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17日 星期五

看過《82年生的金智英》|鍛思鍊文

  不知現今的婆媳關係是否有所改善,現在的婆婆年紀應該與我相去不遠,隨著時代的演進,現代婆婆應該不會再像我的婆婆那樣,想法保守傳統又會用言語暴力對待媳婦。

 

  希望不會。

 

(20231117刊於blogger20250903刊於方格子)

 

>>>>>>>>>>>>>>>>>>>>>>>>>>>>>>

 

[看過《82年生的金智英》]

  

  看過了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毫無例外地,我跟身邊聽過的、網路上看到的女性一樣,在漆黑的影院裡哭得很慘。

  

  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我早已不是新婦,劇中關於金智英的日常生活也沒有甚麼特別戲劇化的橋段,照理說我應該是可以理性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避免讓眼睛潰堤。

  

  只是,我終究還是哭了。

  

  

  不久,我分別與兩位同樣觀賞過《82年生的金智英》的朋友聊這部電影,一位是四十出頭的媽媽,另一位則是年輕、未婚的女兒。聊過之後發現:我們三人的理智線崩潰的劇情時點是一樣的。

  

  當金智英用外婆的語氣跟媽媽說話時,她規勸一輩子都在為家人操勞的媽媽無須再為女兒擔心,女兒自己的事,自己會看著辦。

  

  金智英的媽媽聽到時驚到說不出話來,跟著她就奔到金智英的身邊,抱著女兒開始痛哭。

  

  我們的眼淚就是從那一幕劇開始失守。

  

  想到一生辛勞的媽媽仍須為女兒的生活擔憂;

  

  想到媽媽年輕時也經歷過同樣的壓力;

  

  想到自己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候沒有媽媽陪在身邊……

  

  女人心中的委屈,只有女人才會懂。

  

  

  《82年生的金智英》的劇情從一開始就觸動了我心裡的酸楚。

  

  金智英回到婆家過節。天還沒亮,婆婆就開始在廚房裡忙著準備多到吃不完的菜餚,一家大小都能睡得香甜,不被鍋碗瓢盆搬動的聲音驚醒,只有身為媳婦的金智英會有所警覺地醒來,她不敢若無其事地繼續裝睡,只能趕緊起身穿衣,走進廚房幫忙。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是甚麼樣的家庭,能讓女人從睡夢中驚醒,又無力改變現狀?

  

  

  看過電影之後,我就迫不及待地買了原著回來閱讀,其中有一段故事是電影裡沒有提到的。

  

  金智英的奶奶跟媳婦說,女人一定要生四個兒子才行,將來老了以後生活才有保障。

  

  媳婦吳美淑的第一胎生了女兒,婆婆說沒關係,再拼第二胎就好。

  

  到了第二胎金智英出生時,吳美淑一面哭泣、一面跟懷中的女兒說對不起。

  

  隔年吳美淑就懷了第三胎,這次同樣是女兒。

  

  依照韓國當時的法令規定,身懷女嬰是可以合法墮胎的理由。

  

  吳美淑在知道是女兒之後,就默默地一個人到醫院去將胎兒拿掉,之後吳美淑在醫院裡嚎啕大哭,她身邊沒有家人的陪伴與安慰,能得到的只有醫生的一句對不起。

  

  好不容易,金智英的弟弟出生了,媽媽總算是對家族有了交代。

  

  這讓我想到了我新婚之後不久,婆婆也是耳提面命地囑咐我:「一定要生二個孩子,而且至少要有一個是兒子。」

  

  回顧當初,我經歷了流產、死產的悲痛,為了生育我做過的檢查、開過的刀、吃過的藥,除了在第一時間是由婆婆陪著去看醫生之外,七年的時間我大多都是自己跑醫院、自己躲在牆角邊哭,時間就在希望與失望交互接替之間慢慢流逝,折磨著我的自信與意志。

  

  生不出小孩會讓女人自卑,婆婆不用多說甚麼,媳婦就會給自己抬不起頭的壓力。

 

  所有的手術、藥物等醫療費用我全都自掏腰包,廚房的工作我都不敢懈怠,同時還要努力討好家中的每一個成員,盡心扮演好妻子、媳婦、嫂嫂、弟媳、伯母、嬸嬸的種種角色,還有,我必須隱忍婆婆背地裡對我惡意的誤解與謾罵。

  

  我是想:儘管我不會生孩子,至少能夠努力當個不討人厭的家人吧?

  

  時隔多年,寫到這裡我還是會悲從中來,心緒久久不能平復。

  

  經過七年的努力,我好不容生了兒子,婆婆特地跟我說:「看妳生小孩這麼辛苦,有生兒子就好,不用再生了。」

  

  我心裡有種拿到特赦令的輕鬆感覺,甚至沒有心力去質疑:

 

  為什麼我要承受這些委屈?

 

  我生不生小孩為什麼要由婆婆來決定?

  

  

  女人也是有夢想的,金智英的媽媽與姊姊都是如此。金智英的姊姊註記了她想要去的國家,大多是金智英不曾聽過的地方,妹妹問姊姊為什麼會想去那些國家,姊姊回答說:「因為那裡的韓國人比較少。」

 

  我想姊姊沒有說出口的話可能是:

 

  那些沒有韓國人的國家可能比較沒有重男輕女的歧視吧。

  

  在《82年生的金智英》書中,作者舉出相關的數字,說明在韓國社會中女性所遭遇的歧視與不平等待遇,這並非韓國所特有的問題,只是在韓國男尊女卑的價值觀顯得特別嚴重。

  

  是甚麼樣的社會,會讓女人自覺得不到平等對待,感到不安全?

  

  

  看過《82年生的金智英》的女人,心裡應該都會感到一陣心酸。

  

  而看過《82年生的金智英》的男人……

 

  我曾在網路上看到有男人在戲院裡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想想這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82年生的金智英》是一部值得深思的好電影,原著小說也很值得推薦。從1982年到今天,我相信比起當時,現今的社會又發展得更為多元與開放,女人跟男人一樣,有能力也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幸福與夢想,最重要的是:婚姻並不是幸福的保障,女人也不該視婚姻為人生的最終目標。

  

  我很喜歡電影裡的結局,心理醫生問金智英:面對這些不合理的對待時,金智英想到要做甚麼?

 

  而最後的畫面則是:金智英收到出版社寄來的書,她寫下了她的人生故事。

  

  嗯,至少這是個不壞的結果。

 

(原文寫於20191219 ~ Ep)

 


2023年11月13日 星期一

聚散隨記|鍛思鍊文

  我喜歡寫詩,雖然我稱不上擅長,作品也不多,不過我覺得詩文雖只有短短幾行字,有時候用來訴說故事,其中的情韻似乎更為細緻。

 

  這篇詩文寫的是一則關於友誼的小故事,兩位多年未見面的老友聚在一起吃頓飯,回憶年少相識的當年,更新歷經歲月的今時。在這頓飯後,老友們的生活大約還是一樣:上班與回家,在規律的日常之中,兩人的作息分屬沒有交集的生活圈,而彼此活動的軌跡就是兩條平行線。

 

  也許還會有碰面的未來吧?

 

  也許。

 

(20231113刊於blogger20250903刊於方格子)

 

>>>>>>>>>>>>>>>>>>>>>>>>>>>>>>

 

[聚散隨記]

  

  二十歲的我,初遇三十歲的你。

 

  依稀記得你俊朗的容顏、

 

  說話的神氣,

 

  你的眉宇間透著自信,

 

  就連走路的步伐都顯得驕傲。

  

  這樣的你,

 

  卻來關心渺小、失意的我。

 

  

  分不清是我的不更事,

 

  或是你的不經意,

 

  紅塵之中的因緣幽微難明,

 

  轉瞬的眼神、一抹的輕笑,

 

  起心與動念,

 

  只為追尋短暫的悸動。

 

  

  當時忘了對你說:

 

  謝謝你的傾聽與寬慰,

 

  撫平了我的哀與愁。

  

  

  三十歲的我,再見四十歲的你。

 

  聽說了你即將遠颺,

 

  去眺望更高更遠的風景,

 

  那是你應走的旅途、更好的人生。

 

  身為好友的我在心中默默祝福你:

 

  希望你成功、希望你幸福。

 

  

  至於我,

 

  我的生活不值一提,

 

  悲與喜,聚或離,

 

  人生只在期盼與失去之間往復盤旋。

 

  

  偶爾會想起你、曾經關懷我的你,

 

  堅強,

 

  是因為不想讓你看見落淚的我。

  

  

  五十歲的我,六十歲的你,

 

  巧然相逢。

 

  我們,是誰找回了誰?

 

  不重要。

  

  你我重溫了一頓飯的時光,

 

  聊你的經歷、談我的過往,

 

  我們努力更新失聯的歲月,

 

  企圖在短短一頓飯的時間,

 

  就能同步彼此的記憶。

  

  你問我好不好?

 

  我付之一笑。

 

  人生幾經輾轉起伏,

 

  憂則哭、歡則笑,

 

  生命於我是一段磨礪的過程,

 

  我親身走過、認真活著,

 

  哪怕是換得一身傷,

 

  至今的我仍不願放棄。

 

  

  望著你兩鬢的斑白,

 

  想來你眼中的我也是滄桑,

 

  知道你過得很好,那就好,

 

  我們是朋友,

 

  還可以彼此關心問候,

 

  這樣就已足夠。

  

  

  如果,

 

  七十歲的我,八十歲的你,

 

  猶然健在。

 

  地球未曾毀滅,世界還是和平,

 

  你的身子依舊硬朗,

 

  我的心情還算輕鬆。

  

  若是,

 

  你還能記得我,我也沒忘掉你,

 

  或者,

 

  我們還能聚在一起泡壺茶,

 

  說一說你的生活,

 

  敘一敘我的日常,

 

  我想那應該就是福氣。

 

(原文寫於20181023 ~ Ep)

 


2023年11月10日 星期五

閱讀《俗女養成記》|蠹魚食堂

  《俗女養成記》的書本跟戲劇一樣值得推薦,雖是同樣的故事人物,不過我覺得兩者想要傳達的主軸是不一樣的,如果以「感同身受」來形容,那麼紙本上的文字可能更能觸動我的心。

 

(20231110刊於blogger20250903刊於方格子)

 

>>>>>>>>>>>>>>>>>>>>>>>>>>>>>>

 

[閱讀《俗女養成記》]

  

  在看過電視版的《俗女養成記》之後,我買回原著認真閱讀了兩遍。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嗯,果然改編成影視作品後的劇本與原作是不一樣的。

  

  這其實是句廢話。

  

  我這麼說並不是代表我非常期待劇本與原著是完全一致的,相反地,在看過電視劇與書本之後,我很高興兩者我都沒有錯過。電視劇自有其影像、聲音表演的魅力,給予觀眾的視覺感受立即且強烈;而作者筆下的文字描繪,則能夠讓讀者將每一個篇章沉澱在心裡,反覆回味。

  

  在看完原著之後,我總算確定了一件事,就是電視上所演的「入戲太深」那一幕,書本裡頭是沒有的。

 

  其實想也知道,在真實的生活裡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一家人,大家都如此感情豐富,同時又能夠毫無保留地表達出來?

 

  我說不清楚為什麼我會對全家呼天搶地的橋段如此放不下,總想知道那究竟有幾分的真實性,可能是因為電視上演來太過誇張,悖離了現實,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在我的內心深處是有幾分羨慕的,一家人的關係能夠這麼緊密,這樣的家庭氛圍或許過於直率,又或許伴隨著不小的親情壓力,然而這也正是「家」的溫度吧。

  

  我曾經寫文推薦過《俗女養成記》的電視劇,本篇就將重點放在原著書上。我想原著與改編劇本最大的不同在於,書中並沒有《蔡永森》這號人物,也沒有提到男朋友《江顯榮》。電視劇與原著兩者呈現的主軸是很不一樣的,劇中開宗明義地點出:六年級的女生,沒錢、沒房、沒車,甚至還沒了結婚的對象,然而在戲劇的尾聲,女主角最終還是找到了情感的歸宿,整齣戲應該可以定調為有笑有淚的愛情喜劇。

  

  不過原著並非如此,書中不曾出現過愛情,至少沒有用顯而易見的篇幅描述過,作者藉由文字想與讀者分享的並不是她的愛情觀,而是在餵養她長大的家庭中、在成長的過程裡,那些長輩們,特別是阿嬤,潛移默化、一點一滴教會她的人情世故,《俗女養成記》書中想傳達的是家族中溫厚,卻又令人糾結的親情,愛情的樣貌其實是隱而未現。

  

  讀過《俗女養成記》之後,我才意識到書中作者成長的家庭是三代同堂。

 

  這當然在觀賞電視劇的時候就知道了,但是在看劇的當下,「三代同堂」這四個字卻不曾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在看「入戲太深」的那一幕、在笑著大喊「這太誇張」的同時,我心裡想到了「舞臺劇」,甚至也想到「呼天搶地」這個成語,但卻沒有跳出「三代同堂」這個顯而易見的家庭結構。

  

  直到我閱讀過原著之後,我才認真體會到,作者講述的是她家三代同堂的日常生活,因為是三代同堂,傳統的價值觀才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作者,那些對女孩的限制與要求、那些只有在大家庭中才能見識到的人情世故,作者從小身在其中,靜靜地觀察、慢慢地內化,最終讓這些傳統的家庭價值,特別是對女孩子的期待,化作為自己成長的目標,同時也是人生的壓力來源。

  

  傳統家庭框架了「好女孩」,也就是作者所說的「淑女」的形象。

  

  我甚至會悲哀地認為:原生家庭只是將自家的「女兒」視作別人家的準「媳婦」在教養,因此一切進退得宜的行為,長輩們口中所說的「家教」,都只是為了希望女兒能找到好婆家,以及進了婆家之後不要丟娘家的臉。而女人從「女兒」的身份轉變為「媳婦」之後,她被要求必須事奉公婆、相夫教子、溫柔婉約、賢良淑德……如此這般,女人的一生才算是功德圓滿。

  

  更無奈的是,許多被傳統禮儀調教過的女性,最終會認同並且選擇站在父權集團的陣營,為男性訓練下一個世代的女性,特別是媳婦,那是「取」進門、自家要留用的女人。就像是老一輩的女性經常掛在嘴上、恭賀對方娶新媳婦時所說的:「媳婦熬成婆」,意味著「妳家已經有了等著妳調教的女人」,晉升為婆婆地位的女人可以將自己過去幾十年所承受的不公平、不合理的要求與對待,悉數加諸在這個新嫁婦的身上。

  

  如同作者提到她在進入青春期時所形容的:

 

  「自己已經上到媽媽正在搭乘、而阿嬤即將按鈴離座的那班身為女人的列車。」

  (書頁P.070)

  

  從女孩到女人,女性的轉變不單單只是生理上的變化,那同時也預示著責任的傳承,女人除了肩負著對原生家庭的責任,同時也必須開始學習,如何在未來的婚姻家庭中承擔自己應有的角色價值。

 

  女人總是被要求必須表現得像個「淑女」的樣子,然而「淑女」的定義並不像是「人血是紅色的」、「人需要呼吸氧氣」那樣顛簸不破。當然,為「淑女」定下規矩的那群人會堅信並且宣揚,他們所說的「就是真理」。不同的種族、社會、宗教、文化、時代,對於「淑女」的要求或有差異,而不變的是:「淑女」的定義總是從父權社會而來。

  

  久而久之,女孩也就內化了「淑女」的標準,同時還用這套標準來難為自己。

  

  原著的最後,作者提到與她同為六年級生的幾位朋友,幾個女生都各自在生活、家庭、工作上努力奮鬥,她們也都有自己的優點與成就,但是卻都說不出覺得自己最讓家人稱許的地方是甚麼。這就是女人,總是認為自己在旁人,特別是長輩的眼裡不夠完美,其實想想女人或許都弄錯了,對自己的表現最不滿意的人,可能就是女人自己。

  

  我喜歡作者在走過從「女孩」到「女人」的成長經歷之後得到的領悟:

 

  女人可以選擇當個「不聽話」的人,不聽話也不必覺得自己太壞。

 

(原文寫於20191029 ~ Ep)

 


2023年11月8日 星期三

名字|心旅驛站

  說到我的名字,其實我從小就很討厭自己單名二個字的名字。

 

  大學時,我曾經為了名字跟老父抱怨,我說我的名字單名不好聽,可我爸不覺得,他說我的名字好寫、好聽、好叫又好記。我沒有說出口的困擾則是:從小我就因為單名而引起注目,我討厭在團體中被視為「特別」或是「異類」的感覺。

 

  當時,我爸拗不過我的吵鬧,就撂下一句話:「那妳自己決定要取什麼名,想叫什麼名妳自己去改。」

 

  聽見老爸如此爽快地答應,我反而當場愣住,說不出半句話,之後我再沒有跟我爸提過想改名字的事。

 

  我想過:除了申請改名的流程很麻煩之外,我更害怕的是改變,改了名字好像要與過去重新建立連結,雖然我還是我,但是感覺好像要斬斷些什麼,又要努力恢復些什麼,我覺得好累。

 

  認真說起來,「名字」其實是給旁人使用的,都是別人在呼喚我的名字,我不會沒事喊自己的名字,既然別人已經叫慣了這二個字,我又何必如此看不開,執著地要改變我沒什麼機會唸到的名字。

 

(20231108刊於blogger20250903刊於方格子)

 

>>>>>>>>>>>>>>>>>>>>>>>>>>>>>>

 

[名字]

  

  前天看過了《俗女養成記》的第九帖,劇中有一段情節描述阿嬤對孫女嘉玲聊到自己的名字。

  

  阿嬤說自己原名叫《李月英》,從小父母都叫她的小名《阿月》,而朋友間則是叫她《月英》。等到阿嬤嫁給阿公之後,冠了夫姓改名叫作《陳李月英》,身邊的親朋好友都稱她為《陳太太》、《醫生娘》、《頭家娘》、《陳媽媽》,在升格為祖母之後,阿嬤又多了更尊貴的稱呼:《頭家嬤》。

  

  只是,阿嬤說自從她嫁到陳家之後就鮮少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在那個時代,女人結了婚就必須冠上夫姓,自此之後女人的身份就成了某某太太、某某媽媽,而原有的名字好像就只有自家人會拿來稱呼自己,阿嬤說阿公對她很好,只是做了幾十年的《陳李月英》,阿嬤覺得累了。

  

  我在想,阿嬤的心中會不會覺得感慨:失去原生名字的同時,彷彿也失去了自我。

  

  

  我想起了當年我跟我先生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他介紹我認識他的大學同學,其中有一位剛好是我的高中學長,因為是自家學妹,這位學長也就不避諱地直接問:「學妹,妳的名字只有兩個字,是為了方便將來冠夫姓嗎?」

  

  「蛤?」當下我的表情很茫然,傻楞楞地不知該怎麼接話。我心想:有這種規矩嗎?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啊!

  

  學長跟著就解釋:「古時候的父母給女兒取名字時,會故意取單名,這樣等她嫁人冠了夫姓之後,名字就會剛好是三個字。」

  

  我嘴上沒說甚麼,不過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女人生下來的一切,就只是為了嫁人、為了夫家在做打算嗎?連取個名字都要設想這麼遠的事情嗎?

  

  學長應該沒有看出我的神色有變,因為他接著又說:「不過妳的名字如果再冠上荔枝 (我先生的綽號) 的姓氏,叫起來不好聽,呵呵呵……」

  

  現在想想當時的我真的很孬,因為我只能在一旁陪著傻笑,連抗議的勇氣都沒有。

  

  事後我還很認真地問我老爸,我結婚之後要不要冠夫姓這件事。

  

  我老爸很不以為然地說:「不要冠夫姓,時代不同了,那是古時候的人才講究這些。」

  

  哼,我老爸為我取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的名字好寫好唸又好記,才不是為了要附掛在某個姓氏的後面。

  

  

  我還想到在十幾年前公司徵人時,跟名字有關的小插曲。

 

  在我們公司,收到求職者的履歷表之後,第一關都會先轉給總經理過目,因為總經理說他是全公司最有空的主管,可以花時間在公司幫各部門審閱履歷表。

  

  那一次在我們收到的履歷表之中,有一位求職者的名字是單名,二個字。

  

  總經理抬頭看了我一眼,語帶驚訝地說:「這個人的名字是二個字。」

  

  阿然後咧?

 

  我只在心裡碎唸這句話,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沒有作聲,因為我不知道總經理特別提出來的重點是甚麼。

  

  總經理用一種大驚小怪的口吻說:「現在哪還有人名字取二個字的?」

  

  我頓了大約五秒鐘的時間,用來安撫一下我內在直來直往的衝動性格,盡可能地用比較溫和、平緩、不帶情緒的語氣說話:「總經理,我的名字也是二個字。」

  

  總經理睜大眼睛瞪著我,他的表情說明了他好像第一次發現我是單名這個事實,驚得他啞口無言,總經理比我多花了五秒鐘,才想到該說些甚麼:「妳不一樣,妳是外省人,臺灣人哪會給自己的小孩取單名?」

  

  ……

 

  好吧,沒錯我是外省人,為了保住我的飯碗,我不能在這個議題上表示抗議。

  

  後來,這位求職者並沒有得到面試的機會,當然我也不能很白目地跑去問總經理:「你真的就因為他的名字,所以不找他來面試嗎?」

  

  不過,這次收到的「單名」履歷表,並不是最後一封履歷,幾年之後我們公司還是錄取了單名的求職者,因為人真的不好找。

  

  

  說回女人冠夫姓這件事,其實冠了夫姓也不表示這段婚姻就一定能夠白頭偕老,夫妻的感情一定可以甜蜜恩愛,看看我父母的婚姻就可以得證。

  我母親的名字就冠了夫姓。

  在我的印象中,我甚至不記得老爸跟老媽曾經肩併肩地好好坐在一起看個電視,我腦海裡存放的盡是他們吵鬧、冷戰的畫面,他們甚至可以打到鄰居上門來勸架。

 

  在母親過世的幾年之後,憑著她指示的三次聖筊,兄姊們就將母親的骨灰罈請到臺南安厝,如今我父親跟母親的棲身所在,一北一南,兩位靈魂真的是老死不相往來。母親的骨灰罈上還是寫著冠了我家姓氏的名字。而我兄姊的父親、我母親的前夫,他的塔位就在與我母親相隔不超過十個骨灰罈的位置。

  

  這算是命運對他們三個「鬼」的嘲弄嗎?

  

  冠上夫姓,除了宣示這個女人屬於某個男人,給予父權社會下的男人得以合法「控制」這個女人的權力之外,對於婚姻幸福與否,無法提供任何保障。

 

(原文寫於20190904 ~ Ep)

 


【73 捌、說書人曰|74 附註】奇情記|小說

  【捌、說書人曰 73】 【說書人曰:談笑論古,蹉跎忘今。】      2015 年八月,寫完第伍章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寫小說真是累!」      從最初開始動筆寫「奇情記」時,我心裡就想著:「程文秀在朱仙鎮遇上牢獄之災,這一章恐怕很難寫!」      如今看來,我錯了...