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子｜心旅驛站

　　我隔一陣子就會想要寫文紀念我的父親，不過很慚愧的是，我對於父親年輕時的事蹟所知不多，我只知道爸爸十多歲就離開家鄉，跟著部隊轉戰四方，國軍撤退臺灣時他第一個落腳的地方是金門，來臺之後曾在臺中待過一陣子……

　　我很懊悔小時候我為什麼不多跟爸爸聊天，多問問關於他的故事。我想是因為母親的離世讓我跟父親之間的關係變得疏離，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段傷心事，之後我們父女經歷過許多事，使得我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

　　往者已矣。

　　我希望天上的爸爸正在四處遊山玩水、自在快活；

　　我希望他像一陣風，來去自如、無拘無束；

　　我希望他在嚐盡酸甜苦辣的人生百味之後，縱聲大笑，末了說一句：「不過如此。」

(20230915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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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子]

　　

　　前天，我做了一件蠢事。

　　我突發奇想地打一通電話到榮民服務處，報上了我父親的名字，表明我想要知道父親的軍種、退伍時的軍階，還有他是何時退伍的……

　我甚至希望能知道父親離開山東，被拐進軍中之後，都到過哪些地方、參與過哪些戰役。

　　電話另一頭的陌生人不解問道：「我們這兒只能查到一些基本資料，沒辦法查到這麼詳細的資料，想要知道老『杯杯』的生平，應該你們家人比較清楚，妳是他女兒妳還不知道嗎？」

　　我嘴上一陣苦笑，心裡有些慚愧，也有些後悔。

　　我當女兒的時候都在幹甚麼？

　　忙著惹我爸生氣、忙著跟我爸嘔氣、忙著築起跟我爸之間那堵高牆……

　　服務處的人員想是聽出我笑聲中的無奈，體諒地說：「妳就直接說吧！妳現在是打算要申請甚麼？」

　　「我沒有要申請甚麼，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爸的過往。」

　　我的語氣應該是有些激動，對方也許相信了我的純粹吧。

　　「老先生是陸軍退伍的，軍階是准尉，民國四十九年退下來的。」

　　……

　　「我們這裡只能查到這些了。」

　　「好……的，謝謝您。」

　　

　　我匆匆掛上了電話，那感覺比較像是小孩做了錯事，急著想要逃離肇事現場一般。

　　

　　晚上，第四台播放電影《風中家族》，那正是一部描寫老兵隨著軍隊退至臺灣、最終老死在臺灣的故事。

　　我自然又想起了父親。

　　

　　父親生前極少提到山東老家的事，只知道他十多歲的年紀就離開家鄉、父母，跟著軍隊轉戰大江南北，在民國四十七年打過八二三砲戰之後，才從金門來到臺灣。

　　想來父親到了臺灣之後，沒多久就申請退伍，起初他曾經賣過水餃，開過貨車、計程車，我母親過世之後，父親為了方便照顧我，經由退輔會的幫忙，在某國中找到一份幹事的缺，此後便待在學校裡工作，直到退休。

　　

　　從小我跟父親就很親。

　　父親是我的玩伴，鬧起來他比我還像個孩子。

　　父親是我的盟友，他怕老婆、我怕媽媽。

　　父親是我的倚靠，媽媽打我的時候，他總是護著我。

　　父親是我的樣板，儘管我不願承認，我卻像他像了十足十。

　　父親……

　　

　　從甚麼時候開始，我跟父親的關係漸行漸遠？

　　大約就是從母親過世開始吧。

　　母親的逝去，在我跟父親之間撕裂成一道傷口，結痂了、傷好了，痛卻永遠都止不了。

　　

　　父親曾經無奈地嘆說，他年少時也是離經叛道、橫衝直撞的性情，常常跟自己的老爸唱反調、起爭執，父親說他有我這麼個女兒，算是他的現世報。

　　每回聽到父親這麼說，我都是付之一笑，那感覺有些促狹：終於有人能治住這個老逆子；同時我也有些驕傲：忤逆就是我身為女兒的特權啊。

　　

　　民國七十六年兩岸開放探親，父親真就像京戲演的《四郎探母》，他二話不說馬上就開始找旅行社、辦護照、辦臺胞證，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木蘭詩裡的幾句話剛好可以用來形容父親四處採買的興奮勁兒。

　　「第一次離開國門，就是為了要回國。」這是相聲裡的臺詞，恰巧也是我爸爸回到山東的寫照，鄉裡的人，不論老或少、識或不識，全都跑來看我爸，彷彿是去動物園裡看猩猩、看猴子般地新鮮。

　　父親這個大郎，母是探不到的，回去探到的只是隱在荒煙蔓草間的兩塊墓碑罷了。

　　至於那些喊不出名字的晚輩、記憶裡早已模糊的同輩，陌生而熟悉、熱絡而疏離。

　　在臺灣，爸爸是外省人；在山東，爸爸是臺胞。

　　

　　是誰造成了這一切？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現實是：誰都無法逆轉這一切！

　　

　　父親從山東回來之後，沒有口沫橫飛地講述一堆返鄉見聞，他只淡淡地說了拜過爺爺奶奶的墓，見到了尚在人間的小姑姑跟堂兄弟，他們對他還有印象……

　　至於那些跑來湊熱鬧的街坊鄰居，父親也記不清楚誰是誰了。

　　

　　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原來遊子回鄉的落寞心情古今皆然。

　　

　　從山東回來之後，父親開始申請讓我小姑姑來臺探親，姑姑是除我之外，父親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父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跟妹妹好好地多相聚幾天。

　　在兩岸尚未直航的當時，姑姑老遠從山東鄉下，先到青島、再到香港、抵達桃園機場，最後來到我家。

　　我盡可能地不讓自己流露出看動物的表情，呵，原來我跟山東老鄉一樣，他們看我爸、我看姑姑，我們都沒有惡意，只是好奇罷了。而最讓我驚訝的是：我竟然完全聽不懂姑姑在說些甚麼。姑姑的山東腔不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口音，她說話的腔調竟然跟我爸的完全不同。

　　

　　老爸認錯妹妹了？這人不是我姑姑？

　　或者是，老爸跑錯家鄉，錯把山西做山東？

　　

　　父親沒跑錯地方，也沒認錯親人，離家四十多年，父親不僅外貌改變，就連鄉音都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調，父親身上除了血液之外，山東老家的印記還能殘存多少？

　　

　　山東十多年，

　　臺灣五十年。

　　

　　父親常說山東出好漢，山東多響馬，義和團源自山東，梁山泊位在山東……

　　老爸盡他所能的，讓他女兒認識家鄉之事、生長之地。

　　而我，對於山東的感覺既近且遠，與其說我的祖先是山東人，倒不如說我身上存著遊子漂泊的靈魂，飄蕩在海峽兩岸之間、孤立於人情義理之外。

　　

　　不論我們願不願意，此生也就是這樣了！

　　

　　我一直以為父親是條硬漢，什麼愛情、親情對他而言那是娘兒們才會講究在意的事，我從不曾見過老父開口說過愛誰、想誰。

　　直到父親躺在病床上、彌留之際，意識不清的他嘴裡狂喊著：「娘……娘……娘……」

　　在往生之前，父親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喊得聲嘶力竭。

　　

　　我的心好痛、好痛。

　　

　　一百零一年，父親過世，骨灰安厝在軍人公墓，那一格四方天地就是他今後的清靜之處。

　　何之謂家鄉？親人在的地方就是家鄉吧！

　　

　　老爸，有我在的地方，就是您的家。

 

(原文寫於20180314 ~ Ep)

我們都在尋找：解憂雜貨店｜蠹魚食堂

 　　「人只有先懷抱著希望，才有機會改善現狀。」

　　現在重新閱讀自己寫的結語，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講某種幹話……(笑)

　　閱讀可以療癒人心，至少在我閱讀的時候我的心情很平靜，而我也是個懂得正面思考的人……

　　扯遠了。

　　《解憂雜貨店》不只是一部溫暖人心的書，同時還保留了東野圭吾推理解謎的風格，這就是作者厲害的地方，《解憂雜貨店》改編搬上大螢幕的電影作品也是好看，當然閱讀文字與觀賞戲劇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所以即使是看過電影的觀眾，我仍然會推薦《解憂雜貨店》這本值得細細品味的好書。

(20230913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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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尋找：解憂雜貨店]

　　

　　只要是喜歡閱讀推理小說的，我想沒有人不知道《東野圭吾》，東野圭吾所寫的推理小說，不僅是在日本得到許多大獎，同時也曾在美國獲得《愛倫‧坡獎》的肯定，他所寫的許多作品都曾被改編成電視劇以及電影。

　　從去年暑假開始，我跟蛇仔就一起沉迷在東野圭吾的推理世界裡，我們陸續把圖書館裡《加賀恭一郎》系列的書給看完了。東野圭吾的小說除了寫對案情的邏輯推理之外，經常可以看到一些自然科學的元素，我想這與他工學院畢業的背景有關，學生時代所學到的知識，成了他寫書的養分。

　　我是個很愚笨的讀者，我不太擅長尋找作者藏在字裡行間的小線索，我的邏輯推理能力也很弱，因此我總是要翻到書本的最後幾頁，先偷看一下結果，然後再回過頭來重讀一遍，之後才會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

　　而說到解迷、推理，蛇仔可就比我強多了，我看書的速度比較快，看完小說之後我就把書交給孩子，跟著交代一句：「兒子，你看完了再解釋給我聽，到底為什麼是C殺了B啊？」

　　儘管如此，推理不出案情的我還是得說一句：「東野圭吾寫的小說真的很好看！」

　　去年年底，在預約了好幾個月之後，我們終於借到了東野圭吾的新書《解憂雜貨店》，這本書讓我有驚豔的感覺，推理大師這次寫的故事內容沒有大偵探，場景也不再是凶殺案現場，東野圭吾收起了他的理性與線索，轉變心情寫出感性、多情的故事。

　　顧名思義，整部小說的主軸正是圍繞在「解憂雜貨店」(原名「浪矢雜貨店」)的舖子裡。三個年輕人在半夜裡侵入民宅搶了東西，開著偷來的車子打算逃得越遠越好，但沒想到車子竟在半途中拋錨，三個人無處可去，只好暫時先躲進已經荒廢多年的雜貨店裡。店裡還保留著40年前的舊雜誌，說明了這家店舖經營的年代。深更半夜的荒廢店舖，對三個小偷而言這的確是個很適合躲避警察、小睡片刻喘口氣的好地方，應該不會有什麼突發狀況才是。而想不到從鐵捲門上的郵件投遞口掉落進來的一封信，打破了深夜裡店舖的寂靜，也嚇壞了三個犯案菜鳥。

　　這就是《解憂雜貨店》第一章的序幕。

　　這家原名「浪矢(Namiya)」的雜貨店，由於店名唸起來與日語「煩惱(Nayami)」的讀音接近，祖父級的老板又在店門口寫著「接受顧客訂單」，於是附近的小孩就戲稱這家店是「解憂雜貨店」，說是大家可以把自己的問題寫下來，寄給店老板浪矢爺爺，尋求解答；有趣的是：老爺爺也真的不以為忤地逐一給予答覆信。

　　最初只是孩子們的胡鬧玩笑，問一些很無厘頭的問題：「不想讀書、不想作弊，但又想要考一百分，該怎麼辦？」

　　到後來竟連大人都會把自己生活中遭遇到的疑難雜症，提出來請教老爺爺該如何解決。

　　不論是搞笑、腦筋急轉彎式的無聊問題，或是面臨人生重大抉擇的兩難情況，老爺爺總是站在寄信人的立場，想像著對方尋求諮詢時的心情，認真思考當事人的煩惱該如何解決，最後再審慎、真誠地寫下自己的建議。

　　老爺爺知道，每一位寫信來請教問題的人其實可能都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心中往往早已有了答案，寫信投遞到雜貨店來，也許只是希望能找一個傾聽者，一個不認識自己，同時又與自己的人生不會有交集的陌生讀者，寄信人只是希望有人能夠讀一讀自己的心情，有人能夠給予片刻的關懷與理解，讓自己可以吐一吐現實生活中的煩擾情緒。

　　而老爺爺用慎重的態度回覆每一封信，也許老爺爺的答覆與來信諮詢者心中所想的不一樣，信中的回覆內容也無法解決當事人的問題，但光是想到有一位陌生長者肯認真看待自己的煩惱，同時並熱心地給予建議，相信不管是陷在什麼樣困境中的人，心情上多少都能受到鼓舞與感動的。老爺爺當然稱不上是專業的諮商心理師，他提出的建議也許只是一種不可能實現的想像，但在寄信人的心中，「解憂雜貨店」所提供的諮詢服務，就像是在生活的壓力鍋上，開啟了一道小小的縫隙，讓人得以釋放心中積鬱許久的壓力。

　　「解憂」就像是書中的任務一般，每一個章節代表著一位諮詢者的人生考驗，而「雜貨店」總是盡責地回覆每一位諮詢者所提出的問題，即使是時空相隔了四十年、即使是浪矢爺爺早已過世多年……

　　相隔四十年？沒錯，這是《解憂雜貨店》最厲害的地方，故事不僅是一幕幕的「穿越劇」，同時每一章的短篇故事看似各自獨立，彼此之間卻又環環相扣著，讓我需要不時地翻到其他章節追蹤：主角是不是在那一章有出現過？東野圭吾依舊不改他的推理性格，讀者不僅可以看到溫暖人心的故事，心中的思緒還會忍不住想要跟著文字按圖索驥般地，弄清楚故事中每一個人物之間的關聯、出現的場景誰先誰後？對於我這個推理盲而言，說真的閱讀起來有些累人，但我還是被這樣的故事鋪陳吸引著，結果是我接連看了二遍，而且一邊看還一邊費神思考著。

　　我特別喜歡關於浪矢爺爺在往生前回到雜貨店，等待諮詢者回信的部份。浪矢爺爺很想知道曾經寫信向他諮詢的人有沒有得到幫助，自己的建議對寄信者的人生有什麼意義？我也曾當過朋友、同事的聽眾，當然我也給過我自己主觀的意見，汗顏的是我很少像浪矢爺爺一樣認真地思考過自己給別人的建議是否真的恰當，是否真的是站在對方的立場設想，或者我其實只是依據我自己的好惡來回答身邊親朋好友的困擾呢？這樣看來，東野圭吾雖不是諮商心理師，但我想他確實是具備了諮商師該有的同理心。

　　「我的答覆之所以能夠對他們有幫助，是因為他們自己本身就擁有正確的心態。」這是浪矢爺爺所說的一段話，想想確實如此，如果一個人悲觀地不願正面思考問題，放棄一切努力的可能性，那麼不論是誰的勸說都是沒有用的。人只有先懷抱著希望，才有機會改善現狀，我想這正是作者想要傳遞的正向思維。

(原文寫於20160121 ~ 隨意窩)

超完美員工：高年級實習生｜鍛思鍊文

 　　《高年級實習生》像是一篇溫馨、詼諧的小品文，觀賞的時候會有被療癒的感覺。

　　由於劇情描寫的是企業實習員工的工作點滴，身為人資的我忍不住就會思考在現實社會中企業聘僱高齡人力的可能性，我覺得在亞洲社會這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像《高年級實習生》劇中所描述的，退休、高齡的班來應徵辦公室實習生的職務，我認為這在亞洲國家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不會有高齡者投遞履歷，同時也不會有企業願意聘僱高齡者擔任實習生，只能說這是電影裡才會發生的情節。

　　不得不說，《高年級實習生》將現實的職場生活描寫得過於單純，事實上職場中的人際關係可能更為複雜，而且工作壓力的強度也比會電影中所搬演的更大，退休後重返職場的工作人生未必有如片中所說的那樣正面。

　　或許《高年級實習生》想要傳達的是對於美好社會的一種期望吧。

(20230911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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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完美員工：高年級實習生]

　　上個星期偷得空閒，跑去電影院看了正在上映的新片：高年級實習生 (The Intern)。

　　這部電影是由勞勃·狄尼洛 (Robert De Niro) 和安·海瑟薇 (Anne Hathaway) 主演。提到勞勃·狄尼洛主演的電影，觀眾的腦海裡大概可以馬上聯想到：義大利黑手黨、特務、毒品、槍械……有誰能想像出一位普通上班族的畫面：梳得油亮整齊的白髮、西裝畢挺的穿著、手裡提著絕版硬殼公事包？這就是《高年級實習生》裡男主角班的形象，完全顛覆了勞勃·狄尼洛給予觀眾的刻板印象。這部電影可說是異類，因為劇情中很難找到美式電影常見的基本元素：情色、粗話、槍械以及毒品。

　　故事是由一位已經退休、高齡七十歲的班開始說起，班退休了，老婆過世，兒子另組家庭，生活經濟無虞的班有著大把的時間，但愁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活動來填滿退休後的空閒時間。之後班看到了一家網路拍賣公司在徵求高齡實習生，這對班而言就像是一項好玩、有趣的旅遊活動，於是班興致勃勃地依規定製作了自我介紹的影片，並且錄取了這個職務。安·海瑟薇飾演的「茱兒」就是這家公司的創辦人。

　　我之所以會知道這部電影，是來自於人力資源社群伙伴的推薦，整部電影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19世紀的修士 (勞勃·狄尼洛的角色-班) 離開了修道院，然後神奇地穿越來到21世紀科技叢林裡的生活札記，這部電影並非穿越劇，而是主角班紳士的風範讓我覺得他不像是這個世紀的人物。

　　電影裡用一些很有趣的手法來說明班這個科技職場新鮮人的初體驗，像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主考官依照以往的面試考題詢問班是否可以預想一下自己10年後的發展。

　　班想了一下回答說：「你是指在我八十歲的時候嗎？」

　　我覺得這段對話很有梗，對一位七十歲的老爺爺來說，未來會如何還真不知該如何想像，因為老人家有沒有十年的未來恐怕得先問過上帝，有命活到八十才有未來可言。

　　從人資工作者的角度看這部電影，我懷疑地球上是否真的會有像班一樣的員工。班對任何事務都充滿了好奇心，他會主動去了解同事的工作內容、積極面對每一天、認真處理每一件工作、真誠對待每一位同事，這樣的員工優秀到讓人感到不真實。班的老闆不敢將工作交付給年邁的實習生去執行，這位職場老兵採取了主動出擊的策略：工作不來找我、我就自己去找工作做。最令老闆驚訝的是：班整理了桌面上堆積如山的陳年雜物，這並不是屬於班的工作，也沒有人要求他這麼做，而班純粹就是看不下去，於是就決定自己動手整理。班尊重同事的隱私，堅守老闆的機密，重視團隊合作，看重自己在企業裡的角色 (哪怕只是實習生！)，老闆還沒有下班自己也不可以下班……這樣的員工應該列入瀕臨絕種稀有動物的行列，好好地加以保護吧？

　　班不只是一位勞工楷模，他還保有著上個世紀、甚至是上上個世紀的紳士作風，不論天氣有多熱、辦公環境有多休閒，班都堅持要穿西裝、打領帶，他還提出了：「男人帶手帕，是為了遇到必要的時候，可以借給女士使用。」這麼奇特、但又好像讓女人聽了會很暖心的奇怪理論。班不只是同事工作上的教練，更重要的是，他將自己超過半百歲月的人生經驗分享給身邊的年輕人，當起大伙兒的心靈導師。

　　我感覺這部電影似乎就是為了勞勃·狄尼洛而量身打造的，導演創造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同時也是近乎完美的員工，我想到了勞「伯」這個年紀，「拍一部電影的收入是多少」可能已經不是他最在乎的事，就像電影裡的班一樣，好玩、有趣的角色也許更能吸引到這位演藝圈的大師。

　　我想導演同時也想藉由這部電影向那個只有電話沒有智慧型手機，大家只能透過話筒與另一端的親友溝通，聆聽到對方聲音的年代致上敬意吧？身處在21世紀的我們，享受到人類有史以來最舒適、便捷的生活，然而伴隨著進步而來的卻可能是人類社會的自我孤立：疏離的人際關係、速食般的生活步調、極度依賴網路的日常，這未來的後果恐怕不是人類所能承受的。

　　電影裡有一段諷刺的橋段，一對辦公室情侶，男的偷腥被女友發現了，兩人在公司裡相處形同陌生人，男的很想挽回女友，他發了幾百則簡訊給女友，用按鍵在簡訊裡打上好多個「Sorry」，兩人每天都在同一個辦公室裡見面，而男生竟然連當面說聲對不起都做不到！

　　科技的世代是否等於冰冷的世代？我們過份地依賴簡訊、臉書、Line這些不需要面對面、不需要觀其眸子的螢幕情誼，科技進步的結果是：我們失去了與他人真實互動的能力。

　　這是一部清新、典雅的電影，劇情中沒有煽情、暴力的畫面，有的是屬於舊世代敦厚、溫暖的禮儀與風範。儘管我認為這部電影很好看，但還是不得不說一句：這故事的情節好到讓人感覺太不真實！也許導演就是希望帶領觀眾一起重新找尋過往年代的美好，至於電影好不好看？這個答案恐怕是見仁見智，畢竟青菜蘿蔔，大家各有所好吧。

(原文寫於20151007 ~ 隨意窩)

溫暖的鬼故事：晴空小侍郎｜蠹魚食堂

 　　最近我才看過蛇仔又拿出《晴空小侍郎》閱讀，可見得這本故事驚奇有趣的童書對大人來說也是深具魅力，我好佩服作者哲也豐富的想像力，感覺喜愛寫故事的我應該永遠都達不到作者天馬行空的境界。 (笑)

　　《晴空小侍郎》書中會讓我在心中反芻再三的是作者所描寫的「情」，這明明是一部鬼故事，但是書中的鬼卻個個有情，心懷著人間的喜怒哀樂，或許人跟鬼雖然殊途，但是鬼也曾經為人，因此也同樣有過一顆多情、溫熱的心吧，這是寫給孩子閱讀的童書，而孩子也同樣能夠感受到書中想要傳達的生命溫度。

　　作者之後又出了《明星節度使》一書，這是《晴空小侍郎》的續集，兩本書都是值得一看再看的好書，而且男女老少皆宜。(晴朝符咒一道)

(20230908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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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鬼故事：晴空小侍郎]

　　

　　2015年7月出版社發行了《晴空小侍郎》十週年的紀念版，網路上再次推薦這本書，這確實是一本值得推薦的好書。

　　我第一次閱讀《晴空小侍郎》是在2010年蛇仔三年級要升四年級的時候，最初我是在每天晚上的睡前唸一小段給孩子聽，之後蛇仔聽出了興趣，他就嘗試自己慢慢地閱讀。

　　《晴空小侍郎》寫的是一個奇幻鬼故事：一個小男孩為了救回往生的妹妹，意外闖入了古代的「大晴國莫怪樓」，我們知道歷史上並沒有晴朝，當然也沒有莫怪樓，作者描寫的是一個架空虛構的時代。傳說中的晴朝是個多鬼的朝代，而莫怪樓則是各路孤魂野鬼的中途之家，在前往極樂世界的路途上，晴朝政府為了避免這些幽魂四處出沒、騷擾老百姓，於是成立了「鬼部」(就好像兵部、戶部一樣)，便於管理這一群鬼怪，鬼部的部長就是尚書、副部長就是侍郎，鬼客們打尖休息的驛站 - 莫怪樓就是由晴時雨尚書帶著小侍郎駐守著。

　　故事中的小男孩跟隨著往生者的蹤跡找到了莫怪樓，竟然誤打誤撞地當上了新一任的尚書助理：晴空小侍郎，故事就由此展開。

　　《晴空小侍郎》這本書的字數不算少，而且沒有標示注音，對於小學中年級的蛇仔而言閱讀起來其實是有些吃力，不過我想《晴空小侍郎》應該是一本很吸引孩子的故事書，才能讓蛇仔想要獨力看完整本書，等到蛇仔升上小學高年級，甚至是到了國中階段，偶爾他還是會拿起這本書重新閱讀，仔細地回味。

　　《晴空小侍郎》的故事既講古又談今，讓讀者的想像力在「過去」與「現代」之間飛越穿梭，小侍郎拿著閃電劍大戰唐郎(螳螂)，帥氣的打鬥場面讓人聯想到星際大戰裡的絕地武士，晴爺爺(尚書)所使用的每一則咒語都提供了使用說明，有的甚至還附上警語，如此貼心的提醒，讓讀者感覺身在古代卻還能享受到20世紀的服務品質，有些違和卻又相當有趣，除了現代感十足、帶點童心又有些無厘頭的故事場景之外，書中隨處可見古代的元素，像是灶王爺、福祿壽星君，還有螳螂捕蟬的寓言，孩子們在書中不只看得到這個世代生活中熟悉的事物，對於傳統文化中的故事也能多一份了解。

　　「所有的鬼都有一段傷心的故事。」

　　這是書中的一段話，而晴空小侍郎也如同所有的鬼一般，背負著一段傷心事，小侍郎的妹妹過世之後，原本幸福和樂的家就此變了調，小侍郎不辭辛苦、不懼危險的來到莫怪樓，目的就是為了想要找到妹妹，帶著復活的妹妹回家，這本書就是從這個悲傷又溫暖的心願出發，藉著小侍郎一段奇異的旅程，希望表達出人間的善良、無私與勇氣。書中有鬼，但是鬼並不恐怖，每個鬼似乎都像個孩子似地，愛胡鬧、愛玩耍，需要被關懷，也需要被理解。

　　《晴空小侍郎》不是只有描寫妖鬼大戰、闖關任務這麼簡單，作者想要藉由書中的情節對孩子們傳遞一些珍貴的價值：好心有好報、騙人者人恆騙之、不要被自己的絕望情緒擊倒、即使是身處逆境之中也不能放棄希望……這些重要的品格教育，因為考試不會考，大人們可能也不再相信，於是好像就被人們忽略了。

　　書中的咒語也很有趣，在我們印象中唸咒語都要請出太上老君、真武大帝一類的神明，晴朝出品的咒語有別於傳統、獨樹一格，唸咒語時要像寫新詩一樣，不只要押韻，有時還要能串聯出成語，講得出來才能法力無邊、發動招式。我想國文老師要是移居到大晴國，想要擔任驅魔師的工作，應該是沒有什麼太大問題。

　　我特別喜歡小侍郎尋找星星的故事橋段，作者說故事的功力很強，藉由小侍郎尋找星星的任務，加上一座維妙維肖的山水盆景，就搬演出唐代傳奇小說《南柯一夢》的故事，用現代的通俗文字重新詮釋了古典文學。小侍郎進入了盆景中的世界，邂逅心儀的千金小姐，並且考中秀才，擁有榮華富貴、美妻嬌兒，小侍郎成了人生勝利組，無憂無慮地過了好多年。然而好景不常，連年的農田歉收、叛軍四起、改朝換代、瘟疫奪走了小侍郎孩兒的性命，小侍郎歷經了大喜之後又承受大悲，最後小侍郎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只是盆景中的人生，而且只要他願意，一切都可以不斷地重來，不論富貴或是貧窮，都只不過是曇花一現般的一段經歷罷了。小侍郎最終決定離開盆景世界，身負著拯救莫怪樓鬼眾任務的小侍郎，選擇面對眼前鬼大軍的挑戰。作者將盆景世界設計成一個任務，將唐代的傳奇小說推陳出新地呈現在孩子面前，這真的是一個很新穎的寫作手法。

　　閱讀《晴空小侍郎》的時候，我心中的影像會變的鮮明而多樣，隨著故事的發展，場景、人物、故事內容都極富戲劇性，我覺得這不僅是一本好書，同時也是很適合用電影動畫方式呈現在觀眾面前的好題材，我期望有一天能看到《晴空小侍郎》拍成生動有趣的動畫。

(原文寫於20160111 ~ 隨意窩)

致，你的高中時代。｜蛇仔的窩

　　今年我們家蛇仔大學畢業，現在重新閱讀這篇文章，感覺孩子每個階段上學、畢業的畫面都依然鮮活，心中滿滿都是回憶。

　　從蛇仔步入幼稚園、國小、國中、高中，乃至於大學，他的心性隨著年紀日漸成熟懂事，而我們做父母的則是學習逐漸放手。

　　蛇仔上了大學後，他提議希望能在學校附近跟同學合租房子，節省上下學的通勤時間，從他搬到外面居住之後，他不再事事跟我們商量，像是找房子、跟房東簽租約，還有買日常生活用品、打理三餐、採買衣服……蛇仔都是自己搞定，某種程度上蛇仔可以算是獨立生活。

　　對於蛇仔的生活，現在我們兩個老的經常是在事後才被告知：開始學騎摩托車、跟同學相約騎車環島、學校開始線上課程，以及蛇仔確診新冠肺炎……

　　當我們聽到兒子提及這些經歷時，心中原本會有的擔心或是緊張，都在一聲「啊」之後因為事情已經過了時效而瞬間放鬆。

　　我心裡難免會碎唸：啊，你當時沒說。

　　不過我同時又會感到驕傲：我兒子長大了，他已經可以照顧好自己的生活。

　　蛇仔確診新冠肺炎的時候，我擔心家裡健康的老爸會被傳染，沒敢讓兒子回家，但是我心裡覺得對兒子很過意不去，所幸兒子的症狀不嚴重，他在租屋處將自己照顧得很好，度過了那段居家隔離、生活不方便的日子。兒子真的長大了。

　　最近兒子剛考上汽車駕照，我們一家三口開車出門，爸爸特別讓蛇仔開車，而他則坐在副駕的位置提醒蛇仔注意開車的細節，坐在後座的我看著他們父子倆認真專注的互動方式，心裡感到很溫馨。

　　兒子已經轉變成男人，不再是以前緊跟在媽媽身旁的小男孩，他不會凡事都跟我商量，我也不會知悉他生活中的所有事情，老實說我心裡多少有些失落感，不過想想這就是生命傳承的過程，老一輩的逐漸凋零，而新生代的青春正在飛揚。

　　想跟兒子說：你的每一次蛻變成長，在媽媽的眼裡看來都是耀眼奪目。

(20230906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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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你的高中時代。]

　　

　　蛇仔，匆匆轉眼，去年暑假你升上高一了。

　　

　　老媽對你唸書的記憶還停留在你剛上國中的時候：我們帶你去辦理註冊報到、帶你去買制服、帶你在校園裡認識新環境。

　　沒想到才剛適應了你的國中模樣，不知不覺地，你就已經成為高中生。這一次你不用我們引領你辦理註冊報到，也不用我們帶你買制服，更不須要有人陪你熟悉校園環境，你自己有能力搞定這一切。

　　而我，你的老媽，我還沒有準備好要迎接你的高中時代。

　　

　　你的每一次入學、每一次畢業，不論時間隔得有多麼久遠，在老媽的腦海裡，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鮮明清晰。

　　

　　你第一天上幼稚園，媽媽小心翼翼地牽著你小小的手，牽得用力一點怕弄痛了你，牽得鬆了又怕會弄丟了你。你小小的身軀揹著個大大的書包，書包裡裝的不是你的前程，也不是你的夢想，裡頭有的是假面超人鉛筆盒以及小熊維尼水壺，你的手上還挽著自己吃飯的傢伙：你的餐袋，而這些就是你上學的全套裝備。

　　我們走到幼稚園的巷子口，然後停下腳步，我蹲下身、望著你的眼睛，你的眼神中透露著一點點的無助與害怕，這一幕至今回想起來都還會讓我感到心疼。

　　你一定不記得，那時候我溫柔地跟你說：「來！媽媽給你一個抱抱。」

　　我們母子倆就在巷子口相擁著。

　　當時我不確定這個擁抱是否真能安撫你初到陌生環境時不安的心情，蛇仔，但我希望你明白：媽媽愛你，即使我不在你身邊，這份愛仍然會一直陪著你，面對陌生、面對孤獨。

　　老媽還記得你六月時才進入幼稚園不久，就遇到小班要在大班畢業典禮時上臺表演，看著你跟其他的小班生一起穿上鮮艷奪目的小肚兜，模樣真的超可愛，不過老實說我當時心裡一直擔心你會感冒。

　　你們這群小班娃娃真是名符其實的「排骨隊」，看著你瘦瘦小小的身軀，時而想到跟著臺下的老師，機械式地舞動雙臂，跳著不合拍的「亂步」；時而小腦袋不知神遊至何方，呆呆地站在臺上當觀眾，兩眼無辜地四處張望著，蛇仔，不論你的舞步有多麼滑稽，不論你的表演有多麼生澀，你是媽媽心中永遠的大明星，而媽媽也會永遠當你最忠實的粉絲。

　　

　　你上小學的第一天，老媽牽著你走進教室。我與一群緊張的爸媽們一起站在教室後方仔細觀察著老師的一舉一動，用心聆聽老師所說的字字句句，認真的態度彷彿我們這群爸媽才是小一新生。老媽耳裡聽著老師的叮囑，心裡想的卻是電視新聞的畫面：老師體罰學生、同學之間的霸凌，我心裡還考慮著要不要讓你補習，還有你需不需要上才藝班？這些問題擾亂著我的思緒，當時我在心中自嘲：我又不是沒唸過小學，有必要緊張成這樣嗎？

　　蛇仔，因為是你，才會讓凡事都能從容應對的老媽感到惶惑不安，一天到晚窮擔心。

　　媽媽每天覺得最有趣的事就是聽你分享你的小學初體驗：你第一次逛福利社、第一次買東西、第一次玩躲避球、第一次考試、第一次打掃廁所、第一次辦園遊會……

　　當然，其中也有很多不愉快的事，你第一次在學校打人(還記得你被爸媽罵得有多慘嗎)、第一次為了考試而哭(數學考了八十幾分)，還有第一次在校園裡跌倒受傷流血、第一次被同學拒於球賽之外……

　　許許多多屬於你的第一次，記載著你的悲與喜，而神奇的是：記性極差的我也隨著你的成長，將這些點點滴滴的回憶，全都收藏在我腦中的資料夾裡。

　　

　　你即將升上國中的暑假，我們為了你該選哪一所國中熱烈討論著，身為十二年國教第三批白老鼠的你，只能說命運的安排讓你躬逢其盛，你們這群白老鼠搭著國教的列車，開往誰都搞不清楚方向的未來。

　　這一次，媽媽不用再牽著你的手走進校園、尋找教室，你已經有小大人的架式，而老媽也應該學著慢慢鬆開手中的風箏線，才能讓你飛得更高、更遠。

　　國中三年我們常常為了你能打多久的遊戲而來回攻防著。

　　從小學的賽爾號，到國中開始的英雄聯盟，你玩線上遊戲的時間日漸拉長，使用3C產品的次數變得頻繁，電腦、手機、電視，我們母子倆常常為了這些科技產品在嘔氣，那時候我覺得我們的母子關係似乎是走在鋼索上一般，我知道這是時勢所趨，活在當下的男孩有哪個能夠做到完全不接觸3C產品？

　　老媽明白這是你的嗜好，這是你在面對考試之餘，放鬆壓力的方式，為了你的視力著想，我還是得苦口婆心地勸你使用3C產品的時間要有所節制。

　　老媽也鼓勵你能培養多樣的興趣，像是閱讀、打球、旅遊、桌遊，當然我知道這些消遣你也很喜歡，也會從事的。

　　儘管你已經是青少年，儘管你的身高已經超過了我，但小蛇仔，你在老媽心裡，永遠是那個出生時體重3590公克、身高53公分的孩子。

　　

　　升上高中的你青澀而叛逆，你常會不自覺地用手壓一壓自己那「不服管束、胡亂伸展」的頭髮，彷彿希望隻手就能「撫綏千髮、平靖縷絲」。

　　我想到了你的堂哥，堂哥在你這個年紀時，只要經過客廳的玻璃櫥櫃，總要對著玻璃看一看：自己的頭髮是否平順整齊？

　　蛇仔，你也到了注重自己外貌的年紀了。

　　

　　去年暑假，可能是你從小到大，我們母子倆關係處得最不好的時候。

　　所有的事情好像只是一夕之間的轉變，你的脾氣像是裝了switch，而且是直接從ON切換到OFF的那種，沒有刻度、無法微調，你變得很有自己的想法，你會很堅持自己的主張，你的脾氣來的時候，那種冷漠會讓老媽感到害怕跟無助，你甚至不會因為媽媽的難過而讓步。

　　

　　當我用Line留下訊息跟你說：「你真的不在乎我的擔心與難過。」

　　而你則是很有個性地回道：「那我也可以說你不在乎我的想法。」

　　老實說，當時看了你的訊息之後，媽媽一整天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蛇仔，媽媽當然在乎你的想法，因為在乎，所以聽你開心分享「閃電狼」(英雄聯盟)晉級的消息，我也會跟著開心；因為在乎，所以我也開始試著接觸你推薦的「可塑性記憶」(動漫)。

　　

　　那天下午，你後來留訊息跟我說：「你不是每件事都不在乎我的想法，我也不是每件事都不在乎你擔不擔心。」

　　看了你的訊息後，老媽糾結一整天的低落心情頓時間全都釋懷了。

　　接著，你就用訊息問我：「所以我現在說，我今天整天都不冷，你會相信嗎？」

　　蛇仔，我會願意相信的，儘管我還是會擔心。

　　兒子啊，只有等到你自己為人父的時候，你才能明白當父母的心情是有多複雜。

　　

　　我欣賞你在思想上的獨立、自主，只要是你認為對的事情，你就會堅持你的原則、堅持忠於自我，不願輕易妥協、放棄。

　　認真想想，我其實也是這樣的人，說到執著，我年輕時的死硬脾氣，不見得就會輸給你。原來「勇於展現、堅持自我。」也是會遺傳的。

　　因此，在擔心你會不會因為穿太單薄而感冒的同時，老媽也不得不自豪：「我兒子是個有主見、有想法的人，絕不會隨波逐流、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我曾經說過：希望能像天龍八部裡的無涯子，將數十年的功力盡數過給虛竹那樣，媽媽也想把自己幾十年的人情歷練、生活經驗全都一股腦地全部傳授給你。

　　你說不好，你說這樣人生會變得很無趣。

　　想想也對，你的人生不論是酸甜苦辣、五味雜陳，你終得要自己品嚐一番，才能明白生命裡的各種滋味，也只有如此，你才會是你，獨一無二、無可複製、不能取代的你。

　　

　　從去年到現在，媽媽慢慢學習放手，學著欣賞你的成長。

　　媽媽喜歡看你說英雄聯盟比賽時眉飛色舞的模樣，喜歡聽你講述你所喜歡的動漫故事情節，媽媽很慶幸你不是一個死讀書的孩子，你懂得欣賞、也懂得分析，你能表達自己的好惡，不會人云亦云。

　　媽媽希望你是個有主見、能獨立思考的大人，但也希望你能聽聽父母給你的經驗談，我也會記得隨時提醒自己：「孩子長大了，要放手讓他自己成長，別干涉、別控制，孩子的人生讓他自己決定怎麼過。」

　　但是，蛇仔，老媽還在適應你的青春期，請多包容老媽的關心與掛念。

　　

　　老媽希望你知道，未來的人生路上，你會受挫、會失意，但請記得：當你需要老媽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我不會多話，只會陪伴，因為老媽明白，我只需要愛你、懂你就好。

(原文寫於20170312 ~ 隨意窩)

一首搖滾上月球｜鍛思鍊文

　　我現在重新閱讀這篇觀賞心得，想到當時看過的《一首搖滾上月球》，心裡還是會興起感動與不捨的情緒。

　　沒有人可以解釋生命中遭遇到的磨難所為何來，人類無從得知上天的旨意，同時又無力改變老天的安排，人類創造的科技世界看似走到了無所不能的境界，其實在面對生命的去留、或是某種缺憾時，我們還是非常渺小、卑微。

　　寫下這部電影的觀賞心得是為了在網路上留下這部電影的痕跡，觀眾無法憑著一部電影就能全然體會到家有罕病兒的父母的辛苦與傷痛，但是我們會在心中沉澱那份感動，從而明白罕病兒的家庭需要社會的支持與理解。

　　希望他們的心不會感到孤單。

(20230904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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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搖滾上月球]

　　

　　星期天的下午，蛇仔在書房裡與眾英雄拼鬥著線上遊戲，我跟蛇仔爸在客廳裡觀賞電影《一首搖滾上月球》。

　　這是一部紀錄片，描述一群總是睡不飽、歲數加起來超過300歲的老爸們，他們從忙碌到不行的生活中，硬是擠出一小段的時間，六個人聚在一起玩樂器、練唱歌。這群總是睡不飽的老爸們組了一個樂團，他們給自己的樂團取名為：「睏熊霸」，老爸們給自己一個任務：希望在短短不到300天的日子裡努力練習，目標是能夠站上貢寮音樂季的舞臺上表演。團員中只有二位老爸有練過樂器，老爸們有人開計程車、有人在教會工作、有人是街頭傳統藝術工作者、有人是英文老師，六位老爸中沒有一位是專職從事樂團工作的，而除了「老爸」這個角色之外，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他們都是家有罕見疾病孩子的老爸。

　　這部電影紀錄了老爸們組團、練習的經過，當然也真實呈現了六個家庭陪著孩子與罕見疾病博鬥、共存的生命歷程。《一首搖滾上月球》榮獲了2013年第50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第15屆臺北電影節「觀眾票選獎」的獎項。這部在2013年上演的電影，我卻一直等到現在才租回來看，因為我擔心自己的情緒會伴隨著電影的節奏一發不可收拾地潰堤，果然，我幾乎是一邊哭、一邊看，眼淚擦了又來。

　　我不敢讓蛇仔爸看到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狼狽模樣，我沒有轉頭看他，但是我注意到：一部電影看下來，蛇仔爸不停地起身走到書房，看一看兒子後再回到客廳，然後坐下接著看電影。這部電影不好看嗎？如果是覺得不好看，蛇仔爸大可回到房間裡看第四臺的歡樂節目，他不用在書房、客廳之間來回走動著。我想蛇仔爸的心中也是有些激動的，或許他也在心疼「睏熊霸」樂團的老爸們。

　　蛇仔爸沒有說出來的心情可能是：「感謝老天，賜給我們一個健康的孩子！」

　　當他走進書房看著兒子的時候，他心裡的念頭可能是：「兒子，書唸得怎麼樣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你健康就好！」

　　

　　電影裡的老爸們各自有自己的故事，雖說家中都有罕病兒，但每一位罕病兒所罹患的罕見疾病卻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這些罕見疾病目前在醫學治療方面都是無藥可解，沒有辦法痊癒。罕病兒能留在父母身邊多久時日？沒有人知道！光是想到這樣的結果，就足以讓這群身心俱疲的父母們失去走下去的勇氣，家有罕病兒的父母有多辛勞，外人無法想像，有的孩子徹夜不睡要人陪伴、有的孩子連翻身都無法自己來，有的孩子因為無法克制的食慾，在超商裡見到食物拿了就吃，幾乎是到那裡都需要有人跟著。為了照顧罕病兒，其中有的老爸必須放棄原本待遇較好的工作，只能做收入不固定、四處移動的街頭工作，生活的步調完全必須配合孩子的病情走。

　　生命為什麼會如此艱難？為什麼自己的孩子會遇上這樣的疾病？沒有人能夠回答這些問題。老爸之中也曾有人興起一死了之的念頭，幸好有另一半以及親人的支持，讓這群外表看似堅強、內心其實柔弱無比的老爸們一路辛苦地挺過來。

　　電影中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單親家庭的罕病兒在母親節的時候，跟自己的老爸說了一句：「爸爸，母親節快樂。」

　　而外表看似嚴肅、不多話的老爸在聽見兒子的祝福時，眼淚差點就要不聽使喚地奪眶而出。

　　

　　這群老爸很勇敢，他們心想：「每天都在跟罕見疾病作戰了，組個band有什麼難的？」

　　爸爸們為了貢寮音樂季努力著，原本不會彈琴、不會貝斯的，要從最基礎的鍵盤、琴弦位置開始學起。看著樂團老師指導老爸們「媽媽Do」、「奶奶Do」努力學習，讓人不敢相信老爸們真的能夠完成這個看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睏熊霸」最終並沒有成功地站上貢寮音樂季的舞臺，但是為了表演而努力練習的過程，不僅讓他們得以釋放與罕見疾病奮戰的壓力，老爸們彼此相互支持、打氣的情誼，也給了他們能夠繼續與罕見疾病共存下去的勇氣。

　　這群老爸很溫柔，看著他們細心地呵護自己的心肝寶貝：為了要幫孩子洗澡，抱著自己都快要抱不動的孩子；看著他們輕聲細語地在孩子身邊輕鬆地話家常，閒聊著生活中的瑣事。老爸們知道，孩子的生命有限，能陪在自己身邊的時日不多，但他們珍惜陪伴孩子的每一天，儘管疲累、儘管傷心，老爸們仍然打起精神、如常地過著每一天，他們只希望讓孩子知道，自己的人生跟別的孩子沒有不一樣，他們只希望孩子也能感受到，爸爸給孩子的愛，也跟別人的爸爸都一樣。

　　

　　這群疼愛孩子的老爸們，他們對孩子的付出讓人動容，也讓人不捨，在看過《一首搖滾上月球》之後，我的心情也隨著片中罕病兒的故事感到難過，久久難以平復……

(原文寫於20151209 ~ 隨意窩)

關於成績｜蛇仔的窩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蛇仔因為成績不好而被他老爸罵到快哭出來的模樣，現在想到都還會讓我感到心疼。

　　蛇仔從小到大的課業都不需要我擔心，直到他上了高中之後才有些不同，倒不是說他完全不唸書，而是他不再對課業成績過份執著，蛇仔開始重視他的朋友、生活、娛樂，我想他是明白了人生不是只有唸書而已。

　　那一陣子我很擔心蛇仔的課業，畢竟我們活在升學主義的社會，如果要無視升學制度、走自學的路，那可能會是更辛苦的選擇。所幸，蛇仔在高三時努力用功，考上了他想要的大學。

　　想想我跟蛇仔爸對於孩子的教養觀念真的是很不一樣，父母的教養方式會在不知不覺中承襲了上一代的模式，蛇仔爸就像極了我婆婆的個性，對於孩子課業的要求很高，而且又總是貶低孩子的表現。

　　我曾經挑戰過蛇仔爸，我說：「孩子考壞了，你就一直罵他，那他考很好的時候，你怎麼都不會稱讚他？」

　　好像是從我質問蛇仔爸之後，他就有改善了一些，不再過份地苛責孩子，不過他還是不會稱讚小孩，我猜想他小時候應該也沒被讚美過，所以就不懂得讚美的語法該怎麼說。(兩手一攤，表示無奈。)

(20230901刊於blogger、20250827刊於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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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成績]

　　

　　孩子幼小的時候，模樣真的是超級可愛，粉嫩的小臉蛋加上銀鈴般的笑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個不倒翁，當孩子呼喚著把鼻、馬迷的時候，做父母的心大概也就跟著融化了。

　　很難想像當孩子長大後、到了上學的年紀，課業成績可能會變成父母跟孩子的一場角力戰。

　　

　　對於孩子的成績，我的心態度是比較淡定的，蛇仔開始上小學時，我就跟他說過：只要他的分數在八十分以上，我就不會擔心。蛇仔是辛苦的安親班小孩，每天要跟著大人一起早出晚歸，就連寒暑假都不能例外，不過這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他的回家功課都能夠在安親班完成，回家以後的時間都是他的，我只要求孩子每天一定要閱讀課外書，其餘看電視、打電動只要不過份沉迷，我大多都不會加以禁止。每到學校期中、期末考的時候，安親班還會主動幫孩子安排複習課業，我想蛇仔在安親班都已經複習過了，因此就算是考前的星期假日，我也不會強迫蛇仔一定要唸一整天的書。

　　事實上孩子的專注力是有限的，規定他一整天看書，他很可能也只是對著書本發呆，書上的字也進不了他的小腦袋，所以考前的生活作習都不用改變：照常的玩電動、看電視、打球、看課外書。

　　我只跟蛇仔說：「你自己安排時間，要加強那一科、花多少時間，自己決定。」把唸書這件事交給孩子自己去規劃。

　　蛇仔低年級時還會主動要求我幫他複習功課，大約到了四年級，蛇仔說可以自己唸，不需要我幫忙了，我就更是落得輕鬆。

　　那麼如果他沒有考到八十分的話，我會怎麼樣？

　　其實也不會怎麼樣，蛇仔是個好勝心很強的孩子，我不用罵他，他自己就已經很難過了，記得他低年級時還曾經因為數學考了八十分而哭呢。孩子考不好的時候，當下我都是先安慰孩子，告訴他分數高高低低是很正常的，不要太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寫錯的題目都弄懂了就好。

　　倒是對於粗心大意答錯題目，我的處置就會比較嚴格，我規定如果有一題是因為粗心、沒檢查而寫錯的，那麼就要罰假日裡一天不准看電視、打電動，至於是不是粗心，就由老師來裁判，這招對付蛇仔還蠻有效的，小學時的他確實是慢慢改掉了不肯仔細看題目、作答完畢後不肯檢查的毛病。

　　

　　不過蛇仔爸對於孩子的成績就沒有像我這樣看得開。

　　蛇仔考第一名時，他老爸會說：「你們這次的考卷題目這麼簡單啊？」

　　蛇仔沒有第一名時，老爸又說：「咦，怎麼沒考到第一名呢？」

　　要是蛇仔回家說今天考了一百分，老爸就說：「你們這次全班每個人都考一百分吧？」

　　反正不管孩子的成績如何，蛇仔爸總能有一套說法消遣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為老爸這樣的態度，蛇仔總是很在意自己的名次、分數。

　　我覺得很無奈，但也不好說什麼，畢竟爸爸沒有責備小孩，言語中也沒有惡意批評。我就嘗試換個角度思考：外面社會上的人形形色色，未來蛇仔可能會遇到像我一樣的上司、同事，但也可能會遇到像他老爸那樣習慣冷嘲熱諷的人，過份地保護孩子的情緒，讓他處在完全沒有負評的環境裡也不一定就是對他最好的教養方式，相反地，現在孩子先見識過老爸的嘲諷方式，日後再遇到毒舌派的人物說不定也就習以為常，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蛇仔爸批評孩子的當下總會讓我感到心疼。

　　最嚴重的一次是蛇仔剛上國中時遇到的第一次模擬考，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沒有經驗，蛇仔考前不知道考試的範圍是整個學期的課業，沒有想到要利用寒假的時候好好唸書，蛇仔考得很不理想。

　　蛇仔爸一聽說考試名次很差，立刻就發作了，爸爸從蛇仔愛看電視、愛打電動開始唸起，數落蛇仔不用功、將來找不到好工作，然後一直說要幫孩子找補習班、請家教。

　　蛇仔從來沒有被老爸這樣嚴厲地責備過，他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倔強，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什麼，但是看得出來他的眼框濕濕的。

　　我知道蛇仔爸是很傳統的人，主流的社會價值像是學歷、成績重於一切，這些觀念在他心中已經是根深蒂固，我沒辦法改變蛇仔爸的價值觀。

　　事後，我只能設法安慰孩子，我跟蛇仔說：「我們的老爸會這麼說，是因為他小的時候也是這樣被自己的媽媽責備，所以我們應該要同情他，老爸小時候一定也曾經被罵到哭的啦。」

　　聽我這麼一說，蛇仔的表情顯得錯愕，一時間忽然忘了要哭。

　　我接著又說：「老爸很愛你的，只是他愛你的方法跟老媽不一樣，他是故意給你一包毒藥，目的是希望你能自己找到解藥啦。」

　　蛇仔彷彿受到了驚嚇，他嚷著說：「這是哪招啊？」

　　我笑瞇瞇地回說：「就高招啊！」

　　就這樣，孩子原本難過的心情緩解了許多，一場成績風暴暫時過去。

　　

　　我發現經過那次風暴後，蛇仔好像學會自動把他老爸的負評給冷處理掉，他的心情不再總是隨著老爸對分數的冷嘲熱諷而高低起伏，這不知是好是壞，也許蛇仔看開了：「老爸就是這樣，喜歡嘲諷我的課業成績。」

　　至於蛇仔爸，我也努力地教育他：上了國中會有小考、抽考、段考、模擬考，這麼多的考試如果每次考試都要考高分，這樣心情會繃得很緊，壓力太大，考試考壞了才會知道自己不會的題目在學科的哪些部份，所以考不好也是有好處的。我勸蛇仔爸的情緒不要隨著孩子的分數起起伏伏的，成績有高有低是很正常的。

　　蛇仔爸大約也體會到太過重視成績，好像真的會影響到親子關係，標準放寬一些，這樣讓大家的心情都會好一些。

　　其實身為母親，我當然也會在意孩子的成績，要說自己完全不擔心是騙人的，只是我覺得唸書是需要持之以恆的功夫，靠的是平時累積的實力，蛇仔是個懂得自律的孩子，所以我想我應該要學習放手，相信孩子自我管理的能力。更何況比起成績，我更在意親子關係，如果為了計較孩子的課業分數，而讓我們母子倆的關係變得緊張，甚至是對立，那我想我應該會感到心痛。

(原文寫於20151016 ~ 隨意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