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24日 星期三

【17 參、共生死,不離不棄。】奇情記|小說

 



  次晨,文秀醒來,昨夜她靠著牆面一隅睡著了,身上蓋著的是玉堂的衣服。玉堂早已起身,他站在寺院門口望著門外的天空,似是在思索著什麼!文秀走到玉堂身後,喊了聲五爺。

  玉堂回頭,他看著文秀睡眼惺忪的模樣,文秀從未像昨晚,露宿在荒郊野外過夜,看來她必定是一夜都沒有好好地安穩成眠。

  玉堂看著很是心疼,他溫言說道:「文秀,妳一整夜都沒睡好,對吧?這樣吧!往前不遠就到了鎮上,鎮上有客棧,今日咱們不趕路,讓妳在客棧裡好好休息一天,明早我們再上路。」

  文秀知道這是玉堂體貼自己的疲憊,文秀心想這也無妨,就依了玉堂的意思。

  到了鎮上的客棧,伙計領進了廂房,玉堂對文秀言道:「文秀,方才我忽然想起,我盧大哥府上的管家,老家就在昨日咱們經過的高家鎮。那位管家曾託付我帶些錢到他家裡、交給他家裡人,昨晚咱們倆被趕出了客棧,我竟把這件事給忘了!」玉堂頓了一下,接著又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回頭去拜訪那位管家府上,妳待在這兒,別跟著我去,免得又遇上高大少那個淫賊!」

  文秀皺著眉、沉吟不語,她孤身一人,雖說是在客棧裡,但她一個姑娘家,心中難免害怕。

  玉堂看出文秀心中的不安,他溫言道:「文秀別怕,我會吩咐店小二伺候著。今天妳都別下樓,我讓小二把飯菜都端到妳房裡。妳一個人待在房裡,栓好房門,有什麼事就讓小二去張羅。」接著玉堂從包袱裡取出匕首,交給文秀:「這把匕首妳認得的,妳拿著;送一把匕首給姑娘是有些怪,不過相信妳一定明白我的意思,這是留給妳防身用的。放心吧!我答應妳,今晚我必定會趕回來!」

  玉堂笑著,神色泰然自若,文秀深信玉堂必會遵守承諾,文秀不再擔心,微笑點頭。



  夜裡已過了子時,也許是因為日間睡了許久、養足了精神,也許是因為玉堂遲遲未回、讓人放心不下,文秀尚未熄燈就寢;玉堂說了今晚一定會回來,但直到此時都尚未回來。文秀獨自一人在客棧裡,心中有些害怕,同時她也掛念著遲遲未歸的玉堂;文秀深知玉堂不會讓自己一人在此空候,玉堂未回必定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就在文秀心中胡思亂想之際,她聽見門外有人敲門,文秀心中突地一跳。

  文秀心中緊張著到底該不該開門,只聽見門外之人低聲問道:「文秀,我是五爺,妳睡了嗎?」原來是玉堂趕回來了!

  文秀聽見玉堂的聲音,心中的牽掛總算是可以放下了,她趕緊開了房門。玉堂看來風塵僕僕、一臉的疲憊,玉堂為了趕回來,恐怕沿途都未曾下馬歇息,文秀心中感到不捨!

  玉堂見文秀一切安好,也覺放心。文秀的神情之中滿是關切與懸念,這讓玉堂心裡覺著十分溫暖,他微笑說道:「文秀,是我不好,我回來晚了,讓妳擔心!我已經儘快趕回來了!」

  文秀見到了玉堂,所有的不安盡皆一掃而空,她不捨地說:「我沒事的!倒是五爺,你看來是累壞了!此時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五爺趕緊先回房安歇吧!」玉堂微笑頷首,回房休息。



  次日,玉堂直睡到辰時方才起身,梳洗過後他先去找文秀,兩人一起到樓下準備用午膳。

  兩人落坐、點了飯菜,只等著店小二送上飯菜。此時正好聽到隔桌兩個看似貨郎裝扮的人閒聊著:

  「你聽說了嗎?聽說昨日高家鎮出了大事情了!」貨郎談到此事時,還刻意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才敢說出口。

  「怎麼?出什麼事啦?」另一個貨郎受了影響,同樣也是低聲問著。

  「高百萬的兒子高大少,他一向都住在群芳樓的妓女花姐那兒。昨日入夜之後,有個蒙面的黑衣人,溜進了群芳樓、花姐的閨房裡,照著高大少的門面,只用刀一劃就弄瞎了高大少的雙眼啊!」

  「什麼?真有此事!」

  「千真萬確啊!這黑衣人下手真是狠毒,他不但刺瞎了高大少的雙眼,還割去了高大少半截舌頭哪!」

  「這……這也太狠毒啦!這高大少下半輩子豈不是既不能看、又不能言啦!」

  「高家趕緊報了官,縣老爺跟高老爺交情好,不敢怠慢啊!責令捕快們限期抓到真兇!」

  「這高大少平日裡可曾得罪過什麼人嗎?」

  「唉!他得罪的人還少的了嗎?不過平時被他欺負的地方百姓們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看來這案子恐怕也是破不了吧?」

  「聽說二天前,這高大少才在客棧被人狠打了一頓呢!」

  「哦!這又是為了何事啊?」

  「這高大少非常好色,見到頗有姿色的姑娘,好一點的就只是出言調戲;若是中他的意,他就命人偷偷地將姑娘擄走。聽說那天在客棧裡,高大少看上了一個國色天香、比群芳樓的姑娘還要美上千百倍的姑娘啊!那姑娘身邊有一位年輕俠士,武功了得,一拳就打落了高大少的門牙!」

  「誒!如此說來,該不會就是這位俠士出手……?」

  「噓……,無憑無據的,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誰也沒看見那蒙面黑衣人的臉,誰知道誰是誰啊?」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潛入群芳樓行兇,這黑衣人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這黑衣人算是替大伙兒都出了一口惡氣啊!地方百姓們心裡都想著:真是報應不爽啊!這高大少平日裡作惡多端,終於得到報應了!」

  玉堂凝神專心聽了許久,聽到這兒,兩個貨郎不再提及此事,他回過神不再關心隔桌的談論內容。

  玉堂一抬眼,正對上文秀一雙銳利的眼睛,玉堂嚇了一跳!玉堂心中暗忖:自從認識文秀以來,文秀的目光從未如此冷峻過。

  文秀一臉的寒霜,她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低頭自顧自地吃起飯菜,沒有說什麼!

  玉堂心裡暗想不好,文秀想來是猜到了,看著文秀一臉的肅容,玉堂猜想自己恐怕得費一番脣舌解釋了!



  玉堂與文秀離開了客棧,直到兩人出鎮、離開了老遠之後,文秀首先開言問道:「五爺,方才那二個貨郎所說的高大少,就是我們倆在高家鎮的客棧裡遇上的那個惡人,對嗎?」

  玉堂故作漫不經心地回答著:「我不知道,或許是吧!」

  文秀繼續問:「五爺,昨日一整天,你回到高家鎮去,你真是去找盧家莊的管家府上?」

  玉堂看著文秀,他竟不敢對著文秀說謊,玉堂不願多作解釋,他只說:「咱們已經離開高家鎮,那姓高的性命如何,與我們無關,文秀,妳就別再問了!」

  文秀臉現不豫之色,她橫擋在玉堂面前,勒住韁繩停了下來,神色冷峻、語氣聽來也十分嚴厲:「五爺,文秀請五爺據實以告,那高大少的雙眼被刺瞎、舌頭被割,可是五爺你……所為的?」

  玉堂知道瞞不過,他臉上露出暴戾之氣,恨恨地說道:「不錯,我昨日跑回高家鎮,打聽了那姓高的都待在群芳樓裡,我喬裝成蒙面人,趁人不注意,溜進群芳樓,刺瞎了姓高的雙眼、割了他的舌頭!」

  文秀一聽完全不敢置信,她不信玉堂竟能如此殘忍,文秀顫聲說道:「你……你怎能如此殘忍?你傷了那個高大少,他這一生都看不見、也說不出話了,你怎麼下得了手?」

  玉堂冷冷地回答:「那姓高的家大業大、不愁吃穿,這一生都有人伺候著,妳又何必替他擔心呢?」

  文秀又急又氣地怒道:「高大少雖然可惡,但你已經狠狠地打過他了,也算是懲處過他了,他罪不該死啊!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怎能如此殘害旁人的性命呢?」

  玉堂氣憤難平,咬牙切齒地罵道:「這高大少若是單單侮辱我一個人,看在他不會武功、只是個尋常百姓的份上,我可以不與他計較。但他竟然敢偷看妳入浴更衣,嘴裡還不乾不淨地說話侮辱妳,妳能忍,我不能忍!」

  文秀聽到玉堂竟是為了替自己出一口怨氣,就殘害高大少性命,她更是氣極了:「你……你就為了替我出一口氣,就這樣任意傷害別人的性命,我……我從未要你為了我做這些!」

  文秀竟會如此氣憤,實在是出乎玉堂的意料之外,玉堂仍然不認為自己有錯,他理直氣壯地說道:「這個姓高的根本就是地方上的一名惡霸,文秀,妳也聽到那貨郎所言,我這是替百姓們出了一口怨氣!我若不是想到妳,擔心妳會怨我出手狠毒,我早就殺了那淫賊!文秀,那樣的人根本是死有餘辜,我知道妳心地善良、待人寬厚,但對高大少那種人根本不需要存著憐憫之心!」

  文秀語氣轉為剛硬,她正氣凜然地說道:「我爹說過,人命可貴!我們當大夫的,只能救人性命,不能害人性命的,我是絕不會違背我爹的意思的!」

  文秀說的是救人性命,但聽在玉堂耳裡卻是格外刺耳,他忍不住接話:「父命不可違,是嗎?就連兒時的婚約也是一樣,不能違背對吧?」

  文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氣得全身發抖、直瞪著玉堂,過了好一會兒文秀才厲聲怒道:「不錯,我的婚約是絕對不能反悔的!我要嫁給誰是我程家的事,與你無關!你本來就不該對我動情的!」文秀說的如此斬釘截鐵,玉堂不禁抬頭盯著文秀,臉上盡是愕然、失望的表情。

  文秀自覺說出了重話,心裡有些後悔,但對於高大少之事,文秀還是覺得氣憤難平:「總之,今後你千萬不可再為了我傷人性命,否則……否則……我永遠都不要再見到你!我就當做從沒見過你這個人!」話一說完,立刻頭也不回地騎著馬狂奔而去。

  玉堂為著文秀狠心決絕的話,驚愕到呆若木雞,一時之間僵在那兒,直到發現文秀快要從視線中消失了,才回過神來!玉堂趕緊跟在後頭緊緊追趕著,文秀一直奔馳了好長一段路,方才慢慢勒住韁繩,讓馬兒順勢慢下來。

  玉堂見文秀終於肯慢下來了,趕緊策馬騎到文秀身旁,一邊喊著:「才剛教了妳怎麼騎馬,妳就想趕過師父啊!」

  只見文秀勒緊韁繩停了下來,文秀顰著眉、緊繃著一張俏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著。

  玉堂看了很是心疼,他表情無奈地說道:「別哭啦!妳要是永遠都不願見我了,那應該是我哭才對啊!怎麼反而是妳哭了出來?」

  文秀頓時呆住,不知該如何應對,文秀自己說了不願再見玉堂的絕話,只是想到將來若是不能再見到玉堂,反而是讓自己心裡沒來由地一陣酸苦。文秀雙眉緊皺、抿著嘴,心中還是為了玉堂出手太過兇殘而怒氣難消!

  玉堂討好求饒地說著:「好好好,別生氣了!我答應妳,不該死的人,我絕對不殺,這樣總行了吧?」

  文秀是個老實質樸之人,她聽著玉堂所說的承諾,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一時之間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文秀皺著眉頭,努力思索著,

  文秀就像個孩子般,單純善良,甚至到了可欺的地步,玉堂看見文秀認真思量的樣子,忍不住好笑:「我不亂殺人了,那妳就永遠都可以看得見我!妳就不用傷心啦!」

  文秀臉一紅,原先一臉的寒霜一掃而空,怒極之後轉為笑容,這微笑顯得有些不自然:「你總是這樣,說話沒個正經的!」

  眼見文秀總算是回嗔作喜,玉堂忍不住委屈言道:「唉!妳別再生氣了!我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了妳程文秀!」

  文秀聽到玉堂這麼說,心中一驚,抬頭望著玉堂;玉堂不經意地說出真心話,有些難為情、又有些無奈。玉堂心中深深嘆了口氣,文秀也是暗自嘆息!一路上兩人不再說話,各自胡思亂想著,只是他們不知道彼此傷懷的是同一件事。

【16 參、共生死,不離不棄。】奇情記|小說

 



  玉堂與文秀上路往前行,只是鎮上的客棧似乎都得到了消息,沒有店家敢收留玉堂二人,店家都說:「今日客滿了!」玉堂、文秀只得離開高家鎮。

  月黑風高,只一瞬間,天空烏雲密布,大雨說來就來。玉堂與文秀在雨中並馳,騎了一陣子,才見到前方有一座寺院,看來似乎已荒廢多時,兩人商量一陣,當即決定進入寺內躲雨。

  文秀直接走到後殿的廂房中,她身上的衣服全濕了,趕忙脫下外衣;文秀正要打開包袱取出乾衣服時,卻發現整個包袱也都全濕了。

  文秀正自沒了主意,只聽見玉堂朗聲叫喚著:「文秀。」

  文秀不假思索地轉過身,而玉堂正站在房門口,兩人一個照面,文秀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襯衣。一時之間,兩人都吃了一驚,文秀驚呼了一聲,立即轉身,背對著門口;玉堂也是尷尬萬分,他趕緊轉頭、退出了門外。

  玉堂趕忙解釋著:「文秀,妳別誤會,我……我只是想拿乾的衣服給妳,我看妳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還有妳的包袱也溼了!我的衣服是用油布包著、還是乾的,妳先換上,千萬別著涼了。」

  只聽見玉堂似乎放下了東西在地上,接著說道:「我把衣服放在門外,妳自個兒拿,我這就回到大殿上,我這就走了啊!」玉堂說完之後立刻快步走回大殿。

  文秀聽到玉堂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她輕輕地走到門邊、探頭看看門外,果然看見一套衣服平平整整地放在門口;而玉堂早已回到大殿上。文秀心想:「白五爺果然是一位正人君子!」心裡暗暗感激著玉堂的體貼。

  文秀換上了玉堂為她準備的衣服,回到了大殿。玉堂看著文秀纖細的身材,罩著男人寬大的袍子,更顯得瘦弱嬌小,不禁有些好笑。

  玉堂招呼著:「來,過來這裡烤烤火,暖和些!」

  文秀靠近火堆旁坐了下來,火光映照著文秀的臉如同紅霞一般,更顯豔麗;玉堂看著不由得呆住了!

  玉堂行走江湖多年,露宿荒郊野外自然不是第一次;但如眼前這般,身旁有佳人相伴,這可是第一回,更別說相伴的是自己心儀的姑娘!說來好笑,玉堂一人孤身在外,不論身處何地,玉堂可從未怕過,但眼前有文秀相伴同行,兩人共處在這荒廢的寺院裡,玉堂竟然有些害怕:「白玉堂,你在怕什麼呢?」玉堂暗笑自己膽小!

  玉堂想到:「文秀應該也是第一次孤身,跟著一個男人露宿在外吧?」玉堂溫言問道:「文秀,妳害怕嗎?」

  文秀的心裡確實是有些害怕,但她擔心的倒不是玉堂會加害於自己;文秀當然知道玉堂非但不是壞人,而且還對自己極好,她害怕的正是玉堂對自己的好!文秀更怕的是不知自己是否能夠把持得住、不知自己是否能夠抗拒得了玉堂的深情!只是這些擔憂自然是不能照實地跟玉堂明說!

  文秀強自鎮定,淡淡地笑著說:「不,我不怕!」她盡可能地隱藏住自己內心的情緒,不讓玉堂看出她內心的緊張!

  文秀害怕兩人這樣相對無言的感覺,她努力找些話題閒聊著:「五爺行走江湖多年,相信像這樣孤身在外、露宿荒郊,五爺想必也早已習以為常了!」

  玉堂笑言道:「這倒是,只不過陪在我身邊的,如不是我過世的親大哥,便是我結義的兄長們!」

  文秀問道:「五爺結義的兄長們,想來也必定如同五爺一般,都是不得了的英雄人物!」

  提到結義的兄長們,玉堂笑得開懷,他語帶驕傲地說道:「是啊!我大哥名叫盧方,他居住在陷空島上,掌管蘆花蕩以南的所有漁戶,因有爬桿之能,人稱『鑽天鼠』,這位盧大哥性情敦厚、與人往來和睦,四位哥哥之中,大哥待我最好。二哥韓彰,行伍出身,因為會做地溝地雷,江湖上稱他為『徹地鼠』。我三哥徐慶,是個鐵匠,能探山中十八孔,綽號『穿山鼠』,我三哥粗豪魯莽,但為人極是熱心正直。四哥蔣平,身材瘦小、形似病夫,他為人機巧聰明、足智多謀,因他水性極佳、能在水中睜眼視物,大伙兒封他為『翻江鼠』。」

  玉堂頓了一會兒,接著笑言道:「我這四位兄長,個個身懷絕技,都有不凡的藝業在身。」

  玉堂介紹他的四位哥哥之後,卻不再說下去。文秀微笑問道:「那五爺您呢?你還沒提到你自己呢!」

  說到自己,玉堂顯得有些難為情,他笑得靦腆:「我嗎?江湖上人稱我為『錦毛鼠』!」玉堂卻沒說出,他之所以會得到『錦毛鼠』這個名號,是因為他的容貌!

  「錦毛鼠!」文秀在心中唸了一遍,她偷眼看著玉堂:兩道劍眉、雙眼炯炯有神、鼻若懸膽、樣貌俊美;玉堂氣宇軒昂、身材頎長英挺、不言語時自有一番威嚴。看著玉堂頭戴武生巾,身穿著白色大氅,衣飾雖不見華麗貴氣,但錦繡緞織仍是細緻,襯著玉堂更是顯得風流瀟灑!

  文秀看著玉堂,心中不禁怦然、臉紅了起來:「白五爺……其實是個十分俊朗的美男子。」文秀心想,白玉堂這『錦毛鼠』的封號實是當之無愧!

  突然間,玉堂瞥見文秀呆呆地看著他,不解問道:「怎麼啦?」

  文秀暗自欣賞著玉堂的英俊瀟灑,這可不能讓玉堂發現!文秀趕忙回答:「沒什麼!」

  文秀想到方才玉堂提過的四位兄長,身為獨生女的她羨慕地說:「五爺能與這四位大爺相識,並且結為異姓兄弟,文秀也替五爺感到高興!」

  玉堂點頭微笑說道:「是啊!能有四位豪氣干雲的兄長,是玉堂的福氣!等我們回到了陷空島,一定要好好介紹你們認識!」

  玉堂拿出客棧掌櫃給的一壺酒、一包小菜以及乾糧,對文秀說:「文秀,妳也餓了吧?來,吃些東西!可惜妳不會喝酒,否則喝點酒,可以驅驅寒!」

  文秀笑著回答:「多謝五爺!」一邊說著、一邊取了乾糧吃著。

  玉堂一人拿起了酒壺獨飲,沒有了酒友,喝起酒來似乎有些沒勁,玉堂嘆道:「這時,要是徐三哥在此就好了,徐三哥喝起酒來最是豪邁爽快!有徐三哥一起喝酒,場面總是特別熱鬧!」

  此時,文秀正坐在玉堂身旁,她看見玉堂獨自一人飲酒,話又說得頗為孤單,文秀雖然從未喝過酒,但見到玉堂獨飲無伴,似乎甚為掃興,心中有些不忍。

  文秀伸手接過了玉堂的酒壺,淺笑言道:「五爺,文秀就陪你喝一點吧!」說完之後,舉起了酒壺,仰頭便喝。沒想到烈酒入喉,嗆辣無比,滴酒不沾的文秀,從未嚐過這樣的滋味,只一口就讓文秀嗆到,狂咳不止!

  玉堂嚇了一跳,趕忙移動身子湊了過去,接過酒壺放下,忙不迭地輕拍著文秀的背,同時說道:「文秀,妳不能喝酒,就別喝啦!」望著皺眉狂咳的文秀,玉堂滿臉的焦慮。

  好不容易文秀終於緩過氣來,一抬頭,玉堂的臉竟與文秀相隔僅僅約莫一個拳頭的距離;眼望眼、鼻對鼻,兩人竟是如此貼近。

  文秀聞著玉堂身上濃烈的男子氣息,心中有些害羞、又有些緊張,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該挪移周轉,一雙靈秀、清澈的眼睛,就定在玉堂的臉上。

  而玉堂更是心中狂跳著,文秀身上散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清麗絕俗的臉龐、深邃溫柔的眼神,讓玉堂心蕩神馳。玉堂情不自禁地伸手輕撫著文秀的臉,他忍不住低頭將自己的脣緩緩向著文秀靠了過去。

  此時的玉堂,再也不管什麼婚約,再也顧不得世俗禮教了!玉堂只知道:眼前這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心裡愛極了文秀,只想吻著她。不論這一吻之後會有什麼後果、要承受什麼責罰,他白玉堂一切都擔了!他只求眼前……。

  就在兩脣相接之前,文秀斗然驚醒了過來,她用雙手硬生生地推開了玉堂,倏地站起身,奔到寺院門口,面對著門板站著!文秀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是快要跳出來似的!文秀暗自慶幸,自己總算是在最緊要的關頭清醒了過來!讓文秀最感吃驚的還不是玉堂的情難自禁;最讓文秀驚訝的是:自己竟然也沉醉在這樣的兩情繾綣當中!

  「難道我對白五爺......我對他也動了真情了嗎?」文秀不敢多想,她強自鎮定住自己心中的悸動,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行,不能這樣的!」且別說自己是有婚約在身的人,文秀與玉堂兩人未論婚嫁,又怎能如此不知羞恥地做這種事呢?

  被文秀這麼一推,玉堂也驚醒了過來,一方面玉堂對自己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衝動、唐突了佳人感到慚愧,但另一方面他也因為文秀對他的堅心拒絕感到失望。玉堂在心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深愛著文秀,但他更敬重文秀,除非是文秀自己心甘情願,否則玉堂絕不能用強取的手段,逼文秀從了自己!

  玉堂起身走向文秀,他理清了自己的心緒,語帶歉疚、溫言說道:「文秀,是我不對,我……我酒喝多了,才會管不住自己,冒犯了姑娘。請文秀姑娘這次能夠原諒玉堂,玉堂今後不會再犯啦!」

  文秀轉身望著玉堂,她又怎麼忍心責怪對自己如此一往情深的男人?文秀搖頭說著:「不怪五爺,是文秀不好,文秀不該逞能喝酒的!」說完之後,文秀低下頭,她不敢再直視玉堂。

  忽然間,玉堂眼角的餘光看了有東西晃動,他定睛細看,門板上竟有一條斑斕鮮艷的毒蛇、正自從上往下地爬過來。玉堂嚇了一跳,只見那蛇離文秀身後不遠,玉堂擔心自己若是出言提醒文秀走開,文秀恐怕會吃驚地大聲叫嚷出來,毒蛇若是受到了驚嚇,暴怒起來極有可能會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住文秀的!

  玉堂故作鎮定,他輕聲地跟文秀說:「文秀,妳把眼睛閉起來!」

  文秀想起方才玉堂差點管不住自己的衝動、意欲親吻自己,她不禁將手移到自己胸前,像是要保護自己似的,文秀心懷戒備地問著:「你……你想要做什麼?」

  玉堂知道文秀擔心自己又會對她圖謀不軌,竟似不相信他,玉堂一方面擔心毒蛇會突然竄出咬了文秀,另一方面他又為了文秀不信自己而感到有些難受。玉堂神情真誠而凝重地看著文秀說道:「妳信不信我!」

  文秀不假思索,皺著眉、直言道:「我當然相信你!」

  玉堂略感放心,微笑說道:「那妳就乖乖聽話,把眼睛閉上!」

  文秀不再多說,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文秀只覺得似乎有一樣東西,在自己的耳邊迅速地由前往後掠過,像是玉堂的手。文秀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只見玉堂的手確實就在自己的耳邊,她好奇地循著玉堂的手臂,轉頭望過去,沒想到玉堂的手正緊緊地扣住了毒蛇的頭。

  文秀驚恐萬分,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她立即轉頭朝向玉堂,緊緊抓住了玉堂的衣襟,整個人全躲在玉堂的懷裡。

  文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玉堂的心裡有種異樣的甜蜜,他用另一手輕拍著文秀,笑著說道:「別怕!別怕!妳瞧毒蛇的頭已經被我扣得死死的!」

  文秀心中怕極了,她發現自己竟然整個身子都躲在玉堂懷裡,不禁有些尷尬,但文秀畢竟是個弱女子,眼前對毒蛇的恐懼,大過於禮教的約束,她略略地與玉堂保持距離,但雙手仍是緊抓著玉堂的衣服,整張臉朝著玉堂懷裡,不敢望向毒蛇!

  玉堂為了轉移文秀的恐懼,他笑著說:「別怕!今晚咱們有蛇肉可以吃了!」

  這一夜,玉堂與文秀共處一室的尷尬,總算是度過了!

【15 參、共生死,不離不棄。】奇情記|小說

 



  玉堂即將帶著文秀啟程回到陷空島,出門之前玉堂特別花了時間教文秀騎術。

  第一次牽著馬兒,文秀對於這高大溫馴的牲口甚是喜愛,她看著馬兒的毛色亮麗柔順,用手輕撫著馬鬃,雙手捧著馬臉、鼻子碰鼻子,逗弄著馬兒;玉堂看著文秀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文秀就像孩子般地天真無邪!

  玉堂陪著文秀兩人共乘一騎,教文秀如何握住韁繩,如何利用韁繩操控馬兒,玉堂握住韁繩馳了一陣子,之後再慢慢放手讓文秀自己駕馭馬匹。

  玉堂坐在文秀身後,風輕撫著文秀的髮際,柔柔的細絲掠過玉堂的臉頰,空氣中飄揚著文秀身上淡淡的幽香;玉堂正襟危坐、四肢百骸都不敢輕舉妄動,深怕自己一個沒留神碰著文秀、唐突了佳人。有好幾次玉堂都差點忍不住想伸手環抱住文秀,心儀的女人就在眼前,玉堂的心狂跳著。玉堂明白,文秀的心不屬於自己,她的未來已經許諾給另一個男人;玉堂心中一陣嘆息,能與文秀像現在這樣馳騁於天地之間,也算是安慰了心中那一點癡念了!

  文秀似乎暫時忘卻了喪父之痛,她像個孩子似地笑得十分開懷。文秀不會武功,但對於騎術卻能很快地得心應手;或許是馬兒有靈性,能感受得到文秀的溫柔對待。文秀回眸看著玉堂,神情中滿是興奮與得意,玉堂為此怦然心動著。

  文秀拉住韁繩,讓駿馬慢慢停了下來。兩人下馬之後,文秀微笑輕拍著馬兒,狀似嘉勉著馬兒,文秀對待馬兒竟像是對待老朋友一般。

  不知為何,玉堂突然又想起了文秀訂親之事,玉堂忍不住提及此事:「騎馬比坐車快些,妳學會了騎馬,就能夠儘早到妳二叔那兒,如此一來,妳就可以早些尋找妳的未婚夫君、早日成婚了!」語氣之中盡是惆悵。

  文秀的臉倏然變色,她定睛望著玉堂、語氣不悅地說:「我從未想過此事!」

  玉堂知道自己失言,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該說什麼好。文秀的婚約在兩人之間成了一道鴻溝,玉堂心中總是時不時地想到此事,而一想到婚約,玉堂的心就像是被針扎著,那痛楚竟是久久不散!



  玉堂與文秀拜別了孫氏夫婦一家人,出發上路。文秀為了避免惹人議論,她換上了男裝,一身儒生裝扮;只是文秀的容貌太過秀麗,實在是不像男人,扮起男人反而更引人側目。兩人並轡徐行,玉堂與文秀閒聊著武林中的掌故趣事。

  接近太陽下山之時,玉堂與文秀來到客棧門前,玉堂說道:「文秀,今晚我們就在這間客棧休息一宿,明天一大早再出發!」文秀應聲是,兩人在客棧旁、馬廄外下馬,栓好韁繩。

  此時,客棧門外正有一群人喧鬧著,為首的一名漢子抓著客棧伙計,不知為了何事大聲叫罵著;那漢子穿著富貴氣派,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滿嘴粗鄙。

  正當眾人鬧得不可開交之時,那莽漢無意中抬眼看見了正要走進客棧的文秀與玉堂。文秀清麗脫俗的美吸引了莽漢的目光,莽漢放開了伙計,走過來橫擋在文秀面前,眼神盡是猥褻之色:「誒,這位小哥長得可真俊哪!大姑娘都沒有你漂亮啊!」說著說著,莽漢竟伸出手來,想要摸文秀的臉。

  文秀嚇得尖聲叫了出來,那莽漢就杵在眼前,文秀避無可避、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一旁的玉堂急忙伸手格開莽漢的手,同時搶到文秀身前、穩穩地護住文秀。玉堂狠狠瞪著莽漢,斷喝一聲:「想幹什麼?」

  莽漢看見玉堂身形雄偉、威嚴中帶著幾分狠勁,莽漢有些忌憚,但他仗著己方人多勢眾,說話依舊不三不四:「怎麼這位爺敢情是有龍陽之癖,這位小哥是你的……內寵吧?」一干人聽罷哄笑不止。

  玉堂聽了那莽漢無禮至極的渾話,神色更顯著兇狠,他怒氣沖沖、緊握了雙手,正待揮出拳頭。

  身旁的文秀滿臉的擔憂、緊緊拉住玉堂的手,對玉堂連連搖頭:「五爺,千萬不要!」

  玉堂看了看文秀,稍稍壓抑了心中的怒火,一手牽著文秀、一手推開了那莽漢,逕自進了客棧。

  莽漢見挑不起是非,自覺沒趣,也帶著眾人進了客棧,大喊大嚷地叫伙計來伺候。

  玉堂心想文秀騎了整天的馬,必定是身心疲憊,於是先訂了廂房讓文秀梳洗歇息,伙計帶領著玉堂與文秀各自進了自己的廂房。

  玉堂放下了包袱,坐下來倒了杯茶水,他想著過一會兒再去找文秀一起用晚膳。玉堂躺在床上剛閉眼瞇了一會兒,只聽見一聲驚叫聲,是文秀的聲音!玉堂嚇了一跳、立時霍地站起身來,他衝出廂房一看,隔壁文秀的房門半掩著,人卻不在房裡。

  玉堂正自惶急著,只聽著一眾喧嘩淫狎之聲,玉堂急忙循著聲音跑去;原來客棧後方有個澡堂,方才在客棧門口遇到的莽漢就在那兒。

  只見莽漢的一名手下跪在地上趴著,那莽漢踩在手下的背上,就著澡堂上方的窗櫺往裡瞧著,表情盡是淫邪,眾人圍在莽漢身旁助興喧鬧著!

  玉堂一見氣沖牛斗,他不知澡堂裡是不是文秀,但這莽漢光天化日之下,竟是如此不知羞恥地偷窺他人入浴,這豈是堂堂男子漢應有的作為?玉堂奔上前硬生生地將那莽漢給拽了下來,莽漢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玉堂在澡堂外急問道:「文秀,是妳在裡頭嗎?」

  澡堂裡頭傳出了文秀因恐懼而發顫的聲音:「五爺,是我!」

  玉堂頓時放心,他朗聲緩緩地說道:「文秀別怕,五爺就在外頭!」

  另一頭,那莽漢摔倒在地後,一眾手下忙著扶起主子,大伙兒仗著人多,對著玉堂橫眉豎眼地吆喝叫罵著。

  莽漢氣極了,手指著玉堂、高聲怒罵道:「小子,你敢動手!你可知我是誰?我是鎮上高百萬之子,就連縣太爺都得容讓我爹三分哪!你哪來的小子,竟敢對本少爺動手動腳的?」

  玉堂鐵青著一張臉不答話,他尚未見到文秀,就站在澡堂門前戒備守護著。

  只見文秀匆匆忙忙地開門走出來,此時文秀已換上女裝、放下了一頭秀髮,文秀快步走到玉堂身旁,雙手緊抓著玉堂手臂,一臉的驚懼。

  玉堂微笑望著文秀、輕輕握了握文秀的手,示意讓文秀安心。

  那高大少見到文秀出來,咧開嘴淫笑著,嘴裡又是不乾不淨地說道:「我道天底下那有生得這麼俊的爺們,原來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哪!」

  高大少不單嘴裡說著,還用雙手比劃出文秀凹凸有致的婀娜姿態:「那副身材、那張臉蛋,嘖嘖嘖……本少爺方才全都看清楚啦!真是美得不得了啊!」高大少的手下聽了,全都跟著主子一起哄笑了起來。

  文秀被那高大少說得整個臉都紅透了,她躲在玉堂身後,又氣又羞,淚水忍不住在眼中打轉著!

  玉堂心中怒極了,若不是文秀緊緊抓住自己的胳膊,他早就衝過去狠揍那高大少一頓!

  高大少氣燄囂張,繼續說著:「美人兒,這方圓百里之內的青樓妓院,我高大少都玩遍啦!可我從沒見過像美人妳這般,如此標緻的姑娘啊!妳是哪家院子裡偷跑出來的姑娘啊?不如妳陪著本少爺十天半個月,我包妳吃好住好,末了再給妳一大筆錢,妳意下如何?」

  玉堂再也按捺不住,他使勁甩開文秀的手,衝上前照著高大少的門面就是一拳,怒喝一聲:「渾帳東西!」

  高大少全沒料到玉堂真敢動手打人,身邊的手下平時欺負百姓欺負得慣了,也從未遇過有那個人敢反抗的;此時竟沒人來得及出手,為主子擋住玉堂這一拳。高大少被打得倒退了好幾步,猛地跌倒在地,手下們一陣愕然,大伙兒全都驚呆了。不久眾手下開始騷動了起來,有人趕緊扶起高大少、有人亮出了匕首,這一群惡霸圍住了玉堂與文秀;文秀心裡害怕極了,她跑到玉堂身邊、雙手依舊是緊抓著玉堂胳膊。

  高大少被玉堂一拳打得滿嘴是血,一顆牙吐了出來,他氣急敗壞地大聲吼道:「好你這小子,竟敢動手打本少爺,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他大聲指揮著手下:「大伙兒一起上,把這小子抓起來!」

  這些護院平時只會欺負善良老實的百姓,何曾遇到過像玉堂這樣有功夫底子的好手?沒一會兒功夫,幾個護院就全都被錦毛鼠給打趴在地上了。

  此時早已驚動了客棧的掌櫃、伙計以及店裡的客人,眾人全都跑來看熱鬧。高大少見到眾人,惱羞成怒地高喊道:「好你這小子,你有種就別走,待本少爺回去叫人來,你等著別跑!」高大少說好聽的是回去找幫手,說難聽些是夾著尾巴逃命去,一眾護院自然是跟著高大少一起做鳥獸散!

  店裡客人看高大少離去,沒什麼可看的了,便各自散開。客棧掌櫃心裡擔心著,他怕萬一高大少真的帶了大隊人馬、又上門來生事,自己這家客棧還怎麼做生意呢?

  掌櫃上前對玉堂打躬作揖,低聲下氣地說著:「這位爺,方才那個高大少是鎮上的惡霸,就連本縣的大老爺,都得對他爹客氣三分啊!他方才說了,待會兒還要帶人過來生事,小的斗膽,可否請二位離開本店,另覓其他住處?」

  玉堂心裡有氣,明明是那高大少作惡多端,自己與文秀二人卻要被店家趕走,玉堂怒言道:「掌櫃的,我可是付了錢的,如今天色已晚,再往前恐怕也見不到客棧,你這豈不是強人所難?」

  掌櫃想到這位英雄一拳就打落了高大少一顆牙齒,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擔心著自己的門牙不保,竟然跪在地上、戰戰競競地說著:「大老爺,您瞧我這是間小店啊!我只是個生意人,我不像您是位大英雄啊!我不能打、不能殺的,怎能跟高家作對啊?您老就行行好,我把您付的錢都退還給您,要不我再多貼您一些錢,算是補償您的,您就算是幫我的忙,帶著這位姑娘趕緊走吧!」說完馬上磕頭!

  玉堂心中憤憤不平,還想著要留下來,單等那姓高的帶著手下前來生事。

  文秀見掌櫃下跪磕頭,於心不忍,她對著玉堂婉言相勸:「五爺,我看別讓掌櫃為難,我們走吧!」

  掌櫃聽見文秀的話,一顆頭磕得更是賣力,滿口不住地道謝:「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姑娘您真是位大好人哪!」

  玉堂還想再爭辯,但見到文秀愁眉不展、擔心不已的神情,他嘆了口氣,心軟了下來,玉堂只能做罷,答應帶著文秀離開!

  客棧掌櫃說話算話,果真退了玉堂付的錢,還多加了一些賠給玉堂,同時還包了一些乾糧、小菜、一壺好酒,說是送給玉堂跟文秀壓壓驚!

2025年9月22日 星期一

【14 貳、說書人曰】奇情記|小說

 



【說書人曰:英雄訴衷情,佳人藏心意。】

  

  第貳章的最後一回,白玉堂終於明白程文秀不肯接受他的原因!程文秀事父至孝,不僅如此,她重然諾、輕生死。外表看似柔弱、纖細的文秀,在天香樓裡十足展現出她剛直不屈的性格;寧願一死也不願忍辱偷生。文秀為了亡父替自己訂下的婚約,堅心拒絕了對她用情至深的玉堂!

  

  只是,情之累人,一至於斯啊!文秀固然可以坦然地告訴玉堂兩人沒有夫妻緣份,但是文秀終究是騙不了自己的心!一縷情絲,已經悄悄、不經意地繫在文秀的心上:沒來由的酸楚、理不清的悸動。動情的時候,誰都躲不過,誰都拋不掉!

  

  寫第貳章時,天香樓葉二娘的部份寫來頗有成就感!我想到曾經看過的《醒世恆言》書中《賣油郎獨占花魁》,寫到老鴇的角色:徐娘半老、媚態妖嬈,熟知人情、老於世故。雖然我的筆觸,寫不出《醒世恆言》一書的十分之一,但能寫出葉二娘與白玉堂交鋒的對白,還是讓我覺得有點小小的虛榮:我總算寫出來了,而且還不壞!

  

  孫大夫的女兒小雪是很重要的串場人物!因為有了小雪,文秀才能得知玉堂對自己的深情;因為有了小雪,才能為玉堂製造了向文秀表露心意的機會!小女孩除了在玉堂與文秀之間發揮了穿針引線的功能之外,小雪的的天真爛漫、口沒遮攔,也為第貳章增添了許多風趣、幽默的橋段。整個故事看來不只是談情說愛而已,相信這位小紅娘的喜感,應該能讓讀者看過之後莞爾一笑吧?

  

  文秀受孫師叔的託付,答應隨同玉堂前往陷空島,第參章於焉展開。在前往陷空島的途中會發生什麼事?文秀真能如她心裡所希望的,與白玉堂保持距離,不動真情、只存友誼?或者,會如同玉堂心中所願的,感動佳人芳心、抱得美人歸?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分解!

【13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玉堂自文秀手中取過玉珮,細細端詳了一陣,微笑問道:「這玉珮看來古樸,我想應該極其珍貴。文秀,這玉珮是妳祖上留下來的傳家之寶,對嗎?」

  文秀輕輕地搖頭否認:「不是!」

  玉堂想了想,又問道:「那麼這是妳爹特地買了送給妳的?」

  文秀仍是搖頭。都不是?玉堂的困惑全寫在臉上了,他想不出文秀的玉珮從何而來!

  文秀遲疑著到底該不該說,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她自玉堂手中接回了玉珮,緩緩地說著:「這玉珮代表的是一個約定!」

  玉堂皺眉不解地問道:「約定?」

  文秀接著說:「不錯!」文秀緩了一口氣:「是一個婚約!」

  「婚約?」玉堂吃了一驚,他緊皺著眉、心中隱隱覺得不好!

  文秀接著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就替我訂妥親事了。那個人……我的未婚夫婿成年之後,便離開家鄉,赴京求取功名,這些年都是音訊全無。這玉珮就是我未婚夫家中、祖上傳下來的寶玉,是文定的信物,我從小便隨身帶著。」文秀低下頭、輕聲說道:「我爹一直告誡我,做人要講誠信,既然已經有了婚約,就不能悔婚!我爹生病的時候,都不忘叮嚀我,要是他有什麼不測,叫我務必要請我二叔,替我找到我的未婚夫婿!我……我不能忤逆爹爹的遺願的!」

  這時,天空突然下起雨來,雨勢不大,細如針絲,玉堂心中一陣難受:「原來,她已經許了人家,就是因為如此,她對我始終都是這麼疏遠!」玉堂又想:「她如今告訴我,是要我死了心?如果她沒有婚約,她對我……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

  玉堂心中興起了一陣莫名的酸楚,他逕自衝出亭子站在外頭淋雨:「怎麼會這樣?難道我跟文秀一點緣份都沒有?那......老天又何必安排我與她相識?」玉堂閉著眼睛,希望這場雨能讓自己清醒、冷靜下來!

  玉堂一睜開眼,文秀竟怯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他大吃一驚:「文秀,妳……妳跑出來做什麼?」

  文秀不說話,全身因為身子單薄而微微顫抖著。文秀靜靜地看著玉堂,她知道自己不能嫁給玉堂,但是至少眼前她能夠陪著玉堂、安慰玉堂!文秀明白,在這世上,除了阿爹之外,白玉堂是唯一看重自己的人,也是她最在意、最不想傷害的人!

  玉堂低聲怒喝著:「妳……妳身子還沒好,快到亭子裡去躲雨!」文秀仍然不動,玉堂只得拉著文秀的手,趕緊又跑回了亭子裡;玉堂忙著用袖子替文秀拭去臉上、衣服上的雨水。

  「是文秀不好!」文秀低著頭,歉然說著:「我……應該早點告訴五爺的!」

  玉堂雙手扶著文秀的手臂,怒聲說道:「妳哪裡不好了?」玉堂頓了一會兒,語氣和緩了些:「妳說話斯文有禮、個性溫柔嫻靜,妳心地善良、總是處處替別人著想,而且妳……妳是我見過……見過最美的姑娘!」玉堂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道:「正因為妳是那麼好,所以才會讓我對妳……!」玉堂緩緩地放開了文秀、轉過身子走出幾步,玉堂輕輕歎了一口氣,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聽見文秀幽幽地說著「五爺把文秀誇得太過了!我沒有那麼好,我只是個平凡的姑娘,我這一生福薄命苦,我一出生就剋死了我娘,如今我爹也走了,在這世上文秀只是一個孤苦飄零、無依無靠的弱女子罷啦!」說著說著,文秀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不由得濕了眼眶。

  這讓玉堂看了很心疼,他很想說話安慰文秀,但又不知該如何啟齒;玉堂心裡想說的是:「文秀,只要妳願意,我會照顧妳一輩子,只要妳肯留在我身邊,白玉堂這一生就只愛程文秀一個女人!我願意與妳白頭偕老、共度此生!」只是這番話如今又怎能說出口呢?

  文秀外表看似柔弱溫婉,但性格卻是剛強堅毅不輸男子,單看她竟敢舉刀自戕,就知道她心性有多剛烈!她既已決心堅守老父生前的囑咐,誓要尋找那位從小訂親、卻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君,那恐怕是任誰都無法改變她的心意。

  玉堂心中一陣黯然,終於他長吁了一口氣,放下心中的鬱悶;就算玉堂不能與文秀結為夫妻,但文秀對玉堂有救命之恩,玉堂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該親自將文秀平平安安地送到朱仙鎮她二叔那兒才能安心!

  玉堂走回文秀的面前,手裡依舊拿著那支碧玉簪,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苦澀:「文秀,這支玉簪妳還是收下吧!這是買來送妳的,自然……只有妳才能戴,我是個大男人,我也用不著!」玉堂想了一下,接著又說:「就當做是……義兄送給義妹的見面禮吧!白玉堂能有一位像妳這樣善解人意的妹妹,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文秀一聽,知道再無推辭的理由,微笑點頭:「多謝大哥!」

  玉堂苦笑說著:「來,我替妳戴上!」玉堂不顧文秀臉上緋紅、害羞的神色,直接為文秀戴上了玉簪;碧綠色的髮簪,襯著文秀白皙清雅的臉龐,益發顯得靈秀脫俗。

  玉堂望著文秀直發楞,他心裡想著:「是我白玉堂沒有福氣,沒能早些認識妳這麼好的姑娘!」

  雨停了,下過雨之後,空氣之中略顯涼意,玉堂對文秀說道:「雨停了,咱們也該回去了,妳身上的衣服都濕了,得趕緊回去換一套乾的,可千萬別著涼了!」

  文秀應聲道:「是!」



  回到孫府,孫大夫偷空私下問玉堂:「五爺,你與文秀之事如何?她知道你對她的心意了?」孫大夫說話之時,眼神滿是期待,就盼著能聽到玉堂與文秀兩情相悅的好消息!

  玉堂嘆了一口氣,無奈言道:「孫大夫大概不知道,文秀自小就訂了親吧?」

  孫大夫努力思索著是否有這件事,他想了一會兒說道:「我還真不知道有這回事兒呢!那文秀的意思如何?」

  玉堂悵然說道:「文秀說了,父命不可違,她是一定會遵照父親的遺願,找到未婚夫婿,嫁給那個人的!」玉堂說著,臉上滿是失望的表情!

  孫大夫說道:「這樣啊!」孫大夫想了一會兒,接著就安慰玉堂說:「文秀的性情還真是個死心眼,她若是心中主意已定,的確是不會輕易就改變的了!不過五爺,你也別灰心,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位未婚夫婿,你也不見得就全然無望啊!也許那個人早早就成婚了也說不定啊!」玉堂想想這也不無可能,他心中多少又有了幾分希望。



  次晨,孫氏夫婦在文秀房裡探視文秀的傷口,玉堂也在一旁關心。

  文秀的傷已經完全康復了,只是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傷疤,孫大夫笑著說:「這道傷疤是除不掉的了!所謂瑕不掩瑜,文秀,妳的容顏秀麗,這一道疤是掩蓋不了的!」

  玉堂看了卻是十分心疼,說到底,文秀的傷疤也是被自己所帶的匕首傷到的!

  孫大夫笑著對文秀言道:「文秀,妳的傷已經全好了,身子也已康復了,妳可有什麼打算?」

  文秀回話說:「文秀的二叔住在朱仙鎮上,我想去我二叔那兒,能否請師叔為文秀雇一輛車送我過去?」

  文秀未提讓玉堂護送她前往,這讓玉堂心裡覺得失望,文秀始終是將玉堂拒於千里之外,完全不給玉堂親近自己的機會!

  孫大夫見了玉堂滿臉盡是失落的表情,心中自然明白,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對著玉堂問道:「誒,五爺,你可是住在陷空島啊?」

  玉堂不知孫大夫為何有此一問,他回道:「是,在下是居住陷空島!」

  孫大夫接著又問:「那五爺可知島上有個回春堂?」

  玉堂想了一下:「不錯,市場上確實有個回春堂,那是一間醫館!」

  孫大夫笑著說:「是啊,誒,夫人,那回春堂不正是妳娘家嫂嫂的娘家姪子開的嗎?」一邊說著,一邊對著孫夫人猛使眼色。

  孫夫人不解,但還是順著丈夫的話接下去:「是啊!老爺說的沒錯,這麼遠的親戚,您還記得那麼清楚啊?」

  孫大夫聽出夫人嘲諷的意思,心裡也不以為意,他笑著說:「去年,我記得妳嫂嫂提過這位姪子,妳大哥說那姪子年紀輕輕就開了醫館,希望我能過去幾天,傳授一些針灸、草藥知識給那姪子,我想咱們的醫館也才剛起步,我實在是抽不出身過去!」

  孫大夫又轉頭對玉堂說:「五爺,這陷空島與文秀二叔所住的朱仙鎮,是不是順路啊?」

  此時玉堂聽懂了,他笑著說:「正是,要到朱仙鎮確實會經過陷空島。」

  孫大夫一拊掌,對文秀笑著說道:「這就太好啦!文秀,師叔有事得拜託妳替我跑一趟了!」

  文秀還沒有聽出來師叔要她做什麼事,問道:「師叔有何吩咐?」

  孫大夫接著說:「文秀,妳就替師叔走一趟陷空島,在島上待幾天,幫我教教妳師娘這位遠房的姪兒吧!」

  文秀疑惑問道:「我?可是我不認識回春堂的大夫,我擔心……他也不相信我會醫術。」

  孫大夫說:「別擔心,我會修書一封讓妳帶著,這位姪子見到我的書信,定會很樂意由妳來教他的!」

  文秀面露難色:「不過陷空島我不熟……!」

  孫大夫言道:「哎呀!陷空島妳不熟,但五爺熟啊!由五爺陪著妳,先至陷空島待個幾天,幫師叔教教後輩。之後,五爺再護著妳到朱仙鎮去找妳二叔,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文秀為難著:「如此一來,豈不是又要打擾到五爺了?」

  玉堂趕緊笑著說:「不麻煩!不麻煩!」玉堂發覺自己又表現得太熱心了,接著解釋:「我是說,我結拜大哥的盧家莊就在陷空島上,莊裡很寬敞,吃住都不成問題,一點都不麻煩!」

  孫大夫又說:「難得五爺為人如此仗義,那文秀就麻煩五爺多多照顧,五爺定能將文秀平安護送到她二叔那兒,是吧?」

  玉堂笑著說道:「這是自然!」

  孫大夫又問文秀:「文秀,師叔這個請求,不會太麻煩妳吧?」

  文秀想到如此一來又得與玉堂結伴同行,心中覺得有些尷尬,她正想著該如何遠離白玉堂,沒想到師叔卻丟給自己這麼一個難題。只是文秀這次全仗著師叔相救,才能保住一條性命,師叔親自開口託付之事,又怎能拒絕?文秀只得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師叔交待之事,文秀遵命就是!」

  孫大夫完成了任務,偷偷趁文秀不注意,對著玉堂使了個眼色,玉堂微微拱拱手,暗暗承了孫大夫的情!

【12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倆人併肩往西而行,玉堂想起了昨日午膳,文秀煮的一桌好菜,笑著說:「文秀,妳記起了兩年多前我跟我大哥在妳屋裡養傷的事了,對吧?昨日妳煮的菜……」說到這兒,玉堂有些不好意思:「妳煮的菜,都是我愛吃的!」

  文秀確實是刻意為了玉堂下廚,沒想到被玉堂識破了,她覺得有些難為情、笑得十分靦腆:「五爺救了文秀,文秀應該要好好報答五爺的。你武藝高強、一身的好本事,你也不缺錢,而我……我什麼都沒有,文秀不知該如何報答五爺,我只能憑著記憶,回想你喜歡吃的菜、煮給你吃,算是……稍稍地回報了你的大恩!」

  玉堂聽著心中感動,心想要是這輩子天天都能吃到文秀煮的菜,那可真是太幸福了,玉堂笑說:「日後別再提起天香樓之事,也別再說什麼報恩不報恩的。若妳真覺得要回報我,那日後玉堂受傷了,換妳照顧我、陪在我身邊也就是啦!」

  文秀一時情急,趕緊用手捂住了玉堂的嘴,緊皺著眉、忙說道:「別胡說了!」

  只見文秀的纖纖玉手,蓋在玉堂的脣上,文秀感覺到玉堂呼吸間的氣息、感覺到脣上的溫度,她警覺到自己逾越了男女之間的分寸了,文秀趕緊又把自己的手縮了回來。文秀臉紅過耳,心跳加劇,她急急地轉過身,不敢讓玉堂看見自己的窘態。

  而文秀的舉動自然也是讓玉堂的心裡心蕩神馳、思緒激動不已,玉堂嘴角揚了起來,心裡一股暖暖、甜甜的滋味久久不散!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禮,文秀趕忙解釋著:「五爺快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有誰會期盼自己受傷生病的呢?」

  玉堂心情激動,就連平時口才辨給的本事都給忘了,一時之間竟想不出話來,只能傻儍地笑著!

  此時,文秀想起了當年,自己曾斷言玉堂的大哥金堂僅剩不到兩年的壽命,忍不住關切詢問:「五爺,不知您的大哥金堂可好?」

  提起大哥金堂,玉堂心下黯然:「文秀,妳真是神醫,我大哥根本不相信妳說的,妳勸他的養生之道,他完全不當一回事。」說到此,玉堂嘆了一口氣:「不出兩年,我大哥真的得了重病倒下來,訪遍了當地名醫,都是束手無策。那時候我大哥才相信,原來文秀姑娘所說的,都是真的!病症來得又快又急,病倒後不久,我大哥就過世了!」

  文秀喟嘆著:「可惜文秀的醫術終究有限,不能救治金堂大爺!」

  玉堂淡然說著:「文秀姑娘無須介懷,死生有命,一切終有定數,妳我都是凡人,又豈能強求得了呢?」

  文秀想到了亡父,心中一沉,忍不住又是一臉悲愁:「五爺說得是!」

  玉堂看著文秀,心想文秀必是又想起了亡父。

  自從玉堂在天香樓救了文秀以來,文秀從未提過:為何她父親會過世?又為何她二娘竟會如此狠心地將她賣給天香樓?孫氏夫婦也曾問過文秀,但文秀只是哭,什麼也不肯說!文秀不說,這些事就一直積鬱在她的心裡,文秀也因為如此,總是開朗不起來!玉堂擔心,文秀若是長此下去,恐怕終至哀慟成疾!

  玉堂小心翼翼地問著:「文秀,妳一直不肯說出,妳爹是怎麼死的?還有妳二娘又為何會如此狠心把妳給賣了?」說到這兒,玉堂偷眼看了文秀,只見文秀眉頭深鎖,臉上盡是悲憤、哀戚,玉堂接著說:「玉堂希望妳能把事情說出來,說出來妳心裡會好過些!妳把所有的傷心事都悶在心裡,我擔心妳會悶出病來!」

  只見文秀眼眶含淚,許久不言語,她強忍住心中的悲痛,緩緩說道:「起初,我爹只是染了風寒,沒什麼大礙,我替他開了藥方,親自為他熬藥,照顧他按時服藥。」

  說到此,文秀深吸一口氣,平撫自己的情緒:「我爹休養了兩天,眼看著他身體漸漸復原,人也精神了!醫館新來的大夫鄭和,到家裡來說醫館忙不過來,要我去醫館為病人看診。我二娘也在一旁幫腔,要我不必擔心爹爹的病,儘管放心到醫館幫忙。我聽了二娘的話,進醫館醫治病人,我從早忙到晚,入夜之後才回到家。」

  文秀忽然心情激動,望著玉堂,滿臉盡是憤恨難平:「誰知我回到家中,我二娘竟然說我爹死了!她說我爹突然之間病情轉為嚴重,以致昏迷不醒!我不相信!我出門之時,我爹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才一天,我爹就這麼走了!他病情加重、昏迷不醒,我二娘竟然不肯派人到醫館告訴我!二娘不讓我察看我爹的遺體,我進了家門之後,就看見我爹的靈堂以及棺木,我連我爹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文秀說著、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我整日整夜都守在爹爹的棺木旁,直到有一夜,我親眼看見了……那個新來的大夫鄭和……他從我二娘的房裡走了出來!」文秀住口不再說下去,她猜得到二娘與那鄭和的關係,她也想到了父親的死可能並不單純,但她不願相信她的二娘真會這樣害死自己的丈夫!

  文秀平撫了思緒,接著說:「過了二天,我二娘說她一位從小一塊長大的閨中姊妹生了重病,要我去一趟為病人診治,我不疑有他,依了我二娘意思上了馬車;沒想到天香樓的人就等在馬車裡,我上了馬車就被他們用藥迷昏了!」她頓了一會兒,抬頭望著玉堂,接著說:「直到五爺讓我看了賣身契,我才相信,我二娘真的是把我給賣了!」

  玉堂聽罷簡直是氣炸了!玉堂恨恨地說:「這婆娘竟是如此惡毒!妳爹分明就是被妳二娘跟那個鄭和合謀害死的!他害死了親夫,竟然連妳都不肯放過!文秀,我一定會替妳討回公道,絕不能輕易地放過這一對奸夫淫婦!我定要殺了此二人,用他們的項上人頭來祭拜妳爹!」

  文秀搖著頭,臉現憂慮:「千萬不可!無憑無據的,我們也不能斷定我爹就是被我二娘害死的,我還是不願相信我二娘真會如此狠心!」

  玉堂著急:「這……」他知道文秀心地善良,總是把所有人都看成了好人:「但她把妳賣到了天香樓,賣身契妳也看過了,妳二娘的名字就在上頭,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啊!怎麼說都不能放過她!」

  文秀幽幽地說道:「五爺,算了,你救了文秀,就表示我命不該絕。說到底她總是我二娘,我是她撫養長大的,她教我廚藝、女紅,教會我很多姑娘家該會的事,她將我賣掉的事,我不想再與她計較了!」

  玉堂真不敢相信文秀竟有如此胸襟,但玉堂可不這麼想,若是這麼輕易放了文秀二娘,那麼天理何在?玉堂不死心地接著說:「文秀,這件事妳不用管,我自有主意!」

  文秀緊張著:「不可,五爺,請您答應文秀,放過我二娘,別去找她,她自會有她的報應!五爺千萬不可為了文秀而殺人!」文秀眼神認真地望著玉堂。

  玉堂覺得為難,但此時他也不想為此爭辯,好在只要那惡婆娘還在,不怕找不著。玉堂只好說:「那好吧!就姑且依妳的意思!」

  倆人言談之間,不知不覺已走到了鏡心亭,湖畔景致果然是引人入勝,遠處峰翠巒疊,襯映著湖畔、涼亭,讓人彷彿置身在山水畫中。

  玉堂見此美景,心情也不覺輕鬆了許多,他微笑言道:「看來這就是志文所說的湖畔了,確實是風景如畫。」

  文秀與玉堂有同感,她站在湖邊長嘆了一口氣,望向青碧謐靜的湖水,心裡也平靜了許多。

  兩人走進了亭子,此時玉堂從懷中取出了一支玉簪,正是文秀在市集上看到的那支玉簪。玉堂微笑說著:「方才我見妳握著這支玉簪看了許久,我想起了當年妳爹自外地歸來,也是為妳買了一支玉簪,我猜想妳是想到了妳爹,於是我便買下這支玉簪送給妳。」

  文秀吃了一驚,她趕緊推辭:「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文秀不能收五爺的玉簪!」

  玉堂急著說道:「文秀,這不是什麼貴重之物,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文秀搖著頭,不肯接過玉簪,她反而自懷中取出了從不離身的玉珮。

  玉堂見了玉珮,心中覺得僥倖地說:「多虧了這塊玉珮,我就是在客棧裡見到天香樓的人拿著這塊玉珮,我才想到妳可能遇到危險。若不是這玉珮,我很可能從此再也見不到妳了!」

  文秀覺得不解,她疑惑地問道:「五爺您又是如何知道這是我的玉珮呢?」

  玉堂有些難為情,微笑說:「兩年前我跟大哥在妳屋裡養傷時,我就看過這塊玉珮了,妳總是隨身帶著。」

  文秀暗自慶幸,她輕吁了一口氣嘆道:「天幸五爺認得這塊玉珮,又碰巧讓你遇到了天香樓的人,否則文秀此生即便是活著,也如同死了一般!」

  「但我是特地來看妳的!」玉堂心裡如此想著,他心中琢磨了一陣,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其實也不全是碰巧,文秀,我正是為了妳而來的!」

  文秀不解地問:「為了我?五爺是專程來找我的?」

  玉堂言道:「不錯,我確實是特地來找妳的!」

  文秀還是想不出玉堂為何要找自己:「五爺找文秀,又是為了什麼事呢?」

  平時能言善道的玉堂,此時不知該如何措詞,他想了一會兒,鼓起了勇氣說道:「我就是想看看妳,想知道妳過得好不好?」

  文秀吃了一驚:「難道白五爺早在兩年前初相識之時,就喜歡上我了?他……為了想見我,特地回來找我?」文秀這才驚覺到,玉堂對她的情意早已遠超過她的想像!

  文秀自幼便跟隨著父親習醫,她的心思全都放在草藥、醫書和醫館病人身上,再加上兩年前她畢竟年紀幼小,對於男女情愛之事還是懵然無知;她雖然搭救了玉堂兄弟,但卻從未把玉堂放在心上,文秀僅僅是將玉堂視為病人,渾沒想到玉堂對她竟是念念不忘!如今文秀已能體會到玉堂的深情,但這深情卻不是自己所能接受的!

  文秀強自鎮定、盡可能地裝作平靜,她淡然地說:「承蒙五爺關心,文秀實在不敢當!其實我是一名大夫,當初救了你跟你大哥,也只是……只是我輩行醫救人的份內之事,實在也不值得五爺如此放在心上的!如今五爺也救了文秀一命,文秀心中感激,我們……算是……扯平了,五爺今後就不用再惦記著兩年前的事了!」

  「我說的不夠明白嗎?她還聽不出來我喜歡她嗎?」玉堂見文秀的態度仍是一貫的生分、客套,把自己千里迢迢跑來探望她的情意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玉堂不解,難道文秀對自己真的一點好感都沒有?玉堂想起在天香樓之時,文秀竟完全認不出自己,可見得在文秀的心裡,根本沒有白玉堂這個人,玉堂心中不禁悵然若失!

  儘管心中失望,但如今文秀就在自己身邊,這多少也算是解了玉堂的相思之苦。玉堂心中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帶著失落:「只要妳能打起精神,好好地過日子,我……也就沒什麼好惦記的!」

  聽到玉堂的話說得懇切,語氣中又似乎難掩沮喪,文秀的心中又是一陣糾痛。文秀低頭不語,手中仍是握著自己的玉珮,望著出神;她的心中似乎有著異樣的思緒。

【11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隔日,玉堂知道文秀已無大礙,多日未曾練功的玉堂,一大早便向孫大夫交代一聲,出門往山林裡走去;玉堂想在林子裡練功,同時還想獵一些野味,好讓文秀補補身子。



  接近中午,玉堂方才回到孫大夫家中,玉堂將手中獵到的野兔交給了僕人,只見小雪興沖沖地跑了過來,拉住玉堂的手叫嚷著:「大哥哥,你回來得正好,可以用午膳啦!」

  玉堂蹲下、牽著小雪的手,笑著問:「什麼事讓小雪這麼開心啊?」

  小雪故做神祕地說:「大哥哥你猜猜,今日的飯菜是誰煮的?」

  玉堂知道孫大夫家中的廚子是王嫂:「不是王嫂煮的飯菜嗎?」

  小雪笑著說:「才不是呢!」

  玉堂想了一會兒,又猜道:「是……妳娘親自下廚啊?」

  小雪搖搖頭,她感到十分得意,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地笑說:「也不是,我給你個提示,是你喜歡的人煮的!」

  玉堂一聽,不由得皺眉擔憂:「文秀姊姊的傷還沒有全好,煮飯燒菜豈不是讓她太勞累了?」

  小雪忍不住興奮地大叫大嚷:「大哥哥,你承認了!你承認你喜歡文秀姊姊了!我要去告訴文秀姊姊!」小雪轉身就要跑走。

  玉堂趕緊拉住小雪:「小雪!」玉堂的臉上一瞬間紅了起來,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可真是不好對付:「小雪,別亂說了,可別跟文秀姊姊瞎說啊!」

  就在此時,文秀出現了,小雪迫不及待地高聲喊著:「文秀姊姊,我要告訴妳一個祕密……!」

  玉堂趕緊掩住小雪的嘴,低聲說道:「小雪別說,不能說!」另一方面又趕緊岔開話題:「文秀,我……今天獵到了兔子,咱們晚上有兔子肉可以吃了!」

  文秀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小的是嘻嘻哈哈、天真爛漫,大的卻是驚慌失措、狼狽不堪。文秀想起當年初遇玉堂之時,身邊的小丫鬟琴兒就跟小雪一樣地口沒遮攔,而當時的玉堂也跟現在一樣,被個小丫頭給整得左支右絀,文秀看著小雪與玉堂兩人不知為了何事鬧做一團,不禁莞爾一笑。

  文秀忽然想起小雪提到了祕密,臉上不由得微微地紅了起來,心想:「小雪又想要說什麼祕密了?她……不會真的開口問了白五爺吧?」一想到這兒,文秀心裡不由得一陣亂:「小雪要是問了,那可就丟臉死了!」

  文秀同時也想到一件事:「兩年多年前,我跟他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就已經是像現在這樣,對我很好很好……!」文秀的心忽然像是被誰揪住了似地,一陣酸楚又湧了上來:「白五爺不會喜歡我的,我……我不能嫁給他的!」文秀想著想著,心中暗自發愁,她為了是否會害得玉堂傷心,憂心不已!

  玉堂一邊抱著小雪、逗著小雪玩,一邊看著文秀忽喜忽憂的神情,他疑惑地問道:「文秀,妳怎麼啦?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

  文秀回過神來,隨即淡淡一笑,自己的心事當然不好說出口,她淺笑說道:「沒什麼!五爺一早辛苦了,飯菜都已經煮好了,請五爺到後廳用膳吧!」

  知道飯菜是文秀親自煮的,玉堂心情大好,道了聲謝,三人一起入內。玉堂又低聲囑咐了小雪不可亂說,免得惹惱了文秀!



  用膳之時,孫大夫笑說:「文秀的菜煮得很好吃,以前我到妳家裡時,就曾經吃過妳煮的菜啦!我知道妳從小就跟妳二娘下廚學煮菜……!」

  一聽到「二娘」兩個字,文秀的臉色不禁陰鬱了起來。孫大夫察覺到自己失言了,一時之間大家都僵住,無人發話。

  隔一會兒,孫夫人才接著說:「大家別愣著,嚐嚐文秀的手藝啊!這頓飯文秀可是煮了好久呢!」眾人齊聲稱是,賓主之間相互客氣了一番,大伙兒熱熱鬧鬧地舉箸夾菜,文秀的菜讓大家都吃得讚不絕口!

  文秀夾了一塊雞肉放到玉堂的碗裡,與此同時,玉堂竟然與文秀默契十足地,也夾了一塊雞肉放到文秀的碗裡,倆人相視而笑!

  小雪嘟著嘴嚷道:「怎麼都沒有人要夾肉給我吃?」

  玉堂、文秀聞言不覺莞爾,倆人又是默契十足地、各自夾了一隻雞腿放到小雪的碗裡:

  「這是大哥哥夾給小雪的!」

  「這是姊姊夾給小雪的!」

  看著小雪的碗裡,完全被兩隻雞腿給攻佔了,小雪的大哥志文忍不住說話了:「好啦!小雪妳快吃妳的吧!要是我們每個人都夾一塊雞肉給妳吃,妳就要變成一個小肥妞啦!」

  小雪不服氣地說道:「哼!才不會呢!」

  大伙兒全都笑了出來,文秀已有許久沒有享受到這樣和樂、融洽,一家團圓的氣氛了!玉堂看著文秀,自重逢以來,直到現在他才在文秀的臉上看見以前恬靜、自在的笑靨!

  文秀不會喝酒,她舉起茶杯,向著孫氏夫妻言道:「師叔、師娘,承蒙二位盡心照顧文秀,此次文秀才能撿回這條命,多謝師叔醫治,還有多謝師娘費心照顧。文秀不會喝酒,在此以茶代酒,多謝師叔、師娘的救命之恩。」

  孫夫人笑說:「文秀妳太見外啦!妳是我們的姪女兒,就跟我們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師叔跟師娘都希望妳經過這次大難之後,日後都能過著平順的日子!」

  孫大夫也點頭說道:「是啊!文秀,妳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千萬別讓妳過世的爹爹不放心啊!」想到亡父,文秀心中一陣哀戚,低聲應是。

  文秀又舉杯向著玉堂說道:「五爺,多謝您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將文秀從天香樓救了出來,文秀……文秀真是生不如死!我……我定是不活了!」文秀說著說著,聲音變得哽咽。

  玉堂就怕文秀又存著尋死的念頭,他趕忙說:「別再想著尋死的念頭了,妳已經逃出來了,天香樓之事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莫再提起,玉堂也希望文秀能打起精神、好好過日子,我希望看見二年前我所遇見的文秀。」

  文秀望著玉堂,玉堂暖暖地笑著,眼中滿是溫柔與關切,文秀的心上沒來由地一陣悸動;文秀忽然想到死去的父親,記憶裡的阿爹也總是對自己這樣和煦地笑著。阿爹很疼秀兒,時時刻刻總是陪著秀兒,就連問診看病也不例外;直到阿爹娶了二娘,將秀兒交給了二娘照顧……。文秀從小就喜歡跟著阿爹在醫館裡幫忙,也許只有這個時候,沒了二娘戒備的雙眼,文秀才能自由自在地待在阿爹的身邊,享受著被阿爹疼愛的感覺吧!

  而如今文秀又從玉堂的笑容裡,找到從小一直依賴的溫暖與呵護,文秀第一次有種清晰的感覺:玉堂的笑容讓她覺得安心、覺得在這世上自己不再是孤苦無依的一個人!



  孫大夫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他的話打斷了文秀的思緒:「文秀,明日巳時鎮上酬神,廟前會有野臺戲,還有許多叫賣的,很熱鬧!妳在家裡悶了這許多天,也該出去走走、透透氣了!就讓五爺陪著妳去逛逛廟會吧!」

  文秀不置可否,自從她聽了小雪說到玉堂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文秀心中自然感動,只是文秀心中謹記著亡父生前的囑咐,對於玉堂的深情自己是萬萬不能接受,倆人出遊獨處顯然是十分不妥!

  而玉堂見文秀沉吟不語,他明白文秀不願與自己單獨出門。玉堂不解文秀的心思,自與文秀重逢以來,玉堂自思對文秀悉心呵護、關懷備至,以文秀的聰慧不可能體會不到,但文秀對玉堂的溫柔客氣之中,卻總是帶著距離,文秀是刻意地疏遠玉堂。

  這讓玉堂心裡十分難受:「文秀還是擔心我對她心懷不軌嗎?她認為我是個惡人?」既然文秀不願去逛廟會,玉堂當然也不好出言邀約了!

  這時玩心重的小雪說話了:「我也要去,我也要跟著大哥哥還有姊姊一起去逛廟會!」

  志文平時就愛跟妹妹鬥嘴抬槓:「人家文秀姊身子剛好,要四處走走,五爺要負責保護文秀姊,妳小孩子跟著去幹嘛呀?」

  小雪嘟著嘴不服氣:「哼!又沒人問你答不答應!」接著轉向父親撒嬌:「爹,小雪也要去,好不好?」

  孫大夫尚未開口,文秀先說話了:「師叔,明日就讓小雪跟我們一起去吧!人多熱鬧些!」

  孫大夫聽到文秀願意去,十分高興:「好哇!那志文,你也跟著一起去,照顧好妹妹,別讓妹妹走丟了!你們年輕人一起去,咱們老的留在家裡顧家就好!」



  第二天用過午膳,一行人準備出門。孫大夫拉著兒子在一旁低聲囑咐著:「志文,你記住了,待會兒找個機會就帶著妹妹先回來,讓文秀能跟白五爺單獨相處,知道嗎?」

  志文聽了之後,隨即明白父親的用心良苦,笑著說:「爹,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玉堂等一行人離開了孫府,隨著人潮,信步走到廟前。鎮上的酬神廟會果然熱鬧,除了雜戲表演,附近的小販也都聞風而至、聚了過來,由廟前為中心,沿街盡是各式各樣的雜貨、小吃,叫賣聲不絕於耳。

  小雪緊握著文秀的手,興奮不已,看過一攤又是一攤,一行人之中,就數小雪遊興最高。

  此時,小雪與文秀正來到販賣首飾的貨郎面前,只見檯子上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珠翠瓔珞極是好看,小雪忍不住讚嘆著:「文秀姊姊妳看,這些首飾都好漂亮啊!」文秀微微一笑,雖然自己從小並不重視穿戴,不過這些首飾確實是光彩奪目!

  忽然,一支髮簪吸引住文秀的目光,那是一支通體碧綠色的玉簪,頂端還用碎玉排成了穗子。文秀拿起玉簪細細端詳著,原來這玉簪竟與亡父送給自己的玉簪一模一樣。文秀睹物思人,心中一陣痛楚,她想起了亡父;自己被二娘賣至天香樓,而亡父送給她的玉簪,卻沒有隨身帶著。

  只聽貨郎親切說著:「姑娘,您的容貌秀美,這玉簪啊,您戴著更顯得您的氣質不凡啊!」文秀微笑聽著,貨郎接著又說:「這玉簪只要您十文錢,您就買下來吧!」

  文秀一聽趕緊放下玉簪,如今她孤苦無依、寄人籬下,自己身無分文,又怎能讓玉堂、或是孫家為自己破費!文秀搖搖手,笑著對貨郎言道:「不,不了,我沒有要買!」接著轉頭對小雪說:「小雪,我們到別處去看看吧!」

  小雪一邊走,一邊問著:「姊姊,那玉簪很漂亮啊!妳不喜歡嗎?」

  文秀笑著回答:「不了,姊姊用不上!」

  這一切,眼尖的玉堂盡都看在眼裡!

  正當一行人到了廟口、看著雜戲表演之時,志文悄悄地走近玉堂,低聲向玉堂說道:「五爺,方才出門之時,我爹特別囑咐我,要我找個機會,帶著妹妹先回家去。五爺您就陪著文秀姊,四處多走走逛逛,想要多晚回來都不要緊的!」最後一句話,是志文自己加上的,志文說完了就自顧自地笑得合不攏嘴,神情既是興奮、又是嘲弄!

  玉堂聽了志文的話,他知道這是孫氏一家人的好意,想要撮合他跟文秀。看著志文的表情,有些曖昧、又有些促狹,玉堂雖是江湖上豪邁粗獷的漢子,但說到男女情愛之事,玉堂的臉上也忍不住微微發燙,他尷尬地笑道:「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志文笑了笑:「小雪都跟我們說啦!大伙兒都知道五爺您喜歡文秀姊呢!我們一家子都願意幫著你,希望你跟文秀姊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啊!」玉堂此時笑得又是尷尬、又是開懷。

  只聽著志文認真地說:「五爺您可得趁此機會,好好地對文秀姊表明心跡,讓她知道您心裡喜歡著她!」

  玉堂有些緊張,志文給自己製造了對文秀表露情意的機會,但玉堂卻不知該如何做,同時也不知文秀聽了,又會如何表示?玉堂有些擔心、又有些期待,兒女私情竟能讓一個江湖豪傑顯得患得患失的!

  志文也看出玉堂有些忐忑不安,但這樣的事旁人也幫不上忙!志文言道:「好啦!就這樣,我帶著小雪先回去了!記著,該表明心跡啦!」

  只見志文走到文秀與小雪身旁,志文對著小雪說:「小雪,前面有人在賣西瓜呢!哥哥帶妳去買西瓜吃,好不好?」

  一聽到有沁涼的西瓜可吃,小雪興奮了起來,她搖一搖文秀的手:「好啊!好啊!姊姊,我們去吃西瓜!」

  志文趕忙說:「誒,西瓜性屬寒涼,文秀姊大病初癒,不宜吃西瓜的!哥哥帶妳去吃就好,讓五爺陪著姊姊在這兒看戲吧!」

  小雪古靈精怪似地轉動著眼珠,心裡還在思索著到底要不要拋下文秀,自己跟著哥哥去吃西瓜。

  志文不給小雪時間多想,他拉起了小雪的手說道:「吃西瓜啦!」接著轉頭對文秀、玉堂說:「五爺、文秀姊,由這兒往西不遠處,有個小湖,湖畔有個鏡心亭,湖面澄如明鏡,風起的時候,波光瀲灩,景色甚美,你們看完了戲之後,不妨也繞去鏡心亭走走。我帶著小雪去前面吃西瓜了,不用等我們,我們吃完了西瓜,自會回去的!」說完之後又趁文秀看不到的時候,對著玉堂使了一個眼色,隨即拉著小雪趕緊去找西瓜!

  只聽著小雪一邊走,一邊嘟嚷著:「我也想去鏡心亭!」

  玉堂心中感激志文的好意,只是一時之間玉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對文秀吐露自己對她的傾慕之情!平日裡喊打喊殺對玉堂而言,便如吃飯一般容易,只是一到了心上人的面前,玉堂也變得木訥了起來!

  文秀見到志文帶著小雪先離開,她猜得到志文是刻意要讓自己跟玉堂獨處,文秀心裡認為不妥,但又不好直截了當地明言自己想先回孫府。

  文秀心想既然志文提到了鏡心亭,不妨就去走走看看吧!玉堂不是壞人,而且又對自己有恩,就算是跟著玉堂出遊,也不致會出什麼事情。文秀心中另有一番心思,她想著是否能遇到適當的時機,好讓玉堂知道亡父過世前對自己的囑咐。

  主意已定,文秀首先說話:「五爺,想來志文所說的那個鏡心亭,風景應該甚好。左右無事,不如我們也去看看吧!」

  能得佳人陪伴同遊,玉堂當然樂意,他頷首言道:「如此甚好!」

【10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已經兩天了,自從文秀清醒以後,文秀終日蜷縮呆坐在床角,她不說話、不吃也不喝,孫大夫夫婦二人怎麼相勸都沒有用。文秀對玉堂也總是防備著,雖然玉堂極力解釋自己對文秀絕無邪念,但玉堂說的話卻進不了文秀的心,玉堂越是靠近她,她就越是往床角裡頭退縮、越是不願見到玉堂!文秀人在床上,但她的心好像被鎖住了,文秀似乎是把自己困在喪父的悲慟裡,遲遲不肯走出來!

  這天孫大夫夫婦倆仍是輪流勸慰著文秀,玉堂不敢太靠近,他只能站在一旁乾著急!

  此時,孫大夫的九歲小女兒小雪跑了進來,這些天小雪因為家裡有了文秀這位美麗的大姊姊,她也跟著忙進忙出地探視文秀,顯得異常興奮。小雪看見大伙兒對文秀都無計可施的樣子,她突然對著文秀說道:「姊姊,妳爹爹是不是很疼妳啊?」

  在場的孫氏夫婦以及玉堂一聽,心中都是一突,暗想不好,別又把文秀給惹哭了。只見文秀眼眶又是泛紅,她說不出話來,只是緩緩地點頭回應。

  小雪接著又說:「我爹爹也很疼我呢!要是我生病了,又吃不下飯,我爹爹肯定會很擔心我的身子!」聽到這裡,大伙兒知道小雪的心意,孫大夫不由得點頭,文秀也聽出小雪的意思了,她的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小雪爬到床上,在文秀的身邊坐下:「姊姊妳要是一直都不肯吃東西、不肯吃藥,我想妳爹爹在天上看見了,一定也會替妳很擔心、很著急的,妳爹爹一定也不想看見妳這樣的!」

  文秀再也忍不住了,她抱住了小雪痛哭了起來。孫夫人看了也忍不住鼻酸,她趕忙上前,抱住了文秀:「苦命的孩子,妳爹爹一定捨不得看見妳這樣受苦的!文秀,妳要打起精神,好讓妳死去的爹爹能夠放心哪!」文秀伏在孫夫人的懷裡,哭得好傷心。玉堂看著文秀,心中不忍,他希望自己能夠安慰文秀,但他知道文秀現在還是不相信自己,玉堂只能在一旁看著,什麼事也做不了!



  文秀終於願意吃東西了,她的臉上總算是有了血色。夜裡,玉堂輕輕走進了文秀的房間,躡手躡腳地坐在床邊,他只想看看文秀,知道文秀沒事就好。

  忽然文秀醒了過來,玉堂嚇了一跳,他趕緊站起身、後退了一步,玉堂拱拱手言道:「文秀姑娘別怕,在下沒別的意思,我只是進來看看……看看妳睡得是否安好?我這就出去,不打擾姑娘休息!」玉堂一邊說、一邊作勢轉身要走。

  文秀趕忙坐起身來說道:「白五爺,請留步!」玉堂回過頭來,望著文秀。

  文秀接著說:「文秀還沒有謝過白五爺的救命大恩呢!多謝五爺,如果不是五爺搭救,文秀恐怕……恐怕永遠都逃不出火坑了!」

  玉堂趕緊說:「快別這麼說!文秀姑娘天性善良,這也是妳積來的福報,如果不是當年妳救了我跟我大哥,我也就不會……」我也就不會因為思念妳而前來尋妳了,這句話玉堂硬是吞了回去,他不敢說出口,玉堂只能說:「我也就不會遇此機緣,出手救到姑娘了!」

  文秀淡淡笑著:「不論如何,還是要感謝五爺的救命大恩!」

  玉堂心中還是在意文秀對自己的不信任:「文秀姑娘,請妳別再誤會,玉堂對姑娘絕對不敢存著……強娶姑娘的邪念,我一心想著只是要搭救姑娘,只盼姑娘能夠相信在下!」

  如今文秀冷靜下來,她其實早已想起二年多前白氏兄弟躲在自己房裡療傷一事;當時的文秀還只是個未通世事的小女孩,如今文秀已是亭亭玉立的未婚女子。文秀想到自己一個姑娘家,孤苦伶仃、身陷風塵之中,幸得白玉堂這樣俊美、年輕的俠士相助,為自己贖身、逃離火坑,文秀對玉堂自然是心存感激。只是文秀感覺得出來,玉堂對自己似乎並不是只有報答當年救命之恩這麼簡單,玉堂對自己似乎還有著男女之間的情愛在其中,文秀不願多想,她希望事情不是她心裡所想的那樣!

  然而面對著將自己救出青樓、又對自己極好的玉堂,文秀實在也不忍心拒絕玉堂的好意,她溫婉地笑說:「五爺您叫我文秀就好,不必如此客氣了!五爺無須多慮,文秀現在已經清醒過來了,我知道五爺是位正人君子,絕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

  玉堂鬆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可以放下了;心裡輕鬆了,玉堂欣慰的表情也在臉上展露無遺。

  見到玉堂如釋重負的神色,文秀的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她沒想到玉堂竟是如此地在意自己:「這些天文秀錯怪了五爺,讓五爺心裡不好受,是文秀不識好歹,請五爺別見怪!」

  玉堂搖頭揮手,忙著說道:「別這麼說,只要妳相信我,不再處處防著我,我……我就不覺得有什麼苦了!」玉堂的話一出口,又覺得自己顯得太在乎文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訥訥地說道:「文秀,妳還是多休息,有什麼話咱們明日再聊!」

  文秀聽話點頭稱是,之後就躺了下來,玉堂走向床邊,為文秀蓋好棉被、退出房間,玉堂這時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文秀漸漸康復,小雪幾乎是整天都黏在文秀身邊,就連晚上都要跟姊姊睡在一起,小妹妹似乎有聊不完的心事要跟姊姊說。

  這一晚,小雪忽然神祕地笑著:「姊姊,我告訴妳一個祕密!」

  望著人小鬼大的小雪兒,文秀笑著說:「妳又有什麼祕密要跟姊姊說啦?」

  小雪語氣裡既是興奮、又是得意:「我知道大哥哥很喜歡姊姊!」

  玉堂對文秀極好,就連文秀自己也感覺得到,但是突然從一個小孩子的口中聽到,心中仍然不免突地一跳,她強自鎮定,不想讓小雪看出自己的心情、笑著說:「小雪又懂得什麼是喜歡了?」

  小雪不服氣地說:「我當然懂!那時姊姊妳昏迷不醒的時候,大哥哥整天守在妳身邊,寸步不離。他為了妳心裡擔心得不得了,就怕妳醒不過來,我躲在窗外都偷看到啦!我看見他緊緊握著妳的手、還摸了妳的臉,一直在跟妳說話呢!我跟我娘說了,我娘就說,大哥哥一定是很喜歡文秀姊姊!」

  文秀聽了又是吃驚、又是害羞,她沒想到玉堂對自己竟是如此深情!文秀擔心自己會讓玉堂傷心,她只能裝做不懂!

  文秀裝做毫不在意、強笑說著:「小雪誤會了,姊姊以前曾經救過大哥哥,大哥哥因為十分感激姊姊,所以才會對姊姊這麼好!」

  小雪不信、忙著分辯:「才不是呢!我爹說大哥哥抱著妳上門求醫之時,為妳擔心得要命!我哥哥也說,大哥哥肯定是個情種,他對姊姊一定是癡情得不得了!」

  文秀一聽,臉上不由得一陣緋紅,怎麼一家子全都知道了:「小雪,妳不是說這是祕密嗎?怎麼……妳跟每個人都說啦?大伙兒全都知道了,這還能算是祕密嗎?」

  小雪一臉認真地說道:「可是我還沒告訴妳之前,妳不是還不知道嗎?這難道不能算是祕密嗎?」

  文秀心想:「原來祕密指的是這個意思!」面對這樣一個天真爛漫、不通世事的小丫頭,文秀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她只好跟小雪說:「小雪,這真是個誤會,妳可千萬別再四處說了,要是傳到大哥哥的耳裡,豈不是……要羞死人了?」

  小雪噘著嘴,一臉的不高興,應了聲:「哦!」女娃兒轉過身,像是準備入睡了。

  不一會兒,小雪轉過來對著文秀,又是一臉的興奮:「姊姊,不如我去幫妳問問大哥哥,問他到底是不是喜歡妳,妳說好不好?」

  文秀驚地坐起身來,焦急說著:「不可以,小雪,這種事不可以隨便亂問的!好妹妹,妳若是問了,姊姊今後都沒臉見白五爺了!」

  小雪也順勢坐了起來,她覺得有些掃興、滿臉盡是失望:「好嘛!不問就不問!」

  不過小雪還是不死心,她樂得當個小紅娘:「姊姊,我聽我爹說,姊姊溫柔斯文,又唸過許多醫書,將來要嫁應該要選個書香門第、飽讀詩書的才子,才能配得上姊姊。」小雪頓了一會兒又說:「不過,我娘說大哥哥雖然是個習武之人,但若是他對姊姊是真心真意的,會一輩子照顧姊姊、疼愛姊姊,那姊姊要是嫁給大哥哥,一定也會終身幸福的!」

  文秀沒想到自己的終身大事,竟引來孫氏一家人的熱烈討論,文秀實在覺得啼笑皆非、不知該說什麼好!

  小雪試探地問道:「姊姊喜歡讀書人嗎?」

  文秀急忙搖頭否認著:「不是!」

  小雪十分高興地追問著:「那姊姊是喜歡武刀弄劍,像是大哥哥一般的人?」

  文秀當然不能承認,她又是急著否認:「不是,不是,小雪別瞎猜了!」

  小雪表情不解問道:「既不是讀書人,也不是習武之人!」小雪覺得自己快猜中了:「姊姊喜歡種田、還是捕魚的?」

  文秀不禁啞然失笑,這個熱心的妹妹讓她感到頭痛不已,她只好說:「小雪,這麼晚了,妳也該睡了,別再聊了!」一邊說著,文秀一邊輕輕壓著小雪躺下,為她蓋好被子。

  小雪還想再聊下去,她覺得這個姊姊可真是掃興!窩在被子裡的小雪,果然是睡意襲了上來,她有些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著:「我娘說,大哥哥這麼喜歡姊姊,若是姊姊不喜歡大哥哥,那大哥哥肯定要傷心死了!」

  文秀心中突然一陣酸楚:「他真的這麼在乎我嗎?」

  長久以來,文秀一直將心思放在習醫救人的事情上,她從未對任何男人心動過,自然也從未想念過白玉堂。只是如今文秀與玉堂重逢,玉堂出手救了文秀一命,更重要的是,玉堂對文秀的體貼關懷、對文秀的細心呵護,這當然是讓文秀深深感動著!文秀已不是兩年前懵懂無知的女孩,玉堂所做的一切觸動了文秀心中的一縷情絲;只是文秀不能接受玉堂的深情!

  文秀心裡暗自傷神,她反覆想著:「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不會傷了他的心?」

【09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黑夜裡何忠駕著馬車疾駛著,馬車之中玉堂懷抱著文秀,文秀已經傷重昏了過去,面容慘白毫無血色。

  「文秀,妳可千萬不能死!」玉堂心裡怕極了,這可不是他心中想像了千百回的重逢景象啊!就算是玉堂自己面臨死亡的威脅,玉堂心裡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地恐懼,他怕就此失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不知從何時開始,文秀在玉堂的心中竟已是如此地重要!

  馬車停在一座宅院門前,何忠先行下車、上前敲門,一名管家應聲開門,何忠說著馬車裡有位重傷命危的姑娘,務必請大夫好心醫治!管家入內傳話,管家走出來時身旁多了另一人,那人應該就是大夫;他走進馬車內,打算先探視傷重之人。

  大夫見了文秀,不由得高聲驚呼:「啊!文秀,妳……妳怎麼會受了如此重的傷?」

  玉堂一聽,這位大夫竟然識得文秀,真是絕處逢生、遇到貴人了!玉堂趕忙說著:「求大夫趕緊救治文秀,再不醫治她恐怕就活不成了!」

  大夫不再多問,對著玉堂說道:「快!快把她抱進屋裡!」



  內堂裡,大夫正忙著為文秀止血療傷,玉堂坐在客堂候著,他心中焦急、恐懼,苦等著大夫出來說明文秀的傷勢,可他又很怕聽到文秀終究不治的惡耗!

  大夫出來,臉色憂慮不安,玉堂趕緊上前急問道:「大夫,文秀的傷勢如何?」

  大夫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已經為她止血、用藥,將傷口縫合起來,好在刀鋒劃下的傷口雖深,但並未傷及要害,否則就連老夫也無法救她性命了!」

  玉堂心中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當時反應快,立即出手奪下文秀手中的匕首,否則文秀豈不是真的一命嗚呼!

  只聽見大夫接著說:「不過,文秀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她表情恐懼不安,渾身又都是被鞭打的傷痕,她看來疲累不堪、心神不定,又流血過多,文秀的身子從小就是體弱虛寒,我擔心她撐不過這次的重傷,從現在到明晚,是她最危險的關頭!」玉堂聽罷,心中又擔心了起來。

  大夫接著疑惑地問道:「敢問這位大爺,您是何人?是在何處遇見文秀?文秀又為何會受到如此嚴重的刀傷?」

  玉堂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又提及文秀過去曾經救過自己的性命,最後再說明這次無意中得知文秀身陷天香樓以及出手營救文秀的經過。

  大夫聽了不禁搖頭嘆息道:「唉!文秀的爹爹過世了嗎?她二娘竟然不肯派人捎個口信給我!」

  大夫心中黯然,久久不語,接著就說:「我姓孫,文秀的爹是我師兄,我們同門習醫,我師兄對我更是傾囊相授、毫不藏私,我的醫術有一半都是我師兄親自傳授給我的!我跟隨著師兄一同經營醫館,半年多前,醫館新來了一名大夫叫鄭和,與文秀的二娘年紀相仿,長相俊朗,很是能言善道,對我師兄、師嫂是極盡攏絡,鄭和對我師嫂尤其奉承。我總覺得這個人虛有其表,私底下人品不佳,但我師嫂不知為何,竟是……竟是與他……極為交好!」

  孫大夫的話忽然說的支支吾吾,玉堂是聰明人,聽得出來此中的曖昧關係。

  孫大夫接著說:「這個鄭和也知道,我對他不信任,他竟使出詭計騙我師兄,讓我師兄懷疑我。我跟師兄鬧翻了,我就離開湖州,來到這個鎮上自己開了醫館。想不到如今我師兄過世了,我師嫂竟然連個口信都不願捎給我!」

  玉堂深覺文秀父親的死恐怕不簡單,但此時最要緊的是文秀的傷,要查明文秀父親的死因,也只能日後再說!

  玉堂對著孫大夫拱拱手、深深一揖說道:「務請大夫救救文秀的性命!」

  孫大夫急忙還禮說道:「千萬別這麼客氣,文秀是我師兄的獨生愛女,雖然我跟師兄鬧翻了,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鄭和這個小人,在一旁搬弄是非所造成的,師兄對我就像是我師父一樣,有恩於我!更何況文秀乖巧懂事,我看著她從小長大的,她就如同我自己的閨女一般,我一定會全力救治她的!」玉堂向孫大夫迭聲稱謝!



  文秀一整天未見醒轉,她睡得極不安穩,有時流淚、有時臉現驚懼之色。玉堂寸步不離地守著文秀,他緊握著文秀的手、輕撫著文秀的臉,對文秀說著:「文秀,妳一定要醒過來,我是為了妳而來的,妳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玉堂手握文秀的玉珮,仔細端詳著,這次若不是在客棧看見這塊玉珮,玉堂就不會想到文秀,他極有可能錯失了搭救文秀的機會。如果沒有在天香樓找到文秀,玉堂這一生恐怕就再也遇不到文秀;而文秀除了死以外,這一生將永遠過著受盡男人蹂躪的命運,玉堂不敢再多想!



  夜裡,文秀醒了過來,身邊沒有任何人!她勉力坐直了身子,警戒著一雙眼睛,望著屋內四周的陳設,這裡似乎不同於天香樓。文秀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上有著層層的布,緊緊地包紮著。文秀認真回想著自己昏迷前發生了什麼事:尋芳客、一個相貌極為俊美的年輕人,點了自己作陪;匕首,自己拿起了桌上的匕首,為了維護自己的清白之身,舉刀自戕。文秀驚疑不定,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究竟自己仍是青樓妓女,又或是淪落到更為不堪的地獄之中!

  突然間,一樣熟悉的東西吸引了文秀的眼睛:是桌上的玉珮!那是在文秀很小的時候,她的爹爹交給她的,如今也是亡父唯一留給她的東西!文秀掙扎著想要站起身,只見她緩緩下床,步履蹣跚地往桌邊走去;無奈受傷之後流血過多,文秀體力不繼,一個踉蹌竟跌倒在地!

  就在此時,玉堂正好推開房門走進來,他見到文秀倒在地上,大吃一驚,趕忙上前要扶起文秀:「文秀姑娘,妳怎麼摔到地上了?」

  文秀抗拒著,如今她受傷氣力不足,但她仍是用勁推開了玉堂;在文秀的心中,這個男人就是天香樓的尋芳客。文秀眼望著桌上的玉珮,手指玉珮低聲喊著:「玉珮,我的玉珮,那是……我的玉珮!」文秀頸上受了刀傷,她說話無法使勁出力,聲音顯得含糊不清、有氣無力。

  玉堂趕緊取過玉珮,交到文秀手中,言道:「姑娘別怕,這裡不是天香樓,妳已經平安無事了!」

  文秀仍是不相信玉堂,她緊握著玉珮,使勁地爬向屋裡一隅,文秀整個身子蜷縮著,她的聲音聽來又是驚懼、又是虛弱:「你……是你把我買了回來?你想要……納我為妾?」

  玉堂心中難受,文秀不但完全忘了自己,而且對自己竟是疑慮甚深!玉堂急著解釋:「文秀姑娘,在下是白玉堂啊!姑娘全都忘了嗎?兩年多前,妳救了我跟我大哥白金堂的性命,我兄弟倆躲在姑娘的屋子裡養傷,妳真的全都不記得了?」

  經玉堂如此一說,文秀想起似乎是確有此事,她定睛細看著玉堂,腦中努力回想著,她記起了這個年輕的俠士似乎不算是壞人!只是,這並不表示眼前這個男人對自己就沒有存著強佔硬娶的念頭;說到底,這個男人也是到天香樓花錢買春的客人,自己絕不能從了這樣的人!

  文秀搖頭,接著顫聲說:「好,我救過你,那……你就更不該強逼我從了你!大爺為文秀贖了身,文秀很感激大爺,我可以在您府上為奴為婢、我可以想辦法將贖金還給大爺。但……我是絕對不會跟你……,我不會從你的!我可以死一次,就敢再死第二次,你……你別逼我!」說完之後,文秀的眼淚又忍不住潰堤了,她想到自己一個弱女子,命運多舛,被賣入青樓,如今又被轉手賣給了別人,自己竟是不得自由。文秀越想越是傷心,她縮起身子,將臉埋在身子裡,竟是哭得不能自已!

  玉堂看著文秀哭得傷心,心疼不已!他從懷中取出葉二娘所給的賣身契,交給文秀:「文秀姑娘,白玉堂對姑娘絕無強娶的意圖,請姑娘一定要相信玉堂。這是姑娘的賣身契,如今交給姑娘,妳已是自由之身,再沒有任何人能夠加害姑娘的!」

  文秀接下自己的賣身契,她打開一看,直到此時她才真的相信,自己的二娘果真是把自己賣給了天香樓!文秀悲憤地哭喊著:「我二娘真的把我給賣了,就為了五百錢,我的命就只值五百錢!」文秀恨恨地將賣身契撕個粉碎,埋起頭又是一陣痛哭。

  玉堂慌了手腳,他焦急地握緊了拳頭,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文秀。

  正當此時,孫大夫夫妻倆聽見文秀屋內的聲音,趕忙過來關切。孫氏夫妻看見文秀終於醒了,俱是欣慰,但看到文秀哭得悽涼,心中都是心疼不已!

  孫夫人首先上前扶起文秀,言道:「文秀別怕,妳抬頭看看,是妳師叔、師娘在此啊!」

  文秀抬頭一看,果然是孫師叔與師娘夫妻二人,乍逢至親,文秀心中的恐懼、戒心,至此才真的一掃而空。她緊緊抱住孫夫人:「師娘,我爹爹他老人家過世了,文秀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了!」文秀悲慟莫名!

  一直以來,文秀為了維護自己的清白之身,努力抵抗著!她設法逃離天香樓、遭受鞭打、甚至於自盡,文秀靠著自己的意志勉力堅強地支撐著。如今,她遇到了孫氏夫婦就如同見到親人一般,連日來令她身心俱疲的壓力,終於得以釋放!

  孫夫人趕緊扶著文秀躺回床上、安慰著文秀:「文秀別傷心了,可憐的孩子,如今妳在師叔這兒很安全,妳再不用擔驚受怕啦!」

  孫大夫也說:「是啊!文秀,這次多虧了這位白五爺從天香樓將妳救出來,要不是五爺趕緊將妳送了過來,咱們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妳啦!」

【08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在等待文秀梳妝打扮之際,葉二娘命人重新整治了酒菜,親自陪著玉堂飲酒閒聊。

  葉二娘敬了玉堂一杯酒,陪笑說道:「金大爺方才出手救了我們畫眉姑娘,還立刻點了畫眉姑娘做陪,看來大爺您是真的看上畫眉姑娘了!」

  「她不是畫眉,她是我朝思暮想的文秀」玉堂心裡想著!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心裡盤算著要如何帶著文秀平安地離開天香樓。

  葉二娘接著又說:「大爺您方才看見我讓人狠狠地毒打畫眉,您心裡一定是覺得心疼,對吧?可是大爺,您要知道,我也有我的難處啊!畫眉可是我花了大把的錢買回來的,我可不是拐騙良家婦女的無良老鴇啊!這丫頭我買了回來,她竟是不從,還趁人不注意偷跑了,您說我能不把她追回來嗎?我能不狠狠地打她一頓嗎?我要是不立立威,我這兒這麼多的姑娘,要是每個姑娘都有樣學樣,那我該如何是好啊?」

  玉堂問道:「妳是說,這姑娘是妳花錢買回來的?」

  葉二娘接著說:「可不是嗎?我是做正經生意的,我這兒的姑娘可都是家裡人畫押賣斷、有賣身契的,我不會去拐騙好人家的女兒的,這丫頭確實是她家裡人,把她賣給我的呀!」

  玉堂不敢相信:「她家裡人?」

  葉二娘言道:「不錯,是她的二娘!」

  「她二娘!」玉堂聞言大吃一驚,玉堂依稀記得文秀的二娘對她並非十分疼惜,但玉堂怎麼也想不到文秀的二娘竟能狠心賣了這樣好的女兒!

  只聽著葉二娘說:「是啊!她二娘說,這姑娘的爹剛過世了,家中欠了一筆債,除了賣掉女兒來還債,她二娘也無法可想,我跟她二娘算是舊識了,她二娘知道我不會無故虐待姑娘,所以就把女兒賣給我,也算是讓女兒的日子好過些!」

  原來文秀的爹爹過世了,沒了老父的保護,文秀竟然淪落到這樣的地步!玉堂越聽越氣,心裡恨不能立刻找到文秀的二娘、親手殺了那個女人。

  玉堂心中還懼怕著另一件事,他藏住自己的擔憂,裝作不經意地問道:「畫眉姑娘,接過客了?」

  「沒有!她到我天香樓還不到兩天,就逃跑了!」說到逃跑,葉二娘語氣裡盡是不悅!

  玉堂暗暗鬆了一口氣,在玉堂的心裡,文秀不論如何,都還是當初那個搭救自己、善良端靜的文秀,只是,畢竟是自己的心上人,玉堂終究還是會在意著文秀是否仍是清白之身。

  只聽葉二娘說道:「這姑娘的性子確實是剛烈,她看起來嬌弱斯文,但脾氣執拗,好言相勸、威逼恫嚇都沒有用,你跟她說擰了,她就尋死尋活的,居然還膽敢逃跑。我這次抓了她回來,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了,勸不聽就用騙的,妓院裡可不缺迷藥,我迷暈了她,她還能不任由我擺布嗎?」

  玉堂聽了暗暗心驚:「天幸讓我找到了文秀啊!」

  葉二娘說的起勁了,越說越是興奮:「大爺,現在可好了,這畫眉好福氣,遇到您這麼英俊瀟灑的少年爺們看上了她,她就不用伺候那些老眼昏花、臭氣熏天的老頭子啦!」

  說到此,葉二娘笑得淫穢:「我替大爺驗過啦!畫眉這可是第一次呢!大爺待會兒,別使太大的勁兒,可得要懂得憐香惜玉啊!」

  玉堂聽罷登時感到臉上發燙,直熱上了耳根子,一臉的不知所措。

  葉二娘還是講個沒完沒了,她看了玉堂的表情,微微冷笑著:「金大爺,您可別告訴我,您這是第一次啊!我看您這一身裝扮,您肯定是慣走江湖的,您可別說您沒見過世面、不懂得男女之事啊!」

  「男女之事?」玉堂想起自己十七歲之時,大哥金堂就曾瞞著大嫂,偷偷帶著自己逛過妓院。金堂特意為二弟選了個齊頭整臉、懂得風情、年約三十左右的歡場老將,大哥說了:「咱們不是來挑媳婦兒的,不必找那十幾歲、花容月貌的雛兒,二弟,大哥是帶你來見世面的。」金堂靠在二弟的耳邊低聲笑說:「過了今夜,你就是真正的男人啦!」當夜玉堂第一次領略了「男女之事」,妓女收了金堂豐厚的賞錢,著實認真地指點了玉堂;當然這番指點可不只是口述而已!

  玉堂是正值血氣方剛的壯年男子,男女之事他也懂得,只是今晚做陪的姑娘是自己的心上人,這箇中滋味可真有些五味雜陳,到底自己是該高興、還是不該高興呢?玉堂當然不會把文秀當做青樓妓女蹧蹋,但想到待會兒陪著自己的是文秀,玉堂的心中仍是不免心動!

  玉堂對文秀是一見傾心,但他想要的可不是床上的露水歡愛,玉堂希望的是像夫子教過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得遇一生摯愛,長相廝守、共老白頭,玉堂真心希望陪著自己共度此生的人就是文秀;比起文秀的身子,玉堂更渴望得到的是文秀的心!

  葉二娘見玉堂默然不語,她可不知玉堂的心中經過了多少起伏,二娘仍是自顧自地說著:「金大爺,跟您說了這麼多,我如今不妨就直說了,畫眉姑娘人長得果然是標緻,我葉二娘是開門做生意的,可我開的可不是善堂啊!畫眉姑娘可是我院子裡的搖錢樹啊!三貞九烈的婦人我也不是沒見過,但到後來又有那一個不從的?我讓姑娘們吃得好、穿得好,強過她們嫁到貧窮人家整天吃苦受罪地,畫眉縱使再剛烈,我也有辦法叫她乖乖聽話的!今天大爺您在地窖裡救了她,也算是你跟她有緣吧!我猜想您現在心裡一定打著要拐帶她逃走的主意是吧?」

  玉堂心中一驚,他抬眼看了葉二娘,這老鴇竟是如此精明。

  葉二娘接著又說:「大爺您要是當真看上了畫眉,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葉二娘也不是不懂風情之人,但凡事總有個價錢的,大爺您要是出得起好價錢,畫眉自然是可以歸您所有,但是大爺若是想用強搶的,我葉二娘可也不是好惹的!」葉二娘一邊說著、嘴角一邊冷笑著!

  玉堂總算是聽懂了葉二娘的意思了,看來不用重金,今日恐怕是很難帶著文秀平安離開了!玉堂試探地問著:「依二娘之意,若是想要替畫眉姑娘贖身,價錢又是多少?」

  葉二娘笑得十分奸詐,她媚笑說著:「那金大爺,您又肯為畫眉姑娘出多少呢?」

  玉堂不語,他明白了葉二娘的意思;葉二娘看出玉堂很在乎文秀,她在等著玉堂說出一個令她滿意的價錢!

  葉二娘知道先小人、後君子,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開了,她笑一笑、站起身來躬身行禮:「好了,畫眉姑娘應該也快到了,今晚是您的洞房花燭夜,這屋外我為您安排了許多好手,替您看守門戶了,今晚別說是畫眉了,就算是隻蒼蠅也別想輕易飛出去!」二娘真正想要說的是:「誰都別想不費一文錢、偷偷地抱走我的搖錢樹!」

  葉二娘嬌笑著,轉身離去,正要帶上房門之際,只聽著二個大漢架著文秀正往廂房走了過來。二個大漢在文秀兩側,緊緊扣住了文秀的手臂拖著她往前,文秀一邊哭、一邊抗拒著想往後退,但文秀一個弱質女子,又怎能抵抗得了二個孔武有力的大漢呢?

  其中一名大漢對文秀叫罵著:「還不走!還想討打嗎?」

  玉堂聽著心中不忍,但此時還不宜出手,他希望能帶著文秀好好地全身而退,非到必要他不想展示武功、驚動到官府!

  只聽著葉二娘笑道:「金大爺,您的畫眉鳥來啦!」

  二名大漢硬是將文秀給拉了進來,其中一名使勁一推,就把文秀往玉堂身上推了過來,大漢隨手將廂房門帶上,屋子裡只剩下文秀與玉堂。

  玉堂穩穩的接住了文秀,但文秀就像是觸了電似的,立刻推開了玉堂,自己從玉堂的懷中掙脫出來。

  文秀的雙眼渙散、滿臉的淚水、神色既驚且懼,她全身顫抖著,後退的同時,眼睛緊緊盯著玉堂,搖著頭、嘴裡反覆說著:「我不是,我不是……不是這裡的姑娘,不是的,我不是這裡的姑娘!」

  玉堂從未見過文秀這樣,以前那個柔美秀麗的好姑娘竟被折磨得心神俱失。

  玉堂心疼著、軟言柔聲說道:「姑娘不識得在下麼?」

  文秀對玉堂的話沒有反應,她完全認不出玉堂,仍是搖頭、顫聲重複說著:「不要,你……不要過來,我不是這裡的姑娘,你別過來!」

  「文秀早把我給忘了!」玉堂有些失望,但眼前文秀若是認不出自己,不願跟著自己走,兩人又該如何脫身、離開天香樓?

  玉堂此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只能先安撫文秀的恐懼,玉堂依舊軟言說著:「姑娘,妳先坐下,吃些東西,妳放心,在下絕不會傷害妳的!」玉堂想起文秀被打得渾身是傷,柔聲問道:「姑娘身上的傷……很疼吧?葉二娘讓人為妳敷過藥了嗎?」

  文秀看著桌上滿是點心、小菜,她不敢吃、也不想吃。此時卻有另一樣東西吸引住文秀的目光:一把匕首,一把出鞘、明晃晃的匕首就放在桌上!文秀心中有了主意,她的眼睛依舊盯著玉堂,深怕玉堂會衝過來對自己意圖不軌,同時文秀慢慢地走向放置匕首的桌邊,假意想要坐下來吃東西。

  文秀看著桌子,再抬頭看了看玉堂,就在一瞬間,文秀立即出手拿起了匕首,緊緊握住,刀鋒抵住了自己的脖子,瞪視著玉堂。

  玉堂大吃一驚,他萬料不到文秀會如此大膽,竟然敢奪刀以死相拼,玉堂著急嚷道:「文秀姑娘,這刀子鋒利無比,當心別劃傷了自己,快放下刀,我是白玉堂啊!妳忘了兩年多前,妳救過我跟我大哥白金堂,我是絕不會傷害妳的!」

  文秀現在一心只想護衛自己的清白之身,她不記得眼前這個男人,也對「白玉堂」三個字毫無印象,她想到自己是無法逃離天香樓了,就算躲過了今日,明日又該怎麼辦呢?自己最終是躲不過被逼為妓、忍辱偷生的下場,既然生不能選,那麼就用死來求得解脫!

  文秀流著淚,神色突然變得堅毅不屈,她語氣十分果決:「你告訴二娘,程文秀絕不會聽人擺布,我寧可一死,維護我的清白之身,絕不願茍活於世,任人蹧蹋!」言罷,竟真的用力使勁,將匕首橫劃過自己的脖子。

  與此同時,玉堂不敢遲疑,他衝過去,左手用力向外奪刀,右手順勢接住已然受了刀傷、身子軟癱的文秀,玉堂大喊:「來人哪!快來人哪!」

  文秀負痛,嘴裡仍是嚷著:「我是絕不會從你的!我不是這裡的姑娘,絕不是!」

  文秀這下子突如其來地舉刀自盡,讓玉堂措手不及,玉堂心裡盤算好的計畫全被這瞬間巨變給打亂了方寸!一時之間文秀立刻血流如注,玉堂慌忙扯出自己身上的汗巾,層層緊緊地包裹住文秀的傷口!

  玉堂一直呼叫著:「文秀,文秀妳撐著,我立刻為妳找大夫醫治!……快來人哪!」

  屋外天香樓的僕從、護院聽到玉堂的喊叫聲,開門衝了進來。這時早已有人通報二娘,二娘也立刻趕來,她見到躺在血泊中的文秀,也是驚異萬分。二娘猜想這位金大爺應不致會因為文秀不從,惱羞成怒而痛下殺手,她認為定是文秀過於剛烈,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奪到了刀,引刀自盡。

  二娘不想生事,也不想惹來官府上門,她斷然說道:「來人哪,把這半死不活的丫頭抬起來,帶到後山上,埋了她!」

  玉堂不敢置信,這老鴇竟是如此狠心:「且慢,二娘,這姑娘還活著,這是一條人命啊!妳應該趕緊找大夫替她醫治!」

  二娘冷笑道:「金大爺,我這可是為了您著想啊!你想想看,你是外地人,進了妓院叫姑娘,這姑娘卻死在你屋子裡,大伙兒會怎麼想?大家定會認為是你威逼姑娘,姑娘不從,你就一刀殺了她!」

  玉堂忍不住怒喝道:「妳一派胡言!」

  二娘接著說:「我一派胡言?你是外地來的,而我卻是本地天香樓的老闆,這地方官與我相熟,您想縣老爺是相信我,還是相信你這個外地人呢?」玉堂登時語塞!

  二娘又道:「金大爺,別如此看不開啦!就當這姑娘與您無緣吧!這姑娘的事您就別再插手了!您是來花錢找樂子的,我另外為您挑一位貌美的姑娘也就是了!」

  玉堂當然不能讓文秀就這麼死了!眼前文秀性命懸於一線之間,若是不儘快為她找大夫醫治,文秀恐怕將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玉堂無暇多想,他放下文秀,站起身來,自隨身包袱中拋出一包東西擲往桌上,是一包布囊。

  玉堂冷冷地說道:「二娘請看!」

  二娘上前打開布囊一看,裡頭裝的是銅錢,她疑惑地問道:「金大爺這是何意?」

  玉堂說道:「這裡頭是一千文錢,我身上就只有這麼多,我要為她贖身,妳立刻派人,跟我一起帶著這姑娘去找大夫!」

  一千文錢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二娘不想顯得自己賺到了,尚自沉吟思索著。

  玉堂不信這老鴇竟不肯放人,他厲聲怒道:「葉二娘,贖金我已經拿出來了,我也不管妳是賺是賠,今天我定要救這姑娘離開,用錢還是要用刀子我都無所謂。但要是這姑娘終究還是救不活,我向妳擔保,我定會回來放把火燒了妳的天香樓,再親手剮了妳葉二娘,我說得到就一定做得到!到時妳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一旁的何忠走近二娘,低聲勸道:「二娘,這位大爺願意拿錢出來為這個半死不活的姑娘贖身,就再好不過了,咱們是生意人,犯不著跟錢過不去啊!更何況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姑娘若是此時趕緊找大夫,說不定尚有活命機會!二娘妳就收下贖金,放了這姑娘吧!」

  二娘極是信任何忠,當下便不再多想,她遣人去取了一個木匣過來,用自己隨身帶著的鑰匙開了鎖,找出了文秀的賣身契,交給玉堂。

  玉堂仔細一看:上頭寫著「程文秀」三個字、價金五百文,畫押賣出的人是程劉氏,果真是文秀的二娘,只為了五百文就把文秀給賣了!

  玉堂想起了文秀的玉珮:「還有,叫那劉和把這姑娘的玉珮交出來!」

  二娘一臉的詫異,她看著何忠,此時何忠已然認出了玉堂正是在客棧裡曾經見過的男子,沒想到玉堂竟一路跟著自己與劉和找到了天香樓。

  何忠向門外的劉和招了招手:「劉和,快進來!」

  劉和進了屋內,何忠言道:「快將這姑娘的玉珮拿出來,這位大爺知道你拿了玉珮啦!」

  劉和非常驚訝,但看看眼前的情勢,他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從懷中拿出玉珮、交給玉堂!

  二娘冷冷地說道:「金大爺請自便吧!二娘不送了!」說罷拿了桌上的一袋錢,轉身對何忠交待了幾句,便即離去!

  所有僕眾各皆散去,獨有何忠留著,何忠對玉堂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大爺,我知道鎮上有一位新來的大夫,醫術相當高明,我的馬車就停在天香樓外,我可以駕著馬車帶這位姑娘,趕緊過去找大夫!」

  玉堂十分感激何忠的古道熱腸:「如此甚好,那麼就勞煩何大哥,務必請大哥相助!」

【07 貳、闖青樓,義救紅顏。】奇情記|小說

 



  歙州道上,白玉堂風塵僕僕而來。玉堂在湖州巧遇文秀、與大哥遇險受傷、幸得文秀搭救,轉眼間已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文秀真是神醫,她預測白金堂活不過二年,沒想到竟一語成讖!

  大哥金堂臨終時,最掛記的就是弟弟的終身大事;知弟莫若兄,金堂怎會看不出來弟弟心繫著那位容貌秀美的救命恩人呢?

  金堂千叮萬囑地要求玉堂一定要再回湖州尋找文秀,同時還要告訴文秀自己對她的心意:「喜歡了就要盡力去追求,那怕最終還是追不上,總是盡過力了!」這是大哥常常跟玉堂說的!

  為了哥哥臨終前的遺願,玉堂辦完了哥哥的喪事後,鼓起了勇氣,決定南下湖州尋訪文秀。

  如今的白玉堂在江湖上已是聲名鵲起,玉堂與四位意氣相投的俠士結為異姓兄弟,兄弟們一同定居在大哥盧方位於陷空島上的盧家莊,江湖上給這五人一個稱號:陷空五鼠。白玉堂是五鼠之中最年幼的,他因為相貌俊美、英姿颯爽,人們稱他為『錦毛鼠』。陷空五鼠俱是俠義心腸,遇到不平之事,均是懲奸鋤惡、仗義而為。這白玉堂行事特立獨行,出手往往心狠手辣、毫不容情,江湖中人私下對這年紀最輕、五鼠之末的白玉堂,倒是頗為忌憚。

  玉堂想到自己竟為了要不要去找程文秀,猶豫了那麼久,不禁為自己的怯懦感到好笑!想想自己是錦毛鼠白玉堂、陷空島上的五老爺,什麼大風大浪自己沒見過?行俠仗義、濟弱扶傾,多少次的身犯險境、對陣殺敵,玉堂都毫無畏懼,如今卻為了要不要再去看看文秀而躊躇不已!

  玉堂知道自己的心思,全都放在文秀的身上了!兩年過去,文秀的倩影、容顏、文秀的一顰一笑,竟仍然深留在玉堂的心底!而讓玉堂遲遲不敢動身的原因是:那麼清麗絕俗、溫柔善良的好姑娘,玉堂認為自己配不上人家!

  文秀是位大家閨秀,而玉堂只是個寄身江湖的粗豪漢子,文秀不僅容貌秀麗,她醫術高明,又聰慧多才,玉堂心想這麼好的姑娘又怎麼可能會看得上自己呢?只是玉堂的心中竟是放不下文秀:「暗地裡看她一眼就好!」玉堂不敢奢望自己能夠娶到文秀,只盼望到醫館門前,暗地裡看看她、知道她過得很好,也就算是安慰了自己的相思之苦了!



  眼前來到了歙州境內,此地離湖州已然不遠!越接近湖州,玉堂的心情就越顯得緊張:「文秀……她可好?她還會記得我嗎?說不定……她早已經嫁人了!」玉堂就這樣在心裡暗自胡思亂想一通。

  玉堂走進客棧,店小二招呼落了坐,玉堂隨便點了些吃食,又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店小二勤快地應聲是,隨即轉身到廚房準備。

  玉堂隨意看著四周,只見隔桌的兩個人、一高一矮,桌上杯盤狼籍,看來是吃的差不多了。

  只聽著矮個兒的說道:「我說咱們這次帶回來的,長得可真是標緻啊!何忠,你說是不是啊!」

  高個兒的何忠,年紀稍長、老成持重,他低聲謹慎地說道:「可不是嗎!二娘特別交代了,千萬不可傷了這棵搖錢樹啊!」

  矮個兒的忽然間涎著臉、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他賊眉賊眼地笑說著:「乾脆今晚咱倆先別回去了,咱們就在這客棧裡住一晚,兄弟倆先樂和樂和,神不知、鬼不覺的,你看如何?」

  玉堂是練武之人,擅於聽聲辨位,儘管這高、矮二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還是傳進了玉堂的耳中。矮個兒的話說得十分曖昧,但玉堂猜得出來,講的可能是狎褻嫖妓之事;聽這矮個兒說話的表情猥褻、一副色膽包天的模樣,玉堂的臉上微微發熱,他轉過頭不想再聽下去:「這人真是個好色之徒!」心下對此人甚為不屑!

  只聽見何忠想也不想、搖頭直說:「萬萬不可,這要是讓二娘知道了,咱們倆肯定吃不完兜著走!要知道二娘的手段厲害啊!」何忠聽來是個忠厚之人,他嘆了口氣接著又說:「唉!姑娘家若不是身世淒涼、家境貧苦,又怎會被賣到妓院裡呢?二娘算是心腸好的老鴇,讓姑娘們吃好住好、沒虐待她們!咱們是底下做事的人,怎麼能趁人之危、佔這些姑娘的便宜呢?劉和,你可別動歪腦筋,咱們好好地把這雛兒帶回去就好,你可別生事!」

  矮個兒劉和聽罷頓覺自討沒趣,他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出來,拿在手中把玩著:「你瞧,這塊玉珮看來恐怕是值不少錢哪!」

  聽到「玉珮」二字,玉堂心中好奇、不經意地抬頭,朝著劉和看了一眼,劉和的手中果然握著一塊玉珮,玉珮上面的花紋古樸,看樣子確實是價值不菲!看到玉珮,玉堂心中突地一跳,他心裡一陣緊,但又說不出來是怎麼回事!

  只聽著何忠言道:「你這順手牽羊的毛病老改不掉啊!這是那位姑娘的吧?這是她身邊唯一僅存、家裡帶出來的,你不該拿她的東西啊!」

  劉和不服氣,他直嚷著:「她自身都難保啦!還保得了一塊玉珮麼?我聽你的話,不碰她,但這塊玉珮算是采頭,你要的話,我賣了玉珮,不論得了多少錢,都分一半給你,你若是不要,就別在那兒說那麼多廢話!」

  何忠無法,不再多說,只說了一句:「好啦!咱們趕緊動身吧!要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天香樓呢!」

  兩人說罷,起身結了帳,走出客棧,駕了馬車絕塵而去。



  玉堂望著馬車離去,他猜想馬車裡也許有個姑娘藏在裡頭,照理他應該追上去查個究竟,必要時出手救了落難之人。但此時,玉堂心中總有個不祥的感覺,而這個不祥之兆卻是讓他想到了文秀;不知為什麼,玉堂突然擔心起文秀,他希望能儘速趕往湖州見到文秀。

  小二先送上了酒菜,玉堂一邊等待湯麵,一邊自斟自酌慢慢地喝酒吃菜。玉堂心裡回想著初遇文秀時的景象:自己與文秀一同救下了孩子、為文秀裹傷、文秀搭救自己、餵送湯藥飲食、照顧著自己;想到這,玉堂心裡興起一股甜意,自顧自地笑著。玉堂還想起了夜裡醒來,望著文秀纖細的身形,書案前振筆疾書的文秀,還有文秀腰間佩掛著玉珮……。

  忽然玉堂猛地狂咳,他竟然喝酒嗆到了,玉堂直到此時才想到:「那玉珮,是文秀的!」

  沒錯,劉和手中拿著的玉珮是文秀的,雖然玉堂遠遠地看著,看不清玉珮上的花紋,但那玉珮的形狀、色澤、大小、上頭繫著的流蘇,絕對錯不了!這就是玉堂看見玉珮後心中惶惶不安的原因了!玉堂心中焦急萬分,藏在那馬車裡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文秀,而自己竟然錯過了搭救文秀的時機!天香樓?玉堂想起了何忠最後說到的一個名字:天香樓!

  玉堂向客棧的店小二打聽清楚了天香樓的所在,匆匆結帳,疾奔向前急急追趕著!玉堂心裡充滿了疑問:「文秀怎麼會淪落到青樓之中?她爹爹呢?」玉堂想起了劉和臨去時那副淫惡的嘴臉,心裡一刻都安定不下來,只希望何忠真能一路都護著文秀,別讓文秀遭到劉和那廝的毒手!玉堂到達天香樓時,天已經是暗了下來!



  玉堂走進天香樓,裝做平常的尋芳客,在沒有見到文秀前,他暫時先不動聲色。堂倌引了玉堂進了廂房,玉堂出手闊綽,大方給了賞錢,堂倌千恩萬謝了一番,又客氣招呼了幾句,隨即轉身離去。

  玉堂獨自在廂房內來回踱步著,心中的思緒起伏不定:「文秀真的在天香樓嗎?她……真的……淪落風塵了嗎?」玉堂想到自己即將見到文秀,心裡自然是相當期待:「文秀她還記得我嗎?我出手救了她,她是不是就會願意……跟了我?」想到此,玉堂的心劇烈狂跳著,臉上直覺得熱了起來。之後玉堂又皺緊眉頭、猛地一陣搖頭:「白玉堂,你這趁人之危的小人,你跟那劉和心裡想的是一樣的,你跟那個好色之徒有什麼分別?」

  玉堂不僅喜歡文秀,而且還十分敬重文秀的性情,玉堂對文秀是絕對不敢心存歹念;只是兩人的重逢竟是在青樓之中,恩客與妓女,玉堂的心中除了尷尬,免不了總是會有些遐想。畢竟玉堂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畢竟他面對的是他心儀的女人!

  玉堂努力地想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日間在市集上買來的匕首,拔出刀鞘細細賞玩著:「這把匕首果然鋒利,寒光凜冽地!」玉堂心裡想著,隨手將出鞘的匕首放在桌旁。

  不一會兒,堂倌再次進門,送上了酒菜。玉堂的大方闊綽也同時引來了天香樓的老闆:葉二娘!葉二娘年紀已是不輕,但仍然看得出,當年她年輕時必定也是妖嬈嫵媚、迷倒眾生的!

  二娘欠身向玉堂道了萬福,妖媚地笑說:「這位爺出手真是大方,敢問大爺高姓啊?」

  玉堂隨口編了一句:「在下姓金!」

  二娘歡言道:「是金大爺啊!金大爺這是第一次來天香樓吧?二娘未曾見過您哪!」

  玉堂裝作識途老馬、專好此道似地,朗聲言道:「金某聽說這方圓百里,屬妳天香樓是最大的院子,年輕漂亮的姑娘也最多!大爺喜歡嘗鮮,把妳們院子裡剛到的姑娘全都給我叫過來!」

  二娘聽得玉堂的稱讚,心下非常受用,怎麼樣也得把院子裡最美、最豔的姑娘叫來,任玉堂挑選。二娘一聲令下,十幾名姑娘走進廂房,一字排開,有的豔光四射、有的小家碧玉,個個都是容貌秀美、身材窈窕,但這其中卻沒有文秀。

  玉堂疑惑地問道:「新來的姑娘都在這兒了?」

  這時,一名手下匆匆走進廂房,在二娘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二娘倏地站了起來,向著玉堂言道:「金大爺您慢慢挑選,二娘另有要事,須先行離去,您請稍坐!」語罷轉身離開。

  玉堂正自沒了主意,只聽得幾個姑娘竊竊私語著:

  「是剛才抓回來的嗎?」

  「是啊!聽說被打到暈了過去啦!」

  「真是可憐啊!」

  「誰叫她自己要逃走的?」

  玉堂一聽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一個姑娘的手喝問道:「被打的姑娘現在哪裡?」

  那姑娘的手被玉堂緊緊扣住,整個人嚇傻了:「在……在地窖裡!」

  玉堂厲聲言道:「快帶我去!」玉堂押著姑娘、領著他往地窖走去。

  走下地窖,只聽二娘下命令:「拿鹽水往這死丫頭身上倒下去,把她弄醒!」

  天香樓的僕從應聲是,舉起木桶正要往前潑出去,玉堂還沒看清楚木桶前方有的究竟是什麼,他想也不想地立刻射出袖箭,正中僕從舉起木桶的手背,僕從手背吃痛,鹽水全都淋到自己身上了!

  剎時間,地窖裡一陣混亂,一群大漢全都亮出了傢伙。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二娘定睛一看,竟是那位金大爺!

  二娘驚詫萬分地問道:「金大爺,您怎麼走下來啦?這兒可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玉堂也不多言,他逕自走近那雙手被綁、吊起來毒打的女子,只見那女子的上半身被扒得僅剩下一件袜胸,渾身上下被鞭子打得皮開肉綻、血跡斑斑,人已然是暈了過去;女子低垂著頭,看不見她的容貌。玉堂心裡緊張狂跳著,他心中有預感這女子極有可能就是文秀,但看見這女子被毒打成這副模樣,玉堂真心希望自己錯了、真心盼望這不是文秀!他慢慢伸手,托著女子的下巴、抬起女子的臉:那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程文秀!

  玉堂心情激動,他轉身對著葉二娘怒喝道:「你們竟然把這姑娘打成這樣!」

  葉二娘可不是尋常的老鴇,她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葉二娘冷笑道:「金大爺,您是官差,還是新上任的大人啊?您不也是來這兒尋花問柳的男人嗎?這是我院子裡的姑娘,是我花錢買回來的,這丫頭如果不是生來命賤,又怎麼會被她家裡人賣了呢?我就算是真把她給打死了,這也是她為奴為婢的命,怨不得人的!金大爺,您是千金之軀啊!這地窖裡幽暗穢氣,您又何必跑來這兒湊熱鬧呢!您要是想找漂亮的姑娘,天香樓多的是;但要是大爺您非要管閒事,天香樓可不是讓人撒野的地方!」

  只見地窖裡幾個大漢,個個虎視眈眈瞪著玉堂,玉堂冷靜下來,強龍不壓地頭蛇,如今文秀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自己孤身一人在人家的地盤上,若是想要帶著文秀平安地離開,只可智取不可強奪!

  玉堂恢復一派輕鬆,語氣平靜地說道:「好,大爺我今天就當是做善事,我就要這姑娘做陪,妳不許再打她了,好好的替她梳洗、敷藥,換上乾淨衣裳,讓她來伺候大爺!」

  葉二娘仔細端詳著玉堂,這年輕人是藉故來此生事的嗎?葉二娘未曾見過此人,天香樓應不致得罪過他。難道這年輕人真的看上了這渾身是傷的姑娘?葉二娘猜測不出來玉堂的用心何在,但天香樓是開門做生意的,客人上門點了姑娘,自己也斷無拒絕的理由。葉二娘心想:「你愛這半死不活的丫頭,就成全你,但你若是想要帶著我的姑娘逃走,那你可就找錯對象了!」

  葉二娘言道:「好,既然大爺看上了畫眉姑娘,二娘立刻叫人為您準備,請大爺先移駕至廂房,喝杯酒、吃些點心,稍後畫眉姑娘過去便是!」院內僕從領著玉堂重新回到了廂房。

【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