文秀是被人灌了迷藥,所以才會昏迷不醒、……任人蹧蹋,你趁文秀不注意的時候,在她的茶裡放了迷藥!」

  玉堂提到文秀滴酒不沾的承諾,這更讓張人傑妒恨不已,他怒道:「不錯!我確實是在文秀的茶裡放了迷藥,但她跟我本就是未婚夫妻,我娶她是遲早的事,更何況今日是她自己送上門的!」說到此,張人傑頓了一會兒,冷睨著玉堂說道:「你若是真那麼在乎文秀,就不該讓她孤身一人跑來找我!你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我又怎好辜負你呢?」說完之後張人傑又是一陣得意的冷笑。

  玉堂想到是自己讓文秀與這個偽君子相認、自己聽任文秀孤身一人前往虎口:「是我害了文秀!」玉堂此時萬念俱灰,他全身顫抖、直覺得腦中暈眩,哀慟莫名的他竟有些站立不住!

  張人傑望著玉堂,冷笑說道:「倒是你,白五爺,如今文秀跟我不但有了夫妻之名,更有了夫妻之實,不管文秀願不願意,她都已經是我的女人了!說到底,你跟她也只不過是結拜兄妹,你們並不是親兄妹,男女授受不親,你若是真為了文秀好,就該顧慮到她的名節,離她遠一點!」

  玉堂恨得咬牙切齒:「張人傑,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我居然還把你當成正人君子!文秀的性子剛烈,你這麼做會逼死她的!」

  說到這裡,玉堂突然愣住,他心中猛然一驚:「文秀這時候會不會趁著二嬸不注意,又要尋死?」

  張人傑看著玉堂驚慌、焦慮的表情,他想起文秀曾經提過,玉堂在天香樓救過文秀一事,也知道文秀為了維護清白、舉刀自盡之事。人傑的心裡也是突地一跳:「文秀可別真的尋死才好!」

  玉堂惡狠狠地瞪視著張人傑,厲聲說道:「張人傑,你聽著,文秀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會輕饒了你!」玉堂說完之後,立刻踏出房門,朝著程家狂奔而去!



  文秀受辱之事已經過了二日,身受風寒、悲慟欲絕的她依舊是躺在房裡,除了二嬸之外不願見到任何人;玉堂來探望了幾次,都是不得其門而入!玉堂聽程夫人說,文秀終日裡只是哭泣,除了硬逼著她喝了一些水,其餘的她什麼都不肯吃。

  程夫人心裡著急地唸著:「五爺,文秀不吃不喝的,再這樣下去可真的會餓出病來!」夫人重重嘆了一口氣:「唉!誰也沒想到,張人傑竟是這樣的人!只是事已至此,這日子總是得過下去啊!」

  想到文秀的身世飄零,夫人忍不住紅了眼眶說道:「我們文秀的命真苦,從小就沒了娘,她爹過世了,後娘又如此對她!本想她一心喜歡五爺,只盼她能跟著五爺過上好日子,如今卻讓她遇上這樣的男人!」

  玉堂也是心痛萬分,但眼前他更擔心文秀,他只能壓抑住自己的悲苦,好好照顧文秀,玉堂安慰著程夫人:「二嬸請放心,玉堂一定會想辦法讓文秀好起來!」

  程夫人小心翼翼地問著:「五爺,你……還願意要我們家的文秀嗎?」

  玉堂淡然一笑,他毫不遲疑地回道:「二嬸,玉堂的心裡已經容不下別的姑娘了!」



  文良在文秀的房門外高聲喊著:「姊姊,姊姊,不好了,五哥醉倒在咱們家大門外啦!」

  不一會兒,只見文秀打開房門、衝了出來,玉堂正好端端地站在房門外;原來是文良幫著玉堂說謊,騙文秀出來;乍見玉堂,文秀愣了一會兒,轉身就要回房。

  玉堂趕忙上前、緊抓住文秀的手臂,懇求著:「文秀,別躲著我!」

  文良對文秀說道:「姊姊,五哥每天都在妳的房門外等著想見妳,妳就跟五哥說說話吧!」文良說完,對玉堂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後院。

  玉堂連著幾日未見文秀,文秀吃得少、睡得也少,人變得憔悴、虛弱,玉堂看著心疼不已:「文秀,妳瞧妳,妳都快要不成人形了!妳別再折磨妳自己了!」

  文秀慘白著一張臉,勉力笑著:「五哥請放心!文秀沒事的!」

  玉堂無限憐惜地望著文秀,柔聲說著:「文秀,跟我回陷空島吧!」

  文秀不置可否,她低著頭若有所思地不發一語。

  玉堂不死心地接著說道:「既然待在這裡不開心,就跟我走吧!妳心裡不也是懷念陷空島上的日子?」

  文秀淡然地說著:「其實文秀之事,五哥不必耿耿於懷,是我執意要獨自一人跑去見張人傑,不關你的事,你……不必再為了我感到自責!」

  一提到張人傑,玉堂的心揪痛著,此時他不想再讓文秀憶起傷心事,他平靜地說著:「妳忘了,那天妳說了要燒菜給我吃,我到現在都還沒吃到妳的菜呢!」

  聽到此處,文秀忍不住濕了眼眶,她緊蹙著眉,不發一語。

  玉堂深情望著文秀,語氣堅定問著:「文秀,我只想問妳一句話:妳說妳願意嫁給我,妳說妳只願陪著我喝酒!妳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文秀忍不住淚眼婆娑著:「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玉堂給了文秀一個安定的笑容,他輕撫著文秀的臉,柔聲說道:「文秀,我對妳的心,不會變!妳呢?」玉堂的手像春風、玉堂的笑像暖陽,似乎不論文秀有多大的傷,玉堂都能撫平它!

  文秀搖頭哭著說:「五哥,可是我不值得你對我好!我已經不是清白……」

  玉堂決然地打斷文秀的話:「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妳告訴我,妳心裡還有沒有我?」

  文秀回憶起當日情境,幽幽地說著:「我身中迷藥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冒雨狂奔回來,為的就是想要見到你。」她哭倒在玉堂的懷裡:「若不是為了你,我根本撐不下去,五哥,我對不起你!」

  玉堂的心好痛,他忍住自己的悲傷,輕拍著文秀、柔聲安慰:「沒事了,一切都會沒事的,傷痛總是會過去的,五哥會陪在妳身邊,絕不會讓妳一個人傷心!」



  玉堂離去不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文秀一邊開門、一邊不解地問道:「五哥你怎麼……?」

  門外之人倏地一揮掌,文秀驚叫一聲、臉上一陣灼熱,整個人被打倒在地;張人傑隨即搶進屋內、關上房門!

  張人傑緊抓住文秀的手,硬是將她拉了起來、厲聲怒道:「妳這不知羞恥的女人,妳已經是我的女人,竟然還敢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私訂終身!」

  張人傑使勁緊緊握住文秀的手,文秀表情痛苦,纖細的手像是要被捏碎似的,張人傑冷笑說著:「大家都說妳是神醫,妳這雙手能為人剖腹生子,還能為人刮骨療傷,若是就此廢了,這世上就少了一名大夫了!」看樣子張人傑像是真的打算要廢了文秀的一隻手!

  文秀忍著痛,顫聲問道:「張人傑,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張人傑冷峻說道:「妳聽清楚了,我不許妳再跟白玉堂見面!妳若是跟著白玉堂走,我可不敢擔保妳二叔一家人平安無事。白玉堂若是再與妳糾纏不清,我必定找機會殺了他!」

  文秀嚇得臉色慘白、噤口不語,張人傑竟然用文秀最在意的家人以及五哥的性命威脅文秀。

  張人傑狠瞪著文秀,低聲怒吼著:「我不許妳離開我,不許妳的心裡再有別的男人!」他將文秀硬扯入懷中:「今晚我就留在這裡!」

【47 陸、郎君現,姻緣錯寄。】奇情記|小說

 



  軍營裡,眾士兵紛紛向張人傑道賀!

  果真如龐佳蕙所說的,兵部傳來公文,張人傑晉升為都虞候一職;眾士兵開了一罈好酒,輪流向張人傑敬酒慶賀,張人傑喜不自勝!

  一名小兵通報說營外有一位姑娘要見張大人,張人傑心想必定是佳蕙前來向他道賀,他興沖沖地走到營外,不料卻是文秀!

  張人傑有些驚訝,也有些欣喜,文秀竟會主動跑來找他,人傑高興說著:「文秀,妳來啦!沒想到妳會來看我!」

  文秀聞著張人傑一身的酒氣,她微皺著眉、有些害怕地問道:「怎麼你喝了許多酒?」

  張人傑確實是喝了不少,升職一事讓人傑大喜過望,營裡的弟兄們又是一杯接著一杯地敬酒。想到升職一事,人傑喜不自禁地說道:「文秀,告訴妳一個好消息,我升官了,如今我是都虞候了!」

  文秀不懂軍營裡的編制,她不知從都頭升為都虞候是連升了好幾級。不過張人傑看來心情極好,跟他談解除婚約之事,應該容易些;更何況他既已升官,那麼也許就會想娶一位名門淑媛吧?文秀心中琢磨著。

  文秀笑著對張人傑施了一禮說道:「那真該好好恭喜大人了!」

  張人傑望著文秀的神情,文秀嘴裡雖然說著恭喜,但卻沒有興奮之情,文秀仍是客氣、生分;她看起來若有所思,似是欲言又止、一副有話不好啟齒的模樣!

  張人傑滿心的歡喜頓時冷了下來:「文秀不是來看我,她是有事要找我談!她想談什麼?絕不是談成親之事,只怕……是想談解除婚約之事!」

  張人傑心中有些警覺,他直接問道:「文秀,妳今日來找我,是有事想告訴我?」

  文秀正不知該從何說起,聽到人傑主動問了自己,文秀鼓勇說道:「是,文秀的確是有事想請求大人。」

  張人傑心中不悅:「怎麼文秀終究還是選了白玉堂嗎?」他不動聲色,笑著說:「好,不過這裡是軍營,不方便說話,咱們到我住的地方吧!」

  文秀心想也對,於是就跟著人傑一起離開軍營。

  回到寓所,張人傑也不客套,單刀直入地問道:「文秀,說吧!妳來找我,所為何事?」

  文秀語氣委婉而堅定地說道:「我來,是想請求張大人,請大人答允解除婚約!」

  不出所料,文秀果然是來提解除婚約之事,這雖然已在張人傑的意料之中,但乍聽之下仍是讓他心裡揪痛著!人傑目不轉睛地瞪視著文秀,沉聲問道:「妳是說,妳想要解除我們倆人的婚約?」

  文秀看著張人傑的神情,心裡有些害怕,她盡力地讓自己顯得平靜:「我們的婚約是兩家的長輩訂下的,當時我們的年紀都還小。如今人事已非,大人已經是都虞候,您是官老爺,理應尋一位與您門當戶對的官家小姐結為連理才是!文秀的身份與您並不相配!」

  只是為了這個嗎?張人傑不死心地說道:「但我並沒有因此而嫌棄妳啊!文秀,從我第一次遇見妳,我就喜歡妳!」

  人傑走近文秀,輕握著文秀的手,深情地說著:「妳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良的姑娘!從我見到妳的那天起,我在心裡就立定主意,我要娶妳為妻!那時候我知道妳已經訂了親,但我從來沒打算過要放棄;之後我知道了原來我就是妳的未婚夫,我真是太高興了,緣定三生,咱們原本就是夫妻了!文秀,我是真心喜歡妳,我一定會好好待妳的!」

  文秀緊皺著眉,她沒有想到張人傑對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她不知該如何措詞才能不傷情面,讓張人傑心甘情願地退婚;但想到玉堂,文秀變得勇敢了起來,她縮回自己的手,堅定說著:「但是……文秀的心裡沒有張大人!」

  終於,文秀終於說出了真心話,張人傑冷然道:「妳心裡沒有我?那麼在妳心裡的那個人是誰?」

  文秀不知該不該說出玉堂,想到二嬸說的,張人傑可能會因為妒恨而殺了玉堂,文秀實在不願讓張人傑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白玉堂!文秀低著頭,沉默不語。

  張人傑盯著文秀,森然道:「妳心裡喜歡的,是白玉堂對吧?」

  文秀心裡突地一跳,原來張人傑早已看出來了,事到如今也無須隱瞞了,文秀欠身施了一禮,委婉說著:「君子有成人之美,還請張大人成全,文秀今生都會感激大人的恩情!」

  張人傑一瞬也不瞬地看著文秀,那眼神帶著惱恨、也帶著屈辱。

  文秀有些害怕,也有些後悔,自己實在不該這麼大膽地孤身前來!只是一想到玉堂,文秀從中生出了勇氣,平靜地等待人傑的回應;她不能退縮,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她決意要為自己、為玉堂爭取應得的幸福!

  隔了一會兒,張人傑像是放下了心中芥蒂,他轉變心情露出笑容,說道:「白五爺的確是世間少有的好男兒,他不但英姿颯爽、氣宇軒昂,對妳更是用情至深!你們倆認識在先,我的確是錯失了一段好姻緣!」

  聽到張人傑如此一說,文秀暗自鬆了一口氣,她笑著說:「張大人您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只是感情之事全憑前世緣份吧!等到大人您的緣份來了,定會遇到與您情投意合的好姑娘的!」

  張人傑看著文秀,淡然地笑說:「這樣吧!我讓人備一些酒菜,咱們喝一杯,就算是我預祝妳跟白兄弟的姻緣美滿幸福!」

  文秀微皺著眉、搖頭拒絕:「不,文秀不會喝酒,謝謝大人的好意,這酒文秀不能喝。」

  張人傑笑道:「只喝一點,不要緊的!妳若是真的喝醉了,我會親自送妳回去的!」

  文秀態度堅持地說道:「不,文秀答應過五哥,只要他不在我身邊,我就滴酒不沾!」

  一股怒意閃過人傑的眼中,但他隨即恢復一貫的溫良態度,他笑著說道:「好吧!那我讓人沏一壺好茶,咱們以茶代酒,喝一杯!文秀,妳總該讓我為妳祝賀一番吧!」

  文秀心想不好拒絕,微笑不再多說什麼:「那麼文秀就先謝過大人!」

  張人傑招呼僕從備茶,他背對著文秀、低聲對僕從囑咐了一陣子,最後說道:「記住了,就用前些天吳大人送的雨前茶!」僕從答應後離開。

  不一會兒的功夫,僕從便沏好了茶、端了進來。

  張人傑舉起了茶杯,笑著對文秀說:「文秀,我真羨慕白兄弟,他能得到妳這麼好的姑娘,對他一往情深、堅貞不移!」

  想到能與玉堂一生相守在一起,文秀打從心裡高興著,喜悅之情不自禁地漾出笑意,文秀害羞地低著頭,不敢面對張人傑。

  張人傑冷眼看著文秀,自從與文秀認過兒時婚約以來,他再也沒有見過文秀開朗的笑容。人傑心中暗恨:「在妳心裡,我就這麼不如白玉堂?」

  張人傑笑道:「來,我祝福妳跟白兄弟,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文秀笑得開懷,舉著茶杯說道:「多謝大人!」文秀舉杯、杯口已到嘴邊,正待要飲之時,她突然放下杯子,皺眉不解地望著人傑:「大人,怎麼你不喝嗎?」

  張人傑像是忽然回過神來,笑著說:「喔,一起喝,一起喝!」

  文秀笑著與人傑一同舉起茶杯,文秀像是想學著男子漢喝酒一般,一杯茶不停歇地一飲而盡。文秀放下茶杯,這才發現張人傑終究還是沒有喝下手中的茶,她有些不解、也有些驚訝:「你……為何不喝茶?」

  張人傑冷笑說著:「文秀,妳的五哥有沒有跟妳說過,妳不僅善良、單純,而且還誠實可欺呢?」

  文秀有些害怕,她直覺得今日的張大人不同以往,文秀想到張人傑個性陰鷙的一面,又想到今日張人傑喝了不少酒。

  文秀向人傑施了一禮,說道:「天色不早了,文秀該回去了!」一邊說著、一邊向著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文秀突然感覺到身子發軟、腿上無力,若不是及時扶住了門框,文秀只怕是要當場倒下;文秀心裡大吃一驚,她的心因為害怕而狂跳著!

  張人傑笑著走近文秀問道:「我真不明白,我到底是哪裡不如白玉堂?樣貌不如他?年紀不如他?武功不如他?家世不如他?」他輕輕用手托住文秀:「喔!對了!你們是在天香樓重逢的,或者是……」接著人傑更附在文秀的耳邊、低聲笑著說:「白玉堂……另有讓妳銷魂之處?」

  聽見張人傑的話說得淫邪,文秀更是驚怕,她抬頭看著張人傑、顫聲問道:「你……在茶裡放了什麼?」

  張人傑說得一派輕鬆:「也沒什麼,就是青樓裡常用的迷藥,專門用來對付不聽話的妓女。咦!妳待過天香樓,怎麼妳沒嚐過嗎?」

  文秀因為害怕而全身顫抖著,她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懇求人傑:「求你,放過我!」

  張人傑輕撫著文秀的臉,笑道:「文秀,咱們是未婚夫妻啊!夫妻間魚水之歡是遲早的事啊!怎能說是放過不放過呢?更何況今日是妳自己送上門的,可不是我把妳抓回來的啊!」

  張人傑抱起文秀、走進房內、將文秀放在床上、俯身低頭在文秀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柔聲說道:「放心,白玉堂對妳很好,我會對妳更好!」

  文秀只記得張人傑臉上的笑容浮著勝利與慾念,之後文秀就不省人事了!



  程府之中,玉堂已經喝了不少的茶,此時外頭正下著大雨,文秀卻遲遲未回。

  「文秀為何到現在還不回來?張人傑不肯退婚?他向文秀苦苦懇求?文秀會不會一時心軟,又改變主意答應嫁給張人傑了?」玉堂心慌意亂,心裡不斷胡思亂想著!

  程大夫見天色已晚、又是下著雨,心裡忍不住擔心了起來,嘴上叨唸著:「這文秀也真是的,這麼晚了也該回來了,雖說是未婚夫妻,但文秀尚未過門,怎好在男方家裡待這麼晚?」

  玉堂更是心神不寧,在廳裡不斷來回踱步著:「文秀說了要燒菜給我吃,她不可能會待在張人傑那兒這麼長的時間!」

  程夫人也著急地說道:「老爺,我看你走一趟,去把文秀接回來吧!」

  程大夫看著夫人焦慮不安的神情,有些不解地問道:「文秀雖然回來晚了,但她是待在人傑那兒,能有什麼事?妳擔心什麼呢?」

  程夫人看了玉堂一眼,不得已只好說出實情:「老爺有所不知,文秀今日去找張大人,是要請求張大人答應解除婚約的!」

  程大夫大吃一驚:「什麼?」他轉頭看著玉堂。

  玉堂緊皺著眉頭:「程二叔,咱們……趕緊先去找文秀,有什麼話等見到文秀再說吧!」



  等到文秀睜開雙眼時,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四肢乏力、頭暈眼沉,她身上蓋著被子、被子之下的身子竟是赤裸著!

  文秀的下身疼痛不已,她慢慢地微坐起身子,用手伸進被子裡摸索著,她看著手上的血跡,未經人事的她明白自己已經失身於張人傑!頓時之間,羞愧、恥辱、憤怒、悔恨,所有令文秀悲慟的情緒全都湧了上來,文秀狂哭了起來。

  「五哥,我對不起你!」文秀心裡第一個想到的是玉堂,自己已經失去了處子之身,而自己的身子原本應該是屬於玉堂的!

  張人傑聽見身旁的文秀有了動靜,同樣赤身的他坐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靠近文秀的耳邊柔聲說著:「怎麼,很疼是嗎?第一次都是這樣的,幾次之後就不疼了。」

  文秀聽著張人傑說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心中直覺得羞憤難當,恨不能立時死了!

  「只是五哥,他……他還在家裡等著我回去!」文秀別過頭,仍是痛哭著;她左手緊抓著被子,儘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身子,像是要努力捍衛著自己已經失去的貞節。

  張人傑冷笑說著:「沒想到妳真的是守身如玉,白玉堂竟能坐懷不亂,他倒真能稱得上是一位君子!」

  文秀憤然回頭,怒瞪著張人傑,聲嘶力竭哭喊著:「而你卻是個卑鄙小人、是個偽君子!」一邊說,一邊揮出右手,文秀想狠狠地甩張人傑一個耳光!

  張人傑是個武官,他怎會任由文秀打他而不還手?他疾地伸出右手,橫過來抓住文秀的手。

  張人傑緊緊地扣住文秀的手腕,眼神透露著戾氣,語氣冷峻說著:「妳聽清楚了,不管妳願不願意,妳都已經是我的女人!今日是妳自己送上門來,妳怨不得我!那白玉堂若是真心想要護著妳,他就應該陪著妳一起來!他想當君子,我可從未說過我是聖人!」

  文秀至此才算是真正看清了張人傑的為人,她恨自己太天真,竟然誤以為張人傑是個彬彬有禮的君子!

  文秀使勁抽回自己的手,四下找尋自己的衣服,此時文秀身上中的迷藥未退,她仍是昏沉沉的,她找到衣服,慌慌張張穿了起來。

  張人傑又在文秀耳邊低聲說著:「別走,今晚留下來,等妳睡醒、迷藥退了,我們還可以……!」

  文秀又是羞恨、又是惱怒,她推開張人傑,奮力起身下了床鋪,一個站立不穩、險些倒地。

  張人傑睨著文秀,冷笑說著:「現在外頭下著大雨,這裡是城外,離你家還有一段路,我可不會送妳回去!」

  文秀滿心的悲憤,一心只想著玉堂還在家裡等著她回去,她絕不願再待在這個屋子裡,文秀緊拉住衣襟、赤著雙腳、頭也不回地打開房門,決然而去。

  滂沱大雨之中,文秀走得踉蹌!她心慌意亂、失神無助地疾行著:「我已非處子之身了!我對不起五哥!我已經配不上五哥了,又怎麼能嫁給五哥!我該怎麼辦?難道我真的要嫁給張人傑這樣的偽君子?」迷藥未退的文秀,此時急怒攻心,對於前方的路途失了方向;赤足而行的文秀不知踩到了什麼,一個沒走穩,整個人跌倒在泥濘之中,文秀又暈了過去!

【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